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譯版翻譯Leous(blog.sina.com.cn/leous9895)
最初還弄不清那是何物。
只有不及她膝蓋高度的小小石柱……要將其稱為墓碑顯得過於粗糙。
說是石柱,也不過是用路邊石塊堆積起來的東西而已。沒有其他任何裝飾,也沒有碑銘,就和小孩子的積木一樣,十分敷衍了事——完全感覺不到對死者的憑弔和敬畏之意。如果不知道那是何物的話一定會毫不在意地直接走過吧。
“這……這是……?”
多米妮卡·斯柯達痛苦地說道。
黑壓壓的烏雲之下——周圍的風景都被塗上了令人無法想象正值白天的陰鬱顏色。眼前的墓碑更是倍顯寒酸。
“是……是……露琪葉大人的。”
將她帶來這裡的村子裡的老人點了點頭。
皺紋深刻的臉雖然伏了下去……但是聲音中的畏怯顏色依然濃厚。
不用說,其中一個理由大概就是因為終結這場漫長激烈的戰爭後凱旋而歸的領主就在眼前——不過最令年老的村民感到恐懼的是立於多米妮卡背後的巨大異形。
白銀與漆黑——擁有相反顏色的巨體。
巨大的暗色翅膀摺疊著,細長的脖子似乎作出低頭的動作而彎曲,遠比牛或是馬巨大——不如說是可以將它們當作獵物狩獵的巨體。
比起野獸——四肢和頭部的配置更接近於人類。
但是要簡單地將其稱之為“人型”的話脖子又過長了。而且手臂和腿部的長度與人類的比例也不同。像馬一樣的瘦長頭部長有一對角——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佔全長一半的尾巴絕非人類可能會擁有的器官。
和人相似又不是人。
雖有翅膀卻不是鳥。
雖有尾巴卻不是獸。
如果這個不被稱為異形的話又有什麼可以稱為異形。
但是……它那副姿態最特異的部分並不是輪廓。
它的體表覆蓋著的既不是毛皮,也不是光滑的面板。雖然偶爾有將其稱為“鱗”的傢伙,但是那與蛇或蜥蜴完全不同——由數個巨大的平面加以組合形成的那個,不如說是可以令人聯想到騎士身穿的板甲。
因此,那頭怪物被人們如此稱呼。
身穿鎧甲之龍,即——“裝鎧龍”。
不管清楚地說多少次“沒問題”,只要靠近擁有此等威壓感的怪物近前無論是誰都會自然而然地感到膽怯。不如說光是沒有發出慘叫逃跑這一點,就已經可以說帶多米妮卡來這裡的老人很有毅力了。就連多米妮卡初次被帶到裝鎧龍身邊的時候都嚇得雙腿發軟。
“露琪葉……”
多米妮卡呆然地——像是夢囈一般呼喚著埋葬於石碑下之人的名字。
妹妹露琪葉對她來說是唯一的親人。
‘姐姐,姐姐——’
最愛的妹妹,和自己流著同樣鮮血的,僅僅一人的至親。
閉起眼睛,她的笑臉至今依然能清楚地映在自己眼底。
置身於寂靜之中的話,她的聲音依然能傳到自己耳邊。
‘你看,這朵花和姐姐的髮型多麼相稱啊。’
‘對了。該給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的墳墓獻上供奉——’
斯柯達家是沒落了的騎士家族。
具體來說,是隻有象徵性的領土——光是最低限度地保留騎士家族的體面,謙恭謹慎地生活下去就已經是竭盡全力了。她就是這種只有狹小領土的鄉下貴族。
本來應該給斯柯達家帶來繁榮的父親……在露琪葉懂事之前就上了戰場,並且再也沒回來。儘管說是騎士家族,但是人類天生就有各自不同的長處和短處。在多米妮卡看來,恐怕父親就是那種不適合進行戰鬥的人吧。
母親也是……在父親踏上戰場的數年後因病亡故。
和父親一樣,是一位一絲不苟到了愚蠢程度的人。養育兩個女兒,依靠微薄的稅收維持斯柯達家的體面這些事情,大概有著非同一般的辛勞吧。辛苦到了本來能夠得到治療的疾病也成了不治之症的程度。
‘姐姐。今天有人分了鴨肉給我哦。’
‘請耐心等一等。我這就去做——做姐姐最喜歡的芥菜沙司。’
在那之後,多米妮卡和妹妹露琪葉二人相依為命,孤獨地生活著。
當然,儘管面積很小,但是領土就是領土,憑稅收還是足夠讓兩名少女樸素地生活下去的——本來應該如此。但是斯柯達家領土中的村落逐漸開始明目張膽地滯納和逃漏稅款。作為貴族的地位只是底層,原本的家長戰死,而且遺族就只有兩名二十歲不到的少女,也沒有傭人,這種情況下——領民們也開始輕視起領主。
而且斯柯達家已經沒有能夠懲治不遜領民們的力量了。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多米妮卡這樣想到。
戰爭已經持續了漫長的歲月,而且依然沒有表現出終結的跡象。
不僅如此,戰線甚至還時常發生動盪——就連多米妮卡她們的故鄉會不會也在某一天化為戰場都無法判斷。不如說底層貴族的領土之類的,什麼時候會遭到本國棄之不顧都無從得知——因此,這裡時常伴隨著被捲入戰火的危險性。
‘姐姐。姐姐為什麼……?’
面對宣告要參加戰爭的姐姐,露琪葉露出了哀傷的表情。
雖然心中有著深深地不捨——但是多米妮卡奔向戰場的決心依然沒有動搖。
只要在戰場之上建立功勳的話領土就能夠擴大,或者能夠換到更遠離戰線的內陸領土才對。領民們應該也能因此重新樹立起對身為領主的斯柯達家的敬畏吧。
因為在這個亂世之中……沒有任何後盾的多米妮卡想不到其他可以守護妹妹的方法了。
‘姐姐。什麼時候能夠回來呢……?’
不用說……儘管出身於騎士家族,多米妮卡卻沒有像樣的武術心得。
應該教導自己武術的物件,也就是父親已經亡故,而重新聘請有名的師傅進行學習也必須花費不少的金錢和漫長的時間……當然,多米妮卡沒有能夠準備出這些條件的餘力。
因此多米妮卡即使加入軍隊,能夠建立功勳的方法也十分有限。
不。或許該說只有唯一的方法才對吧。
選項什麼的,對於她來說從最初就不存在。
只要被要求,她就必須獻上自己的身體。
即是……
“露琪葉……”
多米妮卡跪倒在小小的墓碑前。
“明明難得地——戰爭已經結束了。”
明明難得地建立起功勳,得到了作為賞賜的新領地之後得以衣錦還鄉。
“為什麼……會這樣。”
“是……”
雖然村民低著頭,嘀嘀咕咕地將露琪葉去世的經緯講述出來——但是這些話幾乎都沒有流入多米妮卡的耳中。光是接受妹妹的死這一突然擺在自己眼前的現實,她就已經竭盡全力了。現在的她根本沒有能夠考慮其他事情的餘力。
一切都是為了妹妹。
多米妮卡已經沒有其他需要守護的東西了。
正因為心懷無論用任何其他的事物作為交換都想要守護妹妹這一想法——多米妮卡才獻出了自己的身體,選擇了無論是強壯的戰士還是純粹的騎士都會畏懼的恐怖方法,使自己立於戰場之上。
然後拼命地戰鬥再戰鬥,最終迎來了莫大的賞賜。
可是……
“我……”
那些都是錯誤的嗎?
如果沒有從妹妹身邊離去的話——即使無法避免死亡的命運,也能在她死去的時候守護著她,並且選擇和她一同走向死亡。
露琪葉一定一日千秋的思念著,等待著姐姐回來吧。
露琪葉一定是抱持著深深的孤獨與絕望逝去的吧。
想到這一點——自己就再也無法忍受。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多米妮卡在墓碑前嚎啕大哭。
連白銀鎧甲沾上泥土也毫不介意,她用雙拳無數次無數次捶打地面,嗚咽從喉嚨中溢位。不明白該如何對待在自己身體裡無限膨脹起來的悲嘆才好。她只能將難以控制的心情灌注到拳頭之中並且不斷地揮下而已。
接著——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多米妮卡對著頭上黑壓壓的烏雲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簡直就像共有著她的悲傷一樣……身纏白銀鎧甲的龍也仰頭向天,顫抖著巨體,朝陰暗渾濁的天空放出慟哭的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