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佳主馬

　　不知不覺已經天亮了。

　　鼻息讓我的脖子感到發癢，又有香味傳來，手又是那樣柔軟，完全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心臟明明一直怦通怦通跳個不停，卻在不知不覺間進入了夢鄉。

　　醒來後發現只有我在棉被裡。

　　立刻換好衣服往大房移動，今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婆婆和真紀正在電視機前的桌子旁排放早餐。

　　真紀看到我，露出笑容道了聲「早安」。

　　「啊……嗯，早！」

　　感覺沒辦法直視真紀的臉，所以我眼神錯開回答，往餐桌旁坐下。

　　在有些焦掉的土司上塗著花生醬，婆婆開口問道：

　　「今天打算怎麼做？」

　　「想從上田搭新幹線，因為要先訂票，所以理香表姨的電腦可以借一下嗎？」

　　「隨便用沒關係。」

　　真紀因為打不開草莓果醬蓋而喃喃不休，我伸手拿了過來，把蓋子開啟後還給她。

　　「謝謝！」

　　很開朗的迴應，看起來應該是沒事了。

　　這讓我感到頗為高興。

　　◆

　　吃完早餐後，我和真紀立刻到理香表姨的房間去。

　　在桌前放好兩個坐墊後坐下，將電腦開機，隨即輸入我的帳號登入OZ。

　　【KAZMA】出現在畫面上。

　　訂新幹線的車票之前，我有件事想要先確認。

　　開啟主控臺視窗，開始敲擊鍵盤。

　　CALL〔KAZMA〉KK〕在嗎？

　　稍微等了一下之後，視窗的第二行就出現了文字。

　　CALL〔KK〉KAZMA〕【KAZMA】？太好了，你平安無事啊！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啊……」

　　我輕輕地吁了一口氣。

　　幫助我們脫逃之後，我一直擔心【KK】他們是不是被那些傢伙抓住了。看起來似乎沒事的樣子。

　　CALL〔KK〉KAZMA〕我開設了一個房間，到那裡說話吧！

　　畫面彈出了一個視窗，上面寫著「您被邀請至聊天室，要進入嗎？」我毫不遲疑地立刻按下「YES」的按鈕。

　　這時立刻切換到另一個畫面，【KAZMA】移動到一個沒有任何東西的房間內。這是為了讓對話不被別人聽見，所開設的非公開聊天室。

　　房間內已經有人了，那當然是【KK】。

　　當我正要伸手將麥克風開啟時，【KK】的頭上浮現一個氣球。

　　KK：抱歉，我現在沒有聲音，可以用文字聊天嗎？

　　我吃了一驚，手指在鍵盤上游走。

　　KAZMA：那些傢伙對你做了什麼嗎？

　　KK：沒有、沒有，因為後來下了大雨，所以我好像感冒了。

　　「別嚇人嘛……」

　　當我放下心來如此低喃後，真紀在旁邊嗤嗤笑了起來。

　　KAZMA：感冒不要緊吧？

　　KK：嗯，只有喉嚨而已，扁桃腺比較不好，偶爾會這樣。

　　我和【KK】以文字聊天方式交換近況。【KK】幫助我們脫逃後，也使用電擊槍電暈了企圖掙脫出車外的鳥居，然後就搭乘同行友人的機車，一溜煙地往東京逃回家。之後也沒有被人追捕，兩人也都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真是太好了。

　　KAZMA：真的非常感謝，因為你們兩人我們才得以逃脫。

　　因為是平常不太說、不太寫的話，所以打字時感覺有點不好意思。【KK】則做出「沒什麼」的揮手動作。

　　KK：好了、好了，比起這個，接下%&$$

　　「這是怎麼回事？」

　　真紀指著文字突然變亂碼的【KK】的氣球，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狀況。

　　接著，【KK】的虛擬造型就突然消失。

　　「？」

　　才感到疑惑不久，聊天室的部分空間開始扭曲了起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下一瞬間，三葉葵家徽就浮現在【KAZMA】的眼前。

　　金色的虛擬造型頭上冒出對話方塊。

　　IEYASU：kjwt8えw9あ07えE&`(%W&()F

　　完全不知道在寫什麼。不久，喇叭傳來一道伴隨著雜音的聲音：

　　『……強制駭入……好像無法使用文字聊天……的樣子。』

　　好像是利用變聲功能改變聲音，就像連續劇中的壞人一樣，還真是沒創意。

　　我敲打鍵盤。

　　KAZMA：有何貴幹？

　　根本沒問的必要，這傢伙一定也想要管理密碼。

　　毫無疑問，【IEYASU】和鳥居、大久保是一丘之貉，那黑兔就是根據【KAZMA】的比賽電腦操作紀錄所設計出來的AI。而【IEYASU】非法將電腦操作紀錄側錄下來。

　　說不定，【IEYASU】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鳥居和大久保只是這傢伙的手下而已。

　　伴隨著雜音，聲音再度從喇叭傳了過來：

　　『我的要求……很簡單……希望你們……可以將身上的……資料檔案……交出來。』

　　「這傢伙為什麼說話斷斷續續的？」

　　真紀瞪著【IEYASU】的虛擬造型如此問道。

　　「應該是強制駭入聊天室的緣故吧！」

　　雖然我這樣回答，但卻不知道真正的原因為何。

　　而在此同時，我也產生了一個奇怪的異樣感。

　　好像腦中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一樣，就是這麼不舒服。

　　為了甩掉這樣的不舒服，我繼續敲打鍵盤。

　　KAZMA：我拒絕。

　　『這樣嗎……那就……沒辦法了。』

　　這時候，【IEYASU】在原地轉了一圈。

　　『唔……陣內……理香，在市公所……工作。』

　　「啥？」

　　『住址在……長野縣上田市……伊勢——』

　　「不會吧！」

　　我被嚇得彈起似地跳了起來，將插在附近密密麻麻的電源線插頭，一口氣全部拔起。

　　噗啾！

　　螢幕畫面全黑，電腦的電源燈也熄了。

　　「怎……怎麼了？」

　　我抓起嚇了一跳的真紀的手。

　　「起來！」

　　「咦？呀啊！」

　　我強行拉著發出低聲哀號的真紀，在走廊上賓士而去。

　　「喂！佳主馬，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的位置被【IEYASU】發現了！他駭進了理香表姨的電腦！」

　　所以我強行將電腦的電源關掉，不過，所在處已經被知道了，有點為時已晚。

　　「一開始和我進行交涉，只是虛張聲勢而已！從駭入聊天室那時開始就在破解了，和我們講話只是在爭取找出住址資料的時間，可惡！」

　　在昨天也通過的走廊上賓士，往別院的方向移動。

　　不過，到底是何方神聖啊？不管是強制駭入聊天室也好，能在OZ進行那種等級的駭客入侵，雖然技術很驚人，但如果沒有相當程度的高階管理許可權，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奔進內房大喊：

　　「婆婆！我們的所在處曝光了，那些傢伙會追到這裡！」

　　我氣喘吁吁地如此說完後，婆婆的臉色突然大變。

　　「就是抓了你們的那些人嗎？」

　　接著立刻站了起來。

　　「來得正好，剛好讓他們見識見識，我放下已久的薙刀本領。」

　　我急忙雙手一揮。

　　「不行啦！對方有槍耶！非逃不可！」

　　「逃？別開玩笑了，這裡可是陣內的土地，怎麼可以無動於衷地，將這裡拱手讓給那些危險的傢伙隨便就逃走，這對祖先可交代不過去。」

　　明明說了那些追來的傢伙有槍，婆婆卻完全無動於衷，令人覺得婆婆真是太厲害了。

　　婆婆低吟著「不過，有點棘手呢」之後，就雙手交疊在胸，思考了一下。接著……

　　「佳主馬，你打算怎麼做？」

　　正眼迎向婆婆筆直注視過來的目光，開始思考。

　　我打算怎麼做呢？

　　答案馬上浮現：

　　「我想要跟他們做個了斷。」

　　婆婆一直注視著我，我則繼續說道：

　　「就算在這裡打贏他們也沒有意義，我非得到東京把資料檔案交出去才行。」

　　直到剛才一直看著我的婆婆，說了句「好」之後對我點點頭：

　　「那就交給我吧！」

　　如此說完後，婆婆就面向桌子坐下，將放在角落的電話拿到正中間。

　　「要……做什麼？」

　　「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婆婆像是要開始惡作劇一樣，露出了小孩般的笑容。

　　「只是請人稍微聽一下老人家的拜託而已。」

　　38鳥居

　　收到【IEYASU】的情報還不到三十分鐘，鳥居和大久保已經到達目的地，正朝向山丘上的武家宅第爬著石階前進。

　　「可惡，又是石牆、又是大門的，進門之後又是樓梯？這裡是城堡啊？」

　　「就是說啊！」

　　大久保那不經大腦的幫腔，讓鳥居變得更加火大。

　　剛剛爬的樓梯最上方又有一道門，門的左右都有石牆延伸下去。在門的對向則是草坪茂盛的山丘，山丘上有一座大到不像話的武家宅第。並沒有言過其實，這裡就是一座被兩道石牆包圍的城堡。

　　他們兩人來到的地方是陣內家的南門，如果往國道再繞一下的話，那裡的東門可以直接開車進來，但是，鳥居並不知道，也沒有多餘的時間確認。

　　因為急著這次一定要抓到那兩個已經被逃掉好幾次的傲慢小鬼。順便說一下，被小鬼不斷耍著玩，讓鳥居相當抓狂。

　　「……不過，那幾個小鬼，這次不知道又會搞什麼花樣，還是得謹慎行事才行。」

　　雖然是自言自語，不過，大久保又說著「說得也是」贊同鳥居的看法。

　　終於爬完樓梯，來到了一個小門前方，兩人隔著木門，兵分左右兩路，然後蹲了下來。

　　鳥居從懷裡取出**，開啟保險，雖然只是拿來虛聲恫嚇，沒有打算開槍。

　　「大哥！」

　　蹲在門另一邊的大久保如此呼喊。

　　「幹嘛？」

　　「好像有什麼聲音。」

　　「聲音？」

　　「嗯，鏘鏘鏘的聲音。」

　　仔細一聽，果然在風吹草坪的聲音中可以聽到鏘鏘的聲音，是金屬聲。

　　從門的對向、宅第那邊傳來金屬聲，而且快速地變得愈來愈大聲，往這邊接近。

　　什麼？鳥居舉起**，與門稍微拉開一點距離，想要掌握聲音的來源。

　　就在這時候……

　　啪砰！

　　一道猛烈的聲音傳來，眼前的那道木門被整個撞飛出去。

　　什麼？

　　驚魂未定，剛才的金屬聲就從眼前通過。

　　鏘鏘！

　　那是坐著兩個人的腳踏車。

　　淑女車上，一個身高完全不適合騎車的小個子男孩，以站騎的方式全力踩著踏板，後面站著的疑似高中女生，將手放在前面男孩的雙肩上。

　　當然，那兩人就是山之手真紀和那令人討厭的KINGKAZMA小鬼。

　　腳踏車在石階外側鋪著草皮的坡道上，以急速賓士而下。這樣下去的話，馬上就會到達眼前的南門，衝出私有地之外了吧！

　　茫然望著兩人的鳥居，終於回過神來向大久保大喊：

　　「快追！我們是開車，對方騎腳踏車，很快就可以追上。」

　　「嗯……嗯！」

　　兩人以全速往剛剛辛苦爬上的樓梯，飛奔而下。

　　39佳主馬

　　「要牢牢抓緊哦！」

　　「嗯！」

　　雖然我是這麼叮嚀，但是因為真紀的身材比較高大，所以感覺簡直像是她抓住我，以免讓我從腳踏車上跌落一樣。

　　理香表姨的腳踏車，對我來說太大了，如果坐在座椅上，腳就踩不到踏板，所以只能站著全力踩踏。

　　快到南門的前一瞬間，我將身體斜傾，讓腳踏車從草皮騎到石階上。

　　喀噠、喀噠、喀咚！

　　淑女車像是在哀號「我可不是越野車」一樣，發出震耳欲聾的誇張聲響，但我不管它。

　　一口氣從門穿過，騎上國道，然後就這樣全速衝下道路。

　　我以最大的極限衝刺，真紀則緊抓著我的肩，同時對著向婆婆借來的手機高喊：

　　「我們逃到外面了！」

　　在破風的聲音中，婆婆的聲音從手機傳來：

　　『很好！接下來到我的田地去，現在休耕的田地哦。』

　　「知道了！」

　　重新握好龍頭。

　　「佳主馬！你看！」

　　聽到真紀這麼一說後，我回頭一看，正是鳥居和大久保一臉可怕模樣，穿過門的時候。

　　我可不想等他們，用力踩下踏板，立刻傾斜身體的重量，腳踏車被強制轉向，往道路外的草叢方向駛去。

　　「要……要騎去哪裡？」

　　「前面有我婆婆的田地。」

　　「什麼田地，呀啊！」

　　噗嘶！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衝進草叢後，前面是一片樹林，其中延伸著一條凹凸不平的崎嶇道路。腳踏車上下搖動，一開口就可能晈到舌頭。

　　穿過樹林後，婆婆的田地就出現在眼前的整個視野中。一整片茂盛的綠葉正沐浴著陽光的洗禮。

　　「真美！」

　　真紀露出陽光般的笑容如此說道，雖然這不是在說我，現在也沒那個閒情逸致，不過我還是覺得有點高興。

　　「昨天吃的蔬菜，也是在這裡種的哦！」

　　經過幾片田地之後，終於看到一片什麼都沒種的田地。過去雖然有種東西，不過因為人手減少，所以現在有些田地沒在耕作了。

　　將腳踏車減速，確認真紀下車後，我就像是把淑女車踢飛般，從車上跳落到地面。

　　擡頭往回一看，可以看見那兩人正穿過樹林，往我們這裡奔來。

　　「！真紀，走這裡！」

　　抓住真紀的手，將她拉往田地的方向前進。

　　「進……進去沒關係嗎？」

　　「沒關係啦！快點！」

　　才剛邁開步伐，背後就傳來「給我站住」的吶喊聲，讓我的腳步變得更快。

　　來到田地中央之後，我轉過身站在真紀面前。

　　鳥居與大久保則氣喘吁吁地賓士著。

　　我向真紀拿手機放到耳邊。

　　「婆婆，已經到了哦！」

　　『幹得好！應該差不多快到了哦。』

　　婆婆說得沒錯，有道聲音一陣一陣地慢慢接近過來。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

　　正打算靠近的鳥居嚇了一跳停下腳步，擡頭往天空一看，接著就大叫出聲：

　　「直……直升機？」

　　全機以毫無光澤的濃灰色加以彩繪的直升機，那螺旋槳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停在我和真紀的正上方，慢慢降落下來。我和真紀彼此攙扶，以抵抗那幾乎將人吹走的風壓。

　　『我已經麻煩翔太處理了，你們就只管專心處理自己的事情就好。聽好了，要助真紀小姐一臂之力哦！』

　　婆婆從電話那端傳來的聲音，幾乎被直升機的聲音給覆蓋，根本聽不清楚，不過，我還是大聲回了句「我知道了」，之後才把手機關上。

　　隨著喀啦喀啦的聲音，一條繩梯從直升機上垂了下來。

　　「真紀！你先上！」

　　「嗯！」

　　抓著搖搖晃晃的繩梯，真紀爬了上去。

　　「站……站住！」

　　回神的鳥居奔了過來，我也繼真紀之後將手攀上了繩梯。

　　接著，直升機慢慢開始爬升，鳥居也幾乎同時追了上來。

　　就在我的腳離開地面的前一瞬間，因為反作用力而往上踢起時……

　　我的右腳剛好漂亮地命中鳥居的頭。

　　「咕嗚！」

　　在一道嘴巴漏風的聲音之後，鳥居當場倒下。隨著「大哥」的叫聲，大久保追了上來。直升機爬升到高空後，兩人的身影看起來有點渺小。

　　爬在繩梯上，往道路的方向看去時，已經有數臺警車到達現場。婆婆也吩咐了，所以在當地當警察的翔太表哥也一定會趕來才對，鳥居和大久保就交給翔太表哥處理吧。

　　我做我該做的事。

　　擡頭一看，比我先進入直升機的真紀，正對我伸出手。

　　我緊緊握住那隻手。

　　讓真紀拉進直升機中。

　　隨便收拾一下繩梯，等門終於關上了之後，駕駛員就轉向我們：

　　「哦！少年騎士帶著公主逃亡冒險，還真行呢。」

　　「咦？是理一表舅嗎？」

　　在直升機上的是萬理子姑婆的兒子，在陸上自衛隊服役的理一表舅。為什麼會在這裡？

　　「為什麼會在這裡？」

　　「哈哈哈！」

　　理一表舅面向前方露出爽朗的笑容，和婆婆的笑法很像。

　　「因為被婆婆唸了『這是你表外甥的關鍵時刻，你不助他一臂之力怎麼行』，都被你婆婆這麼說了，我怎麼拒絕得了啊，我的好表外甥。」

　　「咦？那麼，這是自衛隊的直升機囉？」

　　「嗯，差不多是那樣！」

　　「差不多是那樣？」

　　我反問回去，不過理一表舅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嗯？等一下！說起來，這架直升機外表是全灰色系，之前理一表舅給我看自衛隊的照片，確實是——

　　我將身子往駕駛座的方向伸去，帶著疑問的眼神望向理一表舅。

　　「……理一表舅，陸上自衛隊的直升機，不都是迷彩色的嗎？而且這架直升機上面，好像也沒有畫上太陽國徽與『陸上自衛隊』的字樣……」

　　「哈哈哈，因為事出緊急嘛，可以出動的直升機就只剩這一架啊。」

　　「出動？那麼是從哪裡出動的？」

　　理一表舅就只有將目光移向我，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那就有點不能說呢。」

　　……感覺繼續問下去會有點可怕。

　　「別在意那麼多。好了，這就直接飛往東京囉，這樣可以吧？」

　　我縮回身體，看往真紀的方向。真紀則表情嚴肅地大大點個頭，我也一起跟著點頭。

　　然後，對著駕駛座叫道：

　　「那就麻煩了。」

　　「OK！」

　　直升機立刻開始加速。

　　往旁邊的窗戶一看，可以看見上田的風景不斷地飛逝而去。

　　後方陣內家的宅第，看起來好小好小。

　　我深吸一口氣，面向前方坐好。

　　早上的藍天往我的眼前飛奔而來。

　　在這藍天的那一邊，有我必須了斷的事在等待著。

　　真紀的手伸過來握住我的手，或許是有點怕坐直升機，那手有點發抖。

　　我則用力地回握過去。

　　東京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