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啊,三之宮」
一朱回到了為度過個人時間而專門準備的房子裡,剛推開客廳的大門,便滿面春風地說道。
卸下硃紅的脣膏,微卷的柔軟長髮和長裙的裙邊微微搖擺,彷彿跳舞一般的邁著步伐,抱著大理石制的桌子上的籠子,將臉貼在籠子上愉悅地笑著。
籠中,一直綠色的變色龍正以無表情的樣子“嗉”地伸出了舌頭。
「我辦到了!騙了和赤城是光關係很好的式部帆夏,將她關在地下室裡。那個人完全一位我是奏井夕雨呢。拼命地叫著『奏井桑,奏井桑』呢。真是太可笑了。我在門前燃著香,現在說不定正見到被奏井夕雨刺中的幻覺了吧。抑或是式部帆夏將奏井夕雨絞殺的幻覺呢?無論哪個要是在現實世界中發生的話都讓人慾罷不能呢,三之宮」
將臉貼在籠子上,擺出裝著蟋蟀的飼料盛宴的時候,變色龍一眨眼的功夫就把四處逃竄的蟋蟀用舌頭抓住吃掉了。
一朱沉浸其中,發出甜潤的嗓音說道。
「式部帆夏一開始在交易現場徘徊,進入聊天室的時候真讓我吃了一驚呢。要是讓赤城是光知道式部帆夏是被奏井夕雨關在房間裡的話,他肯定更為難過了吧。一晚上好好享受藥薰的感覺,到了明天再報案吧。真是完美的勝利呢,三之宮!」
一朱悠揚地旋轉著,裙邊也隨之擺動。
看著映在鏡中的自己的樣子、
「唔嗯,那個髮型也馬馬虎虎呢」
板著臉。
「頭髮捲動的感覺讓人不爽呢,淡淡的茶色也感覺好髒……。竟然對那種髮型的女子動情,光和赤城是光也品味太差了吧」
毒舌地說著,同時摘下了微卷的假髮,戴上了自己中意的黑長直假髮。
看著一頭烏黑髮亮的黑髮從纖細的溜肩出直淌至腰間,伸出手指感受著冰冷的觸感,終於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你看,這樣的話,才更漂亮呢。吶,三之宮也是這麼想的吧?」
燃起自己喜歡的香,甜味在房間中漸漸瀰漫開來,心情更為高漲。
「果然,女人就是要配黑髮呢。而且,非黑長直莫屬呢。將頭髮燙成微卷的茶色頭髮的非處女什麼的,全給我去死了算了。要是奏井夕雨被是光責罵為『輕浮的非處女婊子』,手持菜刀割腕自殺就要了。這樣一來,赤城是光也會瘋掉的吧」
之所以會去接近和母親一起住在澳大利亞的夕雨,是為了去報復是光的。
通過調查得知是光對身為光的戀人之一的夕雨抱有好感一事。
先取得夕雨的信任,籠絡這邊。
因為一朱和光的聲音極為相似,用那聲音前去搭話,和往常一樣,只要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溫柔的笑臉給她看的話,一朱便能一下子俘獲夕雨了。
所以說輕浮的非處女就是這樣。
和一個素未蒙面的男人說話,滿面笑容的樣子,就彷彿張開屁股說請隨時享用一般下賤。
雖然在心中暗自鄙視她,可表面上卻仍然裝出平凡老實溫柔善良的光的哥哥的樣子,成功將夕雨帶回日本。
然後讓她去見是光,讓他們重溫當時的甜蜜之感、
『不要對赤城君說我的事情』
一方面卻封住了夕雨的口。
『自己的女朋友和別的男人關係很好,他應該不會高興吧。沒必要做這種會招致誤會的事情』
一開始語調還很明快,可是說到一半的時候、
『我會被赤城君誤會的。赤城君會討厭我的。我周圍,沒有一個人能值得我相信』
謀求著夕雨的同情。
「果然女人雖然精於算計可在某些地方還真是傻瓜呢,沒兩下工夫就被騙了!」
從以前開始就討厭名為女人的這種生物。
作為帝門總帥的妻子的唯一的孩子撫養長大的一朱,一直被人告誡說因為你是長子所以必須繼承家業。性格急躁為眾人熟知的母親總是脾氣暴躁,每天都要遷怒於周圍人一次。
明明說了想吃煎餅,等到別人裝在盤子裡端過來的時候,卻生氣地說道這樣滿是黃油和糖漿的東西吃了會發胖的;口口聲聲嘟囔著那種麻煩的野外聚餐最好因為下雨取消,可是當天下雨的時候,卻發火說難得我新買了裙子,老天都不讓我穿!
對一朱也是,光考取了好的成績並不能使她滿足,教誨他必須要學會派人做事,可是他讓同學替自己寫作業的時候卻暴跳如雷。要是一朱的成績稍有下滑的趨勢,就暴躁地罵他不爭氣,不能給下面的人做表率。一朱的家庭教師也被她拿參考書啦三角尺啦圓規啦砸到過。
女人太不講理。
女人太任性。
一言以蔽之,這些都是因為『她們是女人』。
未婚妻的月夜子也是,每次見一朱的時候總是惶惶不安讓人火大。而且因為是親戚,清秀的外貌和一朱的母親極為相似,華麗的一頭紅髮也使一朱回想起每週一次前往會員制的沙龍進行染色保養的髮色不自然的母親,更為憎恨。
月夜子醬那麼內向,動不動就要哭鼻子,連招呼都打不好,排舞的時候也總是經常犯錯根本不成氣候,但是就因為她是女孩子就能被原諒麼?憑什麼挨母親罵的總是我啊。
憎恨女子。
不花多少力氣,身穿漂亮的紅色洋服實在太狡猾了。
明明我穿起來比月夜子醬更加合適呢。
就因為我是男孩子,不能擁有可愛的衣服和玩具。
明明我更喜歡女孩子的衣服。
明明我更喜歡女孩子的顏色。
我才不想生作男兒身呢!
就在那時,得知月夜子家的庭院的一角的隱蔽處建有一座“六條”的祠堂。
傳說在以前的平安時代,她是一名化身蜘蛛,將自己的丈夫和愛人都蠶食致死的可怕的女性。
聽到那個傳聞的時候,一朱卻絲毫沒有感到恐懼。
反而認為是她懲治了骯髒的女人,由衷地嚮往。
耀眼悽慘殘酷的“六條”形象在心中轟鳴,兩頰燒的燙人,許願道要是我生做女兒身的話,我希望成為一名像“六條”一樣的女性。
一朱的母親,繼承著右楯的血脈。
一朱的體內,也流淌著右楯家蜘蛛的血脈。
在那之後,飄動的紅色裙子,黑長直的假髮,香甜的香水,每當一朱接觸到這些自己喜歡的東西的時候,體內深處便會躁動不止,彷彿耳邊響起了喃喃細語,你接受了我並和我合二為一了呢,得到了蜘蛛的力量,你能向骯髒的女人復仇了呢。
第一次穿上紅裙的時候,呆呆地望著鏡子前映出的妖嬈動人的身姿,不禁將臉貼在了鏡子上。
你看,果然我比月夜子醬更合適吧。
嗯嗯嗯——我更合適。
從那之後,屢次從月夜子手上搶來衣服,從母親的衣櫃裡偷偷地將衣服取出,在鏡子前看自己變身後的可愛模樣。
雖然很想讓別人也能欣賞到自己美麗的身姿,也想獲得別人的讚美,可是那是無法實現的願望。
看到弟弟光的樣子的時候,那比女生更可愛,無垢的天使般的樣子。
看到他微笑的時候,彷彿自己心臟被射穿一般。
『不許說話』
母親徹底嫌棄光。那是不應該降生在這個世上的人。是這個世界上最骯髒的女人所生下來的惡魔之子。
可是,眼前的光彷彿被清澈的陽光所籠罩。光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朱從沒看到過比孩童更爽朗的笑顏。彷彿僅看著光,自己內心都會被淨化一般。
光總在看著別的女孩子,從沒有正眼看過一朱一眼。
可是某一天的宴會上,一朱穿著從月夜子身上搶過來的衣服,以女生的裝扮接近光。
光笑著牽起了一朱的手、
『我種的鬱金香的種子開花了呢。可漂亮了。一起去看吧』
正準備將他(她)帶去花壇的時候、
『我要回去了』
一朱鬆開了手、
『那,下次再一起玩吧』
拉鉤起誓道。
光是個白痴,這麼簡單就被騙到了——可是,第二次聚會時光還是一眼都沒有看過男裝打扮的一朱。
一朱憤恨著。
無論過了多少年,一朱仍然無法忘記當初的悔恨,每次見到光被女生們包圍的時候,怒氣便會直衝腦門。
我換上裙子,明明比你花園內的任何一朵花都更為美麗。那才是我的本來的樣子!
為何,光就是察覺不到呢。
不在我身上——而在別的骯髒的女人們身上浪費時間。
憎恨到不能呼吸。
光之所以會死,也是因為接觸了那些骯髒的女人們的緣故。因為接觸了她們,光自身也變得骯髒了。是那些女人殺了光的。
可是即便是死了,還有那個名叫赤城是光的下賤野狗繼續在拯救著那些女人。
一朱希望的,是將光留下的東西都破壞殆盡。
就像將下賤不堪的情人蠶食致死的六條一樣,自己要成為討伐醜陋骯髒的女人的女人。將光的女人們——特別是光的“最愛”弄得支離破碎。
那是,直到最後一刻也沒有辨出一朱身份並實現約定的,對光的復仇。
對侮辱了一朱的是光的復仇——。
首先將眼中釘的是光,通過奏井夕雨來擊潰他,隨後,從光的“最愛”手上將光的孩子搶過來自己撫養。讓他眼中只有一朱一個人。讓他只愛一朱一個人。
「要是生出來的是個男孩子就好了啊。要是女孩子的話,通過變性手術,把她變成男孩子」
抱著變色龍的籠子,做著白日夢的時候。
「還是個,用心險惡的大變態啊」
◇◇◇
是光站在客廳的入口處,帶著憤怒和輕視的眼神盯著光的同父異母的哥哥——帝門一朱。
一朱擡起頭來。
甘甜的香氣,黑色的長髮,白色的臉頰,纖纖的溜肩,平胸細腰,無一不顯妖嬈之感。
雖然是第一次在這樣明亮的地方看到一朱的女裝,但他看上去就是個“女人”一般令人吃驚。
體格方面自不用說,細長的雙眼,不爽地撅起的紅脣,黏黏糊糊的氛圍,這一切彷彿是從女人烏黑的不分加以組裝成人型一般。
一朱眯著眼盯著是光——隨後,特意望了下一旁蜷縮著身子的夕雨——嘴角微微張開。
挺直腰板露出妖豔的笑容——“女人”的笑容。
夕雨屏住了呼吸。
光站在夕雨身後彷彿試圖支撐夕雨一般,僵硬地看著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
一朱用和光非常相似的聲音說道。
「啊啊。我給過夕雨鑰匙呢」
夕雨的肩膀又劇烈顫了一下,夢幻般的雙瞳裡浮現出驚恐。
返回夕雨所在的病院,將帆夏送進病房後,開口提出要和是光一起前往一朱那裡的人,是夕雨。
果然這對夕雨的刺激實在太大了,是光為此感到後悔。被自己信賴的人所騙,而且還以女裝姿態對著自己露出婉然的微笑。
一朱的愈發撅著嘴,眼神中帶著責備。繼續慢慢地說道。
「帶著別的男人闖進我的房間,夕雨醬意外是那種厚臉皮的人呢。啊,不過,也沒有特別吃驚就是了。原本夕雨醬就是這樣的人呢。不管怎麼說,樂呵呵地跟著剛認識不久的我翹課來日本玩嘛。出行和住宿的費用也全都賴在我身上了嘛。」
「我,才沒有……」
夕雨僵著臉,小聲辯解道。
是光一下子吊起了眉毛,剛準備發火,一朱將眼神投向了是光,露出一副輕視的神情從額頭看到臉頰,再看到下顎。
「吶,赤城君。你所愛的夕雨醬啊,是這樣的女人啊。幻想破滅了吧。我雖然真心想將夕雨醬當做犯罪者進行逮捕並加以改教的呢。可惜事情露餡地有點早」
「——」
喉嚨深處漏出了一聲呻吟。
第一次體驗到憤怒到聲音都發布出來。可見,眼前的男人,不,這個“女人”是那麼地令自己火大。
可能察覺到是光周圍的那股憤怒的氣場,一朱仍沒有閉嘴。
籠中的變色龍仍是一副無機質的表情吐出長長的舌頭。
「嘛,聽好了!夕雨醬從海外帶藥回來倒賣賺零花錢的事實是不會變的。手捧虞美人草的花束的女藥販子,最近在一些不好的網站上可是名氣響噹噹啊。自己喜歡的女生如今變聲成為名人了,你作何感受啊!告訴我啊!」
(這傢伙,好想殺了他!)
想踹飛他然後抓著他的脖子按在地上一頓暴打。怒火中參雜著強烈的殺意。
一朱的眼神,聲音,房間內瀰漫的甘甜香氣,都在引出是光內心狂暴的野獸。正在是光將要被危險的衝動所支配衝昏頭腦之際。
「賣藥的人,並非夕雨,而是你。一朱!」
站在夕雨身後的光,用貫穿邪惡空氣的清澈的嗓音說道。
那毫無猶豫的眼神和聲音,重新讓是光找回了自己,是光也全力地叫道。
「那人,是你啊!」
「虞美人草,現在在日本市面上是沒有的。店裡也不會有。可是,如果是一朱的話,就能空運花朵,或者在帝門家族扶持的栽培設施裡培養吧。這對夕雨來說是無法辦到的」
「虞美人草在日本只有11月才開花吧?如果不是你給她的話,她根本沒有別的渠道獲取啊」
一開始,投向沙發上的一輪花環。
隨後,是光去夕雨房間拜訪時撒在床上的,透徹輕薄的赤色花瓣……
緊接著,在收到不祥的簡訊的那個夜晚,在沙發上放著的那個虞美人花束中出現的藥物。
從電腦上存著的瀏覽記錄上輕鬆查到賣藥的證據和痕跡上第一次開始懷疑夕雨,這都是為了將夕雨誤認為犯人所精心策劃的。
夕雨只不過受一朱所託,手持虞美人草的花束,去老人家裡做義工罷了。
這段時間裡,一朱塗上紅脣,穿著裙子滿臉壞笑地肆意妄為著。
「一朱因為葵小姐的事情對是光懷恨在心。為了復仇而接近夕雨,將她帶回日本,把她變成犯人」
「裝出一副老好人的樣子欺騙夕雨,在門上準備切削工具,在走廊上擺著圖釘,懸掛著沾有墨水的傘,百般刁難勒索,隨後一件一件通過郵件寄給我!做法太骯髒了!不禁如此,還策劃者讓夕雨成為藥販子什麼的」
一朱母親的老家——右楯家中的所建的那座禁忌的祠堂。
化身為蜘蛛,將丈夫和情人蠶食致死的女人就被封印在其中,那個女人的名字叫“六條”——以前從月夜子那裡聽來的。
右楯家的女子身上都流淌著六條的血。
眼前黑髮纖體,歪著紅脣,妖嬈的地微笑著的女人,正是蜘蛛的化身。
吐出肉眼無法察覺的細絲,織出網,掩身其中等待獵物落網。
「其實賣藥的人是一朱!頭戴假髮,身穿女性服裝,手捧鮮花,裝出夕雨的樣子——」
「女裝打扮賣藥的人是你吧,你個大變態!」
是光的吼聲響徹了整個房間。光的眼神和是光的眼神同時憤怒地望著邪惡的黑長直——“六條”。
紅脣微微上揚。
一邊露出愉悅的神情吐出帶毒的氣息,一朱一邊說道。
「你在說什麼啊,我完全聽不懂」
如黑暗般漆黑的頭髮上漸漸冒出了邪惡的氣息。
「圖釘啦傘啦,我都沒印象呢」
詞尾中帶著甜膩之感,裝出好奇的樣子眯著眼。
「啊——不過,那個病院接待處的女生想要當我的情人,貌似將夕雨醬視為情敵呢,說不定是她乾的呢。夕雨醬看上去就是一副好欺負的樣子,老實本分的神情,很容易招人怨恨呢」
是光的怒氣幾次直衝喉嚨。
這傢伙到底在胡說些什麼啊!
為何事到如今還是這樣有眼無恥,堂而皇之地裝傻充愣啊。
要將自己做的壞事推到別人身上。
「赤城君的同班同學的式部同學啊,一臉險惡地跟在夕雨醬的身後呢。可是,那些傢伙的恩怨糾葛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就是了」
是光重新握緊了拳頭。一旁的夕雨臉色鐵青。看著夕雨瞪大著孱弱害怕的雙瞳,胸口深深地刺痛著。
同時,對一朱的憤怒也愈發高漲。
「式部拍到的照片中,也混著你女裝的樣子。你也拜託不了干係吧」
「只不過是你看上去這樣罷了吧?因為你不想承認夕雨醬是犯人啊。明明夕雨醬不是你心中的那種女人啊」
「你說什麼!」
夕雨現在也快要哭出來了。是光揮起拳頭之時,一朱好奇地眯著眼、
「好像夕雨醬因為自己賣藥的事情被式部同學知道了,還將她關在密室裡用藥草薰呢」
「……我知道。式部現在正躺在病床上呢。不僅被你灑了藥,還差點被你燒死」
「誒誒誒誒。還著火了啊。我完全不知情呢」
「,在我去救式部的是偶,夕雨可是一直呆在房間裡的呢。為了完成你派下來的義工活動的途中,有東西忘在房間裡了所以回去取了一趟。時間上而言,夕雨不可能將式部關起來啊!況且,至今為止你在交易的時候,夕雨有一直在做義工的不在場證明,只要讓那些老人家證明一下就行,病房裡的人也都輕觸地看到夕雨進出的!」
沒錯,夕雨不是虞美人的證據,一朱就是虞美人的證據,都有一堆。
現在局勢對一朱極為不利。
(可是,為什麼現在還那麼淡定啊。而且還是以頭戴假髮身穿長裙的女裝姿態)
反倒是好像是光他們被緊逼著一般,胸口有些躁動。
「唿嗯,那樣的話,就證明給我看呀?」
一朱眯著雙眼,發出妖豔的光芒。高興地說道。
「大家一定異口同聲地說不知道吧」
「你——」
看著無言以對的是光,光苦悶地說道。
「是光,放棄吧。老人和病房裡的人,肯定都和一朱統一了口徑。就是這麼回事」
「全是同謀啊!」
在一朱手下幹活的不僅僅是那個接待處的女人,和夕雨有關的人全是一朱的人麼?
或者說,身為帝門家組接班人的一朱來說,他堅信自己有能力讓所有人都做出假證麼?
比起一朱的言行,一朱自身卑劣的行跡卻完全感覺不到罪惡感這一事實更讓是光戰慄不止。
這傢伙的精神構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不是說過了麼?我啊,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能被原諒的啊」
一朱掏出手機,用飽滿甜潤的嗓音說道。
「這裡,有以虞美人為名的賣藥的證據資料呢。要是把這個交出來的話會怎樣呢」
光倒吸了一口涼氣,夕雨神情僵硬。
是光的心也涼了。
(一朱手機裡的並不是證據,全是捏造出來的。這個騙子。可是,正如一朱所言,要是病房和老人的證言全部和一朱這邊一致的話——)
大家會一致認為那是夕雨手捧赤色花束的影象,這樣一來便會成為眾矢之的的?而孱弱的夕雨能忍受這些麼!?如今是光身旁的夕雨早已眼神黯淡了。
一朱舉起手機,將手指放在傳送按鈕上。光試圖伸手搶手機,可是卻碰不到。
「好了,讓我們給全世界傳送吧」
「給我住手!」
是光向一朱撲去。翻到了散發甘甜香氣的香爐,細長的黑髮如蜘蛛絲一般在空中飄蕩,妖媚地散在地上。
「啊,發出去了」
倒在地上的一朱按下了傳送按鈕。
「!」
是光全身僵硬。光和夕雨也神情緊張地定在原地。
籠中的變色龍唰地伸出舌頭將蟲子抓來吞了下去。
一朱起身,笑著走近桌子,開啟放在桌上的膝上型電腦,接通了電源。
「吶,快來看啊。你看,這個來信網站是多麼地熱火朝天啊。啊,能投到這裡真是太好了呢。照片上夕雨醬的臉也被拍的那麼清晰——」
笑看電腦的一朱的神色突然有些變化。
彷彿看見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一般,瞪大了雙眼。
是光和光也瞄了一眼螢幕,愕然了。
(這是……怎麼火勢)
螢幕上清晰顯示著一張手捧硃色花束的女性圖片。
身穿長裙,體態纖細,有著一頭長而微卷的茶色頭髮。
白皙的肌膚,小巧的臉龐。
紅色的雙脣。
城府很深的雙眸。
(……這人,不是夕雨)
螢幕上顯示的,是女裝的一朱!
「……」
一朱緊閉雙脣,瞪大著眼睛不停地點選著滑鼠,新的圖片顯示了出來。
照片中手捧硃色花束的女性也是一朱,而且連平時男性裝扮的一朱的照片也一同被上傳了上去。
這些好像是在酒店禮堂舉行party時所拍攝的,戴著眼鏡的一朱身穿筆挺高貴的西裝,單手舉著冒著氣泡的香檳酒,憨厚地微笑著。
「為,為何!為何我的照片會——!明明發送的是夕雨醬的照片啊!」
顫抖的手指不停地連續敲擊著滑鼠,一朱的神情愈發扭曲,大顆大顆的汗珠不停往下落,呼吸也急促了。
就在此時,響起了冰冷的聲音。
「你傳送的,是你自己所做壞事的證據喲」
一朱暴躁地擡頭一看。
是光也朝著說話的方向望去。
高挑聰慧的美人,披著長髮走進房間。
「小朝!」
光驚訝地叫道。
是光也瞪圓了眼睛。
「齋賀!」
隨後又有其他聲音、
「已經對各方面都安排好了。即便是仗著帝門的名號,如今這些證據擺在眼前,你已經無處可逃了」
映入眼簾的是成熟端莊的頭條俊吾。
緊接著傳來的是吵鬧開朗的聲音、
「嗚哇。瀏覽數在直線上升呢。不枉我這般煞費苦心將照片偷樑換柱了呢」
一邊盯著手機,一邊說話的是本應該因為失去意識而送入病院的報道部的近江雛。
在他們身後,如人偶般可愛的少女——葵,撅著嘴逞能地出現在眼前,是光不禁啞言。
(連葵都來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光張著嘴杵在原地。完全懵了,估計此時是光也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神情,
一朱跺著腳表情扭曲,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來。
「什麼!你們怎麼來了!我沒記得邀請過你們啊!話說,為什麼能進的來啊?難道是朝衣醬威脅管理人,讓他開門的麼?為何,所有人聽朝衣醬的命令而非我的命令啊?無論是誰都派不上用場,革職,都給我革職!」
說起來不好聽,那來回晃動的長髮和耀眼的樣子也完全一副女人樣。
用鄙夷的目光看著那副模樣的一朱,朝衣開口道。
「管理人並非聽從了我的話,而是服從帝門總帥的意志才開的門」
「不懂,你什麼意思」
一朱憤恨地瞪著朝衣。
(總帥,難道是一朱和光的父親?記得他現在還臥病在床呢……)
「無論身體差到什麼程度,要是知道長男做出了這樣的事情,身為帝門的總帥也不得不執行自己的義務吧」
「給父親!看了麼!」
「嗯」
朝衣冷冷地點了點頭。
一朱瞪得血管都要爆出來一般,表情扭曲到無以言語的地步。
「為何——!為何,為何要做出這種事情!太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朝衣醬實在是太過分了!吶,三之宮,朝衣醬太過分了!像厲鬼一樣!我到底,我到底哪裡惹到朝衣將了啊。厲鬼!你這頭厲鬼!」
一朱抱著變色龍的籠子竭力地訴說著,朝衣吊起眉毛。
「——『為了避開赤城是光的斷罪,在『葵之花』的桌上裡藏一塊溼的手帕』發出這樣奇怪的簡訊的人是你吧?無視之後,那天我的桌子裡有一塊溼的手帕,在那之後,還把蟋蟀的屍體也放進去了,然後是劍山(花插座),之後要求也是越發升級呢。每次接到簡訊後我的桌子裡總會放著和簡訊上一樣的內容的東西」
——我知道,從調理室拿出來的菜刀並放進我桌子裡的人是你,葵。
——不是的。小朝不是,在我的鞋箱裡放著花道部的劍山(花插座)麼。
是光回想起那天在學校的走廊裡,朝衣和葵四目相對激烈爭吵的情形。
那時候,聽到菜刀和劍山的事情大吃一驚。
那之後簡訊的事情也——。
——我才沒有發過段欣欣呢……一次又一次發奇怪的簡訊過來的人是你吧,葵。
——明明和你絕交了,我怎麼會給小朝發郵件啊。
「不知道啦!朝衣醬性格陰暗冷酷,像鬼一樣被人記恨著,難道不是學校裡的某人乾的壞事麼」
「嗯是呀。學校裡的某人受你指使才做的吧」
一朱接不上話來。
無論是找茬還是辯解的聲音都被嚇得壓了回去。
「你試圖讓我去懷疑葵,你的如意算盤可打錯了呢。之所以在眾目睽睽之下和葵爭執,這是為了讓你大意的喲」
朝衣挺直了腰桿,以尖銳的眼神說完後,這次輪到葵緊張地開口道。
「我這邊也收到了在『朝顏的花』的桌子裡,放入釘子啦菜刀的簡訊,我的桌子裡也放有完全相同的東西。彷彿像是小朝做的一樣——可是」
葵的雙瞳中露出了堅定的光芒。
「小朝無論多麼討厭我,她也是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從小和她在一起的我是最清楚這點了」
朝衣抑制住所有的情感裝出無表情的樣子傾聽著葵的這番話。
隨後,冷靜地說道。
「……我沒有理由回去懷疑葵的啊。你選擇挑撥的物件選錯了呢,一朱」
聽了朝衣的話,葵的兩頰泛起了紅暈,露出了高興而驕傲的神情。
盯著她們看的光的眼神也柔和了起來。因為他從夏天開始就為葵和朝衣無法相互理解而擔心,在得知兩人的羈絆並沒有消失後,想必分外高興吧。
而一朱的表情則越來越扭曲,緊緊抱著變色龍的籠子、
「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吶,沒錯吧,三之宮」
將額頭貼在籠子上說道。
變色龍只是唰地吐出舌頭,並不能為一朱的辯護出什麼力。
不知是不是被自己疼愛的寵物無表情地對待而倍受打擊的緣故,一朱臉色殘青地默不作聲。
是光卻完全沒有一絲同情的意思。
雛擺出一臉不好惹的愣頭青的神情、
「在下也裝作昏迷送進醫院,其實在這段時間裡暗地裡大展拳腳真是太好了」
隨性地說道。
和朝衣她們的爭吵一樣,貌似雛被救護車緊急送往醫院一事也是一場騙局。
(這些傢伙,真是——)
要是事先支會一聲就好了,在恍然大悟的同時,心中有些憤憤不平。
因為你們的破事我到底胃痛了多久啊。
不過,朝衣他們在是光看不見的地方,操心勞累,忍受猜忌和不信,抱著不屈的決心戰鬥著吧。
在朝衣和葵爭論的時候,在一旁驚慌失措的頭條如今也變回了原來的他,用嚴肅的口氣對一朱說道。
「即便運用帝門家族的權利擺平這件事,即便逃過了司法的罪懲,如今被大肆傳播的事實也無法消除了吧。將你推為帝門下一屆的總帥的那些傢伙也會好好反思了吧。我的父親也——」
圍繞著下屆帝門總帥所展開的,薔薇拍和青藤派的戰爭。
薔薇派以一朱的母親為首,青藤派以光的義母藤乃為首。
頭條宣告了薔薇派的敗北。
一朱將臉緊緊貼在變色龍的籠子上,輕微地顫抖著。
朝衣放出了最後一擊。
「你的母親想必會勃然大怒吧。可能會認為這樣的兒子已經沒用了而將你拋棄,如今還是趁早想好法子哄她開心比較好呢」
背向是光他們的一朱的後背愈發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不。……不知道。我都說了簡訊,藥物什麼的我不知道呀」
斷斷續續的話語聲漸漸嘹亮,變成了帶有攻擊性的口氣。
「我,只不過帶夕雨回來一會兒,想著要是能給讓我蒙羞的赤犬一點顏色看看就好了,真是太討厭了!討厭!要是當時看開了就好了。其實,和光有關的女人講話就覺得好骯髒」
一朱啪地轉過身來。
黑色的秀髮隨之飄落,眼神中充滿了憤恨,盯著縮在是光身後的夕雨,張開赤色的雙脣聲嘶力竭地說道。
「沒錯!別裝清純了,你肯定在那個破敗不堪的公寓裡和光睡過了而沾沾自喜吧,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婊子!」
對朝衣他們的總攻擊先擱在一邊,總之先將目標對準所有人中最弱的夕雨吧。
(真是壞到根子裡去了!)
光的臉一抽,是光握緊拳頭衝上前,幾乎在此同時,頭條也一臉陰沉地往一朱方向邁出腳步。
就在這時,柔軟微卷的長髮從是光身旁輕輕滑過。
(誒?)
突然身體停住了。
在這段時間裡,夕雨衝到一朱身前,往一朱的右臉上“啪”地抽了一巴掌。
(!)
是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扇了!
夕雨竟然!
光也浮在空中長大了嘴,朝衣和葵和雛三人臉上也浮現出驚訝的神情。
至於頭條則瞪大了雙眼跪在地上雙手抱頭神情恍惚。
本以為夕雨是孱弱老實的少女,曾對夕雨暗許芳心,到底是什麼情況她才能徒手扇別人耳光啊,估計頭條現在倍受打擊了吧。
「這是噩夢……」一朱斷斷續續地嘟囔著。
被扇了的一朱也預計會受到是光他們的暴打,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直接被夕雨本人這麼回敬一巴掌吧。
一朱不知所措了。
夕雨盯著一朱的臉輕聲說道。
「剛才這下,是對我和光無憑無據的……侮辱」
一朱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難以置信……所以……」
雙脣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隨後、
「所以,我討厭女人啊啊啊啊!」
放聲大哭道。
「女人什麼的……女人什麼的!又弱,又蠢,這種骯髒的劣等生物,明明只要低下頭乖乖聽話就行了,卻媚眼勾人,柔弱地依靠他人,嘴上說著『沒有你的話我就活不下去,你要好好保護我啊』,可是實際卻是死皮賴臉頑固不堪,殺也殺不死。被她閉門不出很纖弱的樣子所欺騙,卻一臉隨意地在憑藉自己的姿色拈花惹草」
大顆大顆的淚珠融化了睫毛、眼黛和粉底,簡直成了一個大花臉。
現在要是把一面鏡子放在他面前,一朱說不定會因為過分害羞而自殺呢。
(說來,你又不是女生咯)
不僅是是光,估計在場的所有人都這麼想吧,可是誰都沒去吐槽。
看到不斷抽泣的一朱的樣子是在太想孩子的哭鬧了,大概因為太難為情所以沒了吐槽的心情吧。
「咳,可是,為何光他,喜歡女人啊啊!明明我比她們更可♂愛。雪白的肌膚,纖細的身軀,明明我更漂亮啊。為何——為何對女生就那麼溫柔啊!我,我……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明明光身邊的女人都是非處女的淫亂女啊!比起那種骯髒的茶發醜女,咳,我哪裡不行啊?我怎麼可能會輸啊!」
是光一開始並不明白一朱在說些什麼。
一會提到了光的名字。這和自己更可愛,有什麼因果聯絡麼。
朝衣吊著眉毛,葵則瞪大了眼睛,
頭條依舊雙手抱頭,雛則一本正經地——悲傷地望著抽泣的一朱。
「……」
夕雨也哀傷地望著他。
而光則——。
和夕雨同樣的眼神注視著一朱。
「母,母親她說——因為光是那個賤女人生下的孩子,所以不許我和他說話……讓我無視他……連,連看都不能看他……要是,和他眼神對上了,就轉過臉去……可是,被光無視的,明明是我啊」
淚水吸到了睫毛膏變成了黑色,沿著下顎滴下。將裙子染成了點點黑色。
妻子的兒子和情人的兒子。
作為自己的後繼者培養長大的兒子和,本不該降生在這個世上,被人說閒話的兒子。
所有人都認為一朱在各方面都比光佔優勢,站在勝利的舞臺上的應該是一朱。
可是實際上,用光輝燦爛幸福的笑顏迷倒眾人的,確實本應該呆在陰暗角落裡的光。
——你在任何時候,都要微笑。這樣一來,大家就會愛你了。
在光年幼時便離開人世的母親反覆對光說,即便被捉弄,也要滿懷真情地微笑。
是光知道,光遵守了和母親的約定,不斷接受著周圍人的愛意,一直保持著笑容,成長成了一名從未哭泣的少年。
也知道光一直孤身一人。
可是,在一朱眼中,總是燦爛微笑的光說不定比卑賤的自己更為幸福。
是光如今覺得正是因為如此,一朱才嫉妒光,憎恨光,甚至要奪走光的摯愛。
可是,稍微有點不對。
這種心情肯定是有的。可是,僅憑這點不至於——。
(他,難道也是光的人麼)
一朱吸了吸鼻涕。
「咳……我穿著月夜子醬的紅色連衣裙,接近了光……他明明笑著牽著我的手……。明明還拉鉤越好下次見面的時候一起玩呢……。換成男裝後,即便我靠近他……直勾勾地盯著他,他卻總是笑著和別的女孩子嬉戲——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果真,對光——)
光哀傷地看著眼前兩頰因為淚水劃出了許多條黑線,放聲大哭的兄長。
估計此刻光回憶起了當時和身穿紅色連衣裙的女孩拉鉤的事情了吧。
面對至今幾乎沒說上話的兄長突然的告白,如今光又是以何種心境聽到這段話的呢。
澄澈的雙眼染上了一層抑鬱。
「因為,因為我是男孩子……就看都不看我一眼麼?我身穿紅色連衣裙,一直保持女裝的話,就回來和我說話了麼?就會和我一起玩了麼?就能和我一起看庭院裡的鬱金香了呢?吶?光!你說呀!光!」
光悲傷地皺著眉頭看著一朱連續不斷“光”“光”悲傷地呼喚自己的名字。
朝衣,葵,頭條,雛,各自都板著臉,眼角帶著淚光,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情閉口不言。
是光低聲問道。
「……一朱,你,喜歡光麼」
嫉妒憎恨的物件並非光,而是光所愛的那些花朵吧?
一朱披著一頭亂髮看著是光。那孩童般哭花了的臉完全感覺不到迫力。
可是他仍虛張聲勢、
「我,我當然討厭他咯!光他無視我,整天和輕薄的非處女們嬉笑打鬧,還和比我醜不知道多少倍的月夜子傳出緋聞,我最討厭他了!!!」
聲音響徹了整個房間。
和光一樣眼神的夕雨悲傷地看著一朱,輕聲說道。
「一朱先生……對我說過,他想和光說話呢。那是……一朱先生的……本意麼?另外……我提起自己和光的約定通過是光實現了的時候,你也悲傷地說過『對我來說,這是不可能的』……」
一朱垂下了頭,嘴角撅成へ形,臉上浮現出無依無靠的神情,隨後馬上擠出一句話。
「呼,渾……那隻……那隻不過是,為了欺騙夕雨醬而編的謊言罷了……。我最討厭光了。所,所以……光從球根種起的鬱金香,我也全部都將它們拔了出來。可是即便如此,光也沒有察覺到這些是我乾的……。大家都以為這是月夜子醬做的壞事……。到了第二天光又種上了別的花,跑去找朝衣醬和葵醬去了……」
葵和朝衣瞪大了眼睛,
在光他們小的時候,曾經發生過葵家的花壇裡的鬱金香被月夜子拔起來的事情。
原來那是身穿月夜子衣服的一朱的傑作啊。
那難道不是月夜子比起一朱更希望和光結婚而對葵的洩憤麼?
是光被一朱乖張的想法所驚呆,同時一股怒氣湧上心頭。
因為那件事情,不僅是葵,連月夜子也受到了很大的心理創傷呢。
怎麼總是自說自話給別人添亂啊!真是扭曲的傢伙啊!
「——一朱,你想讓光看自己一眼,就變得那麼憤恨麼?你是笨蛋啊!」
周圍所有人都將實現投向是光。
一朱滿是屈辱地盯著是光、
「我,我可不想被野蠻人叫我笨蛋……」
憤恨地呻吟道。
是光並沒有把一朱的話聽到最後,瞟了一朱一眼又說道。
「光之所以沒有把你放在眼裡,是因為你沒有好好地走近光吧!光非常想結交同性的朋友,要是你說你想和他成為好朋友的話,他肯定會朝你飛撲過來的」
想起了自己和光的事情。
為了和自己成為朋友,光為自己所做的一切。
埋伏在中庭的走道上等待是光經過,向自己搭話『能不能借我教科書』的事情。
要是沒有那次相遇,就不會和光成為好朋友了。
那天,要是光沒有過來,沒有朝我搭話的話,自己也不會認識他。
「所謂的成為朋友!必須要,付出努力啊!要是想成為朋友的話,無論多麼害怕,總之先要接近,不搭話的話是不可能的!」
就這樣一步一步接近對方。重複著同樣的話——。兩人漸漸走近,彼此瞭解對方,最終成為朋友。
光半哭半笑地聽著是光的話。隨後,慢慢走近一朱,用溫柔飽滿的聲音說道。
「哥哥……。即便如果那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生脫下衣服摘下假髮,說一起去玩吧,我也會“嗯”地點頭的喲。然後牽著手帶你去看鬱金香」
露出雖然有些拘謹但卻清澈溫柔的笑容。
這是一朱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東西。
可是即便是對光如此執著的一朱也無法看到的光的身影。
一朱也是如此。
和其他那些失去了名為光的光明,封閉在滿是嘆息的迷宮中的少女們一樣。
一朱仍在不停抽泣著。
「即,即便我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如願了……。因為——光已經,他已經」
「交給我吧」
是光輕聲說道。想著憂鬱的親友,是光如是說道。
然後提高了嗓門。
「我會代替光,成為你的朋友!我會和你呆在一起!你對葵,月夜子學姐,夕雨他們做的事情是犯罪,是人不應該做的事情,最差勁了,我絕對不會容許!可是,在這之後,無論你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無視你,不會逃跑的!我會和你正面交鋒,和你大幹一場!要是你再犯錯的話,無論天涯海角我也會叫著“不行”前來制止你!即便天下人都能對你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我絕不允許!」
攤在地上的一朱張著嘴擡頭望著是光。
「你,你,你在……說些什麼……」
似乎陷入了異常的混亂中,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不光是一朱,朝衣他們也集體啞然。
是光朝一朱伸出手來。
首先是,初次見面的寒暄。
「和我成為朋友吧!要是你想看鬱金香的話,我也會帶你去的!」
在一朱被睫毛膏染成大花臉的雙眼落下了滴滴眼淚,雙脣不住地顫抖著。想要譏諷卻發不出聲來。
是光一把緊緊握住了這樣的一朱的右手,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一朱沒有抵抗。
被是光握著的手沒有甩開,將下垂的黑髮遮住臉哽咽了起來。
◇◇◇
吶,是光。
我至今為止,說不定一直在主動縮小著這個世界。
雖然口口聲聲說希望能交到朋友,可是實際上什麼行動都沒做。
沒準在被男生們迴避,被他們欺負的時候,我應該逆流而上走近他們才對。
不知從何時起,我自己內心已經放棄了向他們打招呼的念頭了吧。
是光,在遇到你之前。
在學校的走廊裡,在告別的會場上。
我無論如何都想離你更近一步,想讓你回頭而呼喚了你。
從那一刻開始,我的世界寬廣了。
隨後,在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日子裡,體驗了至今為止所沒有體驗過的經驗,察覺到了以前所忽視的事情。
明明自負自己對女生的事情瞭如指掌,說不定並非如此呢。
女生並非孱弱需要保護的人。
為了心上人能高傲地做出最蠢的事情,為其獻身。
對,花不僅僅是軟弱的。
也是強大而溫柔的。
人們愛花,可是花也愛著人。
是光,你怎麼想?
在看到了夕雨的堅強。
在看到了式部同學的獻身。
如今,你的胸口中所綻放的花朵——。
那朵花的名字,你肯定已經知道了。
在讓我聞一下你胸前的那朵花之前,讓我也做個了斷吧。
無論此事結果如何,我都不再逃避了。
我想將我的愛,我活著的時候的經歷——與你分享。
我想再見一見那朵藤之花,想了解我未曾瞭解的她的內心。
所以,這是我最後的願望了。
你能陪我麼。
能在我身邊見證我直到最後一刻麼。
當我還在地球的這段時候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