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和清世初次見面的公園裡,雪羅停下了汽車。
「不要緊吧?」
她下了車,腳下還是有點搖晃。風貴擔心地過去問道。
「沒事只是好像是鎮痛劑的藥效過了而已。不疼的。很疼的說!」
雪羅艱難的笑笑說。風貴想給全身繃帶的雪羅借個肩膀,但被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風貴君就留在這裡,我要一個人過去。」
「一個人太勉強自己了吧。」
她現在的樣子連能不能走路都讓人懷疑。
「你就別管了,看好姬之花吧。」
說完,她便晃悠悠地走進了公園。
(我把姬之花給忘了!)
風貴想著妹妹現在怎麼樣而看向車裡,姬之花正橫躺在後座上打著鼾,嘴邊沾滿了黏糊糊的血跡,但卻是一臉肚子飽了之後的幸福表情。
「」
風貴放下心,又看向了雪羅。
但雪羅已經不見了。
「大意了!」
雪羅趁風貴注意姬之花的時候一個人擅自走掉了。
「可惡!」
風貴急忙也進了公園。
「雪羅!你在哪裡!!」
風貴喊著,驀然就聽到了雪羅的聲音:
「我找到你了,你果然在這裡啊,α。」
「——!!」
風貴急忙跑過去。雪羅正站在第一次見到清世時的那個灌木叢裡。
「雪羅!不要逞強啊!」
他對著死死盯住前方的雪羅喊道,接著——
「清世、你!!」
看到站在雪羅面前的人,風貴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清世身上還是風貴給他的連帽衫和牛仔褲。但是他基本全裸的上半身只剩下了一些勉強掛在右手臂上的衣服殘片,褲子也變得破破爛爛了,臉上還有淤血。最能奪去風貴眼球的是清世暴露出來的皮下人工組織。
他的臉部右上方和左肩膀到肚子部位的合成樹脂面板破損掉了,露出了裡面銀色的鐵製骨骼,雙手則完全失去了面板和組織,只剩下銀色的鐵骨。
而且,他的眼睛也變得忽明忽滅起來。
清世混著雜音開始說話他笨拙的嘴已經無法說出完整的話來了。
「α,能聽到我的話?」
清世一邊發出吱呀吱呀的鏽鐵聲一邊向前伸出一隻手臂,正想著他要幹什麼的時候,清世下一個瞬間便朝著雪羅衝了過去!
「雪羅!」
「唔——!」
清世向雪羅使出了強力的飛踢,動作之快,眼睛根本無法看清。
雪羅勉強躲過清世一擊後,清世面無表情地改變了姿勢,抓住了雪羅的頭後把她提了起來。
「唔啊啊啊——!」
雪羅發出了慘叫。
「住手!清世!」
風貴拼命地抓住了清世,
「唔哈——!」
清世卻看也不看風貴一眼便將他推出數米開外。
真是令人恐懼的怪力。
清世這一擊的威力超出了常人的想象。聽著雪羅痛苦的喊叫聲,風貴艱難地坐起來,俯在地上止不住地嘔吐了起來。
「啊好暈、肚子好痛!」
風貴摸著被打到的身體一邊拼命地站起來,他甚至聽到了全身骨頭髮出的咯吱聲響。
「是誰,剛才對我說話的人?」
清世摻著雜音說道,
「被愛禁止出生是任務妨礙會mother」
機器人發著吱呀吱呀的聲音扭過頭來。
「哈嗚哈哈!」
快要窒息的雪羅拼命地揮動著雙足,但在清世壓倒性的力量下,這些動作顯得非常無力。
「混蛋!」
風貴強忍著疼痛,飛奔到清世的背後盡全力踹了一腳。清世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後,轉眼便失去了重心。
「雪羅!」
風貴看準了清世即將倒地時鬆開雪羅的瞬間,立即將她從清世手裡奪了過來。
「嗚嗚、哈」
雪羅臉上的繃帶被鮮血浸透了,身上也變得血跡斑斑。想必傷口都裂開了。
「混蛋!」
魔女臉色煞白,眼看著就要昏過去了。
「敵對生物確認、殭屍認定,討滅。」
清世步步逼近過來。
風貴伸開雙手擋在了他面前。
「住手、清世!是我!我是風貴!」
「確認殭屍,處死!」
「清世!」
「榮耀死亡的背叛者啊,賜你正常的死亡!」
清世朝風貴揮起了拳頭。
「啊——!」
拳頭與風貴擦身而過。
「失態採取下一步驟」
清世說著,半個手臂都還插在地裡。這根本不是能夠對話的狀況。
「風貴」
雪羅終於站了起來,但全身都滴答滴答地往下滴著血。
「雪羅!」
風貴趕緊過去扶住她。
「他體內不僅混著兩種程式,而且強制取消刪除也產生了影響α的腦部已經完全壞掉了。資訊混亂而且破損資料太多,已經不能做出正常運行了。只能只能強制讓他停機了。」
雪羅吃力地吐字說道,
「讓清世停機啊」
清世嚥了口氣,這就是說讓清世去死。
「夢幻資源什麼的,這個世界上是不可能存在的啊人類必須知道這點的。」
雪羅咬著牙說道,
「α對不起,你並沒有錯的。」
雪羅垂下視線後不久,便下定決心般地看向了前方。
「α!」
清世伸出手,用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朝這邊奔了過來!
但——
「“我愛你!”」
雪羅不顧全身傷口綻開流血,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那是α絕對不可能被人說起的話。
強制讓他停機的口令,讓風貴聽來無比空虛傷感的話。
風沙沙地吹過,夕陽的餘輝照著公園。一如那天和清世初次相識時的情景。紅色天空在夜的暗藍中褪去,公園開始昏暗起來。
「接近中的物件確認。」
清世停了下來,只剩下眼睛在忽明忽滅地閃著紅光。
「」
「」
風貴和雪羅都陷入了沉默。
「物件確認mother」
只有清世在繼續說著。
「喂!他好像沒停啊?!不是還在動麼!!還說著話哦?還在四處張望著哦!!這是怎麼回事啊!?」
雖然沒再衝過來,但清世的確還在運作。
他不停地超四周張望著,似乎在警戒著什麼。
「雪羅,你不是說說出口令就可以讓他停機的麼!?他怎麼還在動啊?!」
聽到風貴的責問,雪羅整個臉都變成了鐵青色。
「」
雪羅一言不發。
風貴恍然大悟——
(難、難道說)
一陣杯具預感襲來,
「雪羅你該不是又?!」
「才、才沒忘呢沒忘的?」
「那這個你怎麼解釋!」
「誒嘿~我不曉得~!」
雪羅還可愛地吐了吐舌頭!
風貴的預感成了事實。
「你又忘了吧?!又給我忘了!!這麼重要的口令你居然也能忘掉!!在車裡說得那麼一本正經!不是說一句忘了就完了吧!這下怎麼辦啊!!」
「用不著那樣說我的吧我、我也、我也是!!」
說著魔女就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太、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風貴太無語了。
「接近中的物件不能判斷、誤動作判定。」
清世再次看向了風貴他們。
「咦呀啊啊啊——!!過來了過來了!要死了!我要死了!!」
「你不是說過就算死也要阻止清世的麼、現在慌什麼啊!!」
「就是想著有口令才耍帥那麼說的啊!!」
「你就會捏軟柿子麼!!」
「那又怎麼了?又怎麼了?怎麼了?我就是那種女人啊!討厭嚇人的!你以為我小時候看“驅魔師”被神父嚇到多少次了啊?!」
「為什麼怕的是神父啊!該怕的是主角吧!主角!!」
「不對,那是神父不好!!要是神父不出現的話,就可以只是個講某個家庭的神奇日常電影了的說!!」
「那是什麼狗咬呂洞賓的說法啊!!」
「殭屍討滅。」
混著噪聲的聲音在風貴的耳邊響起,架低身姿的清世已經進入攻擊狀態,隨時可能撲過來。
「死是你們、的命運順從命運」
「是β機能啊!戰鬥時的我設定了這種中二病臺詞的!」
「誰要聽那種事啊!誒?等等!就是說他說完這些之後就會撲過來?!」
「你說對了!」
「賜予殭屍以死!」
說完預設臺詞,這個擁有駭人力量的機器人舉臂用銀色手指指向風貴他們:
「去死!」
「哇啊啊啊啊!」
風貴下意思地一把推開了雪羅,雪羅「呀啊!」地一聲向後仰倒在了地上。而好不容易躲開攻擊的風貴則被清世的手擦到了肩膀。
「嗚!」
被銀色機械擦到的部位立即湧出了血。
「α!那個是人類啊!快住手!」
清世看著用手捂著右肩的風貴,
「人類、殭屍人類殭屍判別不能。」
發出混雜噪音的清世面無表情地衝向了風貴,伸手粗魯地抓住了風貴的頭髮。
「啊咕哈哈!」
接著猛力踢向了風貴的腹部。
被抓住頭髮的風貴無法做出任何動作,只能被一遍遍地踢中腹部——
踢。
踢。
踢。
每次被踢中,風貴的嘴裡便溢位混著血水的唾液。
「快住手啊——!!」
雪羅的悲鳴被置若罔聞,清世像扔嬰兒一樣將風貴一把丟了出去。
「嗚啊!」
風貴滑著躺倒在了地上,全身的劇痛讓他無法動彈。
清世再次逼近,雙眼溢滿了淚水。
「保護主人。」
他說著便抓住了風貴的手臂。
「——!!」
喘息之間,風貴被抓住的手臂便朝著可怕的方向扭曲了。
骨頭隨著一陣沉悶的聲音被折斷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劇烈的疼痛讓風貴發出了慘叫。而清世則再次踢向了風貴的腹部。
「嗚啊!!」
鮮血從風貴口中噴湧而出,他快被喉中堵塞的血液窒息了。
清世粗暴地抓住了風貴的左半邊頭部,指尖在強悍的握力下壓破了風貴的頭皮,血管破裂溢位的大量鮮血轉眼便流滿了風貴的臉。
「破壞、處理。」
清世又用另一隻手抓住了風貴頭部的右邊。
他想要就這樣用雙手壓碎風貴的頭。
「α!住手!」
雪羅見狀跑過來,從背後挾抱住清世,想要將他拉開。但是強力的機器人卻紋絲不動。
「嗚咕」
風貴拼命地掙扎著,但根本沒有用。
漸漸被擠壓的頭,劇痛的左臂,被連續踢打後失去知覺的腹部。
(我要死了)
眼前的是一個邊留著眼淚邊試圖殺死自己的機器人。他的眼淚並不是為風貴而流,而只是人偶流下的毫無意義的水。
淚珠啪嗒啪嗒地打在泥土上,下雨一樣
「讓物件、死」
清世說著就用上了力道。
「唔啊啊啊!」
風貴終於迎來了臨死的感覺。
但是——
(姬之花、姬之花!)
自己還有不能現在就死的理由,不能就這樣丟下殭屍妹妹不管!
必須讓她變回人類,守望著她獲得屬於人類的幸福!
因為,自己是她的哥哥。
是她的哥哥。
這也是風貴自己的願望。
「怎麼能在這種地方、死掉!混蛋!」
風貴拼盡最後的力氣瘋狂地掙扎著,但是左手殘廢加上清世的強力,他的掙扎沒有任何的效果。
「嗚啊啊啊啊啊啊!」
頭骨開始發出的咯吱咯吱碎裂聲傳進了耳朵。
清世的力氣的話,頭部不一會兒就被被壓碎的吧。
已經難免一死了。
(不行的,我要是死了,姬之花就姬之花!)
風貴的腦海裡浮現出妹妹的臉。
雖說她已經漸漸開始變得外向,但現在也只是在對星羅敞開心扉而已,還是那麼地黏哥哥,和風貴以外的人還是有距離感。而且,和世界脫節的妹妹並不試圖和別人有什麼聯絡。
如果風貴現在死在這裡的話會怎麼樣?
(絕對不行!那個傢伙、姬之花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這麼多年一直保護著妹妹過來的,決不能就這樣擅自死掉。
「嗚啊啊啊!」
風貴已經全身血跡斑斑了,但還是拼命地擡起右手抓住了清世的手腕。
「清世住手!」
「繼續攻擊」
清世只是繼續雜著機械噪音這麼說著。
「不是叫你住手了麼!你這個!這個!混蛋!!!」
背後的雪羅用力地毆打著清世的後背。但這點攻擊對機器人來說,簡直無關痛癢。
「把物件」
清世的雙手使上了力氣。
「——!!」
風貴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住手啊!!!!」
雪羅的尖叫聲響遍了整個公園。
「!接近中的、物件、確認。」
清世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抓住風貴頭部的雙手也同時地鬆開了。
「嗚啊」
風貴立時癱倒在地上,雪羅馬上俯過身去:
「風貴君、振作點啊!還有意識!?」
看到風貴勉強還有點呼吸,雪羅流著眼淚抱住了他。
一陣濃重的血腥氣味,兩個人都早已渾身是血。
摻著溫熱的觸感的劇痛從風貴被折斷的右手臂傳來。
不停地嘔吐之後,嘔吐物只剩下了鮮紅的血水。
「哥哥、你在哪裡?聽聲音好像是這邊我衝~!」
明快的聲音響了起來,灌木隨之傳來沙沙的響聲。
「姬之花!」
意識模糊的風貴驀地擡起了臉。
「不要過來,姬之花。」
停在嗓口的聲音沒能發出來。
劇痛的頭,額上流下的血模糊了視界。
雪羅代替風貴叫了出來:
「姬之花醬、不能過來——!」
但是已經晚了,
「哥哥?雪羅老師?」
妹妹從灌木後探出了頭。
「誒?」
眼前的情景讓姬之花愣住了。
「確認接近中的物件,物件在一米內。」
清世對姬之花擺起了攻擊前的姿勢。
「姬之快逃」
被雪羅護在身下的風貴下意識地伸出了手,想讓妹妹快跑。
「哥哥?呀啊啊啊啊啊啊!哥哥和雪羅老師越過那條線了啊啊啊啊!」
看到渾身是血的兩人,姬之花臉色瞬時變成了青色。但妹妹看到他們的姿勢卻首先會錯了意。
(這種時候居然居然會那麼想!我們可是明顯處於瀕死狀態了啊!)
風貴在心裡吐槽道。
「哥哥!!雪羅你馬上讓開!雪羅你這個婊子!呀啊啊啊啊——!」
姬之花面露青筋地跑了過來。
「」
清世緊接著展開了行動。
(糟了!)
成了殺人機器的清世恐怕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了。
「姬之花、快逃——!」
風貴溢滿鮮血的口中剛發出喊叫的時候———
「——!」
一陣沉悶的聲音響了起來,肉體被撕裂的聲音、骨頭被打碎的聲音、內臟被穿透的聲音。
展開只發生在一瞬之間。穿著睡衣的姬之花被清世的機械手臂洞穿了胸部。
「殭屍討滅任務完成mother!」
清世盯著前方喃喃自語道。
雪羅睜大了眼睛,風貴也眼前的情景震驚了。
但是,
「你幹什麼啊?」
被貫穿胸部的姬之花只是驚訝地瞪大眼睛,接著說道:
「幹什麼!讓開啊!我、我要去哥哥那裡的!礙事!」
說完還氣憤地鼓起了腮幫子。
「」
「」
雪羅和風貴都無語了。
(對、對啊那個傢伙是姬之花她不會這麼容易就死的啊)
風貴終於想起妹妹還有超強再生能力這回事。這是個心臟就算被刀子刺中都不會死的妹妹。
清世這一記洞穿當然打不死妹妹。
「這恐怖的再生能力看來有必要改進一下β系統。」
雪羅一臉認真地自語道。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那種話。」
風貴困難地喘著氣對雪羅說道。
雖然現在姬之花沒有死,但是再這樣下去後果將不堪設想。
「雪羅、能、能動的話別管我、帶上姬之花快逃!」
風貴懇求道。
「丟下小孩子一個人什麼的,我怎麼能那麼做!」
雪羅一臉痛苦樣子地斷然拒絕了,
「而且,我也動不了了。鎮痛劑已經完全失效了老實說,現在我能保持清醒已經是奇蹟了。」
「啊喂、都叫你讓開了!哥哥的聖域快被雪羅玷汙了啊!」
姬之花徹底怒了。
「物件的、處分是mother保護」
清世無視了姬之花盯著自己的視線顧自說道,
「啊喂——!!真是的!糟透了!你這個色鬼!變態!垃圾!趕緊放開我!」
胸口被洞穿的妹妹開始掙扎起來,而清世則開始屈手攪動她的內臟起來。
「居然擅自碰女孩子的內臟!完全是個變態!咦呀——!」
姬之花接著便歇斯底里地喊叫起來,
「我要殺了你!!」
妹妹面露殺意,狠命地對著清世的臉抽起了耳光。
「殺意——!殺意——!殺意——!——」
像個鬧彆扭的小孩一樣,不停地抽打著。清世臉上的皮層塗裝已經剝落了一半,姬之花看著清世這幅慘狀還面無表情的樣子,毫不留情地說:
「那算什麼、還自以為是化妝啊!別笑死人了!看看我哥哥的美貌吧誒!?啊啊啊!哥哥的臉上都是血!難、難道這就那種互相吃對方的肉的play?那種play?!雪羅老師太變態了!不可饒恕!——我說你放開我啊!混蛋————!!」
姬之花說完便狠敲了一下清世的頭部。
這一擊奇蹟般地對掌管清世行動的腦內處理器造成了強烈的衝擊,
「!」
被擊中腦部的清世抽出了插進姬之花體內的手臂,隨即便像個被剪斷吊線的人偶一樣癱倒在地上。
「哥哥、不對、雪羅你這個傢伙!!」
胸部灌著風的妹妹不管不顧地奔了過來。
「姬之花醬這是有唔啊啊啊!」
雪羅沒說完就被姬之花一腳從風貴的身上踢飛了,鎮痛劑失效的身體傳來的劇痛讓她發出了一聲慘叫。
「哥哥、振作點!啊啊啊、我哥哥的臉啊、手啊!居然用這麼重口味的成人play虐待我的哥哥、太過分了!太人渣了!我漂亮的哥哥啊、哥哥被玷汙了!」
姬之花哭著把哥哥翻身抱住了。
「姬之花雪羅她不是」
呼吸急促的風貴想要向妹妹解釋。
「真是的,不能把哥哥放在這個骯髒的社會裡不管。我要把哥哥關起來、關進家裡我的房間裡,放在我的床上好好裝飾起來。哥哥你放心,我會好好珍惜哥哥的、每天都會好好地把哥哥洗得漂漂亮亮的。只要哥哥用甜美的聲音對我說“我愛你”,我什麼都會忍耐的!!」
原來妹妹才是最終BOSS啊!!!
姬之花每次抱住哥哥都讓風貴全身骨頭髮出了咯咯的聲音,劇痛同時傳遍了全身。可是現在的風貴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任人擺佈了。
「風貴、姬之花。」
任妹妹抱住自己的風貴忽然又聽到了那陣混著雜音的嗓音。
「——!清世?」
風貴吃了一驚。
「風貴、姬之花我們又又見面了。」
仰躺著的清世只把臉朝向了風貴,嘴角浮出了笑意。
「清世、記憶恢復了?」
「呼呼呼、把哥哥漂亮地打扮起來,穿上紅色的和服」
不知道在嘀咕著些什麼的妹妹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妄想裡,風貴側眼看了妹妹一眼——
她笑得相當糟糕危險。
「」
吃力地擡起右手試著拍拍她的臉,
「唔呀!?」
姬之花詫異地看向哥哥。
「姬之花、總之現在、閉上嘴。」
風貴苦笑著說,
「對、對不起只是做了想象訓練而已的、那個嗷嗚—。對不起!」
姬之花乖乖地低下頭閉上了嘴。
「風貴、姬之花」
清世看樣子全身只有嘴能動了,
「想起來了啊,你」
風貴說道,
「由於發生了錯誤,不記得到現在為止的行為了。風貴、好像遭到了非常嚴重的損傷是發生什麼了麼?」
現在腦子裡正一片空白,清世說自己不記得剛才做了什麼了。
「沒什麼什麼都沒發生的哈、現在這麼說你也不信的吧。」
雖然不知道清世看到自己受傷渾身流血的樣子會怎麼想,風貴還是這麼說道,而且清世好不容易恢復到了能夠正經對話的狀態了,風貴也說不出“是你讓我變成這樣”的話來。
說到底,清世也是因為不想喪失自我這種“感情”而暴走了的。
——不想死。
那種感覺,風貴剛剛痛感了一次。那是一種超越了恐怖、讓人極度渴望的情感。正是這種情感戰勝了清世體內的程式。
(現在的話,我能夠理解清世了那種拒絕死亡的理由。)
不想留下妹妹獨自一人的自己和希望記憶不被清除的清世。
「清世、我」
「是清世打的,吧?我知道的。清世的破損資料裡,殘留著攻擊風貴時的影像。」
清世打斷風貴的話,摻雜機械雜音的話語裡透著一股要快要哭出來的衝動。
「襲擊了哥哥?也就是說,是你乾的?!」
姬之花聽後,變了臉色。
「沒關係的、姬之花,清世沒有錯的。」
風貴握住妹妹的手說。
「但、但、但是——」
「沒關係的。」
聽了哥哥的話,姬之花傷心地扭曲了臉。
「風貴,輸入口令吧。」
清世這麼說道,
「口令?」
「是的,讓清世停止活動的口令,請輸入吧。」
「但、但是,那個口令」
風貴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說出那個強制停機的口令的話,就是讓清世死。
他明明為了拒絕死亡不惜暴走,到了現在卻主動求死。風貴無法理解。
「沒關係,清世不是為了傷害什麼人而被造出來的。清世是、清世是在否定自己的行為。清世、已經無法判定自己可以繼續進行活動了。」
聽到這番話,被擁在妹妹懷裡的風貴說出了妹妹無法置信的話:
「是想死的意思麼?」
「是的、清世的存在意義是——α的程式推薦選項是——」
清世眯起眼的同時,紅色的閃爍停了下來,瞳孔變回了原來的綠色。
「被愛。」
為了侍奉某個人類而造出來的清世。當然,那就必須得到主人的愛。
「信賴就是愛。如果失去了的話,清世就不該繼續存在。」
清世說完,又囁嚅起「請輸入」來。
「不是的!」
提出異議的是妹妹姬之花。
「愛是信賴?不要搞笑了、笨蛋!」
姬之花繼續說道,
「我之所以喜歡哥哥、就是因為哥哥本能地就會溫柔地對我的!但是,不僅僅是那樣的!哥哥他、哥哥他一直陪在我身邊我才喜歡的!」
姬之花的聲音變成了哭喊,
「但是、但是實際上、一直陪在身邊什麼的、很溫柔什麼的、都不是的。其實其實、是因為哥哥對我很真心!」
姬之花哽咽了起來。
「為什麼、要哭啊。」
清世不可理解地說,但是姬之花並不介意地繼續說:
「雖然哥哥會對我撒謊會忘記重要的事情但絕對不會虛偽地對待我,不管什麼時候、都會坦率地對待我。」
會責罵自己。
會誇獎自己。
會對自己笑。
會對自己生氣。
會對自己苦笑。
「哥哥身上不存在虛偽!我敢斷定!」
姬之花滿臉眼淚地哭起來,哽咽地叫出了這些話。
「哥哥不會虛偽的。這是、真的有很多人對我好,也會有人對我生氣,但是、那都不是真心的。都是因為有趣、要麼是見風使舵、甚至只是他們自己覺得這麼做很有意思!」
妹妹的每一句話都讓風貴感覺透著一陣絕望的味道。
世界在妹妹眼中的這般色彩,風貴感覺這是第一次這麼真切地體會到。
「謊話、虛偽只要活著就會繼續的。謊話和微笑一樣,都是為了不傷害對方的偽裝。虛偽和眼淚一樣、最後都只是為了自己的東西。」
但是,姬之花接著喊道:
「但是哥哥不會虛偽,會把我當自己看待。雖然可能是因為我是妹妹,但哥哥會把我當姬之花看待,會想要了解我!哥哥是、是別人窮盡一聲生也不會遇見的人啊!所以、所以我珍愛哥哥,只要哥哥!」
「」
清世沒有再說話。
「信賴和愛不一樣,不會破損的愛不存在!」
「姬之花。最後那句話、意義不明啊。」
風貴仰視著抽噎的妹妹說。
「哥哥、對不起。哥哥,我、很難看吧想著這樣的事情、抱著這樣的想法」
風貴聽了,
「嗯啊。」
接著,他緊緊握住了妹妹的手,
「但是,你那麼想的話,也沒辦法的啊。」
風貴把能說的說了出來。
妹妹聽後笑了。
風貴也笑了起來。
「要堅持愛的話、就要排除虛偽的麼?」
清世問。
「不是的。是就算不虛偽也不會失去的東西,才是真正的那什麼的。」
姬之花答道。
「那什麼是指什麼?請輸出。」
「我不知道,我沒起名的。對哥哥的感情的」
姬之花說著,
「詞語不是存在靈魂麼?寄宿著靈魂的話註定會消失的。所以、我沒給這個感情起名。沒有靈魂就不會消失,會永存!」
不會消失。
姬之花輕輕地這麼說著。
「清世,姬之花的意思是你不要虛偽說謊我也是、那麼想的。」
清世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但不久:
「清世、想活下去。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綠色的眼睛垂了下來。
「但是、一度破損的資料必須得到淨化。為此、就必須清除所有的記憶。清世就是這樣的構造。清世現在確認到腦內共有七百八十五個資料破損而且、任何時候都可能動作發生異常。程式α的程序必須強制終止。要清世不虛偽撒謊的話,就要對記憶進行格式化。」
「清世」
「雖然還想活下去,但再這樣下去傷害到什麼人的話不行。違背存在意義。」
如果自己活下去就意味傷害別人的話,清世會選擇死。
「借用姬之花的說法,最初清世就是個虛偽的存在,不是人類卻像一個人類一樣行動、逐漸積累資訊的綜合體而已。」
清世聽後不由自主地反駁了:
「不是的,清世你啊、已經是個人類了。為了什麼人而選擇死,這隻有存在心靈的人才能做得出來。不對、就算有心靈,居心不良的人也是做不出來的。」
「是麼?」
「啊,是的。我和姬之花都可以保證。吶?」
「嗯、哥哥說的話就是絕對~!」
姬之花用力地點了點頭。
清世輕輕地笑了。
那微微笑容怎麼看都只有人類才能發得出來。
但是,風貴看了卻感覺到了一陣空虛感。
「風貴、姬之花。口令是“謝.謝.讓.我.能.來.到.這.個.世.界.”,雖然有點難懂,但設定上我是不能連貫地說出口令的。請把剛才的口令連貫地說一下吧,那樣的話,清世就會停機。」
說完最後一句「拜託了」,清世閉上了眼睛。
看清並接受一切,接著下定了決心。
「哥、哥哥這怎麼辦啊?」
「清世、你的決心不想改變的吧?」
風貴再一次問道。
「是的。如果清世再次暴走的話、對清世來說是是悲傷的事情。」
聽到清世不想再傷害任何人的決心,
「我明白了。」
風貴點頭了。
「哥哥!不、不要啊、我、那個我不想要這樣啊、這種」
面臨清世的死亡,姬之花開始懇請般地哭起來。
而風貴則一言不發盯著天空。
這時太陽已經下山了,天上開始有星星閃耀。
時間真是不知不覺間就過去了呢。
「姬之花、理解一下吧不、虛偽一下吧,有時候那不也是有必要的麼?」
風貴吸了口氣後對妹妹這麼說道。
「哥、哥哥」
「清世的請求、沒有理由不聽的吧?」
他看著慌亂的妹妹笑了笑。
相比傷害人類,寧願選擇死亡的機器人。
他已經沒有能夠生存的空間和意義。暴走的危險無法估量,也沒有什麼對策。那麼剩下的就只有淨化——死了。
死亡成了清世的救贖,那麼就只有讓他有尊嚴地長眠了。
「姬之花,你要理解。」
「」
姬之花不說話,而是堵上了耳朵,
「清世」
「什麼呢?」
「清世這個名字啊、姬之花起初可是說“是個好聽的名字”的哦。」
“環保飲料.清世”。
當初第一次買回來的時候,姬之花笑著這麼說過。
【是不是乾淨世界的意思?還是說是指純潔的世界?】
哪邊都誇是個好聽的名字
直到知道了它的原料和味道為止。
「是麼,我知道了。清世得到一個非常好的名字了啊。」
清世閉著眼微笑著說。
「」
風貴再次陷入了沉默。
清世一臉平靜的表情,看來也不想再多說了。
沉入夢境的嬰兒一般。
(清世)
風貴用力地盯向天空,接著說出了死亡的口令——
「“謝謝,讓我能來到這個世界”」
兩個星期後。
姬之花在臥臺上躺著。風貴因清世受的傷還沒痊癒,身上還到處包紮著繃帶。對各方的解釋很是麻煩,對母親和徹只說是打架了,學校裡則推說是出了交通事故。不過幸好身體恢復的情況還算順利,雖然還不能拆掉綁在左手臂上的夾板,但其他身體部位的傷口都基本痊癒了。
今天是姬之花接受定期檢查的日子。
雪羅雖然受了重傷,但三天就勉強出院了,每天需要坐著輪椅吃鎮痛劑和點滴輸液。不過恢復順利的她現在還繼續著在百合姬的研究所裡的研究。
清世走後,世界發生了很多的變化。
“環保飲料.清世”因為沒有人氣而停產了。那種風貴喜歡的並被用作了清世名字的飲料已經再也買不到了。
外面飛舞的直升機和四處亂竄的巡邏車不見了,黑西裝的男子們更是沒了蹤影。
星羅嘛雖然姑且問了一下他們的受傷情況,但是除此之外並沒有多問什麼。她也是個有很多讓人很不明白的女生。
(嘛、一切都結束了啊)
雖然妹妹還是殭屍沒變,但總算恢復了日常生活。
「姬之花、怎麼樣?」
「還是殭屍沒變欸,全身細胞和人類完全不一樣。」
一直盯著顯示器的雪羅說。
「那麼讓姬之花變回來的藥,能開發出來?」
「我會做的啦。也沒辦法不做的說!」
妹妹躺在臺上,一動不動。
「吶雪羅。清世怎麼樣了呢?」
風貴把視線一直放在睡著的姬之花身上邊問著雪羅。
清世的事原本是很難啟齒的。
姬之花那之後因為打擊而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天,雪羅也再次入院了。而風貴也為自己傷勢找藉口而傷透了腦筋。
何況關於清世的事情,風貴連提起他的名字都要避免的。
「強制停止了嘛,正在從頭重新改造著呢。不過,因為記憶裝置的一部分可以再利用所以就又用上了。嘛、也是因為我這邊沒那麼多時間全部重做。」
「這樣啊。那麼就是說可以做出新機器人的啊。」
「不對,不是那樣的哦。這次就做那種四四方方身體的機器人了。不能再做成人型了啊,從各種意義上來說。」
雪羅敲著鍵盤說,
「嗯,姬之花沒有異常。沒問題了哦。」
說完她笑了笑。
「吶、雪羅。」
風貴終於說出了這兩個星期以來一直在想的事情,
「我就是在想清世他還真是個非常好的傢伙啊。」
「是是啊。」
雪羅的笑容有點僵硬了。
「清世他、最後是個人類的。我是這麼認為的。」
「是麼。」
雪羅垂下眼去了。
「吶、那個新機器什麼的,就算不是人型的,還是用α程式驅動的吧?」
「啊、嗯,現在有的作業系統也只有那個了除此之外也沒開發更合適的。但接下來是要和β同時開發的。」
「α感情啊不,是不斷學習的系統的吧?」
「是啊。」
「雖然只是我想想的估計α還是會暴走的。」
不斷學習、以被愛為目的的α系統。
如果是被關置在什麼都得不到的環境裡,系統肯定是無法承受的。
清世這麼說道,
「所以,以後開發是那種不帶有感情的程式哦,就好比只按程式行動的α二代什麼的。嘛,雖然輸入程式時必須讓α停機會讓上面不高興,但考慮到發生過的事情,我也不管那麼多的抱怨了」
「那麼就是說,解決問題了?」
風貴打斷雪羅的話問道,
「雖然清世變成純粹的機械了的話可能也好」
他低聲自語了句。
「可能說得會難聽,這次的事情,讓我變得討厭你了。」
風貴的話讓雪羅愣住了。
「為什麼明知道清世會暴走還放任不管呢?有學習能力的話,不就是像人一樣有求知慾了麼?這樣還把他關起來的話不是擺明了他會逃出來的麼?這個連我都懂的說。但是,為什麼不快點開發出α二代呢?」
「那是因為因為α流出的眼淚的能量的問題停止α替換新系統的時間總是沒就算是隻停三天都會造成的損失相當大」
「但是,那只是藉口而已吧。」
風貴盯著她說,
「你和管理清世那些人,我一輩子都不會忘的。對清世的危險視而不見,為了利益金錢眼裡只有那些大人的東西。清世啟動十年了吧?那不就是說他才只有十歲麼!雪羅!就是你和那些官僚們把一個十歲的孩子盡情利用到最後,讓他失控並殺了他的!」
「風貴」
「姬之花雖然什麼都沒有說,但清世的事情是讓她受傷了的是人死了啊,很當然的吧?但是,雪羅你卻很平淡的樣子為什麼還能做出那麼平靜的臉?還能說出只要做出α二代就好什麼之類的話?」
雪羅睜大了眼睛,滿臉的驚訝。
「如果說清世是為了愛而被造出來的話,雪羅、你不就是有愛清世的責任嗎?」
風貴接著說,
「最後是雪羅你殺了清世,說著已經不需要並讓他消失的!你可知道這其中的重要意義?」
這就是大人嗎?
風貴從正面投出了自己的質疑。
「你難道就那麼偉大的嗎?」
「」
魔女一直沉默著,但她的眼睛劇烈地顫動著。
風貴再次看向自己的姬之花。
睡著的妹妹。她正在做著什麼夢的吧。
(我也是,昨天夢見了的啊。)
風貴對著姬之花微笑著,回想起了初次和清世玩的那天的情景。
「吶、清世。就不能簡單點說話嗎?」
「什麼意思?」
「就是說不要用機械的語氣!單純~!」
三個人圍坐在在一起說著。
被風貴兄妹吐槽說話太僵的清世說:
「《就是說、不要用機械的語氣!單純~!》」
模仿姬之花說話的聲音讓風貴不由得笑出了聲。
「有、有點傷到我自尊了的說~!」
姬之花怒了,
「真厲害啊、居然能還原得那麼逼真!」
風貴笑得雙眼閃光,
「《咦啊啊啊——!這個傢伙真討厭!不快~!》」
清世害羞地垂下眼,又模仿了姬之花的一句話。
「像!你太厲害了!」
風貴興奮起來了。
「咦啊啊啊!哥、哥哥好像很高興但總感覺很不爽!」
儘管生氣,姬之花最後也笑了起來。
雖然清世當時的態度還是那麼死板,但那段時間變成了永遠。
風貴和姬之花的笑臉在清世的眼裡是怎樣的風景呢?給了他怎樣的感受呢?
一想到此,胸口便會異常地苦澀。
(清世我不會忘記你的。)
想到這裡,風貴慢慢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