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大陸的日子是明天。就算現在準備好,到達大陸也已經是日落西山了。
明明已經派人在尋找遇難者了,還要委託這樣的事情,這樣好嗎?——洛克如此想著。看到洛克抱有疑問,艾摩表情嚴肅地說道。
“不可能不擔心遇難者的情況的。還有我的弟子安全。但是,我也不想造成新的遇難者。”
所以——嚴格的語調繼續說著。
“別想著一定要救出遇難者。因為事情本身就很危險,能平安回到都市就好了。僱傭希尤利卡巴的魔劍使也是基於這樣的考慮。要是隻讓生長在這個都市的人前往的話,實在是過於勉強。貝爾提茵是重要的——很重要的儀式。所以只能如此。”
和艾摩分別後,洛克他們走在路上。
——艾摩老師應該是放棄了吧。
得出這樣的結論也沒辦法。即使是優秀的魔劍使再怎麼精心準備,最壞的情況下有可能一夜就會在大陸殞命。
洛克的視線從走在身邊的愛莉西亞遊走到身後的菲爾還有凪。
自己硬是接受委託,而且還把她們捲了進來。要是不那樣做就好了。
“怎麼了?”
察覺到洛克的視線,愛莉西亞詢問道。
“沒什麼……拒絕安排住宿的事情好嗎?”
走出店的時候,艾摩提出為洛克他們安排住宿,但是愛莉西亞拒絕了。
“要是被照顧到這種地步,你絕對會亂來的。已經不僅僅是“他人好”這樣的問題了。“
“那種事——”
“確實如此。”
在洛克說出“沒有那回事”之前,背部的魔劍發出聲音表示贊同。看到了吧——愛莉西亞一臉得意的樣子。
“回去的話還能介紹條件不錯的旅店。話說回阿里,夜營要做不少準備呢,首先是食物還有水。”
“生火的道具,還有作為燃料的海藻泥碳,之後是毛布。”
愛莉西亞轉過頭來,凪扳著手指如此回到。菲爾提出了疑問。
“但是,夏天也近了。我想大陸也相當的暖和吧。”
“毛布是用來驅蟲的,將很多種的藥草磨成汁浸泡過才行。”
洛克對凪的話表示同意並補充
“而且,夏天的晚上還是很冷的,特別是地面上。按人數的毛布啊……果然還是再多些會好點。”
“這樣的話,那我們攜帶的行李比平時要多了不少。現在的船足夠裝下嗎?”
愛莉西亞抱起胳膊,一臉困擾。隨著交易船一起運過來的還有兩艘船。一艘是洛克他們三人的,一艘是凪的。
“這麼辦吧。先去雜貨店找找看,在挑選物品的時候,除了必需品其他的都不許買。、”
說到此,洛克覺得愛莉西亞看過來的眼神有點不滿。
“怎麼了?”
“沒什麼。”
愛莉西亞撥弄著著馬尾辮子的末端,搖著頭用強硬的語氣說道。
沿著道路尋找,向打聽到的雜貨店走去,沒多久就看到了。它是一家掛有畫著帽子和斗篷的廣告牌的小店。
推開門,“鈴鈴”發出響鈴聲來。
安靜的店內,擺放著各種東西琳琅滿目。左右的牆上有帽子、斗篷,還有用釘子掛住的舊衣服上半部分有著不奢華的裝飾品。在中央的架子上擺放著針線、鈕釦等細小的東西,還有一些釘子、楔子等。
像毛布、睡袋這些稍大的東西則是用繩子拴住掛在架子的側面。
在裡面櫃檯的處,有一位和洛克他們年紀相仿的年輕女性坐在那裡。像是很困的樣子開口,告訴洛克他們別在意,總之是一種沒睡飽的聲音就是了。
“各種各樣的東西都有呢。”
“愛莉西亞一邊俯下身,一邊好奇地環視著店內。凪也是對舊衣服相當的有興趣,她取下一件從各種不同的角度觀察著。”
“中意它嗎?”
“要說的話是有點。”
面對洛克的提問,凪露出了苦笑。
“到現在都沒怎麼買過舊衣服的。”
“……衣服怎麼了?”
愛莉西亞扭過頭來問道。菲爾則是一臉可以的鬼鬼祟祟的樣子。
“衣服都是自己買布裁剪、縫製而成的。我這件也是的。”
拉住自己的衣服展示著,凪有些羞恥的露出笑容。
“啊,我懂了。這樣的話比較便宜對吧。”
“是、就是這個樣子。”
愛莉西亞像是受到了打擊一樣看著洛克,菲爾稍微瞪大了眼睛。這種事情從來都沒有注意到過,連聽都沒聽到過。
“居家生活並沒有多少的餘錢。在家的附近剛好有位大嬸從事縫紉工作。我也因此收集大量的布縫製衣服。”
愛莉西亞和菲爾都沒能說出話來。
菲爾的衣服買的是比自己體格要大上一圈的舊衣服。只是一件樸實的衣服,雖然有點汙點的地方,但是經過修補也沒問題了。
愛莉西亞的情況則是,買布這點和洛克他們沒什麼不同。但是買回來的布交給了裁縫屋。交給專業人士完全不會有問題,而且不用自己動手。但是這是最花錢的一種做法。
洛克和凪一邊看著舊衣服一邊說著“裁剪、縫製真是辛苦了”這樣的話。
——而且
吃飯的時候也是,愛莉西亞不禁小聲提到她當時還有著疏遠感。看到凪像是把玩著重要的玩具一樣拿著舊衣服觀察,洛克不禁轉向愛莉西亞。
“對了。這次來縫製愛莉西亞的衣服吧。”
聽到完全出乎意料的發言,愛莉西亞羞紅了臉慌慌張張地。
“哎……不,不用的,沒關係的”
“別這麼說就來縫製衣服好了。”
完了,出於反射地就拒絕了。還好菲爾在背後推了一把。愛莉西亞雖然臉上掛著困擾的表情,但是內心卻對菲爾感激不盡。
“是,是呢。偶爾縫製的也挺好的。”
“嗯,我知道了。從大陸歸來之後就縫製吧。到時候做好給我們看看吧。”
看到洛克笑臉回答,愛莉西亞迅速地朝菲爾小聲詢問。
“怎,怎麼回事?”
“意識到雙方都是親手縫製衣服,洛克、凪可不是隻想著對方的衣服有多合適,這次要試做出來比較啊。嘛,就是這樣的對話。”
藏住驚訝的表情,愛莉西亞看向菲爾。
“完全看著洛克衣服一臉很想要(衣服)的樣子,他們說什麼完全沒注意聽啊?”
“不是,那個……”
“嘛,那樣就好。”
混著嘆息聲菲爾如此說道,嘴巴像是帶著刺一樣開始挖苦。
“話說回來,愛莉西亞,你知道縫製衣服是怎樣的一回事嗎?”
菲爾聲音不知道為啥有某種令人恐懼的東西,愛莉西亞不禁緊張起來。
“洛克是很好的裁量了自己的身體。這點對於你尤其是,不好好裁量你那無腦般的巨乳的話,這衣服是做不成的。”
愛莉西亞不禁掩住胸部。這些事都是交給裁縫屋的女性來做的,自己完全沒注意過。
“嘛,剛那輕鬆的反應洛克應該沒有注意到,凪也應該沒有注意到——不會在考慮這個吧。請加油吧。”
撅起嘴角,菲爾露出為讓人察覺的壞笑。
“怎麼了?要落下你嘍”
先一步的洛克和凪察覺到愛莉西亞他們兩還留在原地就向她們搭話。愛莉西亞垂著腦袋,一言不發地快步追上去。明明已經調整過情緒後,菲爾還是不禁發出嘆息。
購買了必要的東西之後,在精靈樹附近尋找旅店。由於貝爾提茵祭臨近,旅店全都住滿了人。
“怎麼辦?拜託艾摩老師幫我們安排住處嗎?”
抱著巨大的法錘,下面掛著小革袋的菲爾詢問道。小革袋裝著的是軟膏狀的傷藥。走在旁邊的是洛克,他揹著魔劍,雙手抱著兩個毛布,走起來很不便的樣子。
“也是呢……照這個樣子的話,哪裡的旅店都一樣情況吧。”
愛莉西亞抱著食物還有水的袋子。臉上有些疲勞的樣子。
“不行的話還有住一間房的手段。這樣的話總該有幾家旅店有的。”
“我不會怎麼介意的。”
立刻回答的是凪。她的一隻手提著“鉾槍”——普利斯,另一隻手提著裝有海藻泥碳的袋子。雖然愛莉西亞還不是很累,但是也不想就這樣繼續走下去而表示贊成。
“……那就這樣決定了。下一間的旅店要是沒有兩間房,那就要一間。要是還沒有的話就找艾摩老師了。”
“是呢。就算是一間房,用毛布隔起來也是一樣的。”
“我就這麼沒信用啊。”
“不是有沒有信用的問題。即使你閉上眼睛轉向另一邊還是讓人害羞的。請理解!”
對著發牢騷的洛克,愛莉西亞用“你在開什麼玩笑”的語調回應著。
“有什麼關係嘛。你又不是沒被醉倒的洛克推到過。”
“別在這人來人往的大白天說出來好不好。”
“說起來還是愛莉西亞羞恥心太重了。學學人家凪,看到就被看到,就是臀部被看——”
“不是的,那個,我也是儘量不讓對方看到的……”
凪慌張地否定,愛莉西亞拿著貨物站直反駁。
“說起來,菲爾你也好不到哪去。上次,洛克在浴場偷窺的時候,你不是也羞恥地不敢走出浴槽嘛。”
“……那次稍微被嚇到了。”
被戳到痛處,菲爾朝停下步調。
“還記得在我家的時候,那是我在替換衣服的時候吧,明明是場意外,卻怒火沖天地發起火來。”
凪歪著腦袋回想起來,菲爾把臉別向另一處。
“……那也是稍微嚇到了”
“……吶,我是不是和大家保持點距離走路會比較好?”
洛克斜視著他的夥伴問道。好在臨近節日都市一派熱鬧的景象,人們的談笑聲,吟遊詩人的唱詩聲、道化師的笛聲含混在一起。幸好愛莉西亞他們的談話沒有讓別人注意到。要是又人注意到的話肯定會向這邊白眼的。
“雖然有點刺耳,但是事實。”
“胃也疼了。”
面對背後賀布毫不留情地追加攻擊,洛克苦笑著回答道。
——沒想到我居然那麼讓人討厭啊……不對,原本就該是這樣。
雖然知道是事故,而且也有好好道歉,但是果然沒辦法輕易地就把事情一筆帶過了。
“但是洛克,不打算洗刷汙名嗎?”
“……怎麼做?”
雖然能預想到,姑且還是問一下。
“戰鬥,然後獲得勝利。”
果然這樣啊——洛克基本上是猜對了。
“自古以來飽受屈辱的戰士何止幾人?他們都用自己雙手洗刷恥辱,獲得榮譽。在閃耀功績面前,失敗、事故之類的不足掛齒。而且敵人越是強大就越加榮耀。”
“別說的那麼輕鬆啊。我又不是一個人。雖然想挑戰強大、困難的對手,但是會讓她們——”
“你不是挺明白的嘛。”
話被打斷,魔劍突然插過話來讓洛克不禁蹙眉。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指什麼?”
“你毫無疑問是和她們一起走過來的。同時也做出了讓她們生氣的舉動。”
“那是,畢竟是夥伴……”
洛克的語氣變弱,有些害羞的樣子。此劍可不是隻是為求戰鬥而存在的。
“僅僅互相稱呼名字的夥伴有的是。但是現在的你們卻不是如此。愛莉西亞、菲爾、凪都有各自的短處缺點,但是你包容了。她們也是要是真的對你抱有疑問,可不是現在這種情形的。”
“……”
“倒不是說應該毫不介意,但是如果你相信她們對你的信賴的話那就,更加堂堂正正,多些自信一些。”
“要精進嘍!”
到達的是一家二層樓的旅店。
“一個人差不多2枚銀幣。跟“乾杯”價格一樣嘛。”
克付錢的時候嘟囔道。“乾杯”是洛克在普洛多米爾斯住宿和幹活的旅店。洛克環視一圈,發現這裡比“乾杯”小些。
“不提供飲食,但是可以自由使用灶臺。”
“有海藻泥碳嗎?”
“這個得自掏腰包。而且只有出售海藻泥碳店的位置的地圖。”
對於凪的質問,愛莉西亞縮著肩膀回答。也不是沒有不滿,但是再要求更好的旅店就太麻煩了。反正就住一夜,能忍就忍了吧。
上下兩層各有一間空房,上樓的那間小一點。
“那洛克樓上的,我們住樓下。”
雖然是間小房間,是對於一個人的洛克來說可是足夠寬敞。所以所有的包裹都運到他那邊了。
抱著毛布上樓的凪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往樓下看去。同時抱著毛布往樓上走的洛克見狀便詢問道。
“怎麼了?”
“啊,沒什麼。這座建築感覺有點和我的家有點相似”
“你這一說還真有點像。”
洛克和凪一起站在二樓朝下看。在利姆利茲克的凪家,一樓是訓練場和客廳,二樓是寢室。在凪家停留數日的洛克也發現,樓梯和門的位置與她家的相同。
“想家了嗎?”
帶著點開玩笑的語氣洛克問道。
還沒到一個月呢。只是有點不可思議罷了。
凪明白洛克的心意還以微笑,接著將毛布搬回房間。之後愛莉西亞把其他東西也搬了進來,沒過一會就完成了工作。
“我在樓上的房間幫忙了。”
“不對,你根本什麼都沒做。”
菲爾故意做出擦掉臉上汗水的動作,愛莉西亞輕輕地敲了下她的腦袋。
“這個窗戶還真小呢。”
愛莉西亞混著嘆息聲嘟囔道。正如她所言,這個窗戶小到只能把臉探出去的程度。
“洛克,這之後有什麼要做的事情嗎?”
魔劍放置在床上。伸著腳坐著的洛克剛好捲起毛布的同時,菲爾就這樣朝他問道。洛克稍微考慮了一會,從小窗看向天空。
太陽樣斜射著,天空的蔚藍色逐漸變弄。考慮到季節因素,應該還沒到日落的時候。
“說的也是。在太陽落山之前去素振好了。”
“有個要去的地方,想讓你帶我一起去。”
“好的啊,在那裡呀。是什麼名勝嗎?”
洛克詢問的時候站了起來。菲爾是第一次來柯納德。她是煉成師。雷芯、精靈樹的事情都有所瞭解,應該是事先調查過才對。
“是老師的弟子……也是我師兄。因為是女性,所以也就是師姐了。他也在這個都市裡。雙方都不認識,也沒打過招呼。”
“我也一起去嗎?”
在房間一邊玩弄著金色頭髮的愛莉西亞如此問道,菲爾則是搖了搖頭。
“雖然有點對不住愛莉西亞,只是打個招呼不需要太多人去的。”
“也對哦。洛克,請好好保護菲爾。”
“嗯。我會的。”
洛克微笑著用力地點點頭。這般自然吐露的臺詞是愛莉西亞的有點,也是讓人喜歡的地方。
“一路走好。那我就和愛莉西亞做好料理等你們吧。”
看到凪的笑臉,愛莉西亞發出了像青蛙叫那樣的怪聲出來。
目送二人離開,洛克和菲爾走出了旅店。兩人並排在街上走著。
“那個師姐人該不錯的吧。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按老師的說法是個奇怪的人。我也會是第一次見,只能說這麼多。”
青色的頭髮擺動著,菲爾還是用平常淡然的口氣回答。
“那個人是五年前決定來到這座都市的,離開了老師的身邊。我之後成為了老師的弟子。洛克有聽說過老師和巴特達斯師父之間的事情嗎?”
洛克歪著腦袋小聲嘟囔著,迴響過去的事情發現沒什麼相關的記憶。
“我在普洛多米爾斯生活差不多是六年前,跟娜吉艾爾老師相遇也是更之後的事情了……你們約定見面了嗎?”
沒有——菲爾搖了搖頭。
“只是去打個招呼而已。洛克的話,要是知道這個都市裡有巴特達斯師父的弟子的話,也會去打招呼不是嗎?”
洛克點點頭表示贊同。
走的時候向路人打聽,然後在十字路口設定的地圖進行確認方位後,二人繼續走著。
“說起來,很久沒像這樣和洛克單獨一起走呢。”
“是嗎?”
聽到菲爾小聲唸叨,洛克有些意外地迴應道。
“愛莉西亞要是在場的話,我們三人幾乎去哪裡都是三人一起的。”
菲爾在娜吉艾爾的介紹下和巴特達斯還有洛克認識差不多是兩年前。
“那時候菲爾可是一直警戒著我啊。”
“現在也是。”
對著一臉笑容回憶往事的洛克,菲爾是板著臉回答著。
“洛克可是處在感情十分豐富的年齡呢。不知道那一天就變成野獸襲擊我和愛莉西亞了。”
“不會的拉。那樣的話,不只是師父,連妮舞小姐、娜吉艾爾老師我都沒法面對的”
“我雖然也這麼想,但是發起酒瘋的洛克,愛莉西亞根本沒法壓制住。就算沒醉,你就好像是計算好時機一樣來偷看我們換衣服、洗澡啊。”
沒法反駁,洛克搔弄著砂色的頭髮一臉困擾地遊移著視線。仰視著這般表情,菲爾忍著沒笑出來。菲爾貼近洛克,大約只有半步的距離。小臉蛋差不多在洛克胸口的位置。
“開個玩笑啦。雖然沒法判斷洛克是運氣好呢還是不好呢,但是洛克沒有齷齪的想法我們是知道的。”
“我這不是完全給你耍了嘛”
洛克苦笑著將手放在菲爾的頭頂上,輕輕地撫摸。打心底裡覺得舒服的菲爾迷細眼睛。當洛克拿開手,一邊有些留念那份觸感一邊開口說道。
“回到話題上來,我的確從見到你一開始就警戒著了。但是畢竟是第一次執行老師那樣的要求,不謹慎才怪呢。破除這份戒心的果然還是洛克更早些呢。再加上,我家老師一直冷言冷語的。”
雖然想著這兩個的冷漠程度可以好好較量一番,但是說出來的確實別的話。
“但是,沒看你怎麼戒備愛莉西亞和凪啊。果然是女性同胞容易相信吧。”
“也不是那回事。”
——雖然想著“萬一的時候有洛克保護。”,但是不可能這麼說出來的吧。太令人害臊了,有點甜過頭了。
雖然這樣想但無法說出來。菲爾靈巧地使用法錘指向某處。那是被人潮圍著的攤位,香味穿過人群都傳到了這邊。洛克很有興趣地看向那邊。
“油煎馬鈴薯的香味啊。”
“洛克,稍微去看看吧”
菲爾先行一步,洛克緊跟上去。不可能沒興趣的。
黑色發亮的鐵板上靠著好幾個馬鈴薯。切細的肉、野菜都包入到馬鈴薯裡。但是看著烤制的光景,洛克覺得一定很好吃的樣子。
“來吃吧。”
“可以嗎?”
聽到菲爾這麼說,洛克有些驚訝地看向她。
“回來的時候這家攤不見得還會在,而且第一見面不能急匆匆地導致肚子餓的空響,那樣就失禮了。”
“無視食物的香味也是失禮的。”
“洛克是無論如何都想吃,我也沒辦法只好跟著一起吃了。”
洛克呆住了,想要吃的這種欲求和自己一樣。而且,要做的事情只是打個招呼而已。
——要是有水漱下口就好了。
“我明白了。還要買上愛莉西亞和凪的那份……下次買嗎?”
“畢竟會冷掉的。”
“果然現在買了帶過去也不好。”
交給店裡的男人幾枚銅幣,然後拿到了一個裝著馬鈴薯的麻制的小袋子。
吃起來發現味道比想象地還要好。烤熟的野菜、肉的味道完全滲透到了馬鈴薯裡。口感實在不錯。
“愛莉西亞知道了肯定會不甘心的,所以就把這件事當成祕密吧。”
小口咀嚼著的馬鈴薯從嘴裡散出熱氣來,菲爾如此提案。
“就這麼辦吧。明天要起早不能來買呢。”
洛克這麼說著,心中也是這麼想的。
“只屬於兩人的祕密,嗎……”
這話語比想象地讓自己內心溫暖。
在路邊的儲水處取到水後,再次走了起來。
終於在一所房子面前停了下來。
和其他的建築一樣是噴漆的木製建造,草茸的房頂。
菲爾敲了敲門,大約等候了數了十幾下的時間。
開門後看到一位少女。年齡應該和愛莉西亞和凪差不多。穿著的是水色的衣服,下身是著綠色的裙子。披著的一襲白衣透露出薄荷相似的味道來。
長而嚴厲的黑髮,面部看不出是什麼表情。肌膚十分潔白。
令洛克在意的是,少女的左眼上如裝飾品一樣的東西,它覆蓋在了左耳、鼻子及左眼這個區域上。
那個少女不少一瞬用觀察一般的眼光看著洛克和菲爾。
“請問是哪位呢?初次見面的樣子呢。”
初次見面——菲爾用平常的語調急忙地低下頭去。
“我是在娜吉艾爾老師門下接受指導的學生。聽聞這個都市有同是老師門下學習煉成術的人,特此前來拜訪。”
“嗯。老師的弟子啊。你呢?”
挺洗練的說話方式,比外表給人感覺要成熟些。
“我叫洛克。是菲爾的夥伴。因為長期住在普洛多米爾斯,也認識娜吉艾爾老師。但不是弟子。”
“看起來不像呢。魔劍使嗎?”
越過洛克的肩膀看了一眼魔劍,少女像是安下心來的樣子。表情變得柔和起來,一邊摸著那個裝飾品,朝洛克露出笑容。
“在意這個嗎?”
“是使用煉成術道具之類的吧。”
“差不都就是那樣的東西。它叫做眼鏡,能夠看到各種各樣的東西。”
說到這裡,少女好像突然想起什麼。
“啊啦,失禮了。都忘記做自我介紹了。我叫穆娜。說起來師弟——叫師妹更好聽點。師妹呀,時間還有不少,可以的話能說些師父的事情來聽聽嗎?”
菲爾點了點頭。穆娜揚起白衣轉過身去。
沿著細長的石板走廊一直走向深處,那裡左右兩邊各有一扇門。穆娜開啟門走了進去,洛克和菲爾緊隨其後。
有些奇怪的房間,天花上有三盞燈,它們明亮程度不一。
桌子大小各有一個,小的桌子上放著冒出熱氣的陶器瓶子和玻璃瓶子,在固定他們的桌子上還放有天枰的實驗器材。窗邊的架子上放置有好幾個裝有植物的植木鉢。植物的莖伸長出來,葉子也十分茂盛。
“其他的房間有些散亂,而且有點味道。那張桌子還算乾淨,在那裡坐下吧。”
穆娜這樣對二人說著,然後走向實驗器具那裡開始收拾。洛克和菲爾互相看了看,姑且還是先坐下來吧。
過了一會兒,穆娜朝洛克他們回過頭來。兩手上拿著的是散發著熱氣的陶杯,裡面是一片漆黑。
“這叫做黑茶。香氣、味道都很濃厚。”
盛情難卻,洛克他們帶著一點好奇心和不安接過了陶杯。確實香氣撲鼻。喝了一小口,難以言喻的苦味讓表情都扭曲了。
往身邊的菲爾一瞥,本想是和平時那樣毫無表情的面容的,但是視線逐漸遠去,原本的那種態度令人吃驚地消失不見了。
“那個,雖然對著難得煎煮的差有些失禮,有沒有蜂蜜嗎?”
“希望來兒童口味的啊。”
“兒童口味?”
對一臉覺得可疑表情的洛克,穆娜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拿著同樣的一種東西解釋道。
“像這樣喝下去品嚐苦味的是大人。加入蜂蜜、糖之類的是兒童。我就是被這樣教導的,但我認為這是對的。苦味能令思路清晰。”
穆娜露出微笑,還有些得意子。洛克聳了聳肩膀。
“就算是大人也會覺得兒童口味的東西不錯的。”
聽到這番說辭,穆娜瞪起眼睛,纖細的手指扶了下眼鏡。
“那樣的想法我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受教了。”
穆娜向實驗裝置走過去伸出手去,取了一些白色的粉末加入一個小玻璃瓶中。
“蜂蜜已經用光了,就用砂糖先忍下吧。”
“……可以嗎?”
即使是質量(即使質量差的砂糖也比質量好的蜂蜜更好,而且砂糖的價格比較高。
“砂糖除了試驗沒其他用途。”
回答的時候,穆娜將勺子遞了過來。洛克接到後,又遞給了菲爾。
“謝謝。”
洛克和穆娜各自還禮。菲爾將陶杯放到桌子上,放入了大量的砂糖。
喝了一口後,滿意地點點頭。
“好了,安心地來聊天吧。”
收拾完實驗器具走到桌邊坐下。扶正眼鏡之後,穆娜朝洛克他們露出笑容。
“首先還是聽聽師父的近況吧。我最後一次見她是在五年前,她身體好嗎?”
“除了腳之外都很健康。”
娜吉艾爾是優秀的煉成師,而且也是魔劍使。因為一直腳疼痛的原因從魔劍使引退了。現在呆在普洛多米爾斯的家裡也不怎麼活動了。
菲爾談論著師父的話語,穆娜聽上去很開心有時還附和幾句。洛克也加入話題,介紹普洛多米爾斯現在樣子展開對話。
談話告一段落,穆娜吐了口氣浮現出笑容。
“謝謝你,菲爾。能知道老師還很健康實在讓我很高興。”
菲爾默默點點頭。但像是想起了什麼詢問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離開老師的身邊呢?”
“將煮著的黑茶放在一邊,穆娜率直地微笑著。”
“柯納德是煉成師的都市。志願成為藝術家的人以利姆利茲克為目標,追求煉成術極致的人都聚集到這個都市。煉成師的我來到這個都市有什麼奇怪的嗎?”
“這點我也明白。只是,師父她什麼都沒有說。”
也許有某種理由。我是這樣的想的。
菲爾的話語也傳遞著這樣的意思令穆娜不禁苦笑。你們請用茶——這樣說著,穆娜搖晃著陶杯。菲爾搖了搖頭,洛克接過杯子。
“老師是一個少言寡語的人。特別是有些事隱藏在心底。”
將盛滿茶的杯子交給洛克,穆娜也在桌邊坐了下來。
“菲爾。你知道師父的夢想是什麼嗎?”
“……不知道”
因為過於的吃驚菲爾沒能立馬反應過來。
“是寫一本書。”
黑茶的熱氣輕拂過額頭,穆娜靜靜地閉上眼睛。)
“自己對煉成術的改進研究、考察……將這些著成一本書。”
“……第一次聽到這個。”
“也難怪。我曾有一次整理老師的檔案的時候偶然發現的一篇文章,然後得以聽到老師的夢想。要是沒發生這件事的話,老師也不會說出來的。”
在菲爾旁邊聽著這些話的洛克被吃驚但是內心卻很能理解。就像自己想知道巴特達斯的夢想那樣,娜吉艾爾會這樣也不會奇怪。
“我被感動了。”
說著扶正眼鏡後順勢將手貼在臉上撫摸,穆娜繼續說道。
“你也知道,師父平時不會仰賴我們的。所以歡喜也是多餘的。那天夜裡,當我躺倒床上的時候還在以那個夢想為驕傲,也因此下了決心。”
——這種心情,我能明白。
雖然沒能說出來,但是洛克的內心強烈的同意。可是聽到穆娜接下來的話之後,難掩震驚、動搖的表情。
“但是呢,當自己開始那樣做的時候,突然發現沒那份心情了。”
“為什麼啊?”
穆娜又一次嘟囔起來。菲爾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她。兩個人都,至少洛克沒忍住發出聲音來。勉勉強強才把話吞到肚子裡沒讓對方發現。
“我只是效仿不來老師的夢想。老師抱著夢想一路走過來,關於這點我一點沒想到過。老師今年確實有42歲了吧。”
是的——菲爾點點頭,穆娜冷靜下來看了過去。
“我最初看到的那篇文章。雖然這麼說有點誇張,但是隻要看過那篇文章我就足以確信。模仿是根本模仿不來的,要寫出同樣的東西,不花上四十年到八十年以上根本沒法追上老師。”
“……所以到這個都市來了?”
對菲爾的提問,穆娜小幅度點點頭。眼鏡後黑色的眼瞳散發出開心的光芒。
“這個都市能學習到煉成師的很多東西。而且為了改變過去的自己,換一個新的環境也是不錯的選擇。之後再沿著自己的夢想走下去。把這些話對老師說過後,得到了她的允許。——就是這麼一回事了。”
用十分可愛的動作歪著腦袋,菲爾深深低下頭去。
“非常謝謝你。”
洛克也低下了頭。那臉上的笑容消失掉,好像是在考慮著什麼。
話說回來——穆娜煮著黑茶時突然撲哧一笑。
“這回來說你們的事情了。菲爾,你為什麼到這個都市來呀?不可能只是為了見我吧。”
被催促著,菲爾和洛克開始講述到這裡來的理由。
“洛克作為魔劍使,菲爾作為魔劍使和煉成師,還有夥伴愛莉西亞、凪一起每天生活著。還有至今為止與魔物戰鬥的故事都講述了。”
“洛克沒有加入公會嗎?”
“師父說不用加入。”
“師父?為什麼呢?”
“有很多原因就是了,首先就是師父和公會的關係不好。你在普洛多米爾斯聽說過叫巴特達斯的魔劍使嗎?”
穆娜像是接受了樣子用力點頭。
“那個人是你的師父啊。原來如此,那樣的話確實進入公會很辛苦呢。”
而且——洛克猶豫了一瞬間然後一口氣說了出來。
“我的夢想是打倒魔王。為此不加入公會才比較好。”
身邊的菲爾不禁把手貼在了臉上望向天花。
但是穆娜沒有出現洛克和菲爾預想的反應。眼鏡後面的眼睛睜的很大,一副很吃驚的樣子。和以往那些被洛克告知夢想的很多人的反應不同,沒有惱火或者極力否定的情緒。
“打倒魔王……”
轉動下手中的陶杯將黑茶喝掉,穆娜輕吐了口氣。之後她用有些懷疑的視線看向洛克。
“在魔劍使裡這個挺流行的吧。前幾天才聽到過。”
“流行?”
洛克和菲爾有些奇怪地看著穆娜,但她那綻放真摯目光的眼瞳不像是會說謊或是開玩笑。
“我們從普洛多米爾斯到利姆利茲克然後到這裡,並沒有聽說過這樣的話流行啊?”
“既然是流行的東西,多少有一些會聽說的吧……究竟是怎樣的傳聞呀?”
聽到兩人的話後,穆娜晃著黑髮搖了搖頭。
“真是對不住了。是我弄錯了。”
但是——穆娜朝洛克和菲爾看了過去。
“你也以打倒魔王為目標嗎?”
菲爾一瞬間猶豫了,自己沒有那麼想洛克也是知道的。
“不是,我還沒……”
菲爾含糊其辭,要是明白地說出來的話,她很擔心他們之間生出一條鴻溝出來。這種事情自己再清楚不過。
喝了一點黑茶,穆娜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那樣到好些。在我看來,你太弱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自己聲音裡感覺到菲爾內心相當的吃驚。這樣的感情能看得出來。
——弱小,自己不是也明白這件事的嘛。
被這樣說了,和憤怒相似的感情從心底湧了出來沒法阻止。身邊的洛克也是很驚訝的樣子在自己和穆娜之間來回看著。
“正如字面的意思。”
“即使表現出激烈的感情,穆娜也是面色不改地喝著黑茶。”
“在煉成師的身體周圍有精靈留下的香氣這樣很相似的東西。本來有這樣東西的人與精靈交換成為煉成師也就是這麼一回事。通過殘留的香氣可以判斷煉成師的力量如何。”
穆娜將手放到臉上扶正眼鏡。
“這個眼鏡是我製作的,具有看到殘留的香氣的能力。像你這樣程度的煉成師在這個都市裡到處都是,在市井生存的話完全是沒有問題的了。我也是如此,作為煉成師的力量很低。畢竟注重考察、研究的煉成師比較少嘛。”
菲爾無言地聽著,臉色變青。
本來別人說出令人生氣的話來完全可以不在意無視掉。但是洛克在這裡,這樣的情緒就沒法一筆帶過了。
“稍等一下。”
洛克有些困擾地看向穆娜。
“雖然你說菲爾弱小,但是不知多少次被她的煉成術所救。”
“並沒有貶低的意思。要是聽起來那樣我道歉。但與經常踏足大陸的煉成師相比,還需鍛鍊才行。”
洛克搔弄著砂色的頭髮,尋找能說出的話。但是自己並沒有煉成術的知識,具體該怎麼樣組織語言沒法想出來。
菲爾似乎在忍受著什麼盯著穆娜。穆娜對其視線無動於衷,繼續說道。
“菲爾。你能在大陸做到自己保護自己嗎?”
“這……”
菲爾說不上來。
菲爾從第一次登上大陸開始,就是與洛克愛莉西亞三人一起,平常總是他們兩個保護她的。
洛克和愛莉西亞跟隨各自的師父前往過大陸也習慣了。自己也很清楚使用的煉成術的時候必須要抓住的敵人的空當才行。
菲爾年紀較小,不保護她不行這樣的想法在洛克他們心中生根發芽。而且愛莉西亞的“光護”也是擅長防守保護的武器。
“別說和魔物戰鬥的經驗了,我可是連大陸都沒去過。你們實際戰鬥如何我也沒看過。所以我說的話也可能有失偏頗。一邊在某人的保護下,一邊對他人施加自己才能做到的援護,這樣的一種陣型我也覺得沒什麼不好。”
但是——放下喝完的陶杯,穆娜平靜地接著說。
“我也聽說過不少的事情。大陸、魔物,還有魔劍什麼的。綜合考慮這些,對於成為輔佐同伴的煉成師來說,最低限度也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這是前往大陸的最低條件。打倒魔王的話,等能做到這點再說。”
洛克和菲爾在一條有些陰暗的小道上緩慢走著。
“說得有些過分了,實在抱歉。”
回去的時候只是喊住了洛克,穆娜也是有些愧疚地道歉著。
“但是,我沒有撤回前言的想法。那孩子弱小是事實。”
“道歉的話不是該對我而是該對菲爾說吧。”
“即使在耳邊說著沒能傳到內心裡也是沒用的。”
“要是隻有這些的話,我就先走了。”
菲爾還在外面等著,想早點結束對話洛克如此說道。
“最後有一個請求……”
“……什麼啊”
之後,聽完她的請求,洛克和菲爾離開了穆娜家。
雖說是臨近節日,但是傍晚的街道上果然是行人稀疏。西邊快要落下的太陽,與高高掛在天空的時候相比顯得更大,但是光亮卻不那麼刺眼。
洛克旁邊的菲爾從穆娜家走出來後沒說過一句話,低著頭慢慢地走著。
——不要在意,這麼說感覺好無力,無論說什麼都沒用嗎……
洛克煩惱了好一會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伸出手去抱住了她的肩膀。
比看上去更纖細的肩膀……
洛克抱著這樣的想法。特別是菲爾現在穿著的是質地薄的半袖衣服。能感覺到柔軟,面板透過細薄的衣服傳來了觸感。
“——想性騷擾的話就要叫人嘍。”
“比預想的還要精神嘛。”
“像這樣被你抓住無法逃脫的性騷擾,能不精神嘛。”
洛克嘆了口氣。當要鬆開手的時候,菲爾自然地伸出手來挽住了洛克的胳膊。
洛克怎麼認為——菲爾轉過臉,用平常那種平淡的語氣問道。
“我……很弱小嗎?”
“不知道。”
洛克老實地回答。事實上,對於沒法把和煉成術相關的市井人士與煉成師聯想到一起的洛克來說,該如何衡量煉成師的強弱的問題洛克沒細細想過。
“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沒有哪次不是依靠你的。”
“可是那不是沒有和我之外的煉成師組隊才會這樣的嗎?”
菲爾用有些壞心眼地語氣繼續說道。
“這裡可是“煉成都市”柯納德。如果你到艾摩老師那裡拜託的話,他會介紹比我還要優秀的煉成師給你的。他們其中也許還會有以打倒魔王為目標的人也說不定。”
“你想要怎樣“
在洛克回答之前,金屬音從身後傳來。
“想要安慰嗎?想發洩的話隨你意好了。“
洛克用手甲部分毆打魔劍讓他閉嘴。洛克拉著菲爾的手走到了岔道上。
在那裡有個小廣場,記得是在去穆娜家的途中在儲水處附近發現的。
這是個圓形的廣場,木製的長椅隨意放置,周圍還有燈柱和豐槽豎著。
長椅上並排坐著的有互相依偎的戀人,還有買來零食一起談笑風生的年輕人。
“在這裡稍微休息下吧”
菲爾什麼也沒說,也沒拒絕。洛克和菲爾走到空置的長椅處並排坐下。東方還殘留著蔚藍,如彩霞一般皎潔的月亮依然升起。
洛克眺望著月亮好一會兒。突然想暫時離開買點東西來會好點,但是這種情況下不能這麼做。
——雖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是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吶,菲爾——洛克轉過身體,坐直面向菲爾。
“就我來說你的可靠可不僅是作為煉成師的能力而已。和你在一起時候很開心。而且菲爾不是為了我和愛莉西亞也做了很多事情嗎?”
“很多的事情是指什麼呢?”
面對冷漠地質問,沒法立刻說出答案來。並不是某項具體的事情。
“就比如……“酒”吧。”
“啊啊,說的也是呢。”
短暫回答之後,菲爾展開了言辭激烈的攻擊。
“拜酒所賜,我和愛莉西亞遭受了何等下流的對待。連凪也被推了。”
“等,等一下,沒有那種事情啦。我酒醒了之後全然不記得呀……”
洛克羞紅了臉,猛烈地擺手表示否定。
“是不是真的不記得了可沒確認過。”
菲爾吊起嘴角,露出了令人厭惡的笑容來。
“這次就兩個人單獨試驗一下吧。至今為止都被愛莉西亞阻止了只好半途而廢。我對於沒被阻止,洛克一直暴走下去會怎樣相當的有興趣。要是有個萬一的話,到時候請洛克負起責任就好了。”
“責任……?”
看到吃驚的洛克,菲爾掩面撲哧撲哧地笑著。然後呼吸了一口氣調整過來,回到了原來那樣面無表情的狀態。
“一半是開玩笑。”
“一半是真心的哦。”
“要是萬一的話,就是這麼個意思了。洛克比想象地自制力還要強,稍微覺得有點無聊呢。”
“該說是安心好不好。”
洛克嘆了氣。菲爾的嘴角浮現出安心的笑容。不經意間傾斜身體依靠在洛克身上。洛克稍覺驚訝,但沒有拒絕,輕輕撫摸著她青色的頭髮。洛克並未灌注太過深刻的語氣認真說道。
“菲爾,我們並非一天到晚都在戰鬥。”
“我倒是想一天打到晚”
魔劍用只有洛克才能聽到的聲音說著,但是洛克無視了。
“吃飯、睡覺、訓練,一起聊天,一起開懷大笑。真正呆在大陸的時間不是那麼多。我不知道能不能講好……那時候開心的記憶也是對自己一份支援。雖然講強大很重要……”
——對洛克來說,判斷的標準可不僅僅在此。
——洛克。
終於冷靜下來的菲爾心中迴響著洛克的話語,彷彿滲透了心底。如果可以的話還想這麼依靠著他感受他的溫暖。在數了五下之後,菲爾從洛克身旁離開,急忙低下頭。
“對不起,洛克。”
菲爾想著事實如穆娜所說,自己加強訓練可不行。
——自己亂了方寸。
對方是師姐,聊著師父的話題打開了話題,讓原本氛圍緩和下來。而且洛克在身邊讓自己很安心。所以,冷不丁的來那麼一句根本沒法忍耐住。
“多虧了你寬慰了許多。謝謝。”
看到菲爾自然流露笑容,洛克倍覺安心,站了起來。
“好了,咱們回旅店吧。”
“是呢。看來有點晚了。”
菲爾拿好法錘和洛克並排走著。二人走出了岔道。
“洛克,在完成艾摩老師的委託之後,還會暫時留在這個都市嗎?”
“是說評議會嗎?據說要花點時間呢……有什麼事嗎?”
“不吐不快,我想要修行。雖然還沒想要挑戰魔王,但是要比現在更優秀才行。”
“修行。說的好。”
“你還真是對這種話題敏感啊。”
洛克稍微下了一跳瞥了一眼魔劍然後看向菲爾。別過分勉強自己了——洛克微笑著輕輕將手放在菲爾的頭上撫摸著。
時間回溯到洛克和菲爾走出旅店的時間。
愛莉西亞和凪走出了旅店去買料理的材料,二人前往攤位林立的街道。
年紀相仿的女孩子一起,衣服上附著革鎧的造型,再加上凪提著的那把“鉾槍”可是相當惹眼。不過與那些奇異造型的吟遊詩人或者穿著華麗的甲冑的魔劍使相比就沒那麼顯眼就是了。
即使如此還是有人不斷搭話,不過立刻離開不予理睬。現在二人正走在街道上。
“凪,要買些什麼呢?”
看到滿眼的攤位,愛莉西亞有些擔憂地朝凪問道。對不擅長料理的愛莉西亞來說,凪值得依靠,而且心細。
“好好觀察店裡的商品然後再決定。雖然錢也沒少帶,但是也不能亂花,以便宜的東西來……”
“這,這個方法行嗎?”
“愛莉西亞平時是怎麼做的呢?”
“想好要做什麼,然後去買材料。”
順便提一句,在普洛多米爾斯生活的愛莉西亞平時吃的是來自外食中心的外賣,要是要做什麼料理的話也是交給“乾杯”的蘇。要做什麼料理,該用什麼材料由愛莉西亞來判斷。
“但是,要是買的材料太貴了不會困擾嗎?”
“嘛,也是呢,到時候就用別的材料代替啥的。”
要是說不會為錢煩惱有點不好吧。
“別養成習慣了,還是不要隨意找代替的材料好。料理的味道會發生微妙的變化的。”
一臉困擾十分認真地語氣說著,愛莉西亞很正經地點點頭。
“之後……你知道洛克喜歡吃的料理嗎?畢竟是和他約定做料理的,儘量做他喜歡的口味比較好。”
“他啊,沒什麼喜歡或者討厭的料理。除了不能喝酒之外其他都可以下肚。”
“我明白了。那就再轉轉看看。”
白天過大半,店裡的商品不是很多了。剩下的果實、野菜這些都失去色澤。有時,店裡學習過煉術的人會生出水來淋到果物蔬菜上。
凪一邊露出文靜的笑容看著淋過的商品一邊走著。
和她並肩走著的愛莉西亞想著究竟要做怎樣的料理,但是怎麼考慮也想不出來。
“說起來,有想要問愛莉西亞的事情呢。”
哎,嗯——這樣含糊回答的愛莉西亞,對凪接下來說的話很是吃驚。
“愛莉西亞喜歡洛克嗎?”
“哎,啊,哎?說,說什麼嗯,突然地…”
臉上染得赤紅,慌亂地擺動著馬尾辮的愛莉西亞,凪含混著苦笑對其露出笑容。
“我感覺你看菲爾的時候和看洛克的時候是不同的。”
“沒,沒有那回事。”
愛莉西亞出於反射地否定,但是紅到耳根的樣子完全藏不住內心的動搖。
“說到底那傢伙有什麼讓人喜歡的地方啊,是個笨蛋,又單純,見到個女孩子就把鼻子伸的老長,又不能喝酒。”
“我可是喜歡的洛克的哦。”
凪順暢地說了出來。愛莉西亞翠綠的眼睛瞪的很大當場愣住,見此情景,凪不禁笑了出來。
“不過是夥伴之間的那種。”
“是,是嗎……”
愛莉西亞表情緩和下來稍微安下心來。接下來從凪的口中說出來的跟剛才差不多的臺詞給愛莉西亞造成更加的衝擊。
“但是,就這樣長期一起行動的話,真心喜歡上他也說不定。從利姆利茲克相遇至今,時日雖短,但是我瞭解到洛克的優點。”
“……是呢。”
指尖撥弄著紮好的頭髮一端,愛莉西亞這次沒能否定。
凪所說的可能性不是沒有。自己當初也不是相遇時就對洛克一見鍾情了。一起並肩戰鬥,時而也吵架,還有開懷大笑地悠閒漫步的時候。不知不覺就喜歡上了。
“沒有想把這份喜歡的心情傳遞給對方嗎?”
“那個,你也想想看,那樣做的話姑且不論結果,二人的關係會變得不自然吧。”
“雖然我也明白愛莉西亞的意思……”
凪自己在擔任法比烏斯的護衛期間,也看不過不少引發了喜歡上別人的妻子或者什麼三角關係之類的魔劍使。特別是因為這些感情上的衝突給與魔物戰鬥造成影響時,法比烏斯和自己都十分頭疼。
而且——愛莉西亞從凪那移開視線,看向遠方。
“我沒有做好覺悟。”
一陣大風吹起,愛莉西亞壓住頭髮接著說道。
“洛克以挑戰魔王為目標。但是我只是想跟洛克在一起,沒有挑戰魔王的勇氣和覺悟。”
大陸上原本的國家被魔王還有他的軍隊蹂躪、燒盡。
挑戰魔王的的英雄的勇者們被盡數擊敗,都市都與大陸分離隨海流飄蕩,連伽利亞都毀滅了。
充滿悲嘆、恐懼、絕望的詩歌何止成百上千首。在勇者沙夏封印魔王之前,大陸那邊會不是傳來如轟鳴一般不詳的咆哮,據說那是魔王的憤怒的聲音。
就算將魔王封印,人們也沒有消除它的存在。從小被教導魔王多麼可怕,成長之後聽到“魔王”這個詞時候身體都抑制不住地顫抖。愛莉西亞自然也不例外。
——我的母親相信著當時還沒什麼成就的父親,一直跟著他。而我沒有接近洛克夢想的覺悟。
“但是我卻沒法說出來。”
“我明白了。”
凪微笑著,向愛莉西亞投過去安慰的視線,同時點點頭。
“剛才的話我不會說出去的。就當成兩個人的祕密吧。”
“嗯,謝謝。”
“還是快點買完回去吧,說不定洛克他們什麼時候就回來了。”
“是嗎?那可一定要買本店的商品了。”
突然有個厚臉皮的聲音插話,那是愛莉西亞和凪所處的店裡的男人。
“因為你們那些“喜歡”之類的談話,客人們都沒怎麼過來呢。我也不是討厭男女關係,所以也沒想打斷就這麼聽著了……不過,在這人來人往的路上談這些果然有點不大好吧。”
愛莉西亞和凪都羞紅了臉。
洛克他們回到旅店的時候,穿著圍裙的愛莉西亞和凪出來迎接。
“回來的相當晚呢。”
“說了不少話嘛。”
凪覺得不可思議地歪著腦袋,洛克如此回答。並沒有說謊。
但是回來的剛好,料理正好做好了。
“愛莉西亞,你扯了凪的後腿了吧。”
“……沒有任何問題啦。對不對,凪。”
對著菲爾冷淡的提問,愛莉西亞的回答能看出來她心情確實不怎麼樣。
“灶臺打掃收拾好了?”
“那沒什麼的問題。灶臺的使用費還包含了洗乾淨的器皿。”
走向一樓一個比較大的房間。因為沒有桌子之類的東西各種料理都擺在了地板上。用乳酪將白身魚燒至黃褐色的料理,馬鈴薯和玉蔥、豬肉做的湯。還有按人份做的薰腸。
“不錯嘛。都是你們親手做的?”
對菲爾的質問,凪困擾地笑著。
“還是說,你們兩個都失敗了……準備從大陸回來之後,重新做一頓?”
原來如此——洛克和菲爾終於對方才愛莉西亞精神不好的理由有所瞭解。
就算這樣,四個人圍坐著一起吃飯,愛莉西亞變得開心起來。
話題主要是穆娜的話、節日臨近的都市景象等等。
“說起來還真熱呢……”
盤子裡基本都空了。洛克不禁嘟囔如此嘟囔著。額頭上也滲出汗來,愛莉西亞對此表示贊同。
“真的是呢。菲爾,能做點什麼嗎?”
“操縱風精的話多少會涼快一些吧,但是這個房間的灰塵也會吹起來”
一邊喝著蜂蜜酒,覺得有點麻煩地回答道。沒辦法只好放棄了,吃完東西后想去早點睡的洛克走了出去。
這正是引發各種事件的半夜。
走道上的門是半掩著的,洛克在睡覺。應該是無心的吧,那狹小的窗戶根本沒法排遣充滿屋內的熱氣,實在是難以忍受。
其他房間的旅客也是如此。要是有什麼情況的話,還有魔劍可以叫醒自己。雖然有點抱怨,但是賀布還是接受了。
在稍有些緊湊的環境裡睡著,洛克突然睜開了眼睛。
樓道傳來足音。
魔劍小聲叫著自己的名字,洛克伸出手緊抓住劍柄對應。
盜竊?
從小窗射進來的光亮是路邊設定的燈柱發出的。洛克從床上起身,眼睛稍適應之後,室內的樣子便能看清楚了。
既然是盜竊的話,首先不能發出大的聲音。就算是要襲擊我,因為地上放置了很多物品不可能一口氣就得以接近。況且我還有賀布在手。
腳步聲到門前停下,門被推開。
站在那裡的是凪。洛克放下了魔劍。
“怎麼了?”
向她搭話,但是沒有反應。凪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噗通趴在了洛克的身上。
沒來得及反應的洛克就那樣抱住了她,這時洛克注意到了。
凪除了下身以外的衣裳質地十分單薄,幾乎是半裸的姿態。而且還沒釦子。作為戰士已經很好鍛鍊過以應對各種情況,但是面對女孩子特有的全貼身柔軟攻擊,洛克不禁吞了口氣。他吃驚地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是不是把我當成枕頭了——凪雙手環抱住洛克的頭。
滲出汗珠的豐滿乳房,酮體姿勢有些歪著地壓在身上。香甜的味道刺激著鼻腔,洛克過於興奮、緊張,連思考都麻痺了。呼吸已經暴亂,血液流動加快,作為男性的機能正高聲發出“我要活動”主張。想要更多抱著的觸感、香味——慾望驅使下蠢蠢欲動,手碰觸到了她的酮體。
“私通啊”
魔劍冷靜的聲音,讓洛在劍拔弩張的時刻終於清醒過來。
說起來——洛克忽然想了起來——凪曾說過這裡和她家的結構很相似,大概是弄錯房間了吧。
“啊……”
輕聲地吐息,凪好像醒了過來。
“那個……”
這種情況下,凪好像沒辦法把握現狀,只是一臉呆然的表情看著自己抱著的洛克。洛克還未開口解釋,魔劍就代勞了。
“凪,這裡是二樓。”
過了一會,凪發出很小的聲音從洛克身體上離開。過於羞恥而縮緊了身體。這樣一來洛克多少能冷靜下來。在粗糙的床上坐了下來。
“沒事吧?”
找不到合適的話,感覺說出口後聽起來有點奇怪。洛克眼中凪一副狼狽的樣子,好像用比蚊鳴還微弱的聲音回答。黑色頭髮披散著,感覺臉有種誘人的表情。
“這個,那個”
掩住臉,洛克有所顧忌地問著。現在心臟還激烈的跳動。
“一個人,能回去嗎?”
“沒關係……”
站了起來,凪低下頭道歉後然後走出門。呆門關好後一會,洛克喘了一大口氣。
“有什麼想要說的說出來不就好了。”
聽到賀布的發言,洛克用能看穿虛空一般的眼神盯著魔劍。這傢伙恣意玩弄自己的感情,簡直不想回憶起來啊。
——還是算了吧。
又一次的嘆息,洛克橫躺到了床上,沒法合上眼。一想到那灼燒眼球的裸體殘留在手上的觸感,臉頰不禁滾燙。再加上又很熱,完全睡不著。
“賀布,去素振吧。”
“現在做的話明天可是很辛苦的。還是老實地睡覺吧。”
“那就想辦法對付下這炎熱吧。說起來,你能不能變成水的劍身啊。”
“別把我用在戰鬥以外的事情上,我都說了多少遍了!”
魔劍的聲音冷漠,毫無趣味。
“要是讓你的腰涼快下倒是可以。畢竟血衝的那麼厲害熱了吧。”
能這麼輕鬆的說閒話也就是現在了。咚、咚,以這樣一種氣勢上樓的足音,洛克有些奇怪地朝門看了過去。
一陣喧囂聲後,門被打開了。站在那裡的是表情恐怖的愛莉西亞,洛克一瞬間想著自己做過什麼嗎。很快他就意識到了。
——難道她看到凪(噙著淚水)下樓梯的樣子了嗎?
肯定就是那麼回事了,但是現在的洛克根本沒法確認。
“你這個,笨蛋!”
怒氣沖天,好像還留著淚水的樣子吼了出來。之後,愛莉西亞扣上門離去了。
被丟在那裡的洛克呆住了,朝著門望了半天。腦子各種事情一團漿糊,倒在床上翻了個身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