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今天沒有在家。風貴讓姬之花躺床上睡了之後,便回自己房間取替換的衣服了。
「接下來啊,這身打扮真是讓人洩氣啊。」
風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感覺到一陣窒息,因為那模樣怎麼看都是一個紅色馬尾辮的美少女。
「真是真是沒能生出個男人樣啊。」
他嘆口氣,正想伸手摘下頭上的假髮時,一樓的座機電話響了起來。
「遭了手機落學校了。」
想著可能是母親打來的電話,風貴便急忙趕往一樓。他回來時連書包都沒帶回來。
「喂,是大鳥家!」
風貴慌張地取過話筒說道。
「啊,那、那個,風貴?阿勒?怎麼會?不是姬之花家麼?誒、誒?我、我搞錯了?」
話筒裡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星羅同學?」
「是、是的,我是星羅!」
打電話的果然是同班的星羅。
「風貴大人,您和姬之花同學在一起的麼?」
「啊、啊啊,嗯是的!我現在正在拜訪」
風貴慌忙扯了個謊。
「是這樣啊,姬之花呢?」
「睡、睡了,我剛想著要回去的」
「是麼,那、那之後,不要緊的麼?」
星羅所說的“那之後”想必是指他們從雪羅的研究所逃出去之後吧。
「啊,嗯,不要緊的,沒發生什麼。」
「那就太好了,我一直在擔心的。」
星羅聽了,聲音變得明朗起來。看來她是因為擔心姬之花而特意打電話來的。
「謝謝你星羅同學,我替姬之花同學向你道謝。當時真是幫了大忙了。」
「沒關係的啊,但是,」
星羅嚥了口氣接著說,
「那個,關於那些在化學實驗樓的黑衣服的男子」
「啊、啊啊,那些奇怪的傢伙?話說起來,當時不是星羅同學阻止他們的麼?沒問題的麼?」
想起當時是星羅挺身而出這回事時,風貴擔心了起來。
「我沒關係的,因為那些人是和政府有關係的人。」
「和政府有關係?」
「是的,是“保安特務院”的人,您知道?」
「不、不知道從沒聽說過。」
「是個政府專門管理國家特殊資源的部門,管理電氣、水道、天然氣等資源的組織。」
「資源的專門組織?」
「是的,雖然不太清楚具體,但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他們原來是那麼粗魯的傢伙。」
「為什麼那些人會在雪羅在老師的研究所?」
「我也很奇怪呢,為什麼“保安特務院”的人會追姬之花他們呢而且看那樣子,簡直是在追逐犯人一樣。」
聽她說出這種毫無緊張感的話,風貴苦笑了一下。
離開風貴家後,雪羅直接去了研究所。
這個被清世稱作母體的機構表面上是“保安特務院”的研究開發室,建在由國家整個盤下的市中心地區,並由國家直接管理運營。
清世沉默地在跟在雪羅身邊。
「井關教授!啊啊!α!太好了!能找到真是太好了!」
「雪羅、做得很好!」
雪羅的父親和瘦削的白衣男子站在入口迎接她們,他們背後還站著自衛官和特警官員。
「我不是事先聯絡過說α已經找到了麼,不需要這麼正經的迎接。真是差點嚇我一跳啊,已經嚇了一跳的說!」
雪羅吱呀吱呀地踩著鞋跟邊說邊走過來。幹練的特警剛想給清世戴上手銬,被雪羅制止了:
「住手,那樣會觸發自衛系統的,會吃苦頭的哦!」
雪羅嚴肅的話讓對方停下了動作。
她父親走過來親切地拿起雪羅的手:
「雪羅,我很擔心的哦。」
「是麼,那真是謝謝你了!」
雪羅說罷便甩開了他的手。
「多虧找回了α,這下生產線就可以保住了。啊,真是太好不過了,這下我也不用辭職了。」
白衣男子笑著說。
「α,過來。」
雪羅沒理會他,對α說完便朝安防嚴密的室內走去,清世隨即順從地跟了上去。
清世被帶到的地方是被稱作“聖域”的白色房間,也是過去清世一直待的地方。雪羅進來後就啟動了膝上型電腦,給清世頭上接上了好幾根接線。
清世始終沒有說話。
雪羅對著麥克說:
「那麼,就開始吧。」
她通過麥克對監視著這個房間的保安特務人員下達指令。
「瞭解。」
那邊很快返回了簡短的回答。
「雪羅,要做什麼?」
「」
雪羅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顧自敲擊著鍵盤並確認螢幕上顯示的程式程序。
「刪除所有程式,α將在二十六小時後重啟。」
「需要花那麼長時間的麼!?」
白衣男子驚訝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是為了安全著想。」
雪羅有點嫌麻煩地回答說,接著轉眼看向了清世。
「刪除所有程式」
而清世也似乎明白了雪羅的意圖,直直地盯著她。
「這也是為了你好哦,讓你變回原來的α。」
雪羅啟動了刪除程式,接著清除記憶的命令從母伺服器通過接線傳送過來,進入清世內建中央處理器的腦內。清世沒有拒絕的許可權,記憶將會被刪除得一乾二淨。
「刪除資料」
清世的眼球在資料處理時會發生紅色閃爍,瞳孔開始慢慢變紅。
「清世的記憶被淨化。」
清世囁嚅著。
機械腦內堆積的資料被同時攪動,記憶如同走馬燈一樣開始轉動起來。
風貴、姬之花,和他們說過的話,學習的詞,笑臉,還有“再見”——
「刪除進度、10%20%30%」
明明沒有意識,清世還是發出了聲音。這都是伺服器的指令,和清世的意識沒有關係。清世別無他法,只能睜著眼直到作業結束。
被人造出來的物體的宿命。但是——
「姬之花、風貴」
清世開始發出不自然的聲音,某句話在他機械構成的腦內迴響起來。
——不願意的話就乾脆地說不願意不就行了?
那是姬之花說過的話,是清世主人說過的話。
「刪除進度、50%60%70%到達安全領域。」
自己的記憶正在消失,自己將會消失。
——清世、約定了!
風貴在告別時說過。
約定。
不要忘記。
「刪除進度、80%90%」
清世口述著自己消失的進度。
——我、不想、忘記。
清世口中說著些什麼。
——清世
——名字
——風貴
——謝謝
——姬之花
——笑臉
——握手
——約定
被翻弄到的記憶領域裡只剩下了記憶的殘骸。
——我、
清世下意識地伸出了手。
——我、不想消失。
一枚硬幣從清世一直握著的手裡掉了下來。那是風貴給他的一百元硬幣。
看到硬幣掉落,雪羅嚇得叫了起來:
「這是什麼!?」
清世的眼前變得一片鮮紅。
第二天。
風貴和姬之花一起去姬之花高中。本來今天該去四宮冰高中的,但因為昨天把書包整個落在了百合姬,得去取回手機和錢包之類的必需品。與班主任聯絡請假的時候,班主任誇張地說著“不要死!不要死啊!”什麼的,風貴只能一直搪塞“沒關係的,不要緊。”才總算掛掉的電話。
「不好意思啊,這麼晚。」
風貴下了巴士,為拖沓電話讓姬之花差點遲到而向妹妹道歉。
「哥哥不要在意!連著兩天能和哥哥一起上學什麼的,姬之花太高興了~謝謝~!」
只是能夠和風貴在一起就讓姬之花興奮不已。
因為百合姬高中的正門會在進校時間結束的同時關閉,他們不得不跑著向趕往學校。
「吶、哥哥昨天和清世那個傢伙告別時我睡著了怎麼樣了呢?有、有點好奇。」
總算趕上點進了校門的時候,姬之花突然這麼問起來。
「那個啊」
風貴想到那之後清世就會被清除記憶,不由得沉下臉。
「不、不是的!我不會對哥哥以外的男的感興趣的!我、我就是對、對我睡著的時候發生的事情有、有點那個」
姬之花慌張地揮舞起雙手。
「清世他他順利回去了,回原來的那個主人那邊。」
「是、是麼」
明知讓姬之花知道真相會讓她難受,但風貴還是這麼說了。姬之花有氣無力地用「哦」迴應了一下,一臉擔心的表情。
「我想是不會再見到了吧,你就就這麼想吧。」
風貴摸摸姬之花的頭。
「見不到了?」
姬之花第一次聽到似的驚訝了。
「嗯,清世說到底是特殊的機器人啊,我們這些普通人是見不到的。」
風貴隨後說一句「不公平吧?」,想緩解一下氣氛。
「是這樣啊」
姬之花沮喪地垂下頭。
(就算是再見到了,他也已經把我們忘了。還不如不見。)
風貴的心情變得抑鬱起來,
「好了,走了。遲到了就進不了教室了。」
說著他就牽起妹妹的手。
「唔、嗯!」
姬之花笑道,但表情還是有點陰沉。
進了學校,發現星羅正在換鞋箱的地方等著他們。
「風貴大人!姬之花同學!」
星羅走過來說道,
「能不能借步說話?雖然會缺席第一節課,但、但是真的不好了!」
她一臉不同尋常的表情。
「怎麼了?」
「這裡不太方便說,總之先離開學校吧。」
星羅慌張地接著說道。姬之花察覺到星羅的緊急感,困惑地問哥哥:
「哥風貴同學,怎麼辦?」
「知道了,走吧。現在的話,後門說不定還開著。」
風貴先進教室取走了姬之花和他自己的包。教室裡的少女們都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他,風貴則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出了教室。
(還真是厲害啊。)
出了學校後門,星羅把風貴兄妹帶到了附近的一個咖啡店裡。不僅店門口的會員制招牌讓風貴有不好的預感,被帶到露臺時所見到的異世界更是讓風貴很不舒服。
這個包間的地面和牆壁都裝飾著大理石,天花板也高得異乎尋常。乾淨的窗戶外連著露臺,對面則是個花園。完全是庶民與之無緣的異世界。
制服侍者並沒有向風貴他們質問“怎麼沒去上學?”,而是微笑地說著“歡迎光臨”。
「這裡是我和爸爸經常來的咖啡店,放心吧。」
暴露身份豈不危險?
但風貴的擔心是多餘的。
「空野大人,很榮幸能得到您的厚愛。」
侍者說著,對空野的到來表現出了很高興的樣子
上層社會還真是讓人搞不懂。
星羅點了一份熱奶,姬之花要的是奶茶,而風貴則點了一份清茶。坐在圓桌邊點單時,星羅說起了原委。
這個原委相當具有衝擊性。
「雪羅住院了?!」
風貴不禁叫出聲來。
「是的。我昨天深夜從父親與總理的通話裡偷聽到的。」
「總理?」
這麼不得了的名詞就這樣被隨口說了出來,讓風貴的一邊眉頭不由得顫了下。不過看星羅的樣子,總理和父親交談對她來說很是平常。
「嗯,我爸爸和總理就是那種關係,是親友的。」
星羅的語氣不帶一點自滿的意思。
「因為爸爸很少見地在夜裡發出了很大的聲音,我想著是發生了什麼而偷看了下,原來是在和總理打電話」
星羅接著說起了他們的原話——
——“保安特務院”的研究開發室發生事故了?
——那麼、受損呢?有個科學家住院了?
——井關教授哦,我女兒的學校的
——嗯,那麼α呢?
——失蹤了?!那怎麼辦啊?!
星羅聽了一會兒父親和總理的通話後,最後變成了派遣自衛隊什麼的內容了。
「因為爸爸不想再進一步讓市民不安了,所以勸說不要出動自衛隊的然、然後,就覺得事態很緊急。」
星羅一臉困惑地說道。
「α是說清世的吧、哥風貴同學。」
姬之花的表情沉下來,風貴聽後則嚥了下口水。
「我看了今天早上的新聞,完全沒有關於“保安特務院”發生事故的報道。」
星羅說完又從包裡取出了一個小型膝上型電腦。
「這個是我擅自從爸爸電腦裡複製的一部分機密資料。」
星羅說著便把螢幕展示給他們看。螢幕上並沒有出現雪羅的臉,而是一個遍佈血痕的房間。看到雪白房間濺滿鮮血的樣子,風貴瞬間忘記了呼吸。
「我的爸爸是財務大臣,最後還嘆息地說什麼這樣下去日本的經濟危機就要到來了。雖然不知道該怎麼做」
說著,星羅換到了下個畫面。那上面寫著:
「α的記憶刪除失敗,α暴走,接著行蹤不明。」
完全出乎想象的事態讓姬之花驚訝不已。
「哥風、風貴,α的記憶刪除是怎麼回事啊?」
「為了歸還之前的主人而需要採取的辦法。」
感覺已經隱瞞不下去了,風貴簡短地解釋說。
「——誒誒!」
風貴並沒有顧得上驚訝地睜大眼睛的姬之花,
「星羅,雪羅住進哪個醫院了?」
「報告書上說是在東京醫大,但不知道房間號但事態看來相當嚴重,今天早上我去雪羅的化學實驗樓看了下,黑衣的“保安特務院”的人都在慌張地進進出出,根本沒法靠近的樣子。」
星羅沉著臉說,
「雖然說性命無礙,但看那個樣子,就算是去雪羅住院的地方恐怕也」
她說著又打開了下一頁。畫面上是清世的照片和傳送給警員的“發現時立即捕獲”標示資料。
「爸爸今天早上應傳喚去了首相官邸」
聽著雪羅的話,風貴和姬之花都沒說出話來。緊接著,他們便聽到了直升機低空飛行的轟鳴聲。
「怎麼辦啊。哥風貴。」
姬之花鐵青著臉問。
「」
而風貴卻只能沉默。自己只是普通的高中生而已,就算星羅的父親是搞政治的,星羅本身並沒有插手的權力。
(什麼什麼也做不了啊。)
無力感再次襲向了風貴。
放學後,兄妹回家時已是傍晚了。
表面上姬之花裝作若無其事,但深知妹妹的風貴卻明白,她現在正抱著無底的憂鬱。放學和哥哥一起回家一直是妹妹快樂的時間,但今天是例外。
「我去房間學習一會兒了。」
妹妹有氣無力地說完便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風貴換掉制服褪下妝後,待在了客廳。剛想看看電視而伸手拿遙控器時,門鈴響了起來。
出了玄關,穿著制服的朋友徹正站在門口。
「喲!還好嗎?」
他笑著說。
「什麼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風貴苦笑著把他讓進來。
「你不在總感覺不太對勁啊。」
徹徑自走進客廳,隨便得像回自己家一樣。
「外面好吵啊。」
風貴看了一眼外面前日看過的緊張景象後說。今天一早新聞就說外面是在演習,只是普通的機動訓練而已。網上也沒有任何機器人暴走的訊息。
徹一開啟電視,電視上就出現了一個主婦在抱怨外面吵鬧的畫面。
「吶、風貴,你認為真的是訓練嗎?」
他也似乎看出了點端倪。
「真是的,還真是個讓人討厭的時代啊,發生什麼至少告訴我們這些平民啊。這裡肯定有什麼內幕。」
「也許吧」
可能,不,這肯定不是什麼訓練,是政府在尋找暴走後失蹤的清世。當然,這種事情就算是親友也不能說,清世的話題會牽扯到妹妹是殭屍的問題。就憑這點,風貴就不能洩露。
徹說一句「thankyou」便接過風貴遞過來的清世飲料。
「怎麼了?怎麼那副表情?發生什麼了麼?嗯?難道說,又被男的告白了?」
「胡說!」
「美人還真辛苦啊!」
徹沒節操地笑起來,風貴二話不說先揍了他一下。
「唔哦哦哦哦哦哦——!鼻子啪嘰地響了!斷、斷了!」
「不許說我可愛和漂亮!」
「我不是沒說麼!」
「少廢話!」
「疼疼疼啊——這要是姬之花的拳頭該多好啊,我就可以成長一點了的說。」
風貴無奈地看著轉眼就復活的徹。
「吶、徹,到現在為止,有沒有想過要是不認識就好了的過?」
「嗯——那個啊,如果說漂亮姐姐的巨乳其實是飛機場的話,還真不願意相信啊。」
「什麼啊,而是更加那種感覺更加憂鬱的的那種事情。」
「啊?什麼啊那是?」
他邊說著“真難喝”邊喝著清世飲料。
風貴放棄這個話題,繞起了彎子:
「吶,你聽說過“保安特務院”麼?」
「啊啊,十四年前搞出問題的那個?」
「問題?誒?什麼那是?!」
他甚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風貴吃了一驚。
「嘛、發生“保安特務院”事件的時候,我才三歲而已,不知道才正常我為了拍美女相簿,想到找些那時候的故事也是必要的,就看了些當時的新聞。——呵呵!怎麼樣?又迷上我了吧?」
說著他便裝酷地捋了捋前發。
「能不能仔細說我聽聽?」
「誒?為什麼?嘛,也無所謂。我想想啊,沒記錯的話,當時是“保安特務院”管理下的設施發生了事故。出了死人。然後據說那個設施就被關閉了。」
據徹的描述,那個所謂“保安特務院”管理的設施發生的是一起遇難人數超過九十的大事故,如此嚴重的事故的新聞瞬間傳遍了全日本。
「在一段時間裡,反感設施運營的市民貌似還組織了抗議遊行,但結果四年後,也就是十年前,這個事件在政府重建“安全的設施”的時候就已經褪出了大眾的記憶。」
「十年前安全的設施」
「對,就是十年前。而且說到“保安特務院”的話,當然誰都知道它是管理各種資源的機構,但就算怎麼逼問政府,政府也不會公開這個機構管理的究竟是什麼資源。所以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故到現在還是個迷。」
他說完就閉嘴做了個不可思議的嘴型。
而風貴則想起了雪羅曾經說過的話:
——清世是十年前做出來的哦——
十年前。
神祕的事故。
清世。
還有在四處出現的“保安特務院”組織。
暗示真相的關鍵詞在腦海裡翻滾著
難道說,十年前清世的降生和神祕的事故有關係?
「嘛,這個世界上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對,就像我們還沒見過的美女還躲在某個地方一樣!所以我才把和美女的相遇——」
「知道了,謝謝你徹。雖然很抱歉,但現在我沒空和你說了,回去吧。」
風貴說著便拿走了徹手裡的飲料瓶。
「誒這算什麼?啊喂,太冷漠點了吧?」
不知道他是不是打算久留,但的確做得有點過了。
「真的抱歉,接下來我要去個地方。」
「誒」
徹看風貴一臉的嚴肅,說:
「嘛,誰讓我是親友呢,就算不知情也會體諒的。我明白了。」
他笑笑便麻利地告辭了。看著邊說“回見~!”邊揮手告辭的徹,風貴直覺得感激不盡。
「姬之花,出門了哦!」
風貴馬上去敲了敲妹妹的房門。
「誒?去哪裡?是去肉店嗎?」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散心,但她居然真的是在學習。
「去雪羅那兒有點事情不得不去問問她。而且,還是有點擔心雪羅的現狀。」
「我去!我去!我去!」
姬之花飛一般奔了出來。她果然還是很在意的。
「那麼、就趕緊準備哦。」
風貴說完便回了自己的房間。姬之花爽快地迴應了哥哥,但當風貴一消失在房門後的瞬間:
「雪羅老師被哥哥擔心了嫉妒!!雪羅老師,這事完後我要好好質問一下才行。看情況仔細發落!」
妹妹完全是一副殺氣四溢的架勢。
雪羅住進的醫院就在永田車站旁邊,是一個擁有主館和別館、佔地相當大的醫院。那裡也正好是政府機關雲集的地方。
醫院櫃檯設在主館一樓,但風貴兄妹並沒有前去諮詢。聽過星羅和徹的話再看看新聞就可以想得出,政府肯定在隱瞞清世這個存在。而要去探望與此機密事件息息相關並因此受傷的雪羅肯定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話說這也是姬之花推理出來的結論。
姬之花為此也想出了對策。
「哥哥、我換好了哦!」
無視受理櫃檯,上了二樓後,姬之花在衛生間裡換上了粉色的睡衣。
「我也準備好了。」
風貴推出了設定在走廊一邊的輪椅。姬之花坐上輪椅,興奮地說:
「嗯~這下就是個完美的病人了!」
風貴隨即推著輪椅走向了大廳,在大廳裡看掛在牆上的樓層示意圖。
十六層以上三層什麼標註都沒有,但隔了三層的二十層卻標註著“職員層區”。也就是說,這沒標註的三層用途不明。
「從十七層到十九層很神祕啊,相當明顯的!」
「啊啊,肯定都是些什麼特別病房吧。」
風貴點點頭,推輪椅進了電梯。
姬之花想到身份越高可能樓層越高,便讓風貴按下了十九層的按鈕。但仔細想想的話,就處於職員層下面也相當奇怪。
出了電梯,發現整個十九層都是靜悄悄的。風貴小心地在走廊裡推著輪椅,正當他在拐角處準備轉彎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了人的氣息,立即停下了腳步。
「辛苦了!」
是個男的聲音。從拐角偷偷看去,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正對兩個黑衣男子低頭行禮。
「哥哥,那個人,是我們學校的理事長誒。」
「雪羅的父親!」
這下風貴就可以斷定了,雪羅父親背後那個房間肯定是雪羅的病房。
「哥哥你很不安的麼?不、不要緊的,還有我在的麼!啊、不對,哥哥只要有我就可以了的!」
看哥哥一臉擔心的樣子,坐在輪椅上的姬之花用鼻子哼了一下說著,
「交給我吧,哥哥。不過之後要好好誇獎我哦。」
姬之花笑著說。
「知道了,那、那走吧」
「嗯。」
風貴踏出一步的同時,姬之花也馬上換了個配合的表情。
「你們,這裡可是禁止入內的樓層。」
一靠近那個病房,黑衣男子便擋在了前面。
「我生病了,肯、肯定活不到明天早上了。」
姬之花用細弱的聲音說道。
「所以,想要到各種地方多看看。這個醫院,究竟是個多麼寬廣的宇宙呢只是想知道一下的。」
看到雙眼閃著淚光的姬之花,男子們沒說話了。
「想讓妹妹讓妹妹看看高處的風景才來這裡的。因為這個醫院沒有屋頂平臺,所以想著就算只是最高層也」
風貴轉眼也跟上了姬之花的演技。為了增加悲壯感,他說著便無力地低下了頭。
「真漂亮,外面」
姬之花眯起眼看著走廊窗戶外的藍天。
「我們非常體諒你們的心情,但這層是禁止入內的,還是請回吧。」
男子放軟了口氣,但並沒有讓步。
風貴附在姬之花耳邊小聲說:
「(這下怎麼辦?)」
「(切!)」
「(剛、剛才咂嘴了?)」
「(才沒有呢!我怎麼會,在哥哥面前怎麼能做出那種動作!)」
「(是、是麼?)」
男子們走了過來,
「請快回吧。」
「可惡」
風貴正因不知所措而焦急的時候,妹妹倒是顯得很淡定。
姬之花直直地盯著男子們,接著就
「井關教授大人!在下等候求見~!如若不見~在下就此告辭了~!」?
風貴的時間彷彿被停止了。
(這是什麼人的設定啊!?)
妹妹的瞬間脫線讓風貴呆在了原地,而聽到“井關”這個敏感詞的男子們則一齊看向了理事長。
「為什麼她知道在這裡?」「難道說是洩露訊息了?」
「我怎麼知道啊!我不認識這兩個孩子!」
鐵青了臉的理事長趕緊想洗清自己的嫌疑。看來雪羅住院的確是個機密事項。
姬之花擺出一副冒牌修女一樣的怪異表情:
「啊,吵死了吵死了!汝等趕緊退散~!門獸們啊~速速退散~!真煩、就說快退散了!回去呆著看門獸什麼的去吧!」
風貴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我的妹妹究竟在扯些什麼啊。)
笨蛋麼?原來是個笨蛋的麼!?
(不不,不會的。姬之花是個才色雙全的傢伙,雖然是有有點性格問題,但絕對比我出色多了的。)
正當風貴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
「重複~讓我過去~!讓我過去~!」
姬之花繼續用公家差役般的口氣說著,雙手還像在跳草裙舞一樣不停地舞動著。
怎麼看都只能是個發神經的孩子。
是個說怪話做怪動作的電波兒啊!
男子們這麼想著,看妹妹的眼神都開始變得相當殘念起來。
「不是的!妹妹她、她」
她不是個笨蛋,只是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發作了而已的!
風貴吞回了後半句話。
「我命運的~永不消逝的~不容退卻的~?」
姬之花如同在詠唱什麼咒語一樣繼續舞動著。
「那麼,我領你們去電梯吧。」
男子們這些都變成了溫柔的大叔,拍拍風貴的肩膀,準備帶他們去電梯離開。
「為什麼?!我昨天看的電視劇裡,明明只要這麼一說就會沒人擋路的說!嗚——!為什麼大家都用看飄在宇宙裡的沙皇屍體一樣的眼神看著我?為什麼?」
姬之花突然爆發起來。
居然又是從電視劇裡學到的愚蠢知識!而且這次是什麼鬼頻道啊?
「真是的,看來只能學經典電視劇了,看我的!」
姬之花顧自點了點頭便有叫了起來:
「當在下是誰啊!在下是井關教授的患者!」
「姬之花,夠了!已經夠了,別說了!」
風貴忍不住了。
這麼怪異的妹妹,真是看不下去了。
「那怎麼行,妨礙哥哥的傢伙都是我的敵人!這些傢伙都該被搞成馬蹄!」
說著貌似什麼標誌臺詞一樣的意義不明的話,姬之花氣得直鼓臉。
「總之快走開!你們這些蛆蟲!快滾回去啃爛肉吧!氣死我了!」
可惜,妹妹在男子們眼裡完全成了個可憐的悲劇小孩,
「小姐姐,要堅持哦,小妹妹肯定會好轉的。」
說著,男子還試圖去摸摸風貴的頭。
「誰是姐姐啊!我是男」
風貴氣紅了臉,穿男裝還被當成女的簡直是無上的羞辱。風貴剛想校正一下的時候,風貴的聲音被妹妹的話蓋了過去:
「不準碰!太失禮了!把我哥哥當哪位啊!」
姬之花說著就一腳踹向了面前的男子。被踹到的男子「嗚哇」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哥哥是貴為我的愛兄的大鳥風貴大人!愚民們!命令!」
聽起來,這也是在模仿某個時代劇的家臣說話吧。
「哥哥不會做家務,學習也不好,但是!卻是能讓佛陀和基督都遜色的存在。你們可知是為什麼!」
姬之花不停地說著,高亢的聲音在原本安靜的樓層裡四處迴盪。
「因為哥哥是我的活神!是降臨現世的女神!哦不對,是銀河!也不對,超出銀河的存在!哥哥的優秀是根本無法言盡的!證據當然也有!那就是我一直在忍著想吃哥哥大腿的衝動的!哥哥的肉是唔哇咕哇——!?」
風貴趕忙用手堵住了妹妹的嘴。
「哦哼,那麼」
這下風貴根本無法直視男子們了,
「我們出去重來一次。」
他丟下這句話就想離開這個地方,真想找個洞鑽進去。男子們也都用老媽般的滿眼慈祥看著他們兄妹倆。
這次行動在各種意義上都是慘敗。
但,就是這個時候。
「風貴君?姬之花醬?」
病房的門忽然被打開了。
「!」
風貴和姬之花驚訝地擡起頭看了過去。
在病房門口站著的正是魔女雪羅。
「雪羅,你」
面前的雪羅的頭上面上都包紮著繃帶,連從紅色連衣裙裡露出的雙手和雙腳這些凡是能看見的地方也都被繃帶纏繞著。這幅慘狀讓風貴和姬之花都一時說不出話來了。
「雪、雪羅」
而一邊的理事長則用看什麼幽靈一樣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女兒。
「來看我了啊不,來了啊。」
「雪羅不、不要緊吧?」
風貴下意識地走了過去。
「啊、哥哥!」
妹妹在背後發出了有點悲哀的聲音,但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
「有打鎮痛劑的現在沒關係了。嘛、也也說不上沒關係的吧。」
雪羅頓了頓接著說:
「一定要阻止α。」
說著她便邁出了步子,但看看腳下,不僅是赤腳,腳趾上還滲著血。
「哦~看起來很美味~」
姬之花盯著雪羅的腳嚥了下口水,鮮血散發出來的味道在姬之花聞來如同香氣一般。
「姬之花!」
姬之花呵斥了一下,
「嗚!對、對不起。」
姬之花立即怯懦地低下頭去道歉了。正當風貴對垂頭沮喪的妹妹嘆息的時候,雪羅說話了:
「風貴君,你能不能把放在我房間裡的雜物包拿給我?」
「小袋子?啊、哦哦,好的。」
風貴照著雪羅的吩咐,走進了那個病房。進門的時候還聽到那些男子們對雪羅用嚴厲的口吻說著“請回病房吧”之類的話。
這是個單獨病房,床也只有雪羅躺的那一張而已,床上是雪羅自己拔掉的還溼著的輸液針頭。那周圍遍佈著的斑斑血痕讓風貴意識到,雪羅的傷勢看來是相當的嚴重。
那個雪羅的紅色小包就放在窗臺上。
「我拿來了。」
風貴正想遞給雪羅,
「吃那個藍色的藥,一粒就好我也吃一粒。」
雪羅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風貴找到了包裡的藍色膠囊,並遞給了雪羅。
「先不要管了趕緊吃吧。」
雪羅催促著風貴。現在的雪羅沒法讓人違抗,雖然感覺有點奇怪,但風貴還是把那個藍色膠囊吞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在裝冷靜,此時的雪羅像是好什麼決心,眼神很凌厲。
「給姬之花吃紅色的一粒就好,快點。」
雪羅一副站也站不穩的樣子,雙肩顫抖著說。
「知、知道了這不會對身體有害吧?」
輪到要讓妹妹吃藥,風貴有點擔心起來。但雪羅只是點點頭。
這時候,開口的是一直在旁邊作痴呆狀的理事長。
「雪羅,究竟在幹什麼?」
「哼,不能告訴你。也不想告訴你。」
雪羅對她父親只是笑笑。
「哥哥?藥?」
「啊、哦哦,總之吃了再說吧。」
「要是和哥哥是一樣的藥就好了的說話說雪羅老師的還和哥哥一樣的呢,就我不一樣不滿~!」
姬之花抱怨道。
「紅色的才能配你嘛,紅色,多可愛啊。」
風貴這麼一說,姬之花的表情便立即轉晴了。
「真的?那麼我吃!」
說著便啊——地張開了嘴,風貴把紅色膠囊放了進去。
但是突然,
「誒?」
咕唔————
姬之花的肚子忽然響了起來。
「嗯?」
風貴驚訝的一瞬間,
「嗚、唔?嗚嗚~~~~~~~~!肚子很、很!」
「雪、雪羅?這是怎麼回事!?」
雪羅卻是像早有料想一樣微笑道:
「藍色膠囊是內服的“stop.smell.Ⅱ”,紅色的是“rabbit.hungry”!也就是快速地讓人飢餓的抗減肥保健品!」
「抗減肥?哦喂!那不就」
「肚子好餓,哥哥?」
風貴慌張地轉過身來,發現妹妹的眼神已經散了,完全失去意識了!
「這、這是什麼啊——!?」
「為什麼媽媽會在這裡!?」
「哇啊啊啊啊————!」
出了風貴和雪羅之外的人都一齊喊叫了起來。
風貴正撐眼不明所以的時候,雪羅解說道:
「“stop.smellⅡ”的效果就是讓服用者可以在一個小時內免受捕食香的影響。也就是說,現在姬之花的捕食香對我和你不起作用哦。」
雪羅還真是會在不經意間做出些非常便利的東西。
「那、那麼,我們之外的人就」
「急速變空腹的姬之花散發出來的捕食香的效果會直達頂點,能直接讓人看到幻覺。」
理事長和黑衣男子們都開始眼神散亂、嘴裡還喃喃地嘀咕著些意義不明的話,在走廊上四處晃盪了起來。
「哥哥、好、好餓想吃」
「雪羅,我們不說,我妹妹該怎麼辦啊?!」
看到意識再次完全喪失的妹妹,風貴後怕不已。雖說現在不受捕食香影響,隨時都可以逃跑,但不能就這樣放著伸手尋求生肉的妹妹不管。
「這裡可是醫院哦,太平間的話就在地下」
「白痴麼!你讓怎麼和家屬解釋!」
一臉認真地說出這種話的雪羅讓風貴怒吼了起來。
「但是,這下就沒人攔我了。雖然很抱歉,但我得走了。」
雪羅說罷便蹣跚地走了起來。
「你去哪裡啊?!」
「α」
她想要去尋找那個暴走並失蹤了的機器人。
「你就那個樣子去麼!?——啊喂!唔哇哇哇哇!」
姬之花忽然從背後抱住了風貴,嚇得他尖叫了起來。
「哥哥看起來好好吃好漂亮的肉寶石」
「姬之花!冷靜點!嗚哇、別過來!啊啊啊啊!」
看到姬之花搖搖晃晃地逼近過來,風貴情不自禁地叫了起來。而這時候的雪羅卻顧自朝著電梯走了過去。
「可、可惡!」
看兩邊都放不下心的風貴把手伸進自己的褲袋裡,裡面是防備姬之花肚子餓而準備的刀子。
「哥哥的肉」
姬之花微笑著,但佈滿狂氣的臉卻顯得相當恐怖。再這樣下去姬之花就完了,只能這麼做了!
「可惡啊——!」
「南無阿彌陀佛!阿門!原諒我吧——!」
風貴喊著的同時便揮刀從那妹妹手臂上砍削下了一個肉塊。姬之花的手臂鮮血飛濺,但不久便停了下來。被砍下的肉塊滾落在了地上,而姬之花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原地,她手臂上的傷口轉眼便生出新肉而癒合了。
「肚子好餓啊哥哥唔咕!?」
風貴迅速從地上撿起那塊肉片,塞進了撲向自己的姬之花的嘴裡。
「是肉欸——!」
姬之花笑容滿面地咬住了嘴裡的肉塊。
風貴趕忙背上這個吃著自己的肉的妹妹,忍著耳邊咕呷咕呷的吃肉聲,朝電梯跑了過去。
「雪羅!」
魔女還在候梯間。
「我們也去!」
「不行!我不能牽連你們,回去。」
雪羅盯著緊閉的電梯門說道。
「我、我有想要知道的事情!清世那個傢伙的事情!」
「!」
雪羅睜大了眼睛。
「十四年前保安特務院的設施發生了事故我也聽說了,解決問題是十年前,也就是清世出生的那年!」
風貴盯著雪羅說道,
「吶、清世和事故有什麼關係麼?清世究竟是什麼來頭?我就是來問這個的。」
「」
雪羅沒有回答。
「我就是想知道的,有關係麼?」
當初姬之花也說過,清世應該是政府的機密。而風貴也相信了雪羅的話,清世是按照某個有錢人的要求做出來的機器人,是為了娛樂做出來的東西,而且雪羅稱清世之所以是保密事項是因為不想商業化的緣故。
但是,事實如果是姬之花所想的那樣呢?雪羅只不過是在撒謊而已呢?
風貴還沒有成長為一個能憋住這麼多疑問的大人。
「回答我!雪羅,我可是把妹妹交給了你!我如果不能夠再信任你的話,就走投無路了!到了那一步的話,相比全人類,我會選擇保護我的妹妹的!」
妹妹暴走,因為抓不住妹妹的手而不得已刺向她的胸口這種事情也曾發生過。雖然妹妹並不會死,但承諾幫助妹妹變回人類的雪羅背叛了自己的話,風貴將不惜採取任何手段來保護殭屍妹妹。如果真的被逼無奈了,兄妹倆就打算逃入只有兩人的世界中去。世界有沒有盡頭不知道,就去無人的荒島裡生活,一起活到迎接死亡的到來。
「想要殺死姬之花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無論是怎樣地玷汙自己的雙手,就算要失去一切,也要保護姬之花。
風貴自打決定和成了殭屍的妹妹一起生活的那天起,便下定了這個決心。
「世界對殭屍對姬之花是不會容忍的。這也是雪羅你說過的話吧?我如果無法再信任那樣的你的話,我肯定會為了保護姬之花而先殺了你。」
聽到風貴竭盡全力的一番話,雪羅說著「真是服了你了。」後苦笑了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解釋的。但是現在他們馬上要追上來了,我們到車上再說吧。」
說罷,電梯門正好打開了。
他們這次坐進的是雪羅父親的黑色轎車。鑰匙是雪羅趁捕食香混亂時,順手從她爸爸口袋裡偷過來的。
風貴坐上助手席,還在釋放著捕食香的姬之花則在後面不停地砍下自己的手臂並大口地啃食著。看來“rabbit.hungry”的藥效還沒過去。
雪羅邊啟動引擎邊說了起來:
「清世可是我造出來的魔物的哦。」
「魔物?」
「對,就像你說過的,清世並不是什麼當權者的玩具。那完全是騙人的。」
雪羅苦笑了下接著說:
「但是,為了便利而造出來的卻是真的,那個孩子原本的確是作為女僕機器人而降生的。」
雪羅的話頭轉眼回到了十四年前。
「十四年前,某個發電設施發生了事故,事故原因很簡單,發電利用了危險的能源。政府壓下了這件事情,理由也簡單,因為沒有解決辦法。當時,為了運用該資源還動用了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技術。如果因為發生事故而無法繼續利用資源的話,日本的經濟將衰退,大到日本這個國家從地圖上消失這種程度的打擊將不可避免。」
雪羅接著說,
「對政府來說,相比公開真相,讓追求真相的民眾增加不信感還相對安全。所以,當時的內閣也是這樣指示的。但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必須在事實被暴露之前找到解決辦法接著,被選拔成為新資源開發的責任人便是我的媽媽。」
雪羅切換著變速桿接著說:
「但是,媽媽的資源開發卻並不順利。試驗接連失敗,預算不斷累加,媽媽一直被不負責任的政治家和官僚們責罵著。」
為了讓風貴聽懂,雪羅時不時打斷句子。
「但是呢,那個時候,我回國了。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我恨著我的媽媽,所以我並沒有給她的研究幫忙而我擅自開始的研究便是機器人的開發。」
「那麼說,清世真的就是作為一個女僕機器人被開發出來的了?」
「嗯,是我的興趣麼。我也並不是為了拿什麼獎賞得到什麼金錢地位而開發機器人的。當時我還年輕啊,想著憑我的知識和才智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呢說白了就像個組裝玩具高達的小孩一樣,埋頭高興地做著研究的。接著,機器人終於完成了,那便是清世。」
但是
雪羅的話忽然變得有點含糊起來。
「問題就是那時開始的。」
她大吐了一口氣,像下了什麼決心一樣接著說道:
「雷霆作為清世的動力源,引來了意想不到的結果。」
「清世的動力源?雷、雷霆?什麼啊那是?」
「為了驅動清世,他體內按照自身獨特的原理產生能量,而且是永久性的。那個部件的名字就叫雷霆。」
「也就是就好像人類心臟一樣東西?」
「差不多吧,我獨自開發出來的名叫雷霆的能源機驅動著清世,大小嘛,差不多就是心臟的大小。雷霆的能量來源是水,通過喝進的不帶殘雜物的精製水來生產能量。但是,那個能源機如果爆炸了的話,會輕易地將一個小小的島國從地球上抹掉。」
風貴不禁想起清世自爆倒數的事情,那時候的雪羅急的發出了悲鳴聲。
「那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那是當然啦,清世的雷霆如果爆炸了話,別說東京,日本都會消失。」
風貴聽後臉色發青了。
「不過,這接下來才是正題。清世生產能量時產生的廢棄物會以眼淚的形式排出。風貴你也看到過的吧?清世眼裡留下的眼淚。那個就是雷霆排出的廢料。」
「廢料?」
「對,那個廢料就是解決十年前的問題的關鍵。」
「這是怎麼回事?」
「清世的眼淚不對,那個結晶被證明可以直接用來發電的。」
「眼淚成了能源?」
「對,而且還是蘊藏著巨大能量的資源。一滴就可以發出夠日本全國用幾年的電力。」
什麼?
風貴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如果把那個眼淚融進海水裡,就會產生非常駭人的熱量。這樣不僅不需要雷霆那樣危險的裝置,而且是完全乾淨的能源。既不生成二氧化碳也沒有噪音,不佔地方且節省經費。簡直是完美的能源。」
「那豈不是很厲害的發明麼!」
「政府把這個能源作為“研究中的特殊資源”對待,但製造過程則是機密。實際上這是個什麼東西也只是作了個曖昧的說明而已。但是,民眾也就這樣接受了,不是麼,如果政府打包票說是非常清潔的能源的話,民眾不也只能接受麼?」
「那個啊,嘛、也是。」
「然後,就實用化了。」
「誒?!」
雪羅點了點頭,
「清世正是人類的希望哦。」
她手握著方向盤,扎滿繃帶的手指指甲處還滲著血。但她卻像一點也不覺得疼似的繼續說道:
「現在用清世的眼淚生產的能量正被全世界利用著。」
把清世關起來,定期給他喝精製水,流眼淚就立即回收送到下一個目的地。這才是“保安特務院”真正最重要的任務。
雪羅接著說:
「我因為發明了清世,從一介實習生一下躍升成了天才科學家也是那個時候超越的媽媽。」
對雪羅來說,這只是因為興趣造出來的機器人碰巧有意料之外的機能而已。
「起初我也很高興,想著那些會因為地震海嘯而暴走的危險發電設施會就此消失了但是呢,結果媽媽卻自殺了。隨後,雷霆的危險性也被查了出來。」
雪羅的媽媽因為自己的地位被女兒奪走而發了狂,而雪羅則因為弟弟的事情為敵視著媽媽。
「我恨我媽媽,所以,當看到她錯亂的樣子,我感覺非常的痛快。簡直是喜不自禁但是,當媽媽死掉的時候,我卻後悔了。心想,我究竟幹了些什麼啊。」
雪羅痛苦地眯起了眼,
「說白了,清世的失蹤事關全世界的存亡。所以現在政府找清世找得很拼命。」
風貴看了看窗外,可以看見一架低空飛行的直升機,巡邏車更是不知開過了多少輛了。
「準備去哪裡啊?」
不經意間,汽車又上了高速。
「誰知道呢,又不知道清世在哪兒。」
「沒頭蒼蠅地找麼?」
「清世不對,α的暴走是他自己違抗了mother伺服器的指令導致的,他拒絕了記憶的刪除,而且是按照自己的意志。這通常是不可能的事情哦,所以連我也沒有預想到科學被感情打敗了。」
「那是」
「α雖然是程式,但卻擁有感情。如果他有最抱有感情最懷念的地方的話大概他現在就去了那個地方的吧」
「清世最牽掛的地方」
那會是哪裡呢?
秋葉原?
不對,不是。
風貴用直覺否定了。
「把α關起來的理由之一就是為了不讓他萌發情感。作為女僕機器人造出來的他,擁有能夠安裝學習到的感情的機能。看來是我太大意了,還以為稍微讓他和你們接觸一下也沒什麼的,真是大錯特錯了!完全是我的判斷失誤。」
雪羅咬牙切齒地說道。
做夢都不可能想到,清世居然會是這麼重要的存在。
「說要去找清世,你怎麼做呢?」
風貴總算問出聲了。
「試試對話但是,那也要在他清醒的基礎上。」
雪羅盯著前面說道。
「如果繼續暴走的話,就只能停止他的機能了。」
「停止?那麼做不要緊的麼?」
「怎麼會不要緊啊,但至少比自爆要好。全世界的能源和一億人的性命,選的話當然選後者了教我這個的,可是風貴你哦。」
是風貴拼死保護姬之花的那時候吧。
「日本也好,其它發達國家也好,總有一天會找到解決的辦法。α停止機能造成的混亂也只是一時而已。全部責任由我承擔,不,儘可能地承擔不過,這之前被賣α眼淚賺了大錢的中間商殺掉也有可能。」
「雪羅」
抱著死的覺悟去找清世的雪羅讓風貴又說不出話來了。
「別用那麼傷感的眼神看著我哦,說起我的話,救回一度要破產的井關家的資金還是我把α及其特許權賣掉換來的呢。幾個億,那麼輕易地就拿到了,現在想想還有點後怕呢。」
「」
風貴沒說話,但是接下來要見面的清世,以及將要面對清世的雪羅讓風貴非常在意起來。
「雪羅,那些傷,都是清世造成的麼?真的能停止得了麼?」
「辦法只有一個。」
「辦法?」
「α有一個設定,那就是在他面前說出一個口令,就可以強制停止α。這個口令連買下他的日本政府也不知道。」
強制停止,顧名思義便是讓清世進入再也醒不過的狀態。
至今為止一直製造著巨大能源的源頭消失的話,恐怕全世界都將會陷入混亂的吧。
「因為害怕世界混亂,昨天我被α襲擊的時候沒能叫出那個口令。明明我卻沒能叫出口令來,真是差勁透頂了,本能地就把世界經濟放在了優先位置太失敗了,這次不能再猶豫了。」
「那個口令是是什麼口令?」
「是α就算玩笑也絕對不會被人說起的話哦,是利用了他的宿命的話。口令是」
雪羅麻利地換檔下了高速。
「口令是“我愛你”。」
「我愛你」
清世窮盡一生也無法得到的話語。
這讓風貴頓感穿胸般的疼痛。
「雪羅」
他沒能再說下去。明明是為了愛而來到這個世界,卻是個永遠得不到愛的存在。
這樣的存在有意義麼?
僅僅是聽到都不忍心。換作自己的話,恐怕早已選擇逃避了吧。
不管會有什麼後果,逃出去
(逃出去?)
嗯?
風貴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樣睜大了眼睛。腦海裡回放起第一次見到清世時發生的事情。
(難道說?)
不可能會那樣,風貴雖然這麼想,
「雪羅,去公園,去我們學校東邊的那個公園!」
風貴下意識地叫了起來。
清世牽掛的地方可能是——
(是我們相遇的地方!)
雖然只是一絲的希望,但它的可能性卻讓人倍感心情澎湃。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