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幻想譚教誨師(第二卷)》第2章
  Episode04

  名門私立學校、白耀學園。

  這是以巨大的校園為傲,實行幼小中高大學一貫制教育,名校中的名校。富裕階層的子女雲集於此,總覺得漂浮著一股優雅的氣息。學校的象徵、高聳的時鐘塔據說有百年以上的歷史,主要的建築物也都以方磚建造。這如同中世紀古堡般的外觀也很受觀光客歡迎。

  白耀學園的午休時分。在高等部校舍的中庭,不起眼的一片樹蔭下,一對男女面對面站立著。

  是一對少年少女。他們都穿著學校規定的校服。

  少年也算是個面容清秀的男孩。與其說是生來就有這面容,更讓人感覺是後天努力琢磨的成果。他眉毛修整得很漂亮,面板也仔細地用剃刀刮過,頭髮也按照流行的款式打理的整整齊齊。頗算得上個美男子。

  即便如此——和少女的美貌比起來,就要差了好幾個檔次。

  她紅茶色的頭髮隨意地披著,似乎是想盡可能不要引人注意,但那美的靈氣卻無可隱藏。她有著美妙端整的容貌、幾乎不需要化妝的光潤面板、就像顆小星星般發出光芒的眼睛,是個足以讓星探們湧來的美少女,可要和那些封面少女決一勝負的話,胸圍卻略“節約”了些。

  少女似乎很不樂意似地皺著眉頭。然而,臉上像是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多少有些興趣的樣子,等待著少年的話。

  高昂的期待感化為重負,使少年更難開口了。

  少年像鼓勵自己一般深呼吸了下,隨後裝作無所謂的樣子,飛快地說道:

  “安妮同學,學校的情況,還不是很清楚吧。我來給你一一介紹。”

  少女驟然興味索然,用冷冷的口吻說:

  “……候補嚮導嗎?”

  “是是!然後,如果可能的話——”

  少年滿臉羞澀,但又浮現出一種習慣了這種場面的氣氛,說:

  “能和我交往嗎?”

  “…………交往?”

  少女的視線遊移著。最後像是終於想起什麼一樣,暗暗地自語道:

  “啊……人類的說法啊。意思是,想和本人做情侶吧?”

  這一瞬間,她的憤怒溢於言表。

  怒氣像滾燙的開水一樣沸騰。她緊握雙拳,肩膀也顫抖著。

  “何等無禮的人類啊。特地把本人叫出來,居然用這麼輕浮的口吻,說出這種事來……又不是誓護……”

  她被自己的話嚇到了,一下子臉頰通紅。

  “誓、誓護也不行啦。我在說什麼呢。”

  她啪嗒啪嗒像要擦掉什麼一樣揮舞著手。看來,空中是浮現出一個名為“誓護”的少年了吧?

  “那個,安妮同學?回答是……”

  他似乎注意到了少女的奇特行為,戰戰兢兢地開口問道。少女突然回過身,像是要發脾氣一樣瞪著少年。

  “我拒絕。我討厭不知自己什麼貨色的男人。”

  “怎麼會!還有,這話也太難聽了吧!”

  “哼。事情就這些的話,我就告辭了。”

  “啊,稍微等下——”

  少女剛想離開,胳膊就被抓住了。

  “————!”

  剎那間,少女的眉間綻放出火花。險惡的情勢已一觸即發,可少年並沒注意到,還試圖去拉少女的手臂。

  “嗚……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強烈的電流從少女體內噴出,燒焦了少年的手心。

  少年按著胳膊,轉了個圈倒在地上。對準他的屁股,少女又用閃電之鞭狠打。

  閃電完美地直接命中屁股。纖維制服有些冒黑,然後就嘩嘩地碎掉了,露出下面淡藍色的內褲。

  內褲也很快分解。少年立刻就注意到自己屁股露了出來,一邊按著屁股一邊跳起。

  他就這樣,慘叫著越逃越遠。

  “能留一條命你就感恩戴德吧。居然敢來摸本人的手。”

  少女“哼”地一聲,憤憤地目送他遠去。

  這時,她的背後——

  “艾可妮特。”

  傳來一聲冰冷的聲音,似乎能將氣溫降到零下。

  少女受了一驚,肩膀微顫著,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去。

  背後的樹蔭下站著一名少年。就像咬到了苦蟲一樣——這說法與他現在的極不愉快的神色真是絕配。

  他比起先前的少年來,遠沒有那麼好打扮。然而,論五官的造型,這一位彷彿要更為端整。清爽的瓜子臉,栗色的頭髮鬆鬆軟軟。充滿知性的暗黃色雙瞳也很清爽,整體面貌讓人感到爽快。

  “誓護……”

  少女就像個惡作劇被發現的小孩子一樣縮了起來,叫著他的名字。

  “我聽說你被男生叫了出去,就覺得會不會變成這樣。跟著來看下,結果……”

  誓護故意重重地嘆口氣讓對方聽見。然後,他投來了嚴厲的目光。

  “約好了吧?除了‘敵人’出現之外,都不能使用閃電。”

  “……約是約好了。”

  “既然這樣,就不要破壞約定啊。你以為是為了什麼才戴的變色鏡片,把頭髮染了,扮成是留學生的啊?”

  “剛、剛才的是對方不好啦。”

  少女無法忍受被單方面說教。她滿臉想辯解的樣子,不肯讓步。

  “我是感覺到自己危險了啊。所以說,稍微、燒他一下這個程度——”

  “艾可妮特。”

  “……是我不對啦。”

  少女不情不願地道了歉。

  少女——艾可妮特,因為某種理由自稱“安妮·莫奈”。

  對外宣稱,是編入白耀學園高等部的留學生。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哪裡是外國人,她根本不是“此世”的居民。

  居住在冥府的地獄的守門人,教誨師的公主殿下。

  順便一提,她現在因自己都不明白的謀反嫌疑,正處於被刺客追殺的立場上。也沒有其他可去的地方,就在人界進行著潛伏生活。

  雖說是為了瞞過刺客的眼睛才要變裝,可艾可妮特老是討厭討厭的不願接受。比如制服沒有飾邊啦,也沒有緞帶啦,學園又破又小啦,老是被人盯著看啦。再說艾可妮特原本就討厭人類,把她莫名其妙地丟進這大量人類在地上爬來爬去的地方,一點也不有趣。

  說到底,這髮色算什麼?作為銀蓮花家血統證明的銀與紅的長髮,被染成了這骯髒不堪的茶色。瞳孔的顏色也是。眼睛裡硬是被塞進了個有點痛的、叫做變色鏡片的異物。

  當然艾可妮特反抗過了、抱怨過了、也低聲下氣地求過了。但可惜的是,艾可妮特對誓護還是有一定的正面評價,信賴著他的智慧。如果是他覺得必要的、是他已經決定的事情,也沒法置之不理……再加上,自己走投無路,現在還寄居在他的家裡。

  算了……艾可妮特考慮到。

  也不全是些討厭的事情。誓護做的甜點很好吃啦,能二十四小時和他在一起啦……不對,錯了,剛才說的不算。這種事情,我艾可妮特怎麼可能會想呢。這種事情……

  “幹嘛一個人這樣慌慌張張的?”

  “囉嗦。不想死的話就閉嘴。”

  “很可惜,已經殺不了我了。”

  誓護稍稍轉了下腰,指指腰後的書。

  紅絹本被一個**皮套模樣的腰帶掛在腰間。

  魔書Aegis——能夠改換此世規則的書、星帝藏書中的一本。因為獲得了這本書,誓護已成為超越人類的存在。這書絕對不能被他人搶走,因此就這樣,別在腰間寸步不離。

  這本Aegis,能夠退卻一切魔力。多虧於此,也能很輕易地防住艾可妮特的閃電。像過去那樣,要把誓護燒成黑炭什麼也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當然,攻其不備的話還是能讓他燒傷的。不過艾可妮特也覺得,這麼當真就太小孩子氣了,因此賭著氣不說話。

  ……怎麼會的呢。和誓護的力量對比逆轉過來了,一點都不有趣。

  這份不滿不自覺地呼喚來靜電,漸漸在眉間噼裡啪啦地集中,可她卻沒有用這電流擊打誓護的意思。

  哼,好吧,原諒他吧。

  因為誓護一旦抱住這名為艾可妮特的貴重貨物,就不得不疏遠在此世最為重要、也最為珍愛的的東西了,就算只是暫時的……

  “好了,總之先回教室。被人發現我們倆在這種地方,又要有奇怪的傳聞了啊。”

  留學生安妮·莫奈是個名人。想隱藏卻隱藏不了的、有如妖精的美貌;過於嫻熟的日語,過於脫線的言行;這一切都太引人注目。要是還和已定義為“不受女孩歡迎”的誓護約會的話,又會喧囂一時吧。

  這幾天的學校生活中,艾可妮特似乎也理解了這種種事端。她老老實實,按照誓護說的邁出腳步——

  這時候,注意到了某件事情。

  “喂。別老盯著看啊。”

  誓護似乎早就注意到了。中庭的一角,在他們對面的牆角處,有一對像是特意要避人耳目的男女。

  是一名穿著制服的男生,和一名衣著得體,很有女性味的便裝少女。少女頭髮很長,笑容有些虛幻,是個十足的美少女。

  這名美少女,一邊帶著脆弱的微笑,一邊流著淚水。

  這比單純的流淚,更能痛徹心扉。就算是艾可妮特,也像是被這笑容一下子擊中要害。

  男學生則一言不發地抱著她的雙肩。四周漂浮著一種不尋常的氣息。這情景,讓人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住了。

  “……痴情糾葛,就是這麼回事?”

  艾可妮特很自然地腳步就轉向他們。誓護硬是把她拉了回來。

  “異世界的公主殿下,別對這種凡塵俗事太關心了啊。”

  “好了,走吧”,他拉著艾可妮特的手。然而,艾可妮特卻不願意從這地方挪開腳步。

  這份淚水,令人如此在意。

  就在兩人拉拉扯扯之時,對面的事情也像結束了。穿著便裝的美少女,被男學生催促著,離開了中庭。

  男學生目送美少女離開、漸漸轉向的視線——很完美地朝向了這裡。

  他是個帶著眼鏡,眉目間充滿理性的青年。說成是美男子也不為過。細長的眼角中寄宿著知性,小巧的鼻樑挺直美妙。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桃原……”他低聲說道。

  “……抱歉。沒有偷看的意思。”

  誓護像做了壞事,一下子低下頭。

  男學生一臉平和,“沒關係啦。”他回答說。

  一瞬間,眼鏡青年瞥了一眼艾可妮特,可什麼都沒講。臉上一點都看不出不安的神色,他用冷靜的聲音說道:

  “要開始上課了啊。”

  “嗯,馬上走。”

  他與誓護道了聲別,便邁著颯爽的腳步走出了中庭。他的背影很有大人樣,也充滿決然。動作舉止真是毫無猶豫,艾可妮特佩服到。

  “……哼,是你認識的人呢。”

  “算是吧。”

  “是誰?”

  “千秋刀真。執行部的老大、學生會長啊。”

  一邊走著,誓護一邊說明千秋的情況。

  學校高等部引以為傲的“完美”的學生會長。成績總是位列第一軍團,在新聞部主辦的《學園美男子排行榜》中也常年位居高位。到高二秋天為止都在空手道部活躍。品行優良、舉止穩重,無論在學生中,還是在教師中,都很有人望。

  和誓護不同,在女生中也很受歡迎,是個正正當當的(?)美男子。

  “朋友嗎?”

  被這麼問道,誓護一下子不知說什麼好。

  稍微考慮了下後,“……是啊。”他回答。

  “我們是朋友啊。也會發發簡訊什麼。”

  這聲音,輕到簡直像說給自己聽。

  就這樣,艾可妮特也沒法再深入打聽下去,便閉上了嘴。

  預備鈴響了。艾可妮特和誓護肩並肩,邁著急匆匆的步伐趕回校舍。

  Episode07

  少女的呼吸慌亂不已,她正小跑著趕路。

  這是條被黑暗所覆蓋的小巷。在這一點風都沒有的小路上,少女似乎是拖著一條腿,氣喘吁吁地前進。在她蹣跚的腳步之後,緊跟著的是一點一點的血跡。

  少女穿著所謂的“女僕裝”。這迷你裙、高跟鞋的打扮,實際中一點都不適合雜務,反倒像是在咖啡店做招待的。

  她白色的褲襪已殘破不堪,袖口也破破爛爛,圍裙都快成了碎片。這種樣子,像是被誰——被什麼東西給襲擊了。

  “嗚嗚……大小姐……”

  少女發出令人愛憐的呻吟。就在這時,空間突然開闊起來,街燈的光芒照射著少女。

  她急忙停住腳步,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片豁然開朗,廣場模樣的地方。

  黑暗之中,有好幾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不知所措的少女。

  在黑暗的小巷中,路燈照射不到的地方,數名男子聚集在一處。

  他們手上拿著啤酒罐,正在興高采烈地討論什麼。年紀都約莫二十歲,不知道是學生,還是已經工作了。但會在深夜的小巷裡喝的酩酊大醉還吵吵嚷嚷的人,恐怕也不會有正常的生活規律吧。廣場上充滿了這種感覺——苦悶、無聊,無處發洩,又扭曲不堪。

  可憐的少女,穿著這極為引人注目的裝扮,不小心跑進了他們中間。

  為什麼會在這裡?

  為什麼穿成這樣?

  為什麼渾身是傷?

  男人們臉上滿是疑惑。

  他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一時沉默下來。

  街燈映照出了少女的身姿。頭髮是鮮豔的天藍色。仔細看看,五官也比普通的人類更為勻稱。稚氣的臉龐加上傷痕累累的樣子……這不協調的組合,更能一下子勾起年輕男人們的慾望。

  終於,男人們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他們認識到,這稚嫩可愛的闖入者——

  因為某種原因無法找警察,是個“安全”的玩具。

  這一定是某種集團心理的作用,或許也受到了酒精的影響吧。男人們一起行動,一下子就圍住了少女。

  “這位小姐!”

  他們用這種獨特的、讓人感覺輕浮的語調搭話。

  “怎麼了啊?”“你沒事吧?”“怎麼破成這樣。你受傷了啊。”

  被這些話一句接一句轟炸著,少女不知如何應對,只好支支吾吾地。

  她擺出隨時逃跑的姿勢,一步步向後退去……然而,男人們卻容不得她這樣,抓住她的胳膊,一把拉了過來。

  “總之,先給你治療下嘛。我們知道可以‘休息’的地方啊。”

  “是的是的,‘休息’的地方哦。”

  眾人鬨笑著。少女本能般的感到恐懼,全身僵硬。

  “請……請不要管我……”

  她用顫動的聲音請求到。

  “我、沒關係的……”

  “別這麼說嘛,怎麼能這樣呢。不是變成見死不救了嘛。”

  “是啊是啊。我們會‘好好地’給你治療的啦。”

  “請住手。住手——”

  男人們的手一個個都伸了過來。有的抓住手臂,有的按住肩膀。在胸部都被人抓到的瞬間,少女的眼睛中,閃過不詳的光芒。

  眼瞳的深處染上深紅。瞬間之後,紅蓮的花朵在空中綻放。

  Episode06

  “我回來了!”

  誓護的聲音已經精疲力竭,他和某人一同說道。

  放學後。總算能平安無事地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緊張的心情也緩解了些。

  跟著他進入玄關的艾可妮特說道:

  “今天的點心是什麼?”

  “……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誓護已經受夠了,這一點都不像是異世界公主的發言。

  “已經夠了吧?把這個拿了。”

  她稍稍探出身子,把臉龐湊近了。誓護被這索吻一般的姿勢弄得心砰砰跳。不過,艾可妮特自然不會有這種想法,只是想取下變色鏡片罷了。她自己一個人又沒法戴上去,也不會取下來。

  “是,是。等我洗個手。”

  “再慢慢騰騰地我就燒了這東西啊。”

  實際上,雖然有些違和感,用雷霆是可以消滅掉鏡片的。

  艾可妮特釋放的魔術閃電,對艾可妮特自身是完全無害。所以說,像是把佩戴著的鏡片燒掉這種事,也應該可以做到。

  誓護帶著無可奈何的心情嘆了口氣。

  “所以說啊,約好了不用閃電的吧?”

  “……在家的時候也是?”

  “在家的時候也是啊。之前說過了吧?因為也可以安放‘陷阱’,所以特別是在家裡,你要給我小心。”

  艾可妮特一下皺緊眉頭。就算是擺出這種鬧彆扭的表情,美少女果然還是美少女。

  誓護仔細地洗了手,為艾可妮特取下鏡片。一把這茶色的質樸的鏡片取出,下面深紅色的眼鏡就如寶石閃耀著光彩。

  “對了對了,以後啊。”

  誓護一邊洗乾淨鏡片,一邊叮嚀一般地說道:

  “別老是來我的教室說些沒意義的事啊。‘你今天便當偷懶了哦’之類、‘回去的路上給我買冰激淋’之類……”

  “才不是無聊的事呢。”雖然艾可妮特口中似乎這麼說著,可誓護卻無視了她,繼續到:

  “好好想想啊。你是個超絕美型的留學生,是在學校中最顯眼的人。和你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這種事情如果曝光的話,你以為會傳出來怎樣的謠言?”

  一想起教室裡發生的事情,誓護心情就變得憂鬱。

  “今天就已經被男生們煩透了啊,‘你們是什麼關係!’‘你們在哪認識的啊!’;女生們也震驚了,‘為什麼桃原會被女孩子喜歡!?’‘這世界要滅亡了啊!’之類。我姑且也敷衍過去了。因為是桃原關聯企業的、海外分公司社長的女兒所以認識,諸如此類……你在聽嗎?”

  看過去,艾可妮特已經嫌煩似的背過了臉。不知怎麼,彷彿讓人看到了耳朵背對著主人的貓的樣子。

  “哼。我討厭囉嗦的男人哦。”

  誓護嘆了口氣。然後便回了廚房,把手伸進電子烤爐中,取出了放點心的碟子。

  “擅長做糕點的男人呢?”

  他把碟子給這貪吃鬼公主看。碟子上盛的,是烤成了漂亮的金黃色、飄散著甜美香氣的珍貝酥糕。

  艾可妮特一開始裝做興味索然,可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不討厭哦。”

  她小聲說道,便把手伸向了酥糕。

  纖細的指尖剝開蠟紙,

  “做得不錯,誓護。”

  口吻就像是在教訓理解能力很差的小孩子一般:

  “正因為你有製作糕點的才能,本人——威震冥府的麗王六花筆頭、榮耀加身的銀蓮花家的血族、艾可妮特,才能在這骯髒的人界,忍受著這不自由的生活哦。不要忘了這一點。”

  “是,是。請至少再來一份糕點如何,公主。”

  “哼。用心可嘉。”

  她的眼睛一閃一閃的,很愉快似的又伸出手來。看來,是對珍貝酥糕的味道非常滿意吧。

  幫她泡好紅茶後,誓護又開始準備晚飯。趁他開始幹活的時候,艾可妮特也離開了桌子。

  “我要洗澡哦。會出熱水嗎?”

  像是為了確認而叮問。上次因為操作失誤而洗了個冷水澡,現在也變的慎重了。

  當時那聲慘叫真不得了啊,想到這點,誓護不由得笑起來。他點點頭:

  “會出的。教會你用法了吧?”

  “偷窺的話殺了你哦。黑炭哦!”

  “我又不是那種不要命的人啊。”

  “哼。無聊的傢伙。”

  艾可妮特像是有些不快地說,便朝著浴室方向走去了。

  (剛才的,是希望我偷窺的意思嗎?)

  誓護不小心妄想了下,於是拼命搖了搖頭。誓護也不是木偶,是個健全的青年男子。和這絕世美少女同住一起,各種事情都會危及理智。絕不能有衝動的念頭。

  話雖如此——“各種事情”會主動來讓自己有“念頭”,真是為難。

  看到更衣室裡,剛脫下來丟的到處都是的衣服,誓護感到了頭痛。

  “從小到大受的什麼教育啊……”

  上衣也好裙子也好,襯衫也好襯裙也好,連內衣都丟了出來。

  上衣和裙子搭在衣架上,其他全丟進了洗衣機裡。質地單薄,和年齡比起來意外華美的內衣,還隱約帶著熱度,讓誓護紅透了臉。至少內衣自己洗洗啊,他心裡希望到。

  果然身為公主,洗衣之類就交給隨從了吧?

  (雖然使用魔力的話,好像也能弄來新衣服。)

  從異空間取出道具,和反過來讓東西消失不見,都是他們教誨師的擅長的。可是,這自然得使用魔力。

  現在成為流亡教誨師,和冥府間的魔力供給被切斷的艾可妮特,打個比方,就好像是失去了信用卡的狀態。無法提取賬戶上積累著的龐大資產——只能用手頭持有的現金。

  幸好,魔力和體力一樣,通過睡眠和休息就能恢復、並漸漸積累起來。

  正因如此,為了不讓她無端地使用魔力,誓護勸得嘴巴都酸了。

  現在為了防備刺客襲擊,就算是一點魔力也必須得儲存下來。

  (刺客……嗎)

  回到起居室,一邊喝著剩下的紅茶,誓護一邊陷入深深的思索。

  白天,被艾可妮特問到了。千秋刀真是朋友嗎。

  誓護啞口無言的理由,就在於此。

  誓護有著艾可妮特這個祕密,又被刺客威脅,正過著遠離日常的生活。另一方面,千秋似乎也有誓護所不知道的祕密——那名哭泣的美少女。互相懷抱著祕密,互相間連“怎麼了嗎?”都沒法問出來的,這種關係能稱作朋友嗎。

  自己和千秋會普通地打招呼,也會閒聊幾句。兩個人都是對流行的遊戲和連續劇不怎麼熟悉、和其他人搭不上話的型別,在一起會心情舒暢也是事實。然而,如果這稱之為友情的話……

  突然,意想不到的殺氣從頭頂襲來。

  倏忽之間就穿過天花板,向自己刺來的,是刀尖!

  急忙想找的救命稻草、魔書Aegis——先前洗衣服的時候,和皮套一起鬆了下來。現在在更衣室。不在身邊!

  何等的大意。會被殺的!

  刀尖在後悔不已的誓護鼻尖靜止了,很快回到了天花板。

  終於天花板像水面般泛起波紋,在這波紋中,有個人像立體影像般降落下來。

  小巧但肌肉緊繃的體形,帶著翠綠的頭髮,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眉間的皺紋。

  “……軋軋。”

  沒錯。是艾可妮特的衛士、軋軋。

  “混蛋,居然放鬆警惕。一不注意就會丟命的啊。”

  軋軋一如既往,用尖酸的口吻罵道。然而,似乎他並非是厭惡誓護。所以誓護也不多想,報之以一如既往的笑容。

  “我們的警衛,辛苦你了。有什麼異常嗎?”

  “有的話我早說了啊。”

  “也是啊。吃甜點嗎?”

  “甜點?”

  “珍貝酥糕。”

  “嘖。人類的糕點能吃嗎?”

  “艾可妮特她很開心地吃了啊。先嚐嘗看吧,吃不下去就不吃。”

  誓護遞過碟子。軋軋警惕地打量著碟子上的物體,終於下定決心,取出了一塊。他一口咬下了半塊放在嘴裡嚼,倒是意外的乾脆。

  “如何?”

  “哼。還行吧。”

  他用拇指擦拭嘴角的模樣也頗有風趣。

  隨後,他耳根跳了一下。似乎是聽到了淋浴的聲音。

  “洗澡嗎。真悠閒哪。”

  “女孩子嘛。”

  “……公主似乎還沒注意到啊。你‘真正’的計劃。”

  “這樣更好吧。要是知道了真相,艾可妮特會嚇傻的。因為那傢伙也有軟肋啊。”

  誓護帶著憐愛的神色,笑道:

  “留學生安妮·莫奈就是為了避開追兵耳目的變裝。目前知道這點就行了。”

  “……真讓人服了,你這傢伙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我可是很細緻的人哦。”

  “不只是說公主的事情。連我都被嚇住了。要把麗王……”

  誓護把手指豎在嘴前,意思是不要說下去了。軋軋也止住了嘴,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

  “話說,已經十天了吧。你這老纏著妹妹的傢伙,可是相當能忍了啊。”

  他所說的,便是誓護最愛的妹妹、祈祝。

  一被人指出祈祝不在身邊,誓護就會滿眼含淚。軋軋是一副受夠了的樣子,說:

  “別哭了,讓人噁心。居然這麼擔心啊。”

  “一點都沒有擔心啊。因為她被保護在這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雖然和人質也沒區別。”

  “只是——”

  誓護臉上突然露出難以割捨的神色。他緊緊抱著坐墊,滾在了長椅上。

  “祈祝不在……好寂寞。”

  他真的雙目含淚,抽泣著的樣子,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軋軋嘆息了下,然後擡頭望了望時鐘,很罕見地,客客氣氣地問了句:

  “可以、看電視嗎?”

  “嗯。請吧。”

  或許是錯覺吧,軋軋似乎很高興地打開了電源。這對誓護而言是相當意外的事情,不過軋軋從幾天前就開始表現出對電視的興趣了。窗戶這麼小的一塊薄板,能顯示出各種地方、各種場景,此等現象好像非常有趣。

  他特別感興趣的是新聞節目,一到傍晚就總是會看。另外,也很喜歡地理片、紀行片。是對社會人群、自然地理很感興趣吧。對冥府出身者而言,人類的世界說不定是很新奇的。

  他用很嫻熟的手法操作著遙控板,切換頻道。畫面果然換成了國有電視臺的新聞節目。

  “——本月以來,這已是第十件被執行死刑的案件。”

  耳朵裡聽見這樣的話,誓護也不由得回過頭來。

  “短短几天內就連續執行了十次死刑判決,對於此事,三橋法務大臣發表評論:‘我只是完成職責所在,今後也會嚴格執法。’”

  “唉?十件啊……相當急啊。”

  “——嗯?啊,下面插播一條新聞!”

  就在誓護陳述自己感想的時候,演播室發生了些許騷動。

  從全國演播室切換到了地方演播室。接著出現的,是現場直播畫面。出人意料,就是這座城鎮的一角。

  “看,現在已經擡出來了!在擔架上面!啊……”

  不知為何興奮著的記者突然間啞口無言。蓋著毛毯的擔架在畫面中一閃而過。毛毯下面的看來是——

  畫面切回了演播室。螢幕上是當地的主持人,一名充滿知性的中年男子。

  “據現場訊息,今天下午六時多,在市內東區,發現了一具燒焦的男性屍體。警方認定為殺人案,正在進行調查。”

  就這樣簡單地結束了播報,只留下微妙的違和感和匆忙感,新聞便換成了天氣預報。

  播送事故?剛才是,拍下什麼不該拍的東西了嗎?

  “……看到了嗎,剛才的。”

  誓護依舊保持著躺在沙發上的姿勢,詢問軋軋。

  剛才在毛毯下面的東西,顯然就是屍體。然而,作為屍體卻太小了,是一橢圓形狀的東西。說是身體的一部分也無妨。以誓護的感覺來說,也只有籃球這般大小。

  儘管如此。

  “燒焦的屍體。”

  主持人是這麼說的。憑那麼“小”的部件就能斷定已經燒死的話,就不會是手腳之類——

  就是頭部了。只要有頭部,就能一眼就明白生死。

  “……真是殘忍的案件啊。”

  總之,先這麼評價了一句。不過,自己已經對碎屍案見怪不怪了。當然見怪不怪的現狀也夠可怕了。

  結果也不知道軋軋是什麼想法,只是眉間又多了往日深深的皺紋。他正全神貫注地凝視畫面。

  “……軋軋,怎麼了?”

  軋軋樣子很奇怪。他轉過身來,提起愛用的長刀,似乎是要去哪兒。

  “出去嗎?”

  “啊。抱歉,稍微出去會兒。”

  “什麼啊,約會?和女朋友逛街?”

  “蠢貨。別說這些廢話砍死你哦。”

  “別忘了帶好手機。”

  教誨師有比電話更為優越的通訊器——“普爾弗利希的鐘擺”。然而,對誓護而言,沒有“鐘擺”的話它的通訊功能也沒有意義。正因如此,誓護幫軋軋和艾可妮特准備了手機。

  “我好好地帶著呢。不用擔心。”

  軋軋從懷中拿出一個金屬藍外殼的手機晃了晃,然後便穿過陽臺的玻璃窗,到外面去了。

  誓護也為了即將完成的晚餐,著手最後一些工序。

  心裡雖然被某種東西給牽絆著,但到底是什麼牽絆著呢,自己也弄不清楚。

  Episode05

  傍晚時分,太陽即將西沉之前,男子下班回到了家。

  這是一片遠離車站、稱得上寂靜的住宅區。每家每戶都忙著準備晚飯,也不知從誰家飄來了咖哩的香味。被夕陽染成緋紅的街區,比往日更增添了幾分美麗。

  鄰家的主婦注意到了這邊。男子臉上露出笑容,先打了聲招呼。

  “呀,晚上好。”

  “啊呀,您好。今天很早呢。”

  “這種時候,都沒法好好地看看孩子了啊。”

  他和藹地回答道。男子的家庭是一個父親一個孩子的單親家庭。在這令人感動的家庭中,他的“女兒”,應該已經準備好晚飯等著他了。

  為了這“女兒”,自己今天買好了玩具。是個電動式,可以進行復雜運動的東西。最後,他的“女兒”會為此高興嗎?

  不清楚,他臉頰柔緩了些。一邊夢想著晚飯後的快樂時光,男子一邊把手搭到了玄關的門上。

  “——唉呀?”

  門上了鎖。“女兒”應該先回來了啊?

  男子從包裡拿出鑰匙,打開了鎖。

  進去一看,裡面冷冷清清,一片死寂。

  一個人都沒有。

  男子覺得不可思議。“女兒”去了哪兒呢。男子在“女兒”的房間、寢室、浴室、廁所一間間找過了,然而,在哪兒都找不到人影。

  昏暗的室內充斥著寂靜。男子連換居家服都忘了,只是啞然地佇立著。幾近狂躁的焦慮衝向大腦,漸漸開始侵蝕理性。

  男子一邊發出低沉的呻吟,一邊把桌上的東西全捋在地上,然後踢開了屋裡的門,甚至把衣櫃翻個底朝天,繼續尋找著“女兒”。

  這樣的行為,到底持續了多久呢。

  在肩膀上上下下、喘著氣的男子背後,突然有誰站著的氣息。

  男子注意到這點花了數秒。注意到的瞬間,他嚇了一大跳。

  慌忙回過頭去,站在那裡的——

  是個年輕人。正好,和“女兒”也是差不多年齡吧。是從沒見過的臉。

  是誰,這傢伙?

  為何在這裡?

  從哪兒進來的?還是說,從一開始就在家裡了嗎?

  不可能。家裡已經毫無遺漏地檢查了一遍。應該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了。

  那麼,是從哪裡呢——難道是穿過牆壁進來的?

  這種事情人類怎麼可能辦得到。

  男子想了種種可能,然而,不明白。心裡的不安愈發強烈,終於一下子膨脹起來,幾乎要壓垮男子。

  ……難道說,這傢伙知道內情嗎?

  要是這樣——必須得殺掉嗎?

  嗯……大概,必須得殺掉吧。是啊,得殺了他啊。

  男子作出決定,便一口氣衝向少年衝去。年輕人手伸向眼鏡,不知他到底有沒有碰到的這一剎那。

  男子大腿上傳來劇痛,突擊勢頭被阻止了。

  是被踢了一腳。年輕人的腳重重地踢在男子的大腿上,發出咔嚓的一聲。

  一瞬之後,是眼前產生了爆炸一般的衝擊。

  年輕人的鐵拳照著鼻樑打進去的一瞬間,就明白了鼻骨已經粉碎了。

  年輕人的動作沒有絲毫贅餘。這身手是經過充分訓練的。他身懷的,都是確確實實給予敵方痛擊的技術。

  一屁股摔在地上的時候,男子就徹底喪失了鬥志。他慘叫起來,狼狽地想要逃竄。然而,男子已經連逃跑的時間都沒有了。

  突然間,他全身襲來有如沸騰的感覺。

  細胞的結合都鬆懈了,這般的違和感。

  怎麼回事,男子剛想到這點,脖子下方就被火焰所包圍。

  猛烈的熱氣灼燒著面部。然而,感到滾燙也只有一瞬間。男子連吸一口氣的時間都沒有,意識就剎那間被燒盡了。

  終於,失去身體支撐的頭部,咕嚕一聲掉在地板上,滾了幾下。

  屋內僅剩的那名年輕人,撿起了掉在地上的眼鏡。

  燒的已經說不清是什麼物體的頭部,滾到了自己腳邊。年輕人透過眼鏡的視線滿是蔑視,隨後輕輕嘆了口氣,轉頭就走。

  他的背影漸漸扭曲,像海市蜃樓一般搖晃著,隨後冷不丁地消失了。

  就這樣,屋內再次迴歸寂靜。

  火葬場般的味道無法消失,還在飄散著,終於飄到了屋外。

  Episode10

  晚餐後,誓護在預習英語的同時,也和狐朋狗友們發著簡訊。

  內容都很無聊,本週雜誌連載的漫畫如何啊,班裡的誰和誰有曖昧啊,都是這些內容。

  任性公主艾可妮特一直吵吵鬧鬧,嚷著“好無聊哦”“怎麼都沒些有趣的事情”“誓護,給我表演個什麼啊”。然而她發現了誓護優先預習,並不配合自己之後,就開始罵罵咧咧,變成“只顧自己的男人”、“所以不受女孩子歡迎啊”之類的,然後離開了房間。這時候,一定在誓護分給自己的房間裡,鬧著彆扭躺在床上吧。

  順便一提,身為教誨師的艾可妮特,能夠理解任何語種(貌似),所以不需要預習英語。這也讓誓護有些嫉妒。

  夜也要深了。誓護剛停了簡訊,打算專心致志預習英語的時候,被突如其來的簡訊聲差點嚇了一跳。

  那是學生會長、千秋刀真發來的簡訊。

  “明天的語法一定要弄清楚。好好預習啊。”

  只有這些。行文雖然沒什麼感情,卻能讓人感到陣陣溫暖。

  謝謝,現在就在預習——剛想這麼回時,手卻停止了。

  白天的那女孩是誰?

  為什麼在哭泣呢?

  自己很像這麼問千秋。然而,這果然……不可能的。

  這種事情不能問。和千秋間,無法進行這麼深入的話題。

  即便調換立場,也一定是如此。千秋也不會來問誓護什麼吧。實際上,他也沒問過留學生安妮·莫奈的事情。

  心中再次浮現疑問。如此深思熟慮的交往能稱作友情嗎。

  過去,誓護面對著艾可妮特,輕而易舉地說出了“朋友”這詞語。這是因為,雙方不會背叛——有著不能背叛的內情、有著互相掌握著祕密,並且還共有著一份苦惱。

  和千秋之間,並沒有這些。和他也沒有共同的苦惱。不僅如此,讓自己躊躇著,無法斷言是朋友的,還有什麼。

  這如斷崖一般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想了一想,誓護對千秋的事一無所知。

  他是學生會長、會空手道、在女生中很有人氣、是個很文靜的優等生。

  但是,他的家庭環境如何、他的出身如何、他的成長如何,諸如此類,全然不知。

  以前在同一個班級學習,現在體育課也經常一起上。走廊上碰面的話會打招呼。也能和他進行閒聊。

  可是。

  打個比方,如果,艾可妮特心中有某種煩惱的話。

  希望和她談談。一定會有用。會想要去幫助她。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可以如此斷言。所以說,可以深入她的世界。而且實際上,誓護也為此,連人世外的祕寶——魔術AEGIS都拿到了。

  然而,對於千秋——

  (結果,我是個狡猾的傢伙也說不定啊。)

  或許,只是想讓自己放鬆罷了,所以才在這個距離駐足不前。作為雙方無法說出真心話的交換,雙方也不會互相傷害,在這遙遠的距離上。

  誓護自嘲著,用力搖了搖頭。這時,空間突然摩擦起來。

  摩擦著,只能這麼表現。和聲音、震動都有不同,傳來的感覺,像是某種東西在讓虛空震顫。之後不久,“汀”地響起金屬質的聲音。

  天花板泛起波紋,波紋在空間中漸漸展開,就像水面上投入一顆石子般。

  終於,從波紋的中央探出一隻雪白的腳來。

  (艾可妮特!?)

  是的,這是艾可妮特從天花板登場的時候,經常可以看到的演出。然而,她現在理應在臥室鬧著彆扭躺在床上啊。這樣的話……?

  腳慢慢地降下來。一個鞋子已經掉了,白色的褲襪也破了。此外,還滲出了鮮紅的血液。

  (受傷了……?)

  就像在肯定他的疑惑般,接著看到了裙裾已經撕破的裙子,破破爛爛的圍裙,被扯爛的袖管,和下面傷痕累累的手臂——終於在空中現身的,是一名有著五月青空般髮色的少女。

  雖然她身著女僕裝,可已經破爛不堪,看不太出原來的樣子。原想會不會是咖啡店的女僕小姐穿越而來,可也沒這種可能。仔細一看,少女的雙手上,蛇的造型的指環——“普爾弗利希的鐘擺”正放出微弱的光澤。

  是教誨師。

  就在誓護這麼確信的瞬間,讓少女漂浮在空中、不可見的力量消失了。

  面對著從頭頂正上方掉落下來的少女,誓護毫無辦法,只好張開雙臂接住了她。

  Episode08

  這是可以俯瞰城鎮的時鐘塔,他就身處其頂端。

  那是如明月般光潔的眼瞳。那是能勝過任何纖細的雕塑的美貌。高挺的鼻樑恰到好處,不大不小的嘴脣保持著優雅的微笑。

  令人驚奇的美男子……然而,五官卻充滿野性,有種讓人聯想起猙獰猛獸的凶相。醒目的金髮自然直立,簡直像歌舞伎者的樣子。白色的披風隨風飄揚,如翅膀般展開。

  金色的妖氣從全身無止盡地湧出,威嚇著周圍的一切。他溢滿著毫無理性的生命力、是個極具力感的年輕人。

  他似乎絲毫沒有混入人類之中的打算,白色的斗篷下,是異世界的裝束。身上鬆鬆垮垮地纏著布衣,像古代風格衣裝。幾個腳環和臂環,以及項鍊便是身上的裝飾。這有些異國情趣,也算是東方風格,更浮現出王室的情調。甚至飄浮出一種神聖的氛圍。

  “哦?這就是人界嗎……”

  他睥睨著地面,俯瞰著星空般的明亮街景。

  然後抱著雙臂,挺起胸膛說。

  “雖然也沒可能聽到,還是聽下吧花烏頭之君。榮耀萬丈的麗王六花天南星王的堂弟、禁樹園所誇耀的七劍花者第二位——奧德拉大人親自向你而來了。……為了將你處刑啊。”(譯註:Odora,姑婆芋,天南星科植物)

  他輕輕地笑了。他擁有此等富有魅力的美貌,僅僅如此就足以讓萬千少女暈厥。

  “貝拉德娜。”(譯註:Belladonna,顛茄。)

  “在。”

  他——奧德拉背後,有另一個教誨師現身了。保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從黑暗中逐漸滲出。黑色的兜帽壓低到幾乎遮住眼睛,讓人看不到裡面的面容,但從這妖豔的身體曲線來看正是女性。

  奧德拉頭都沒有回。

  “就讓你做本大爺的斥候吧。”

  他這麼說。就是去偵察的意思。

  “順便確認下‘準備’的情況。敵人可是把羅比尼亞王家的大少爺——卡斯克魯傑殿下逼到禁閉處分的傢伙。別大意了啊。”

  “遵命。”

  貝拉德娜優雅地行了一禮,就和出現時同樣,悄悄地在黑暗中消失了。

  “接下來。”

  奧德拉的美貌上,浮現出可怕的笑容。他舔了舔嘴脣。

  “來讓我好好享受一番吧,星帝藏書的主人啊。”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