「赤赤赤赤赤城君……!」
被是光握住手的未散,睜大了眼睛,嘴一張一合,變得慌張起來。
是光也臉頰發熱地說道。
「別拒絕啊。為了和花裡在校內來回轉,使勁地安排行程表,才確保了這段時間呢」
和已經習慣邀請女孩的光不同。是光也是,對這個情況感到相當的害羞。
在這之上,如果未散感到害怕逃走的話,怎麼能忍下去呢。
因為這樣焦急著,所以握緊未散手的手指,更加用力的握緊了起來。
在椅子上坐著的未散看著是光,臉頰變得像郵筒一樣紅。
「但、但但但是,但是,我,接待臺——。現在,在這裡,只有我一個人——」
「還有一個負責的人吧,那個人到哪裡去了?」
「和男朋友去約會了……」
「什麼!把接待全交給你一個人,和男朋友去玩了嗎?」
「因因因因因因因因為,我又沒有預定。對、對不清……請,請不要那樣盯著我」
未散縮緊了脖子。
「是光,對女孩子,是不能像那樣生氣的哦,必須要溫柔的跟她說話啊,因為今天的你,是王子殿下呢」
光從是光的頭頂上,像是很開心的一邊微笑一邊說。
「嗯」
是光減弱了聲音。
未散則是還以為又會被罵一樣,從下方悄悄的看著是光。
是光則是「嘖」的咂了一下舌,用拳頭在未散的額頭上像是碰到又像是沒碰到一樣輕輕的……敲了一下。
「你這個老好人」
未散則是驚訝的瞪圓了眼睛。
是光把變得通紅的臉背過去,就這樣抓著未散的手不放,向著教室裡面叫喊出來。
「喂,有誰可以幫忙做接待啊?」
留下來的同學都朝是光的方向看去,看到是光緊緊握住未散的手,都心裡一驚。
而且,未散也是是光也是,兩人的臉都是那麼的紅。
走廊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肯定現在在他們的腦中,已經開始進行各種想象了吧。
在那之中,一位男同學,害怕地舉起了手。
「那個,如果我可以的話」
那張樸素的臉,好像有印象。那不是在第三列最正中的傢伙嗎?在放學後的事情上,也經常看到他留下來處理……。
接著,別的男生也相繼舉起了手。
「我也是」
那位也是放學後經常見到的人。
是光在不經意之間,胸中充滿了感動。
「真是幫大忙了,那個你們是……」
分明一直都一起處理事情的,但卻連名字也不知道。雖然說都到現在了,才注意到這種事情,是光皺起了眉頭。
這樣一弄,那兩人都用緊張的聲音說、
「我、我叫吉田」
「我叫小野寺」
這樣回答是光。
就這樣,胸中再一次溫暖起來。
「真是謝謝了!吉田,小野寺!我一定會報答你們的!」
發自從內心的感謝,這樣說道。
就這樣,再一次面向未散。
「這下,你再沒有拒絕的理由了。我們走」
「赤城君,但是,那個」
牽著再一次在那裡絮絮叨叨的未散的手,走了起來。
在後面,同學們好像開始議論些什麼了。
「赤城和班長,從什麼時候……!」
「話說,剛才赤城說『謝謝』的時候,他是不是笑了,不是惡靈微笑,這樣,微笑的」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也是這麼看到的!」
「那個赤城居然笑了什麼的!」
「赤城君,等一下……」
「你也該死心了吧。現在再回到教室的話,我也是你也是,都是很丟人的啊。反正怎麼樣都是很害羞的話,不如高興一些」
看著牽著未散的手走著的是光,從旁邊走過的學生們,都像班上同學那樣露出驚訝的表情看著他們。
「但、但是,為什麼……約會什麼的、突然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注目著所以很害羞,未散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是光像是為未散打氣一般,緊緊的握住了未散的手。
「因為約定好了,和光」
「!」
未散顫抖了一下肩膀。
是光用粗魯的,但是很認真地繼續說著。
「在初中部的光,被班上的男生女生包圍的時候,用疊成白色的花朵一般的便條交給我他鼓勵他的,就是你吧」
在未散的旁邊,光也用溫柔的眼神看著她,說道
「是光的鞋箱裡,放入和那個時候一樣的折起來的便條,上面寫下了歌唱橘子花的歌吧。剛好那個時候聞到了丹桂的香味,我想起來了。你把橘子花放到了教室的花瓶裡裝飾起來的事情。那個時候,從你那裡傳來了和橘子花一樣的,清爽的香味,就是說是你把那朵可愛的花裝飾在那裡的。我在那時就知道了哦,花裡同學」
「你啊,把橘子花帶進教室,裝飾在花瓶裡了吧。我想起了那些,馬上就明白了。這個便條,和上面寫下的歌曲一樣的橘子花。把便條放在那裡的,就是你」
在未散的臉上,浮現出很強烈的困惑的表情。
「騙、騙人,因為我帶橘子花去教室的事情,應該是誰也不知道才對,我是早上最早過來的,悄悄的——」
「那個時候從你那裡飄來了和橘子花同樣的清爽的香味,然後,光就注意到了,是你把橘子花放進教室的花瓶裡的」
未散的臉上再次顯出驚訝,還摻雜著一些混亂,然後——夾雜著痛苦的感動浮現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光之君他,原來知道……我把橘子花帶來的事情啊……」
從間間斷斷的未散的聲音裡,也傳來了未散的情感。
「原來知道啊,是我」
斷斷續續地用像是非常感動的聲音說著,變得像是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
在這樣的未散旁邊,從旁邊抱住她的光,在她耳邊低語道。
「你和我沒有說過話,像是在躲著我一樣,我覺得好像沒有被你所喜愛著一樣,沒有辦法跟你說話。在我被大家都無視的時候,也沒有想到放那個便條的會是你,也沒有注意到那個白色的橘子花」
光的聲音充滿了甜甜的感覺,充滿了對在小時候鼓勵自己的溫柔的女孩子的感謝與愛。
交談著便條上面的文字僅僅只有三天。
但是,那卻非常高興,非常溫暖。
在說那個的時候,現在也會露出溫暖的微笑一般。
「光他,一直以為被你討厭著,因為你是那麼認真的班長,他是混蛋後宮王子。很在意這件事,所以連招呼也沒打」
喜歡女生,從一朵花搖晃到另一朵花的朋友,肯定也有純情的認真的一面。
比方說害怕被青梅竹馬的有潔癖的女孩子說『討厭』,所以並沒有出手。
比方對著不能愛著的物件,一直不變的愛著對方。
比方不想讓純潔的認真的,容易驚慌失措的班長感到困擾,所以沒有向她說話。
那樣的光的心情,由是光代替他傳達出來。
「那傢伙也是非常純情的一個人啊」
未散的眼瞳顫動起來。
未散的內心也是,盯著光的日子的記憶,與橘子花的清爽的香味一起湧了上來。
小時候的光的——那個身影,聲音,動作,全部回想起來了吧。
光用明朗的表情說道
「你給我的那個白色的花,就是橘子花吧。
取回我的豎笛和繪畫用具——鼓勵我的白色的花,就是橘子花呢。對她說想跟她成為戀人的也是,橘子花的精靈呢」
「幫助了光的白色的花,幫助了我的那隻鳥,全部都是你吧」
把其他班級的展出物做成單子,到文化祭為止所有的作業工程都整理起來——寄來鳥的信封的那個人,一直都誤認為是帆夏。
但是,幫助了是光的是,在準備文化祭的時候,一直在是光身邊的未散。
也不否定,就那樣彷彿很困惑的繃緊嘴脣,支支吾吾的小聲說著什麼的樣子,就是什麼都肯定的回答。
對著那樣的未散,光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那隻鳥,是杜鵑吧。以前,經常有很多歌唱橘子花和杜鵑這一對組合的歌曲呢。在『萬葉集』裡面也是,有一起歌唱橘子花和杜鵑的和歌。在鳥的畫像上面寫下的言語也是,選自和歌裡面吧。
『雨夜』,是從大伴家持的『橘の匂へる香かもほととぎす鳴く夜の雨にうつろひぬらむ』(出自『萬葉集』第17卷3916)裡面來的。『與友人相遇之時』,是從大伴家持的『我がやどの花橘にほととぎす今こそ鳴かめ友に逢へる時』(出自『萬葉集』第8卷1481)裡面來的。在花的便條裡面寫下的『橘の花散る裡のほととぎす片戀しつつ鳴く日しぞ多き』也是大伴家持的和歌。其他的詞語也是,都是這樣子。真是符合努力認真的花裡同學。」
「說道橘的話,就能想到杜鵑了。在鳥的畫像旁邊寫下的那段話語,是從一起詠橘子花和杜鵑的和歌裡摘抄出來的吧。真是的,真是繞了一個大圈子啊。我和光不一樣對這些很風雅的東西不在行。光也是,如果沒有得到什麼提示的話,我想他也是不會明白的」
未散再一次,像是很困惑地小聲嘀咕著什麼。低下頭臉上再一次泛紅,被是光握住的手,像是在覺得緊握回去也很好似地,指頭彎下來又放開的樣子,就像怕生的小狗一樣。
對於正攻型的是光而言,女性這種生物,思考複雜很麻煩。
到現在為止,因為光的委託,在和數位女性建立起關係之間,對這傢伙在考慮這些事情而感到很驚訝。驚訝於為什麼她會考慮的這麼深。
對未散來說也是,不直接向是光給予建議,還特地匿名把資料放進是光的座位裡,在署名那裡還畫上了杜鵑的畫,在文化祭的前一天,還特地在是光的鞋箱裡,放入了橘子花的便條。充滿了矛盾。
注意到那朵白色的話的便條,就是橘子花的光,因為這個關聯,也注意到了那個鳥的繪畫是杜鵑這件事情,也明白了幫助了是光和光兩人的那個人,就是未散這件事情。
但是,是光一個人的話,看到白色的花的便條的話,肯定是不會明白那是什麼的吧,對未散來說,是光從光那裡,聽說把橘子花放到教室裡的女孩子是誰這件事情,也是連想都沒有想過吧。更別說,在是光的旁邊,已經死去的光現在正在那裡,是光能夠聽到光的話語這件事情了。
但是為什麼,會在封筒上畫上杜鵑的畫呢。
為什麼會寫上那些暗示橘子花和杜鵑的關係的詞語呢。
為什麼會在鞋箱裡放下橘子花的便條呢。
為什麼會用充滿哀傷的眼神,小聲說『不署名什麼的,太卑鄙了』呢。
作為警衛員在校內巡邏的時候,在鬼屋裡揮動鬼火的時候,在果汁處攪拌著香蕉和藍莓果汁的時候,是光一直在頭疼而又很認真的考慮這些事情。
沒有說出自己就是杜鵑的未散的心情。和即便如此,也一直往是光的桌子裡悄悄的放入便條的,未散的願望。
「你,把我和光看成一個人了吧」
是光手中未散的手,突然顫抖了起來。
把那隻想要逃走的冰涼的手,像是不會讓她逃走一樣更緊密的抓住,然後說。
「特地坐在逆光的地方,特地給我吃一些加了蜂蜜的甜食,還幫我整理服裝。在那個地方的話,我的臉也會變得比較模糊不容易看清吧」
——啊,赤城君,不是那裡,坐在這裡如何?
紅著臉站起來,把空著的椅子放到窗邊,用充滿期待與懇求的眼神一直注視著是光。
是光坐在那裡的話,便會露出開心的笑容。
——那,那件襯衫的扣子,從上面好好的扣上會比較好哦
——背也是,如果伸直……的話,說話方式也會變得柔和許多……
看著一點一點吃著馬卡龍的是光,臉上像是融化一般緩和起來。
——這是蜂蜜馬卡龍,在做的時候就已經放入蜂蜜了。
——哇,好像很好吃的樣子。我也很想吃啊—。
——赤城君,因為有很多所以不用客氣盡情吃吧。
雖然帆夏她『你和光之君,完全不一樣!』這樣一邊驚訝一邊發怒,但是在那個時候,未散確實看到的不是是光,而是光之君。
「對、對不起」
未散流出眼淚,臉因為哭泣扭曲了起來。
就這樣低著頭微微地縮著身子,如果頭上長有犬耳的話便會折起來一樣,好像很抱歉的樣子。
「因為,赤城君說了和光一樣的話」
這樣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一樣的話?」
「說我、我的事情,像是橘子花一樣……說橘子花雖然普通,但是又充滿香味、說覺得感到很懷念、覺著這樣很好……之類的。光之君也是,說喜歡橘子花的香味……,說有一種充滿還唸的香味……」
未散擡起頭,面向是光。
因為悲傷而泛青的臉頰上,流下了一滴淚水。
(啊啊,確實是這樣,那個時候也是,花裡她哭了啊)
小帆她很帥氣,是我的憧憬,雖然想成為想小帆那樣的人,但是對我來說不可能,但是,我就是我,是要當日本第一的班長的我。
對很寂寞,但又非常拼命的開朗的說出這些的未散,光很溫柔的說著。
花裡同學,你就像是橘子花一樣的女孩子啊——這樣的。雖然可能很難停留在別人的眼中,但是卻很堅強,一心一意,有著很輕飄飄地很懷念的香味。是非常有魅力的女孩子。
然後是光也是。
和光的話語產生共鳴,向未散傳達到。
橘子花有著什麼樣的顏色,有著什麼樣的形狀,這些並不知道,但是和未散很相像的話,變會覺得是那種眷戀而溫柔的花了。
那個時候未散,盯著是光的臉龐盯了很久,就這樣沉默著流著眼淚。
肯定,從那個時候開始,未散就把是光和光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從是光口中說出的話語,未散都會很小心的記在心裡——像這樣子,把光的一切記下來,像是要刻在心中的資料夾裡一般,這樣想念著光。這件事情,衝擊著是光的內心。
光突然出事死去的時候,未散在想些什麼呢。
又在一個人哭泣著吧。
在那之後也是,沒有忘記光,一直想念著光吧。
已經絕對不可能成為戀人的光——
光他在未散旁邊輕輕地挽住未散的手腕,用充滿悲傷的,充滿陰影的眼神看著未散。
女孩子們能夠美麗的開放所必要的,甜美的話語和率直的愛情,光一點也不憐惜這些。
像是要充分注滿美麗的水分一樣,表揚著那些女孩子們,愛著她們,對著她們展現出充滿慈愛的笑容。
所有的花,對光來說,都是那麼珍貴那麼讓人憐愛——但是,自己在死了之後,過去自己所說過的話語,會成為她們心中悲傷的源泉這件事,也注意到了。
現在肯定,痛苦的無法忍受吧。
是光也是,身體像是被針扎一樣刺痛著,感受到了那份苦悶的感覺。
為了不讓未散更加害怕更加痛苦,用盡可能平靜的,認真的聲音說道。
「真是對不起啊,我和光不一樣手這麼粗糙,臉和頭髮也是這個樣子……」
王子殿下什麼,和自己無緣。
像光一樣露出甜美的微笑什麼的,用清澈的聲音說出美麗的話語什麼的也做不到,怎麼考慮都不可能。
「但是」
對於自己是光的朋友這件事,是光覺得很自豪。
對於自己能傳遞光的話語這件事,感到非常高興和光榮。
「在這個文化祭結束為止,我就是光的代理人」
所以,向著因為悲傷而顫抖的未散,直直地看著她這麼說。
「我會代替光,實現你的願望。你很憧憬吧。那個戀人的全套餐」
未散那柔軟的臉頰上,淚水仍在流個不停,用充滿疑惑的眼神垂下眉毛向上看著是光。
是光用空著的手,擦拭著未散的臉。
「一起去,試試看吧!」
◇◇◇
粗糙的手指輕輕觸碰著未散的臉頰,為她拭去淚水。
「一起去,試試看吧!」
看著用開朗的表情說出這句話的是光的瞬間,那個聲音,那個認真的眼神,都讓未散的內心高響起來。
(我擅自把赤城君和光重合起來,赤城君沒有生氣嗎?)
誰都是一樣的,知道在有人把自己與其他人的臉重合在一起,做著一些妄想的時候,都會生氣地說別開玩笑了,真噁心一類的話。
但是是光他,卻作為光的代理人,在文化祭結束為止,都作為未散的戀人。
而且,用那樣充滿自豪的,明朗的表情。
是光用他那大手緊緊握住未散,朝著嘈雜的人潮中走去。
「對了,噴水裝置也是未散你弄的吧,那個時候,你把頭髮梳起來帶上護士帽子,還穿著半袖的體操服呢,因為衣服和頭髮都弄溼了,還慌慌張張的跑去換衣服了吧」
未散的心臟再一次差點停了下來。
就連噴水器的事情也暴露了!赤城君什麼都看穿了嗎?
「熒、熒光燈……很晃眼睛,所以想要換掉它,就算拜託事務員,也說還沒問題什麼的,不肯幫我們換,所以我就自己……這樣的話,就從桌子上放著的凳子上面滑落下來,那個時候,碰到了噴水器,好、好像壞掉了的樣子」
「然後,你怎樣碰了那個灑水器啊」
「因、因為會給大家造成困擾,所以沒有說出來,對不起」
以為這次是光肯定會生氣,所以縮了縮身體。
「雖然的確很厲害啊」
在小聲嘀咕一下之後。
「嘛,反正也趕上了,也很順利的弄完了也沒什麼不好嘛」
未散緊繃的肩一下子放鬆下來。不僅僅是肩膀,腳也是,像是涼粉一樣軟下來,差點蹲在地上。
沒有變成那個樣子,是因為是光的又大又硬的手掌,緊緊的握住了未散的手的原因。
未散也是,為了不坐在地上,緊緊的……握住了那隻手。
是光很害羞似地移開目光,臉也變得很紅。
「因為有在做特別警衛班的原因,所以把文化祭期間校內的地圖已經記到腦子裡了。還要感謝小朝呢。因為快沒有時間了,好好的轉一轉吧。首先要去吃章魚燒呢。然後,接下來是棉花糖」
「赤城君,不喜歡甜食……吧」
「嘛,雖然是這樣……」
不知為何把視線移向上方,稍微皺了一下眉之後,又朝向正面拉緊臉龐、
「交給我吧」
這樣斷言到。
被是光牽著手走下樓梯,朝著擺滿罈子的校亭走去。未散臉頰發熱,心中跳動個不停。
「一份章魚燒,籤子要兩個。蛋黃醬的話……」
是光朝著未散的方向像是確認般看著她。
「普、普通就行了」
「蛋黃醬普通量」
「啊」
「怎麼了」
「鰹魚乾……那個」
是光再次悄悄的把視線移過去
「多放一點鰹魚乾」
這樣強在未散前面說了出來。
「這樣就行了嗎?」
「嗯、嗯」
在微微頷首的未散面前,把一根籤子插在剛剛取到的章魚燒遞了過去。
「給你」
「謝、謝謝」
在正要伸手去取的時候,
「才不是這樣啊」
被盯了。
「只、只是給我看看嗎?」
「不是啦」
是光再次把視線移向斜上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後,盯著未散說
「張開嘴」
「誒誒」
「戀、戀人之間就是這麼做的,光是這麼告訴我的。可惡,如果是自己的話,肯定會這樣做的!」
「但、但但但但、但是」
在是光和未散的周圍,存在著半徑3米左右的空間,在那之外的人們,沒有一個不向這邊看著的。大家都瞪圓眼睛,僵直身體就這樣硬直在那裡。
好害羞!
但是,是光用認真的表情,把放了很多鰹魚乾的章魚燒,拿到了未散的嘴邊。
(赤城君,做這種事情,也是感到非常害羞的啊)
但是,為了未散,也繼續做了下去。
雖然只是限定兩小時的戀人,但是也是盡全力去演好這個角色。
那份心情,肯定不是演技——那是,像是要將胸中攪動起來似地傳達過來的感情。
下決心張開口,吃下了章魚燒。醬汁和鰹魚乾的香味,在口中飄散開來。
「真、真好吃」
雖然想說如果太熱的話該怎麼辦,不過這個章魚燒,貌似溫度剛剛好。
一邊用漲紅的臉嚼著食物一邊說出感想,是光小聲地開口道「嗯」。
「我、我也是,從早上開始到現在什麼都沒吃,肚子超餓的」
聲音變得越來越小地說著。
「——」
是光把眼睛緊閉住、
「花裡,你、你來餵我吃!」
這樣叫喊著,張開了嘴巴。
「欸!」
「快點啦」
「唔唔唔、嗯」
從是光手裡拿著的章魚燒的盒子中取出另一根籤子,然後刺上一個章魚燒,膽怯地送向是光的口中。
是光就這樣閉著眼睛,把大張的嘴巴閉上了。
「!」
「呀!」
也不知道輕重,就這樣把食物鬆緊嗓子中——同時也因為未散把章魚燒放的太裡面了,是光連同未散的指頭一起含在了嘴裡。
是光嚇了一跳,睜開了眼睛。
在很近的距離與花裡的雙目相疊,然後未散的手指還被夾在是光的雙脣中間,兩人同時變得滿臉通紅。
是光把嘴張開,未散把指頭收了回來。
沒有嚼幾下就把章魚燒吞了下去,然後是光開始不停的咳嗽,未散慌慌張張地敲著是光的後背。
「沒有事情吧!?赤城君?」
「咳、咳咳。抱、抱歉」
是光端正身體,兩人再一次四目相交,又同時變得臉頰通紅。
未散看到是光的眼角因為剛才嗆住而流出的眼淚,胸中鼓動了一下。然後又串起一個章魚燒。
「這、這一次,慢慢的吃…吧」
說罷向著是光那邊送過去,是光就這樣紅著臉,再一次把章魚燒吞進嘴裡。
「花裡你也多吃一點」
邊說邊串起一個章魚燒。未散看到上面佔滿的鰹魚乾,胸中變得暖和起來,也湧起一股癢癢的感覺。
「嗯」
自然地露出笑容,嘴巴喂喂張開。
就這樣把八個一盒的章魚燒每人四個吃光了。是光一直緊繃著紅紅的臉,未散也是臉頰一直很熱很害羞,但是,很快樂。
「喂,戀人真的會用這麼害羞到死的方式吃東西的嗎?不會被光騙了吧」
「這樣……嗎。那樣的話,不、算了」
是光把視線稍稍朝向空中,粗魯地小聲嘀咕著。
「好。接下來是棉花糖,還有好像有些渴了,我們去喝些什麼吧」
牽起很害羞的未散的手,兩人再一次出發了。
在小攤上買的蘇打水和棉花糖,兩人一人一半。
是光喝了四分之一左右的蘇打水的瓶子,未散慌慌張張的拿來然後喝了起來;一個棉花糖,兩人從中間分成很多小塊分別餵給對方吃。
是光果然還是對甜食很不拿手,一邊緊皺眉頭一邊逞強說
「嘛嘛,我還行。」
軟綿綿的棉花糖,在未散的舌頭上慢慢溶解,變成甜甜的糖汁留在那裡。沒有完全溶解的部分也是,很美味。
在那之後,也一起釣水氣球,一起去了鬼屋。
是光認真的,把一個印有青色和白色的花紋的水氣球送給了未散。
那個氣球,在未散的手掌上,不停地彈著。
「誒嘿嘿,在小的時候,很想要一個這個呢」
「沒有去祭典之類的嗎」
「家裡很管的很嚴的。所以,能實現願望,我很開心」
在鬼屋的時候,未散不知發出了多少聲慘叫,緊緊地抓住了是光。是光那雖然很細但是很硬很健壯的手腕和胸,很好的抱住未散。從是光的身體上,傳來了汗味——和那只有一點點的墨香味,未散認為那是很香的氣味。
不管去哪裡,未散都是備受矚目的存在。
那個不良王,正在和女孩子一起牽著手走路!而且還在卿卿我我,從大家的臉上都露出了倍受打擊的面孔。
「赤城君,大家都在看我們這裡哦」
未散縮緊脖子小聲說道。
「現在我的眼中,只有你一個人」
赤城乾脆地回答道。
「還有,我的耳中,也只聽到你一個人的聲音」
未散從眼睛的深處開始變得熱起來。
(赤城君,真是說了不得了的話呢)
而且還是那麼認真。
但是,被那樣的赤城拉著手的話,未散也漸漸變得不再在意周圍人的眼光。不僅如此,還變成了好像在舞會上,沐浴著大家的眼光,和王子殿下一起舞蹈的公主一樣。
未散一起在夢中見到的場景。
那一天,光一邊溫柔地微笑,一邊走向未散『那朵花的留言就是你吶。謝謝你幫助了我。按照約定,能否成為我的戀人呢?』這樣,向美智留伸出了手。
就這樣,握住了光的手,兩人的手緊握在一起,在文化祭那嘈雜的校內散步。
是光的頭髮又紅又亂,而且面容還很恐怖,完全不是王子殿下的樣子。
和又優雅又帥氣的光相比,就像是正反面一樣。
雖然看起來很粗魯,但是又不經意的處處照顧著未散;在那粗魯的說話方式中,也透著那麼一些溫柔;怎樣才能討女孩子歡心,很意外的知道該怎麼做——
「說起來,還沒有向你道謝呢。多虧了你,執行委員的工作也順利完成了,也覺得文化祭不是那麼壞。幫助了光的那一份和我的那一份,真的非常感激你。謝謝你,花裡!」
——謝謝你,花裡同學!
在是光害羞著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未散感覺好像以前光也用炫目的笑容說出過同樣的話語。
是光的臉頰通紅,雙脣稍微稍微有些顯眼,沾滿汗水的那頭紅髮,在黃昏下顯得是那麼的耀眼——那個樣子,未散覺得和光一樣的美麗,胸中一直跳動個不停。
(赤城君,今天的赤城君,真的像是王子一樣)
一般公開的終止時間慢慢逼近。
「在最後,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橘子花」
對著是光的詢問,未散一邊咬著牙一邊點頭。
◇◇◇
初中部的後院,包圍在夕陽散發的淡淡的橘色裡。
「和我在初中部的時候一樣,完全沒有變啊」
光用惜愛的眼神看著在那裡丘位元的雕像,還有在腳邊花壇裡盛開著的瞿麥和大波斯菊。
「你看,是光,那個就是橘子花的樹木」
光所指向的方面,表面上是長滿光滑的橢圓形的葉子的樹木生長在那裡。在丘位元的雕像正後方,那一片綠葉的中間,再次看到了青色的果實沐浴在金色的夕陽之中。
未散也染上了夕陽的顏色,好像深有感觸似地看著那些樹木。
風輕輕搖著大波斯菊和未散的頭髮。但是卻沒有吹動橘花的葉子和那堅硬的國士,它們靜靜的待在那裡。
光則向著那邊葉子伸出了自己纖細的手。
「如果現在是五月該多好。那個有精神的一根筋的白色的花,花裡同學,你沒有能夠看到它們,真是太遺憾了」
在用神聖的,充滿懷戀和愛情的眼神注視著,在秋天越發鮮豔的照應出自己的綠色的葉子,之後,光把目光,轉向了是光旁邊那有些緊張的未散。
「但是沒關係。因為,明年花也會綻放。知道為什麼說在這座丘位元的雕像面前許下誓言的戀人們會永遠在一起嗎?那是因為,這座雕像被橘子花圍繞著,橘子花是象徵永遠的花哦。在遙遠的過去,當時的天皇在被田道闇守(日本古墳時代的人物,被稱為點心之神被大家憧憬著)命令,去不老不死的理想鄉所帶回來的,飄散著清澄的芳香的不老不死的果實——非時香果。那就是橘啊」
那馥郁又甜美的聲音,在寂靜的夕陽之下的庭院裡流淌著。
「花裡」
被是光叫到的時候,未散驚訝地搖晃了一下肩膀,轉向了是光。
果然還是稍微有些緊張的樣子,未散笨拙地擡起頭來。
擺出一副小狗一般的眼神的同級生。就算不被別人所知道,還是為了班級去努力的,那個一直很努力的女孩子……。
「吶,為什麼在這個雕像前許誓言的話,就會永遠在一起的傳說會傳開,你知道嗎?」
未散搖搖頭。
光溫柔的說。
「這朵花呢,就算怎麼凋零都會一直綻放。人們離去也是,國家變換了也是,一直存在在那裡,伴隨著初夏的來臨便會一直髮出清爽的香氣,在聞到這香氣的時候,人們便會想起過去的事情,回憶出美好的回憶,肯定也會露出微笑的吧」
是光也是,很緊張地看著未散。
「橘子花就是象徵著永遠,光是這麼說的。就算花瓣凋零,第二年也會,第三年也會,之後也會一直綻放的,飄散出很清爽的香氣什麼的」
向著一直思念著光的未散,傳達光的話語。
是光就像跟光不一樣,沒有溫柔的眼神和優美的嘴脣。也沒有光那樣聽起來很好聽的聲音。
但是,他很誠實的,很認真的,想向光思念的,光愛著的,然後還有愛著是光的女生們傳達。
想向她們傳達說能喜歡上光真是太好了。光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地球上出生很幸福,想讓他們這麼想。
然後,想讓她們知道。
想讓他們知道光是多麼愛著她們這件事情。
被風輕輕搖晃著的粉色的大波斯菊那奢華的莖,是光很粗魯的用手摺了下來。
未散小小的吸了一口氣,稍微伸直了一下背。
見到這樣的場景,就好像是光自己馬上就要向未散告白一樣,是光又再一次匯足力氣。
(肯定,如果沒有被光附身的話,也不會成為文化祭的執行委員,花裡好的地方,也不會知道了吧)
未散雖然不引人矚目,但是就像是在心裡留下溫柔的香氣的橘子花一樣的少女這一點也是,就像是小狗一樣的眼神一樣惹人憐愛這一點也是。
是光也是在文化祭這上面,收到了未散許多幫助。
在光溫柔的眼神的守護下,一邊聽著自己那震得不停的心跳聲,一邊蜷曲起大波斯菊的莖,在花的根部停留住,做成了一個戒指。
然後——
臉頰變得紅彤彤的同時——
一直盯著未散的雙眼的同時——
把那朵用花做成的戒指,戴到了未散那纖細的手指上。
未散一直盯著那個戒指。
「我雖然是光的代理……五月到來了鮮花也綻放了,聞到這香氣的話,就會想起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事情吧」
就算是兩小時限定的戀人也好。
夕陽的耀眼的光呀,風的涼爽呀,鞋子內側的土地和草的感覺呀,在纖細的肩膀周圍輕輕搖晃著的茶色的頭髮呀,像是很高興一樣微張著的嘴脣呀——還有現在所感覺到的心動,感覺到的害羞,感覺到的高興,感覺到的愛。
然後還有,在一個桌子上兩人面對面,因為文化祭的事情而說這說那的放學後的教室呀,因為那像是小狗一樣的充滿元氣的眼神而心動的感覺呀,很戀愛地輕撫著是光那粗糙的手指的纖細的手呀,饒癢癢的時候呀,還有那水色的橘色的黃色的五彩斑斕的馬卡龍的香甜呀。
肯定會一次再一次回想起來的吧。
宣告著一般公開的終止的廣播員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未散擦了擦從眼中流下的淚水,微笑起來。
「我也……謝謝你,赤城君」
◇◇◇
謝謝你——。
這句話,充滿了未散所有的感謝的心情,向著面前這位像是害羞似地皺著眉頭站在那裡的那位紅髮少年——向著是光,傳達了出來。
今天是最幸福的,最特別的一天。
因為願望終於實現了。
在橘子花的樹木後面,與光許下誓言的女孩子們,未散羨慕他們,覺得很苦悶,胸中像是刺痛一般。
羨慕她們拿到從是光那裡得到的花,感到非常悲傷。
多麼想抓住那雙手。
多麼想盯著那雙眼睛看。
多麼想給他那悲痛與苦悶,還有甜美的喜悅。
然後,與他成為戀人,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一起,去看那降到花散裡的白色的花。
『能成為我的女朋友嗎?』
『嗯,好啊』
寫在紙上的那絲毫沒有他愛的交易。那小時候的三日間的——那就是寶物一樣。
曾經一度發生過的奇蹟,翹首期盼那奇蹟再一次發生,不抱怨不平,一直保持著清澈的心靈——還有多少次,必須要一個人去看那凋零的橘子花呢,心裡就好像是要被苦悶打碎一樣。
在花散裡,在這之後也會一直只有自己一個人吧。
已經覺得,是不是放棄的話會輕鬆一些吧。
但是,光的朋友,替自己實現了。
那些思念,一邊閃光一邊昇華了。
白色的橘子花的清澈的香氣,在胸中盡情傳開,充滿了幸福的感覺。
肯定已經就算在看到凋零的橘子花,也不會對未來絕望了吧。
也不會再有因為痛苦的單戀而鳴叫的杜鵑了。
「我呢,只會一味的等待是不可以的呢。用自己的雙腳走著,用手推開那茂密的樹葉,去見王子殿下就好了吧。赤城君,我不肯相信光之君的死,在葬禮上,也沒有向光之君說再見。所以現在,所謂代替,向赤城君說出來也可以嗎?」
是光微微頷首。
向著小時候的自己——向著那一天的光——,未散張口說道。
嘴脣上帶著微微的笑容。
「永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