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就是這裡吧」
左手拿著裝有點心的袋子,右手拿著描繪著地圖的便條的士道,吐出一口沉重的嘆息,舉頭望向在面前聳立的公寓。
為了抑制緊張而敲打胸口,「這是任務,是不可抗力」的用力深呼吸。
……只不過,就算是這樣也好。
「為什麼,要像個小偷一樣……」
『沒有辦法。因為能被招待到鳶一宅的,就只有士道你一位啊』
士道抱怨後,從裝著在右耳的耳機聽見了琴理的聲音。
沒錯———現在士道正在到訪鳶一折紙的自宅所在的公寓。
仔細的徹底調查四糸乃消失(Lost)時的映像後發現———返回基地的摺紙,拾起了並帶走了玩偶。
為了能取回它,「喂鳶一,這次可以到你的家一下嗎?」,的在幾天前進行了請求,成功被邀請到家裡。
「……說起來,本來就沒必要被邀請到家裡嘛?只是取回一個玩偶,對〈Ratatoskr〉來說很簡單———」
『……嘗試過了唷,早已經』
「欸?」
帶點嘆息說出口的話,令士道歪起了頭。
『雖然從數日前開始就嘗試過三次的入侵,但只能說是全部失敗了。———房間裡張設了紅外線警戒,會噴射出催淚氣體,重要地方還設定了自動追蹤崗哨機槍(Sentry.Gun)……這邊的工作人員六名全員送院了唷。到底她在和什麼在戰鬥啊』
「哈啊……」
『話說在前頭雖然強行從壁櫥裡奪取也是能夠做得到的———但獲對方邀請的話,這樣做不是會比較好嗎?』
「……瞭解的唷」
對基本上很小心的士道來說,雖然這是很想拒絕的任務……但看見四糸乃那不安的樣子,就無法說出來。
而且———士道自己,也想和摺紙好好的談一談。
然後,還有一件在意的事情,只好向琴理詢問一下。
「說起來……十香的情況怎樣了?」
『還是老樣子唷。宅在房間裡了』
「……這樣啊」
士道很困擾似的搔起臉頰。
前幾天,招待四糸乃的事情被看見了後,十香的樣子就變得很奇怪。
不對,在這之前也並不是沒有把自己宅在房間裡,雖然還是有好好上學,總覺得一直都被避開了。
雖然那也是令人胃痛的問題,但現在還是先集中這邊。
「———好」
士道下定決心後,往公寓的入口踏出了一步。
走近自動門,對設定在入口的機器,輸入摺紙的單位編號。
於是乎,很快就聽見摺紙的聲音。
『那位』
「嗯,嗯……是我。五河士道。」
『進來吧』
說完後很快的,入口內側的自動門打開了。
士道被催促似的進入公寓,就這樣乘搭升降機上了六層樓,到達了指定的單位編號前。
「……那麼,按預定行動」
『嗯。拜託你了』
說完後,琴理這樣回答。
現在士道的周圍,有由〈Ratatoskr〉操作的超小型鏡頭像蟲子般在飛來飛去。
這是,當士道引開摺紙的注意的時候進行探索。
「……呼」
再次深呼吸一口氣後,敲響了門鍾。
於是乎很快的———簡直就像是摺紙一直在玄關待機般的時間,大門被打開了。
「你、你好鳶一。抱歉了,今天硬是要———」
士道把手輕輕的舉高打招呼———就這樣,停止了。左手拿著裝有點心的袋子落下,咕嚓,發出了像是之後會被工作人員美味的享用的聲音。
理由很單純。———摺紙,的服裝。
畢竟這裡是鳶一家。摺紙打扮成怎樣是她的自由。士道也沒有指摘的權利。
但是這個也,太過出乎意料了。
深藍的裙子,在那上面是有花邊的圍裙。頭上是可愛的頭飾。
沒錯,現在的她,從頭頂到腳趾,成為了完美的女僕小姐風格。
那位學校第一的天才居然。那位永久凍土,鳶一.Cocytus.摺紙大小姐竟然。(Cocytus,嘆息之河,在「神曲」裡背叛者會在這裡被永遠的冰封)
「那、那個……鳶一小姐……?」
「怎麼了」
臉上冒出珍珠般大小的汗水的士道,總算是發出了聲音,但摺紙還是一如以往似人偶般面無情,小小的歪起頭。
那個樣子,簡直就是摺紙本人一樣。
對其實我是摺紙的雙胞胎妹妹,喜歡Cosplay的彩紙醬啊!這種展開,抱有渺茫的希望的士道,有種希望很快就被打碎的感覺。
「不、不是……為什麼會打扮成這樣呢,你……」
摺紙她,感到不可思議的望向自己的服裝後,又一次歪起頭。
「不喜歡嗎?」
「不……沒、沒有這種事……」
比起不喜歡倒不如說是接受不了,但是這種事沒能夠說出口。
……總覺得已經,沒法直視了。士道的臉蛋紅得很厲害目光也飄忽起來。
「進來吧」
只不過摺紙以看起來不怎麼在意的態度,邀請士道進入房子裡。
「打、打擾了……」
士道拾起掉落在地面的紙袋後,以仍然有點顫抖的手指抓緊門把關好門,脫下靴子進入房子。
「……?」
然後,士道皺起了眉頭。突然從耳機那裡,響起了雜音似的聲音。
想向琴琴發問而,喀喀,的輕輕敲打耳機。於是乎,聽見了帶有雜音的琴理微弱的聲音。
『嗚……,難道———干擾———士———,無法——通———,想辦法———』
聽到這部份後,噗哧,的聲音就中斷了,什麼也無法聽見。
「……!?喂、喂……」
「怎麼了」
向耳機發問後,前方的摺紙回頭望過來。
「啊……,沒、沒有……什麼事也沒有」
「這樣啊」
當摺紙把臉孔回到原來的方向後,大大的嘆了一口氣。
理由並不清楚,但看來這裡似乎無法通訊。說不定,鏡頭那方也可能變得無法操作。
否……假設鏡頭仍能夠運作,沒法給予士道情報的話結果還是一樣。
總而言之———必須只靠自己一人來讓這任務成功了。
「……喂喂,不會吧」
以摺紙不會聽見的音量低聲抱怨著,粗暴的抓起前發來。
只不過就算髮出不滿的聲音也改變不了什麼。士道作好覺悟的吞下一口口水後,跟隨在摺紙的後面。
然後,像是被摺紙催促似的,往大廳踏出了一步。
「……唔?這種氣味……」
然後,步入大廳的瞬間,聞到一陣飄逸的香氣。
說起來,並不覺得這是食物的香味。要說的話應該是———
「鳶一?你有點香薰嗎?」
「沒錯」
「欸……」
該怎麼說呢,有一點意外。雖然只是任意的想象,鳶一折紙,對這種興趣和娛樂,還以為不怎麼感興趣的。
注意到看見了同班同學的另一張臉孔,感到有點難為情。
……但是,為什麼呢。
這香氣,聞了之後頭會變得迷迷糊糊的,失去力氣而且意識也飄到不知道那裡去……嘛,是鬆弛效果相當高的物品呢。
「坐吧」
「啊,嗯……」
被這樣說道,便於在大廳中央的矮身桌子前坐下。
「…………」
然後,看見士道坐好了後,摺紙也彎下了腰。
在士道的,身旁。
「欸……?」
普通,應該是坐在對面的,但是難道在鳶一家這才是普通的嗎。
看見摺紙若無其事的臉後,對自己的常識是否正確,士道開始有點懷疑了。
「那個……」
「…………」
「這是……」
「…………」
經過一會兒後。士道嗯嗯的點點頭。
———嗯,這樣啊。果然在鳶一家這個位置才是標準的啊。臉上不要流下冷汗。因為這是很普通的。
只不過還是很在意,士道想要開啟話題,張開了嘴巴。
「鳶、鳶一?」
「怎麼了」
「不,只是很單純的疑問……鳶一你,是一個人住嗎?」
摺紙她,輕輕的點頭。
「……這、這樣啊」
難道說……雖然也有這樣懷疑過,但一旦明白了之後,打擾一個人住的女孩子的家這個事實,令士道的心跳有點加速起來。
「從、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個人住?」
士道發問後,摺紙像是補足般繼續說下去。
「自從五年前雙親死去後,曾經和姑姑一起居住過一段時間,但進入高中之後,就一個人搬到這裡」
「從高中開始就一個人住啊……不會很辛苦嗎?」
「沒這回事」
只讓臉上的肌肉作最低限度的運動,不過卻拚命的盯著士道的臉孔,的這樣說道。而且就如各位所知那樣,距離非常之近。
……總覺得,就算只是說話也感到一股奇妙的壓力。
士道像是掩蓋內心的狼狽似的,誇張的搔起後頭部。
「哎呀,哈哈,哈……但是果然很厲害。我也曾經一個人住了一段時間,但總覺得只有自己一人的話煮飯和掃除都忙到不得了呢」
「沒有問題」
「欸」
對乾脆的打斷說話的摺紙,投以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由我來做」
士道一瞬間全身都僵硬了。
「……!?那個……這是說……」
但是,比起士道說話更快的,摺紙從那裡突然的站起來。
「欸……?」
「稍等一下」
然後就這樣躡手躡腳,走向廚房的方向。
看來,是去準備茶水了。
士道茫然的眺望站在廚房的摺紙的背影……突然用力的搖搖頭。
「……對了,玩偶在……」
小聲的嘟囔,像是要環視房子裡似的到處張望。
淡色的整齊簡單的傢俱,是配置得很漂亮的房間。
完全感覺不到像女孩子般的,理所當然飄逸的生活感。簡直就是住宅樣板的內部般的空間。
「……唔」
一瞬的張望後,並沒有看到類似玩偶的東西。
物件本身很少,但因為家裡的構造上收納的空間非常多,要尋找是很困難的。
加上,要怎樣掩蓋摺紙的目光也是一個問題。果然,趁摺紙去洗手間的時候去找會比較妥當。不對,相反的,士道假裝成上洗手間———
然後,終於的,摺紙從廚房拿著兩套茶杯和碟子,還有砂糖和鮮奶回來了。(原文是從洗手間回來的,應該是作者的誤字吧……)
然後保持無言的,把那些配置在桌子上。
「請用」
說完後,摺紙再次在士道身旁像是倚靠般彎腰坐下。……為什麼呢,總覺得比起先前的距離還要近。
「啊,嗯,謝謝你」
和香薰的氣味不同,依稀飄逸的摺紙茶杯的氣味刺激著鼻腔。
士道用袖子抹去自然冒出來的汗水後,向茶杯伸出了手。
「……!?」
但是,快要碰到杯子之前,不禁的皺起眉頭。
摺紙的茶是,看起來鮮明,通透的赤褐色。
相對士道那方,是無法看清杯底的混濁,像泥一樣的液體。
一瞬間以為是咖啡……但是不一樣。
為了明白液體的正體,把臉靠近杯子的瞬間,一陣彷佛是生物兵器等級的強烈刺激臭味,在士道的鼻腔內爆發。
「———嘔!?」
不禁的,身體像是彈起般向後仰。
「怎麼了嗎」
「怎、怎麼了的……這個,到底是什麼?」
「茶。外國的」
「非、非常獨特的國家呢……」
士道皺起臉掐著鼻子再次窺探杯子。士道作為生物的本能,表現出頑強拒絕攝取的神色。———應該是那樣吧,只要飲幹了這個就能被承認成為了大人,這樣之類的東西。
「啊……鳶一?雖然特別準備了貴重的物品但很抱歉,我,對這個不怎麼———」
但是,士道嘗試婉拒後,摺紙把茶杯推向士道的方向。
「不……鳶一?」
「請用」
「不對,不是請用吧……」
「請用」
「那個,可是」
「請用」
「……………………我不客氣了」
好像有點,討厭起自己的性格。士道結局還是拒絕不了,再次靠近杯子。
「…………」
只不過,果然就這樣喝下去會感到很為難。
士道為了稍微中和一下味道,拿起一個放在桌上的鮮奶後,倒入杯中的液體裡。
……結論來說,沒能夠溶開來。
完全被分離的鮮奶油分浮在茶的表面上,簡直就是重油流出的海面一樣。總覺得反而令狀況惡化了。
「……哎,還可以吧!」
士道下定決心後,拿起杯子,把液體倒入喉嚨裡。
「——呃嘔……!?」
臭味沒有減弱,刺激性的氣味,蹂躪著士道的味蕾。
雖然一生中從來沒有喝過,但是王水喝起來的話也是這樣的味道吧,是令人這樣聯想的味道。不是很苦和很辣,是很痛。
「水……,水……!」
只不過,手邊並沒有水。
「…………!」
士道猛然的,撕開了自己拿著的點心包裝後,把掐爛的人型燒(天宮特產)放入口裡。
柔和的甜味在口腔內擴散。……士道失去力氣身體啪噠的往後方倒下,終於吐出了一口氣。
「哈……,哈……」
然後———
「……啊?」
士道按著了胸口。
為什麼呢,身體奇妙的很熱,還是說感到渾身發熱呢。……今天的氣溫應該沒這麼高才對。
而且這時候。
「…………」
不知為何摺紙,在仰向倒下的士道的頭部兩旁用手押著,跨坐在腹部附近,像是MountPosition般的壓倒了。(MountPosition,摔角用語,其實有點想翻成騎乘位……)
「…………!?鳶、鳶一!?」
「怎麼了」
簡單就在說士道那方才奇怪一樣,摺紙以坦然的語調回答道。
「不,不是,你為什麼……」
「不行?」
「我覺得……不行吧」
士道,好不容易抑止了快要冒出煙的腦袋,總算是說出了一句。
摺紙中等的重量啊,女孩子特有的香味啊,柔軟的觸感啊,女僕服的磨擦啊,這一切全部團團轉的交織起來就變得很糟糕。要是稍微鬆懈下來的話,士道立刻就會開啟埋伏卡的吧。
「這樣啊」
摺紙這樣說道後,眨了一下眼睛。
「但是,交換條件」
「啊……?」
「在這裡退下的話,要對我的一個要求,希望你能無條件的答應」
「什、什麼事」
咕嚕的吞下一口口水,發問道。
於是乎摺紙,很少有的猶豫了一會兒後,輕聲的說道。
「你稱呼夜刀神十香為十香」
「欸……?嗯……沒、沒錯」
士道他,輕輕的點頭。的確是這樣沒錯。
不對,因為本來為『十香』這個名字命名的人就是士道,所以是當然的吧。聽說姓氏是偽造戶籍時令音命名的。
「但是你卻,稱呼我為鳶一」
「嗯,嗯……」
「這是非常不平等」
說完後,摺紙把臉轉過一邊。
「咦……?不,那個……」
士道不能理解摺紙的意圖,頭頂上浮現出一個問號。
「也就是說……?要稱呼十香為夜刀神嗎?有點不太習慣……」
「…………」
摺紙她,無言地用力,往腹部上加上自己的體重。
只是一位少女的體重。並不算非常重。
不過,問題並不是在這裡。快要從耳朵噴出蒸氣般的感覺,正在襲向士道。
「那、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啊……!?」
摺紙的姿勢回覆原狀後,稍微把臉轉過一邊的說話了。
「希望你對我,能稱呼為摺紙」
「那……個」
「不行?」
摺紙她,這樣的說道。
雖然那還是一如往常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但總覺得,聲音裡包含著少許的不安。
「不……我覺得……那也不是,不行的」
「這樣啊」
「…………」
「…………」
又過了一會兒的沈默。
這時候就算是士道也明白了。……咳哼的假咳一聲,喉嚨顫抖起來。
「那個……折、摺紙」
「…………」
士道這樣稱呼後,摺紙無言地從士道的腹部提起腰,在那裡站起來。
於是在那裡無表情的,咇唷,的彈起。
「咦……?」
真是超現實的光景,令擡起身的士道睜圓了眼。
只不過摺紙半點在意的表現也沒有,輕輕的張開了嘴脣。
「———士道」
「……!」
說起來,可能被摺紙這樣稱呼還是第一次。……總覺得一直以來都是『五河士道』這樣用全名來稱呼。
「喔、喔」
一邊有種心裡著急的感覺一邊回答後,摺紙又再次,咇唷,的從原地彈起。當然,表現肌肉半點也沒有動。
……咇唷的,是因為很高興吧。
摺紙在幾秒鐘內,像是沉醉在餘韻裡似的閉上眼睛,輕輕的吐出一口氣。
然後,
「稍等一下」
不知為何突然這樣說完後,就向後離開了。
「啊……喂,鳶———」
「…………」
「……摺紙。你要到哪裡去?」
「洗澡」
摺紙她,向士道的方向轉過臉來望了一眼,只說了這句話就走出了大廳。
「啊……?」
一個人被留在大廳的士道,呆滯了一段時間後,終於理解了狀況,「哈呼」的嘆了一口氣。再次吧嗒的往後方倒下。
「啊……」
把手放在胸口。
心臟難以置信的猛然跳動起來。
但是,這樣下去可不行。幾秒鐘之後,突然擡起身來。
「對了……!這不就是尋找玩偶的機會嗎」
雖然因為連續太過沖擊性的體驗而忘記了,但是今天有一個必須完成的目標。
預期以外,千載一遇的機會來臨了。
「但是她……為什麼突然會走去洗澡呢?」
感到很奇怪。是因為出汗了嗎?
……即使如此也太過無防備了吧。如果士道有點膽量的話,去偷窺浴室的可能性還是有的。先前的言行也是,摺紙似乎對這些事有點過於不關心了。
「……嘛,幫大忙這點沒有變就是了」
士道很快的站起來後,比起先前更詳細的,開始以視線打量大廳的裡面。
「眼可以看見的地方……沒有嗎」
嘟囔著,並躡手躡腳的,檢查起櫃子的內部。
本來的話,像搜尋的小偷一樣,把裡面的物品全部倒在地上後再尋找效率說不定會比較好……不過那種事還是無法做到。
這次的絕對目的,是要回收四糸乃的玩偶,但是儘可能不要引起摺紙的注意也很重要。
「……這種,可怕地漂亮配置好的地方一旦調查的話……」
因為收納空間的內部被完美的排列好,即使少許挪開了也會立即被察覺到。
只不過,過於注意這種事的話就會什麼也做不到。儘可能的把配置回覆原狀後,繼續進行探索。
「似乎不在大廳呢……接下來是……」
士道望向被晚餐桌隔著的廚房。
雖然覺得找到的可能很低,但是玩偶藏在鍋裡的可能性也不是零。還是大致地看一看會比較好。
「那個……?」
慢慢的向廚房移動,向食物櫃和洗滌槽往下順序檢查起來。
「唔……這是?」
然後,士道的眉頭抽動了一下。
在廚房最裡頭的垃圾箱裡,發現了幾個小小的空瓶。
「這是什麼……」
歪起頭,把那些拿起來看看。
『必殺.赤蝮蛇』
『大絕倫.黑天狗』
『甲魚黃金1000』
『瑪咖的魔力』
如此這般如此這般……
每枝都不下幾千円,高階精力劑的大巡遊。
無論怎樣看,也不像是女高中生拿來代替營養飲料來飲用的代替品。
士道咯吱咯吱的搔起了臉頰。
……嘛,雖然前提來說不太可能發生,但如果把這些全部放進鍋子裡煮沸的話,就會變成味道非常非常地可怕的液體吧,這樣的想著。
順帶一提,飲了這種東西的男性,就會立即進入超級模式全身發出金色的光輝,只限於下腹的一部份,那裡一定會變得炙熱如鮮紅烈火吧。
「嘛,探討別人的喜好是違反了禮儀的」
嘛,但是由在女孩子的家裡進行搜尋,超特級的違反禮儀的士道來說,真是半點說服力也沒有。
「果然不在廚房嗎。那接下來是———」
士道把飲劑的空瓶放回在垃圾箱後,慢慢的前進,望向大廳的入口。
的確在從玄關至大廳的走廊裡,好像還有一道門。
從摺紙到浴室時算起來,已經經過了十五分鐘以上。士道稍微的加快了腳步,往走廊走出去。
於是就這樣走到最後的門———
「……」
在途中,一瞬停下了腳步。
最後的門正好對著的,是連線著更衣室的門,從那裡可以聽見洗澡的水聲。
稍微平靜了的心跳,又再加速起來。
「……冷靜一點,冷靜一點」
總之先在手心寫了三次『人』字然後吞下去,想象著薯頭的摺紙,數一數質數。
……老實說,還是不怎麼冷靜下來。
不知為何今天,士道腦海裡的野性狂亂起來。真的是為什麼呢。簡單就像是飲了好幾枝高階精力劑般興奮起來。
繼續留在原地的話,就會犯下不得了的錯誤吧。
士道焦急的向最後的門伸出手,打開了它。
「……,這裡是……寢室嗎」
三坪左右的空間,並列著床和衣櫃。
「……唔唔?」
然後,進入房間後很快,士道發出驚訝的聲音並瞇起了眼睛。
……總覺得,有什麼違和感。
房間很狹窄……?否,這是———
「……她睡的床還真是相當的闊呢」
沒錯。為什麼床會是雙人尺寸的呢。因為它,寢室看起來才會奇妙的狹窄。
而且不可思議的是,和其他傢俱相比,只有這張床奇妙的嶄新。就像是,一天前才解開包裝的新品一樣。
「最近新買的嗎……?不對,即使如此……」
一邊說道一邊往枕頭的方向移動———又再感到很奇怪。
彷佛是酒店的床鋪整理般,在美麗地鋪設的床單上,有二個枕頭並排在一起。
而且,在那外套上以刺繡繡上了用誇張字型寫成的『沒有問題』。
「…………」
反轉來看看。
另一面寫著『我不介意』。
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
比起先前更長的沈默後,
「好、好了……玩偶在哪裡呢……」
就算想要明白也不會明白的吧———很快士道就放棄了思考。
然後———在那裡。
「啊」
擡起頭的士道,發出了短促的聲音。
在位於房間側面的高身衣櫃上,有個曾經見過的側影孤伶伶的鎮坐著。
滑稽風格的兔子形玩偶。———錯不了的,是四糸乃的東西。
「就在這種地方嗎……」
這樣就,能夠幫助到四糸乃了。士道呼,的嘆了一口氣。
但是,當士道向櫃子踏出一步,這個時候。
「……」
從寢室外面聽見了,咔嚓,的一聲。
並不是普通的開門聲。那多數是,浴室的門被開啟時發出的聲音。
看來,摺紙的洗澡已經結束了。
「糟糕……」
士道很快的從櫃上拿走了玩偶後,硬是把它塞入口袋裡,躡手躡腳的走回大廳。
千鈞一髮。剛好趕上了。士道安心的小小的嘆了一口氣。
之後就剩下拿著這個,無事歸還就可以了。
……這個最後的專案的難易度,總覺得實行時會非常高,希望這只是錯覺吧。
「啊……對了」
突破,士道的自言自語像嘟嚷般發出了聲音。
到訪鳶一宅最大的目標,大致上已經完成了。
但是士道,其實還有一個個人的目的。
從被招待到家裡到摺紙的本壘,開啟話題這一點如果沒有做到的話……就不會有這樣的機會吧。
一次———想要和摺紙好好的說話。
關於,精靈的事。
然後,像是要打斷士道的思考般,大廳的門被開啟。
看來摺紙終於回來了。
士道咕嚕的吞下一口口水後,一邊說話一邊轉過臉去。
「喔、喔,摺紙。有點事想要問———」
但是。
「咦……!?」
看見了摺紙的身姿的士道,那姿勢就這樣停止了。
進入大廳的摺紙的打扮,並不是先前的女僕服———就只是全裸然後只用一條浴巾包著。
而且因為全身帶有水分,毛巾緊緊的貼緊,浮現出身體的線條。散發出一種蠱惑的美。
「什、什什什……」
即使是自宅,來客時,而且還是同齡的男孩子還在的時候這種打扮真的是很異常。
「怎麼了」
但是當摺紙理所當然似的這樣說後,士道以一種不明白為什麼會僵硬了的感覺小小的歪起頭。
「……!啊,嗯,忘記換衣服了嗎?啊,哈哈哈……真是冒失呢」
士道浮現出無力的笑容後,像是沒有潤滑油的機械般動作,把頭轉向錯誤的方向。
「…………」
只不過摺紙就這樣無言的,躡手躡腳走到士道身邊後———和先前的一樣,在可以感受到氣息甚至是體溫的位置屈膝坐下。
就這樣,更加的把身體靠過來。
「———!?」
士道的肩膀驚訝的顫抖後,像是要從那裡跳遠般和摺紙拉開了距離。
「……?」
摺紙她,像是感到不可思議般歪起頭。
「怎麼了嗎」
「怎……,怎麼了的……」
這樣說道的期間,摺紙漸漸的拉近了距離。
士道拚死的思考了一會兒———猛然的發出了聲音。
「折、摺紙!那個———有、有點事,想要問你一下!」
摺紙在那裡停止了。
「什麼事」
「啊……啊啊,那個……」
士道為了確認而喀喀,的輕輕敲打耳機。
聲音———什麼也沒有聽見。完全的通訊被隔絕了。
現在的說,無論說什麼,也不會傳到琴理那裡去。
士道下定決心後,張開了口。
「那個……摺紙。你———好像是……討厭精靈吧」
「…………」
士道說出這一句的瞬間,總覺得摺紙周圍的氣氛改變了。
像是對士道提出這樣的話題而感到訝異般,小小的歪起了頭。
「為什麼」
摺紙她,盯著士道的眼睛的這樣問道。
這說得正是。老實說,一點脈絡也沒有。如果和〈Ratatoskr〉通訊有聯絡的話,一定會因為把多餘的情報洩漏出去,引起無謂的警戒心而被斥責吧。
但是士道,卻是非發問不可。
對摺紙。對因為精靈而失去雙親———現在,對精靈攻擊的少女。
「……,不,那個———呢。精、精靈裡,說不定也會有不錯的傢伙在……之類的」
「絕不可能」
非常冷淡,決斷的答覆。
「精靈只要出現就會破壞世界。只要『存在』就會殺害世界。那是惡害。那是災厄。活著的生命的敵人」
「這……,這種說法也———」
「———我,不會忘記」
士道的說話,中途被打斷了。
表情也好,語調也好,一點也沒有改變……為什麼呢,感到一股冷徹心底似的威壓感。
「五年前,從我那裡奪走了雙親的精靈」
「五年……前」
士道呆滯的發出聲音後,摺紙輕輕的點頭並繼續說下去。
「五年前,在天宮市南甲町的住宅街,發生了大規模的火災」
「欸……」
士道皺起了眉頭。士道以前也,曾經居住在那裡。
因為火災的關係家裡起火了,所以才搬到現在的家裡。
「雖然在公式上被隱瞞了,那火災———是由精靈引起的」
「什……」
士道驚訝的睜開了雙眼。
「那身影,是纏繞著鮮紅火焰的精靈。我———被那精靈奪去了一切。絕對,不能原諒。所有的精靈,由我來打倒。再也,不會讓和我有同樣想法的人,再出現了」
以安靜,不過包含著強硬的意志的聲音這樣說道,摺紙緊緊的握緊拳頭。
「而且,當然的———夜刀神十香也不例外」
「欸……」
突然出現了十香的名字,士道睜圓了眼。
「她現在,雖然不被當成是精靈。但是,我絕不容許她的存在」
「……但、但是,因為現在十香不會再引起空間震的關係,也不會亂暴起來了。那麼的話已經———和普通的女孩子沒有分別了吧?」
只不過,摺紙沒有半點的猶豫和躊躇就搖搖頭。
「從她身上精靈的反應消失了是事實。只不過,原因仍然未明,為最壞的情況作準備是當然的事」
「……那、那是———」
士說說不出話來。
摺紙的話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她,並不知道十香的力量是通過士道的能力而被封印的。
「但是……引起空間震這種事,也不是出於她們的意思吧!?可是卻———」
「————?」
士道這樣說道後,摺紙像是感到不可思議般歪起頭。
「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
「……不,那是———」
說得太多多餘的事情了。士道想要找到含糊其辭的回答目光也飄忽起來。
但是,摺紙以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是個不錯的機會。我也,有點事情想要問你」
「什、什麼事……?」
「四月二十一日。我在執行作戰中的時候看見了你」
「……」
那個日子,令士道的背後感到一般寒氣。
那是,十香曾經在這邊的世界靜肅現界的日子。
也就是說———士道,以接吻封印十香的力量的日子。
「你到底是,什麼人」
靜靜地目不轉睛的盯著士道,摺紙說道。
「不,這個,這是……」
不能夠把〈Ratatoskr〉的事情洩漏出去。士道開始變得語無倫次———
「…………」
只不過,咬緊下脣後呼叫冷靜了下來。
「……鳶一。即使你並不會相信———能稍為聽我說一段話嗎?」
摺紙她,半點猶豫也沒有的點點頭。
「唔……這個,呢。雖然不能詳細地說出來———我,其實曾經和精靈有好幾次的相會,和對話。———並不只是十香。……四糸乃也是」
「四糸乃?」
「嗯———就是你們稱呼為〈Hermit〉的精靈」
但是摺紙的表情驚訝的動了一下,士道這樣說的瞬間,呼……的,總覺得呼吸比起平時變得急促了。
「非常的危險。應該要停止」
以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提出了忠告。
但是士道,左右的搖頭。
「———鳶一。你,一次也沒有和四糸乃說過話嗎?———不對,一定沒有吧。因為連名字也不知道啊」
把身體面向摺紙,繼續的說下去。
「拜託了。只要少少,只要少少就好。四糸乃再次現界的時候,和她,嘗試一下對話吧。———就像你所說的,說不定真的有壞的精靈。但是,十香和四糸乃———,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說……,是非常的,不錯的傢伙啊……!就算是人類也比不上,亂七八糟的,溫柔的傢伙啊……!」
「…………」
摺紙她,一言不發,只是以極為冷靜的樣子望著士道。
安靜地。只不過感受不到不可思議和冰冷,不可思議的眼神。
「……」
啊啊,這樣啊。士道終於察覺到。
摺紙她,並沒有左右AST意思決定的權能這種事早就知道了。
即使如此,故意的冒著情報洩漏的風險和摺紙說這些話的理由。———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
當然的,想要幫助四糸乃是最大的理由,但並不單只是這樣。
那個,終於確實的理解到了。
「這樣———啊。我……」
士道再次的望向摺紙。
「我……想要儘量的幫助四糸乃,希望十香能夠被認同。但是,和那同樣的。鳶一,你———沒錯,不想由你殺掉那些不錯的傢伙啊……!」
「…………」
「因為你,也是非常不錯的傢伙啊……!明明還只是高中生,就為了為守護世界而作戰吧?那並不是簡單就能做到的事唷。真的很尊敬你」
沒錯。摺紙做錯了這些話,士道並沒有說出來的資格。
五年前因為精靈而失去了雙親———再也,不讓和自己同樣的人再出現,和為了人類而拿起武器的高尚的少女。
這份決意,決不能被士道輕薄的說話所汙辱。
但是———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種樣子呢……。誰也———誰也不是壞的傢伙啊。十香也是,四糸乃也是,你也是,大家,明明都是溫柔的傢伙」
「這是———」
說話的途中,摺紙的喉嚨發出小小的咕一聲後繼續說下去。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
「假如,你說的話是真的,〈Hermit〉並不希望和這邊發生鬥爭。———只不過,只要她仍然是精靈,一定會留有,發生空間震的危險性。只為了她一人,而讓無數的人命身處於危險當中,這種事我無法做到」
極為合理的主張。琴理也,曾經說過差不多的事情。
一定,弄錯了的是士道那一方吧。
士道,把按著額頭的手移向眼睛附近,像是要把表情隱藏起來般咬緊了牙關。
頭腦,能夠理解摺紙所說的話。但無論如何也,不能夠接受。
「———最後一件事,想要確認一下」
說完後,摺紙她,像是感到不可思議般歪起頭。
「像十香一樣,並沒有確認到精靈的力量的話———就不會對那精靈,進行攻擊了嗎?」
沒錯。士道所說的話是理想論。過於的,太過不合理了。
———只不過。令這不合理的事發生的可能性,就在士道的身上。
「…………」
摺紙她,沈默了一段時間後回答了。
「就我的真心來說並不認同。即使反應消失了,對精靈放置實在是太危險了」
「……,這樣的———」
「———只不過,就上層的方針來說,只要沒確認到精靈的反應,就只能把它們當成是人類。我並不能夠擅自的進行攻擊」
「也、也就是說?」
「對這個質問,我表示肯定」
摺紙她,以十分冷靜的樣子這樣說道。
士道下意識的往喉嚨吞了一口口水,緊緊的握緊拳頭。
「———謝謝你。現在,只要聽見你這樣說就足夠了」
「這樣啊」
摺紙簡短的說完之後,
「———說要今天到我家來,你的目的就是這個?」
只有些微,真的只有些微的落下了眼簾,說出這樣的說話。
明明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沒有改變,為什麼會帶有難以形容的心情不好的感覺呢。
「不……沒、沒有這樣的事啊。今天來到這裡,是因為想和摺紙說話……」
即使不能說出玩偶的事情,也不能夠說謊。
因為耳機失靈了,探索才會由士道一併執行———本來,在鏡頭進行探索的期間,為了不會抱有不信感而和摺紙說話,那才是士道的目的。
「…………」
摺紙她,聽見士道的說話後,身邊有點刺人的氣氛一瞬就消散了。
於是乎,再次的往士道的方向靠過去。
但是,這時候。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然後,外面響起了空間震警報。
「警、警報……?」
「…………」
摺紙沈默了一段時間後,輕輕的吐了一口氣在那裡站起來。
「摺紙……?」
「———出動。你快點到避難所去」
只說了這些話,摺紙就往走廊走了出去。
一個人被留下的士道呆滯了一段時間之後。
「……難道說,四糸乃———?」
為震動著耳膜的警報皺起眉頭———緊緊的握著口袋裡的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