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在校生手忙腳亂地完成準備,來參觀的群眾不等開場的廣播聲結束,就陸續進入校內。
雖然在這一大早的時間稍嫌喧鬧,總而言之,校慶開始了。
「桂!你到底對足利學姊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我沒有……」
我們班上的鬼屋——還有藏在其中的『休息室』,在我剛接班這些設施的櫃檯工作後不久,加藤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雖然這次她跟在樓梯口碰面的時候一樣,用嚴厲的語氣質問,接著……
「反正你八成又是去奉承對方了吧?」
「我才沒有奉承什麼的。」
「那為什麼……算了,真是搞不懂!」
加藤鼓起臉頰閉上嘴巴。要說搞不懂,其實我也一樣。
今天早上,我被她和甘露寺攔住的時候,身為女子籃球社學姊的足利不僅幫我解圍,而且還對兩人放話:
『以後你們要是對桂動手,當心我給你們好看。懂了嗎?』
雖然說話有些粗暴,但是她的語氣,要說是相當真誠嗎……我可以感受到她對我的關心。只是那樣一來,反而我更覺得不可思議了,這點加藤大概也是一樣。
「我真的是從昨天才第一次跟她見面的。」
「那麼,就是你向學姊的弟弟賣弄色相,接著再讓他去拉攏學姊吧?這種事你確實做得出來。」
「哪有!我和學姊的弟弟……雖然我們是朋友,也只在圖書室講過幾次話而已啊。」
足利勇氣相當親切、對人也很體貼……沒錯,他跟姊姊一樣,說話有時會有些粗魯,不過感覺得出來他們都是好人。
可是,就算這樣,我也不記得自己有特別為他們做過什麼……
正當我們為這件事露出不解的表情時,一名女性來到櫃檯前。
「啊!有了、有了!」
對方正是我們話題的當事人——足利學姊。
「今天上午那件事之後,你沒有怎樣吧?」
「啊,是的,多虧了學姊……」
我不是很清楚是否該這樣迴應,在我身旁的加藤則是不平地「哼!」了一聲。
「加藤,我可以借用桂一下子嗎?」
「啊……好,沒問題。」
其實我們櫃檯的排班才剛出問題。所以在不久之前,加藤他們得要代替我負責櫃檯的工作……今天跟昨天剛好相反,我應該要整天都待在這裡才行。
或許是因為這樣,加藤的語氣中隱約帶著不滿的氣氛,不過足利學姊對這點也是完全不多追問。相對的,她還話中有話地地對加藤說:
「還有那件事,也麻煩你羅。」
「……是。」
對加藤的迴應微微點頭之後,足利學姊轉頭對我露出微笑。
「那我們就走吧。」
離開那裡的我們在並肩經過走廊的時候,足利學姊向我說明來意。
「我希望你能和某人一起去逛校慶。」
「逛校慶嗎……」
一直到最後,我還是沒約到誠,雖然今天從早上就傳了好幾次簡訊,還是沒有迴應……
不過,由於現在我從櫃檯的工作得到解放,或許晚點可以去找他——我心裡淡淡抱著這種期待。
只是……我得和某個人一起行動嗎?
「對,兩人一起逛校慶應該也比較好玩吧?」
「那個人……是男生嗎?」
當問出這個令我在意的問題時,足利學姊雙眼瞬間亮了起來,她用力點頭。
「對!你真聰明!」
(果然是這樣……)
我想到這裡,在內心重重嘆氣。
我確實受到足利學姊相當大的照顧,她願意保護我不被加藤她們欺負,也讓我相當感激她。
可是隻有這件事……就算是恩人的請求,我也無法答應。
(因為我是誠的女友啊。)
和其他男性逛校慶這種事,我做不到,所以我決定明白說出口。
「我拒絕。」
「呃、咦!?」
「因為我已經有在交往的人了。」
「呃……是這樣嗎?」
「是的。」
聽到我的回答,足利學姊明顯大吃一驚,這是那麼令人意外狀況嗎?
「對方是……什麼人?」
「是三班的伊藤誠。」
「伊藤……?咦?我好像在哪邊聽過……」
「他是個非常體貼、非常好的人,好到我甚至覺得自己配不上對方。」
雖然最近我們總是見不到面、說不到話,讓我現在有些困擾……
「唔~~總覺得是個我有印象的名字……原來是這樣啊,沒想到你已經有男友了。」
「是的。所以,雖然對學姊很不好意思,但是……」
請容我拒絕——正當我打算這麼說的時候,足利學姊伸出手製止我要說的話。
「抱歉,這是兩回事。」
「這算是兩回事嗎?」
「當然算啊,和男生一起逛校慶,就一定要想成是交往還是劈腿什麼的,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這個……也許是這樣沒錯。」
「這樣說吧,如果你在電車上跟其他男生坐在一起的話,就會做出像花山院那樣的事情嗎?」
「我才不會那樣!」
那個人可是在電車裡,跟其他學校的女生接吻!
「所以啦。正因為你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才會找你呀。」
因為我信任你呀,足利學姊像是這麼說似地對我露出笑容。不過,我還有其他介意的事情。
「可是,我聽說校慶是和情侶一起公開亮相的地方。」
「喔,你說那個啊?反正又不是說所有走在一起的男女都是情侶。」
「是這樣嗎?」
「是啊。你看,比如說那邊那個。」
足利學姊張望四周,接著看向人群中的一個方向,我順著學姊的視線看見一名個頭十分嬌小的女生,正讓一名身材幾乎比她大上一倍的壯漢幫她搬東西。
(我記得她應該是三班擔任實行委員的——)
「田中,動作快點。」
聽到女生語氣平淡的命令,那名被叫『田中』的男生緩緩點頭,接著加快腳步。模樣簡直就像默默跟著公主的僕人,還是管傢什麼的。
「那兩人看起來像在交往嗎?」
「怎麼說好……不太像。」
我不自覺地和足利學姊的頭靠在一起,目送那對體格相差甚多的男女。
「我希望能和你一起逛校慶的那個男生也是,差不多就像那種感覺。」
「是塊頭那麼大的人嗎!?」
感覺有些恐怖,在其他意義上,也令我想要拒絕。
「相反啦,說起來有些丟人,但是那個人的個頭,多半要比你小。」
足利學姊換成略帶苦笑的語氣。
不過在那當中,卻帶著關心對方的心意……我能感受到一股像是母親照顧孩子般的感情……
「請你用平常自然的態度,當對方是普通朋友就行了,能請你陪他一下嗎?」
「是當成……朋友嗎?」
「對。朋友。這樣可以吧?」
「喔……」
如果是朋友的話,那就不算戀人。不是戀人的話,也不會算是背叛誠了。
雖然聽起來像是文字遊戲,但是我內心確實獲得了整理。
「……好吧,如果只是那樣的話。」
「太好了!就這麼說定羅!」
而且,看見足利學姊滿臉開心的笑容,也讓我想幫學姊這個忙。
遺憾的是,我最後沒能遵守這個承諾。
因為無論是足利學姊口中那位『希望我能陪他去逛校慶的物件』,還是我自己,都碰到了許多狀況,陷入根本無法去逛校慶的狀態……
這一整天,我們都在學校裡來回奔波……面對、正視自己的感情,經歷許多的波折。
***
校慶開始之後,校內也逐漸熱鬧起來。
不知道是哪個攤位播放著輕快的旋律,同時隨處還可以聽見精神飽滿的吆喝聲……看樣子,似乎還有人要組樂團演奏的樣子。能夠盡情吶喊歌唱,想必心情十分暢快吧……
身在這些隔著牆壁傳來的喧囂聲……我卻一點都沒有想要融入的意思。
我從今天一早,就一直靜靜坐在女籃社社辦的一個角落。
由於這裡畢竟是負責統籌『休息室』的女籃社根據地,因此偶爾也會有其他人出入,但是會來這裡的人,也不是真有什麼要事,況且知惠學姊也免除我當天值班的工作。
我之所以會來到這裡,只是不想跟人見面,卻想不到有什麼地方可丟罷了。說老實話,我真想今天干脆不來學校了。
(但是就算那樣,如果有那麼一點點可能性……)
只要能見到勇氣,說不定會有什麼變化。我心中抱著這種期待。
就算只是一點小小的契機也好。
不過,可能只是又讓我多經歷一些討厭的回憶而已。
說起來,勇氣昨天請假,今天可能根本不會來學校。
(……雖然只要我有那個意思,立刻就能確認。)
其實我有這個閒工夫在這裡一下樂觀、一下悲觀,被自己翻來覆去的思緒耍得團團轉,那麼我也可以走出社辦,親自到校內去找勇氣。而且在那麼做之前,這件事可能只需要一通電話聯絡他本人就行了。
我卻一直提不起勇氣打給他的手機,就只是……一直在這裡浪費時間。
(更何況,我們之間的問題一樣都沒解決。)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勇氣,不知道該向他說些什麼。
無論是關於黑田的事,還是桂的事,我都害怕得不敢多問。
(我甚至不知道桂原來是『那種人』。)
在跟籃球社的朋友打聽之後,我才知道她其實是個惡評不斷的女人。
她會裝出是自己找對方親近的模樣,讓男人產生意思,然而一旦對方告白,又會毫不留情拒絕。聽說她就是那樣玩弄男生,然後暗地裡竊笑。
(雖然以勇氣的個性,是不會和那種女人有所牽扯……應該是不會才對。)
那傢伙雖然頗有女人緣,不知道該說是莫名不擅長應對,還是……記得他好像沒跟女生交往過。
在社辦當中,也有正等著晚點要和自己心儀學長約會的社員,大家也都一直幫那個人打氣,期望她今天能夠順利。
(一般來說,應該都是這樣吧……算了,我也沒有資格批評勇氣。)
就在這個時候,在幾名女生開心喧鬧的聲音當中,我聽見一句令我無法怱視的對話。
「說到在校慶約會,聽說足利學姊他弟弟,要和桂去逛校慶。」
「!?」
這讓我差點站了起來。
提到這個話題的人,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社辦的加藤,旁邊的人也不假思索地搭話。
「就是那個胸部很大的桂?」
「不就是那個到處玩男人的女人嗎?真討厭。」
「加藤你不是很討厭那個人嗎?怎麼會提到她?」
「啊,沒有啦……」
平常作風毫不客氣到惹人厭的加藤,這時不知為何有些束張西望。
「我只是聽說那兩個人,可能會用到『休息室』而已。」
(——!?)
這次我真的站起來了。雖然其他女生,仍舊是用「喔、原來是這樣啊。」、「哪裡的『休息室』?已經預訂了嗎~~」等等的話繼續起鬨……
(討厭……我不要這樣,勇氣竟然會跟其他女生……)
「是足利學姊公認的,所以我也只能……算了,沒啥大不了。」
加藤有些厭煩地將話題打住,可是對我來說,那不是事不關己的事情。
(連學姊都支援他們?支援兩人的關係?)
那樣我連一點勝算都沒有了。
如此一來,我就只能一個人生悶氣,在什麼心意都無法讓勇氣知道的情況下結束!
(……既然這樣……)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男人的問題,就用男人討回來!)
我沒有多瞧旁人一眼,自顧自開啟社辦的門快步走了出去。
一路直接趕往伊藤他們教室的我,在他們的校慶店面——吃茶店的廚房區那裡,找到了伊藤本人。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希望伊藤你也能認真跟我合作。」
在一旁還有身為伊藤女友的西園寺——就是在車站月臺和伊藤熱情擁吻的那個女生,以及正巧也在那裡的甘露寺。
甘露寺雖然一開始還一副沒有什麼精神的模樣,但世一聽我老實說出『希望能阻止勇氣跟桂交往』的要求,她便忿忿不平地說了一聲:「是桂!?」,接著主動希望幫忙。
只不過最重要的伊藤,他態度有些不太甘願。
「總之就是要我和喜連川裝成正在交往的模樣,去刺激那個叫勇氣的傢伙吧?這件事之前你也有來找過我,到頭來我們不是什麼都沒做喝?」
「你有搭過我肩膀。」
「那隻不過算未遂——」
「誠~~」
伊藤和我話才說到一半,西園寺便用陰暗的腔調插話。
「雖然我說你可以幫忙,也只是裝個樣子而已唷!你不可以動手!!」
「那只是練習啦!我跟你不也常常——」
「那種事能在這裡說嗎!!」
砰的一聲,教室內響起十分清脆的聲音,這是因為西園寺拿起平底鍋用揮球棒般的動作,狠狠朝伊藤腦袋上打下去的關係。
「哇……看起來好痛……」
「還好啦,他們常常這樣。」
在傻眼的我和甘露寺面前,彷佛夫妻吵嘴般的鬧劇仍然持續著。
「你這個色情大魔神!稍微沒看住你,立刻就招惹其他女人!!」
「什麼嘛!世界你自己不也說沒關係嗎!」
「我只是為了支援喜連川的單戀,所以才勉為其難接受的!」
「我做的事也是一樣啊!除了搭肩,我沒有碰其他地方啊!」
「我不理你了!隨便你!!哼!!」
火冒三丈的西園寺丟下這句話,氣沖沖地離開廚房。
「啊……」
伊藤那一副被拋棄的模樣,看起來真是可悲。
西園寺難得有機會穿上那麼可愛的女服務生制服,想必也是想跟伊藤渡過一次愉快的校慶,我可能對不起她了……
「呃……伊藤,對不起。」
「唔……算啦,這樣我就能大大方方假扮是你男友啦,哈哈!」
前一刻還無力跪在地上的伊藤,一起身竟然迅速充滿活力,其實是個很看得開的人嗎?
(也罷,也正因為他是精神頑強而且看起來又很花心的男人,所以才能放心找他扮演這種角色。)
我心裡抱著這種連我自己都覺得很過分的想法。畢竟無論如何,我現在都一定要給勇氣一點教訓才行。
話說回來,半途才加入這項計劃的甘露寺,倒是異常投入。
「伊藤,你可要認真點喔!」
「當假男友,也沒什麼認不認真吧?」
「你太嫩了!敵人可是連做姊姊的人都籠絡過去,要有萬全準備啊!」
姊姊……嗯,是指知惠學姊吧。可能的話,我還是希望能維持和學姊像以前那樣說話的關係。
「儘速把敵人找出來,讓對手知道厲害!」
「我其實不太懂你的意思,就這樣做吧。」
伊藤的氣勢完全被壓了過去。甘露寺跟桂,她們是有什麼私仇嗎……
「不過,今天勇氣不知有沒有來學校。」
我將一件放在心裡的疑問說出口。總之,今天就讓伊藤隨時待命,等發現勇氣之後再開始行動。如果他不在學校,就挑其他日子——其實這樣就行了。
就在這個時候,甘露寺的手機響了起來。
「啊,有簡訊,是乙女傳來的。」
「加藤?她說什麼?」
由於是加藤的關係,我不由自主起了戒心,甘露寺一邊開啟簡訊,一邊告訴我「我剛剛先拜託她去找足利學姊的老弟了」這件事情。
「這種時候,女籃社的組織力就派上用場啦。」
「啊,對喔。」
我們的社員人數相當多。就算只派出一年級去找人,肯定也能在短時間內收集到複數的目擊情報,尤其今天還有『休息室』這個要素,在個人方面,享受校慶的人肯定也不在少數。
由於社員四散在學校各處,勇氣如果有來學校,就很可能有人看過他……
不過,閱讀信件的甘露寺卻發出頗為意外的聲音。
「咦?怎麼會?」
「?怎麼了嗎?」
「因為……」
甘露寺露出不解的表情,視線順著信件內文移動。
「加藤說,足利學姊也拜託她們去找老弟。」
「……咦?這是什麼狀況?」
為什麼學姊要找勇氣?
「就乙女的說法,學姊似乎跟桂在一起。也就是說……」
「——勇氣跟桂,他們還沒在一起!」
我的聲音中難掩興奮,甘露寺也露出帶野心的笑容。
「既然這樣,我們就應該要想個法子,讓他們沒辦法碰面。」
甘露寺不等話說完,就操作手機打起電話,她就像是嫌信件不夠清楚一樣,直接打電話聯絡加藤。
「——啊,乙女嗎?關於剛才那件事,我希望你幫我這裡一個忙……嗯、嗯,找學姊老弟這件事,是一樣沒錯。」
在旁的我對正俐落交待計劃的甘露寺心懷感謝的同時,也在腦袋裡整理狀況。
(身為姊姊的學長,正帶著桂要找勇氣。也就是說,勇氣今天有來學校!既然這樣,只要我先找到勇氣,和他一起去逛校慶的話……)
這樣我……還有機會嗎……
「呃~~那我該做什麼?」
「待命!」
甘露寺彷彿像是在訓斥自己家養的狗那樣,對伊藤大喝。
***
「——我明白了。既然這樣,我當然會站在七海那邊。如果我先看到桂,會記得先把她抓起來。」
在轉角前聽到這段內容的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原本應該是足利學姊要介紹我跟那位希望和我一起去逛校慶的人見面,但是……
『一直沒人接……真沒辦法,我去找一下,你先待在這裡。』
於是學姊讓我在通道一角設有沙發的休息區等待。
後來我聽到一個人似乎邊打電話、邊朝我這裡走近的聲音——
「也不要讓她見到伊藤嗎?這我是很贊成啦,不過……」
(誠!!)
聽到這段話,我忍不住站了起來。而且這個聲音是……加藤?
雖然我不知道她在跟誰說話,究竟——
(又說要抓我,又不讓我和誠見面……這太……)
她們真的太過分了。為什麼要妨礙我們到這種地步呢?
「啊,桂。」
「——唔!?」
突然被人從身後叫住,我一下子以為心臟都停住了。
我反射性轉頭一望,結果——
「?」
站在那裡的,是一名加藤關係不錯的同學,是個叫森的人,她和一名我不認識的年長男性挽著手臂,緊緊依偎在對方身上的她似乎因為我突然猛力轉頭的關係,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在這裡做什麼?」
「不,那個……我是……!」
要是不快點逃離這裡,加藤就要來了。
而且森說不定也和加藤一樣,是想抓我的人。
這兩個想法讓我十分焦慮,雖然想要移動雙腳,身體卻不聽使喚。
「算了,隨便啦,有人要我傳話給你。」
她似乎對我的處蟯不感興趣,只是用彷佛在告知下一節課臨時取消的輕鬆語氣對我說:
「有人在等你,要你快回鬼屋那邊去。」
「呃……」
「對你不會是壞事的,就這樣羅。」
森彷佛忘記自己平常總和加藤她們一起欺負我般,甚至對我擠了一下眼睛,便從我眼前離開。
(回去……回到那種地方?)
不是已經有人代替我坐櫃檯了嗎?
是誰在等我?
又是誰要森傳話的?
就在我什麼都還沒搞清楚的時候,那似乎是加藤的腳步聲也逐漸逼近——
「!」
我頓時像是解開束縛一樣,拼命驅使我僵硬的雙腿從那裡逃開。
我在走廊奔跑的同時,雖然也試著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卻沒有絲毫頭緒。
儘管如此,加藤可能會從後追來的恐懼感,也讓我無法停下腳步——
路上我看見了穿著女服務生制服的西園寺,想到她可能也是要妨礙我跟誠見面的人之一,因此我沒有出聲,轉身逃開——
一路上險些和參觀校慶的一般賓客及其他學生相撞的我,只能像個無頭蒼蠅般在校內四處逃竄——
在不知不覺之間,我跑到一個沒有人的區域。
「呼……呼……」
我平常沒什麼運動,喘得相當厲害。
等到呼吸恢復平順,慢慢邊走邊確認四周之後,我才明白自己跑上一塊和圖書室相連的區域。
(我記得這附近沒有任何攤位……也許,我可以稍微放心一下。)
如果不是有什麼特別的狀況,今天應該不會有學生跑來這裡。實際上,大家歡樂喧鬧的聲音,此時聽起來也都變成另一邊的遙遠雜音。
會跑到這種冷清場所的人只有我。
「誠……」
這樣從脣縫間溜出的話語,在這裡也沒人會迴應。
現在的他,應該正處在那歡樂的喧囂當中。
我隔著窗戶往隔壁的校舍看去.有一群女生愉快地在走廊上物色各班級的店面。
在中庭的長椅上,可以看到一家人在一起休息的身影,在學生店面前面,還能看見互相試嘗對方可麗餅味道的情侶。
「誠……」
我手扶著窗戶,身子無力地幾乎要倒下去。
「誠……誠……嗚!」
我也想像他們那樣,和你一起享受幸福的時間。我想和你在一起,明明只是這樣……
「為什麼!!」
我發出這種沒有物件的疑問,雙膝也跪到地上。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眼淚不斷從我眼眶滑落……
「——桂?」
「!!」
聽見那個聲音說出我的名字,一串細微的腳步聲傳來……一個男生正朝坐倒在地上、無力動彈的我走近。
「……你在搞什麼啊?」
那是用詞雖然有些粗魯,卻打從心裡關心他人的聲音。
「足利……」
身為圖書委員的他,那雙在眼鏡之後的眼睛正看著在地上哭泣的我。
***
我為了避人耳目,和伊藤與甘露寺一起回到女籃社的社辦之後,接著加藤也前來跟我們會合。
「跟我比較有交情的人雖然願意幫忙,但現在還是沒有學姊老弟的訊息,桂和學姊也在沒注意的時候不見了,不知道跑去哪裡……我有和班上的人說如果有看到桂,為了不讓她產生戒心,只要先叫她回櫃檯就好,不過現在這樣完全沒輒。」
接著該怎辦?加藤邊誇張擺出反應出那種意思的肢體動作,邊向我們報告現狀。
「多謝你了……該這麼說嗎?」
我和加藤的關係不算好。尤其這次為了請她幫忙,我必須解釋自己跟勇氣的問題,這等於是讓她抓住我的小辮子。
儘管如此,加藤卻十分坦率地合作,這幫了我一個大忙。
「畢竟我確實有欠你人情。」
加藤苦笑回答,甘露寺也同樣露出苦笑。
「現在何必再談什麼欠不欠的?這樣也沒仟麼不好吧?況且我們又利害一致。」
「也是。」
「不,還是算我欠你一次。」
我這麼說完之後,對加藤低下頭。
「所以……拜託你。就算只幫到找到勇氣也好,請你幫我。」
「……要是你平常就是這種態度的話,要我幫這個忙就更容易了。」
再一次的苦笑,我對加藤這種說法完全有同感。
「不過,七海你呢?花時間做這種事真的好嗎?」
加藤提到甘露寺的時候,反而比面對我時有更多顧慮。怎麼了啊?
「雖然不是很好,但是……」
甘露寺的表情瞬間沈了下去。她明明有放不下的事情,卻還來幫我嗎?
「甘露寺,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就儘管說吧。」
我抱著至少做點回報的心態試著建議,要是一直這樣單方面欠她人情,我的自尊也無法允許。加藤那裡,我也打算總有一天要毫不保留,並且在更和氣地情況下還她人情。
甘露寺互動看了看我跟加藤,接著嘆氣。
「……雖然連喜連川都拖下水,會讓我很過意不去,但是……」
甘露寺有氣無力地開始說明她的問題……似乎是她那個我昨天見過的男友·花山院學長做出劈腿的事。
只不過目擊學長跟別校女生在一起人,似乎就是桂,而甘露寺跟加藤對桂的說法也是半信半疑……
「萬一那件事是真的,我一定不會原諒學長的……雖然我喜歡他,可是這樣在無法跟他繼續交往下去。」
正因為這樣,甘露寺害怕得無法向本人確認——甘露寺邊流淚邊說明。
「這樣說起來,喜連川,你跟她是不是交情不錯?」
「咦?跟誰?」
「二條叶音。那傢伙似乎就是那個劈腿物件。」
「二條?我是跟她認識,不過交情沒有特別好。」
二條不是個不能聊天的人,不過我感覺她也不是個單純的人物,該說是有小惡魔的氣質嗎?總之就是對於劈腿,大概也只覺得「劈腿又怎樣?」感覺不會在意的那種人。
——正當我想到這裡時,我的手機開始震動。
「咦?啊……」
我拿出手機一看,看見畫面上顯示著電話符號與發訊者的名字。
是『二條叶音』。
***
「今天這裡八成不會有人來,你就在這邊休息一下。」
「好、好的……」
勇氣讓我暫時先歇息的地方,是位在圖書室內的司書室。
「這是圖書委員常用來打混的地方,你可別跟人說喔。」
「……」
我坐在沙發上,眼前的桌上擺放著茶點與熱茶,我有點不好意思。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別那麼客氣啦,我自己也是碰到一些奇怪的人想抓我,所以才逃到這裡來。」
「有人想——!」
足利的說法讓我大吃一驚,我手中還有熱茶的杯子也險些脫手。
「喂、喂!?j
「對、對不起!」
我慌慌張張地把差點脫手的杯子重新拿好,裡面的茶水搖晃得相當厲害。
「呼!別嚇我啊!」
「真的……很不好意思……那個,你剛剛是說……」
「啊,喔!我說有些奇怪的人想抓我啊。」
「連你也……」
「咦?難道你也是?」
被這麼一問,我默默點頭。要不是手中感受著熱茶的暖意,我想自己八成又會害怕到落淚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我聽到同班的——啊,是女籃社的人,在電話裡跟人說『要抓她』、『不要讓她跟誠見面』。」
「女籃社的人沒一個像樣的。」
姊姊是女籃社社員的勇氣,露出不屑的態度用力嘆氣。
「那種行為簡直就是犯罪!說穿了,就是說要找地方把你關起來吧?」
「是啊……」
「就算是想整人,那也太過分了。話說回來,伊藤呢?他去做什麼了?」
「我也不知道……」
畢竟我就是因為無法和他取得聯絡,所以才哭的……
足利更加不屑地開口:
「又去劈腿了嗎?」
「才不是!」
這樣一說,我想起足利以前也曾經告誡過我,誠因為劈腿的關係,鬧出了一些問題。雖然那時候我堅信那是謠言,不過現在……
「……他不是劈腿,肯定只是一時糊塗而已。因為我做得不夠好,所以才會……」
「是啊,所以他似乎還跑去招惹喜連川呢,真讓人頭痛。」
「……喜連川?」
聽見一個陌生的名字,我歪歪頭。
勇氣似乎也意外地睜大眼睛。
「怎麼?你不認識嗎?」
「嗯,應該不認識。」
「……伊藤那個人,究竟跟幾個人劈腿呀?」
「我生氣羅!」
如果足利一定要把誠當成是一個負心漢,那就先過我這一關!
「抱、抱歉。我只是……」
也許是看到我真的要生氣的關係,足利慌張地開始解釋。
「我之前不是有提過一個我想要交往……或者該說是印象不錯的物件嗎?」
「嗯,是的。」
在圖書室的還書系統前面,我們曾經聊過那種事。
當時我的戀情才剛剛開始,根本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說的那個女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突然跟我說『我和伊藤正在交往』……」
「咦……咦~~!?」
交往的意思是說,她是誠的女友——
「誠的女友是我!只有我!!」
「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冷靜一點!」
因為足利努力跟我解釋事情只說到一半,我才不甘情願地重新坐回沙發上。
「你外表看起來很冷靜,其實是意外容易激動的那一型嗎?我剛剛感覺你好像想立刻衝出去,趕到那個女生那邊去。」
「……有必要的話,我會那麼做。」
只要是為了誠。如果有那麼做的必要,我肯定也能拿出和對手對抗的勇氣。
「可以的話,請你別那樣。總而言之,就是因為那樣,我認為你的男友,正對我的……呃……對我關心的人劈腿。」
「我認為劈腿的物件應該是另外的人。」
不是其他人——我想就是西園寺。
「原來你自己也有頭緒啊?」
「…………」
被足利用眼神催促,我只好不甘願地說明西園寺跟誠曾經在屋頂上……做出……「親密的行為」。
聽完我敘述的他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整個人靠進沙發內。
「結果他還是劈腿了。」
「才沒有劈腿!」
「你正視現實,那是分明就是劈腿。」
「那種才不是現實!」
「哇……虧你說得出口……」
勇氣稍微滑倒,在重新端正姿勢之後——他笑著對我說:
「不過,我想正因為你頑固成這樣,所從對手才會祭出強硬手段。」
「咦?」
勇氣像是——在心裡確認條件似地對我解釋。
「我大概明白了。聽你的說法,我想大概是那個叫西園寺的女生拜託大家,要讓你無法接近伊藤吧?」
「怎麼會……」
這讓我回想起自己在逃竄途中,看見西園寺身影的事。
(那難道是她為了找我,所以才離開班上的攤位……?)
除此之外,和加藤通電話的物件,如果正是西園寺呢?
(我原本當她……是我的摯友……)
她都已經和我的戀人做出那種事,我都感覺遭到背叛了……一定要做到這種地步嗎?西園寺。你想讓自己變成誠的女友嗎?
(因為這樣,今天你甚至要讓他和我無法見面……啊!)
那樣的話,西園寺就能和誠一起去逛校慶。在後夜祭的時候,也能和他一起跳舞。
然後變成公認的情侶……!!
「不過,這樣一想……也有樂觀的要素。」
「咦~~!?為什麼!!」
我完全無法理解足利話中的意思,語氣不由自主地激動起來。別說什麼樂觀的要素了,現在根本是刻不容緩的狀態吧——
足利卻露出悠哉的笑容。
「既然西園寺要祭出這種手段來把你支開,就說明她有多麼害怕啦。」
「害怕?」
「怕你呀。」
「怕……我?」
我不是西園寺的對手。
她個性開朗、朋友也多,對誠的需要能有求必應。
那樣的她,怎麼可能會怕像我這樣的……
「重點是伊藤的心意啊。」
足利往前探出身體加重語氣。
「也就是說,只要你出現在伊藤面前,比起西園寺,伊藤絕對會選擇你——她就是怕這件事吧?一定是因為伊藤對你還無法忘情,所以她才要設法不讓你們見面。」
「是……這樣嗎?」
原來也可以這樣想……足利真是聰明。
「如果不是的話,她也不用這麼大費周章了。」
「可是,我……」
我真的能讓誠那麼喜歡我嗎……?
「你要有自信。你是那傢伙的……呃,雖然我不知道他有哪裡好啦,但是——你是他的女友,對吧?」
「……嗯!!」
沒錯,我是誠的女友。
的確,能讓他這麼說的人,肯定只有我。
那是隻有我能被允許、只屬於我的稱呼。
***
「嗯~~這裡視野真好!」
原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制服——穿著藍色學校毛衣跟格紋裙的二條,用悠哉的語氣說著話。
和二條穿著相同制服,跟她一起在圍牆旁眺望街景的大隈二喜,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我說的沒錯吧?這裡可是連這間學校的人都不知道的好地方唷,你也這麼覺得吧,喜連川?」
「嗯……嗯!」
我們現在正位在榊野學園的屋頂上。
由於聽說這裡是禁止進入的地方,我今天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裡。為什麼身為他校學生的大隈,會知道今天這裡沒有上鎖呢?
「我朋友是這裡的天文社社長,他有鑰匙啊。而且,我聽說常有人偷偷跑來這裡跟男朋友親熱跟吃午餐唷。」
(原來如此,有那種不守規矩的傢伙。)
我可是連要吸引對方注意都很辛苦……真讓人羨慕。
「不過,現在我們能來,跟那些都無關啦~~」
「其實沒差嗎!」
立刻答腔的二條代替我說出心聲。
「因為聽說在校慶期間,這裡每次都是對外開放,可是卻沒人知道這件事,所以就跟我們包場沒有兩樣羅。」
「是喔。」
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說起來,有機會的話,說不定也能找勇氣到這裡來。
(啊,不過,那種事也得先等我跟二條把話問溝楚再說。)
我在一片混亂之中,之所以能像現在這樣跟二條她們在一起,有兩個理由。
一個理由當然是我跟二條是同一所中學畢業,不是完全不認識。
另一個理由則是為了甘露寺。不管怎麼說,二條現在可是揹著和甘露寺男友偷情的嫌疑。
甘露寺跟我還有加藤三人在一起的時候,二條突然打電話,悠哉地說出「好久不見啦~~!我來看你羅~~」這些話,然後把我找去校舍門口,希望我能充當嚮導。
結果,那時正置身於花山院學長劈腿問題當中的我,也無法拒絕甘露寺她們希望同行的要求——
『你給我說實話!』
『我聽不懂~~』
就這樣,失去冷靜的甘露寺跟裝傻到底的二條,兩人發生了不愉快的爭吵……
『喜連川,你說不定有機會問出什麼,你就跟著她們兩個吧。』
被加藤要求的無可奈何情況下,只好跟著她們來到這裡。
雖然我心裡很擔心勇氣和桂的事情,但是……「那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由於甘露寺將事情攬在身上,現在也只能相信她了。
所謂有困難的時候要靠朋友互相幫助,就是指這種狀況嗎?
「我說喔,二條。」
「嗯?」
二條那頭俏皮的娃娃頭,隨著清爽的秋風晃動。
「其實,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
對方看來完全沒有戒心。如果挑這個時候,她會說實話嗎……
「我、我想問的是——」
「好!我們換個地方吧!」
聽大隈這麼一說,身為我目標的二條也不假思索地點點頭。
「嗯!走吧、走吧!」
「哇!等一下!」
兩人離開牆邊,很快就跑到了樓梯口。
「我好像有點餓了~~」
「好!我們去逛小吃店吧!」
「等等我啦~~」
呃~~透過瞄準鏡對準目標的殺手,因為目標突然移動而失手,就是這種感覺嗎?一般提到屋頂,在電影之類的作品裡,大概都是當成那類場景的地方吧?還是說,這是有菜刀跟鋸子彼此揮砍的動作鉅片?
我一下陷入心裡會浮現那種莫名感想的短暫混亂中,同時還得迅速跟上那兩個外校生。
回到校舍內的二條她們,一下子批評某個班級的攤位,一下子把某間小吃店的選單全部嘗過一次,一下子又向男生搭訕……總之,真的是相當隨性地到處玩樂。
(我光是跟著她們……就已經沒力了。)
明明是同年,我還是運動社團的,這兩人怎麼精力會這麼充沛呢?
「叶音、叶音!有好男人!」
「咦~~二喜,你眼光也太差了吧~~」
「說我是博愛主義吧-哈哈哈!」
(唉……)
看她們這個樣子,會被懷疑是別人劈腿物件的女人,或許也是自找的……
對於趴上桌子上累翻的我,兩人沒有多看一眼,逕自開始互相試吃彼此買來的創作料理。
「叶音,這點心超讚的!你發現好東西羅!」
「二喜買的這個味道好怪,肉又薄。」
「他們叫這玩意兒『義大利麵風壽喜燒』。」
料理研究社包下了學校餐廳,供應他們自己研究、開發出來的料理……不對,現在那些不重要。
(我還得早點回去找勇氣~~)
想到原本目的勉強從桌面撐起身子的我,看見大隈用叉子插著一個黃色的蛋形物體,湊到我眼前。
「喜連川,你要吃嗎~~?『雖然用了很多櫻桃,不知為何變成橘子色的淺草燒』。」
「不,我心領了。比起那個,二條。」
「嗯~~?」
二條似乎封我不感興趣似地,一直用叉子玩弄薄肉片。
「你從剛剛就一直刻意轉移話題吧?重複了那麼多次,誰都看得出來。」
「被你發現了嗎?」
她的笑容裡沒有絲毫歉意。
「因為我會怕,被兩個個頭那麼高的女生逼問。」
「換成我就沒關係嗎?」
這太傷人了,雖然我也知道自己沒有像甘露寺跟加藤那樣,看起來就像是籃球社的身材……
「因為喜連川是朋友啊。」
「那麼……」
「我早知道了,剛才那個叫甘露寺的人,說的是小恭吧?那人是小恭的女朋友?」
「既然你都知道,就不要刺激她……」
而且原本一直迴避話題的人,現在卻又稱學長『小恭』……這樣劈腿的事,算確定了嗎?而且她從以前也是這類傳言不斷的人。
(這下我要怎麼跟甘露寺說明……)
啊啊啊~~我煩惱地抱著頭,大隈用手指往我身上戳了兩下。
「……什麼事?」
我擡頭一看,看見探出身體湊到我面前的她,雙眼充滿好奇的光芒。
「要聊這種事,不是應該先從自己的經驗開始嗎?」
「呃!」
「喔!二喜,說的好!」
二條也跟著答腔。
「自己的經驗是指……」
我露出不明白的模樣,大隈回問:
「嗯!我也想聽路夏的情事!」
呃,才認識沒多久,就直接用名字稱呼我了?
「哇!我也超想聽的!」
「你別跟著幫腔!」
「要是你願意說說你的情事,我跟小恭之間的事,也會赤裸裸全跟你說喔!」
「不用啦,太過赤裸裸也只會讓人尷尬!」
「那麼,我就放棄小恭好啦。」
「咦?」
二條意想不到的條件讓我忍不住上鉤,她毫不在乎地點頭繼續說:
「我是說真的喔。你願意說,我就放棄小恭喔。」
「然後換我對小恭發動攻勢!」
聽到大隈這樣插話,二條隨即吐槽:
「二喜你不是有小勇了嗎?」
(……小勇?)
那個名字讓我感覺莫名介意,也許是表情透露了我的想法,大隈頑皮地笑出聲音。
「喔!你有興趣嗎?那麼,我的事也能全部告訴你喔。」
(這該說是有興趣嗎?)
說起來,花山院學長的事情,我也不是因為興趣才打聽的。
「這樣你不說就虧大啦。」
被二條催促,我被迫做出決定。
「唔……」
「然後我再對路夏的物件發動攻勢!」
「別鬧了!」
大隈那句話讓我激動大叫。我現在都已經有很多對手,已經很危險了!!
到頭來,我就像是被她們兩人做出誘導偵訊般,一五一十地說出自己和勇氣邂逅的事。
「哇~~好純愛~~」
「沒有啦,那個……還沒有到愛情或交往什麼的……」
「要是換成二喜的話,這段時間都已經把他推倒兩、三次了。」
「你也一樣吧?」
「哈哈……哈……」
聽兩個經驗豐富的人互相調侃,我覺得自己真是幼稚。
「先做成既成事實的活,感情那種東西,可以事後再培養的!」
「說那麼漂亮,結果你還不是被小勇甩了嗎?」
看來最近大隈好像讓那個『小勇』跑掉的樣子。聽說兩人都已經進了旅館,對方卻趁大隈在淋浴的時候跑掉了……真誇張。
總而言之,在這兩人眼中,我想做的似乎全都是「沒有用」的行為。
「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老實地說出心聲,二條便擺出頗為認真的表情思考。
「嗯~~和別的男人親熱給他看,到這裡為止是還不壞啦,只是……」
「嗯。」
「乾脆,你和那男人睡一次怎麼樣?」
「睡……」
我說不出話了,真的。
會覺得這種提議很好坑的,大概也只有像大隈那種人。
「喔!真不愧是叶音。是啊~~就應該這樣嘛~~」
「然後,就用『我已經做過羅。你還沒有吧?我跟你來一次吧』的態度,去找那個……」
「勇氣。」
「對,這樣去找那個叫勇氣的,就萬事OK啦!」
「不,我總覺得那好像有什麼不對……感覺少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既然那樣,你就得快點把勇氣吃掉啊。」
「吃掉……呃……」
「好!我們去找勇氣吧!」
「勇氣搜尋隊,出發!」
「現現現、現在是……?」
她們兩人幹勁十足地起身,我也只能在搞不清楚狀況的狀態下,繼續跟著她們。
***
「先去逮住伊藤吧。」
在司書室完成一連串討論後,勇氣站起身毅然決然地說出這句話。
「咦?可是……」
「只要讓她看見伊藤跟你在一起的樣子,那個叫西園寺的就會放棄了。」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可是離開這裡之後,要是我們先被其他人發現呢?」
「要是因為那樣就一直躲在這裡,結果一樣是讓西園寺稱心如意啊。」
「啊。」
對西園寺來說,不管有沒有捉到我,只要我沒法跟誠見面,就算是達成目的了。
「手機呢?還是一樣打不通嗎?」
「嗯……」
從我躲到這裡之後,打了好幾通電話給誠,也有傳過簡訊,但是……
「……我在想會不會是……」
足利帶著厭惡的表情,說出一個可能性。
「西園寺那傢伙擅自操作伊藤的手機,把你設定成黑名單了。」
「那也未免……」
如果是西園寺,說不定真有可能。
我一想起她在屋頂上跟誠擁抱,嬌喊出聲的模樣……我無法斷然杏定。
「呃……方便的話,你的手機能借我用嗎?如果可以的話,我試著用你的手機打去,這樣可以嗎?」
在誠親自接聽,或是看到信件內容之前,應該無法知道打電話跟傳信件的人是我才對。當然,我也無法否定誠有可能會把我當成陌生人忽視的可能,但想到還是有一絲希望——
「抱歉,我忘在家裡了。」
足利乾笑。
「因為我昨天也碰到不少問題。想到今天是校慶,所以沒好好準備就趕來學校。」
結果就把手機忘在家裡了。
「唉~~」
「你別這麼失望!」
「不是的。就某些角度,我很佩服你。因為現在我要是少了這個,會擔心到根本睡不著覺。」
我輕輕摸了摸自己的手機。這是將我和誠兩人……就算是無法打通的現在,依然是將我們兩人連線在一起的重要工具。和他交談的內容,以及每一封信件,對我來說都是無可取代的寶物。
「是這麼重要的東西嗎?」
「就是這麼重要。足利你沒有這種經驗嗎?把喜歡的人寄來的信,反覆看好幾逼,或是滿心期待對方打電話過來。」
「…………」
沉思一陣子的他低下頭……小聲說:
「……有。」
「對吧?」
戀愛的人都是一樣的。我妹也這麼說過。
「別說這個了!現在到底要走不走啦?」
「我、我們走吧。」
他滿臉通紅地催促,我連忙站了起來。
「可是,如果真的被其他人發現……」
「到時我會想辦法的。」
接著,他緩緩地擡起一條腿——
「喝!!」
在吆喝的同時,足利的腿也高高踢到空中。當空氣被撕裂的聲響傳進耳中的同時,足利的腿連腳趾也洗鏈地在空中伸得直挺挺的……
「你有練過格鬥技嗎?」
我帶著些許的驚訝詢問。
足利身體平穩地將腿收回原處,以自然的姿勢有點害羞地笑了笑,那個模樣怎樣都看不出是剛才踢出銳利踢腿的男子。
「我曾經和老姊一起在道場待過一陣子。雖然私鬥是被禁止的,不過,我想應該還是能唬人。」
「好厲害……」
原來他其實是個很可靠的人,我打從心裡佩服。
「很不相稱吧?我練這種的……」
「不會。」
我搖了搖頭,否定他妄自菲薄的話語。
「我認為你應該多把這樣的一面,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展現出來才對。那樣的話,對方肯定也會更加註意你的。」
聽到我這樣建議,他以相當害臊的模樣說出「是、是嗎?」這句話,然後抓了抓頭。
***
「那麼,你知道他可能在哪裡嗎?」
被二條這麼一問,我開始思考勇氣會在的地方。
「打他的手機直接問不就好了?」
「那樣就不能做有驚喜性質的告自呀。」
(一定要告白嗎!?)
那種事很讓人不好意思,我想先不要吧。
而且不管要不要告白,找勇氣這件事,原本就是我的目的……我這樣向自己解釋。
(甘露寺,看來我一下子回不去了,抱歉!)
而且在這段時間,加藤她們可能會先找到勇氣……
總而言之,我還是試著去思考他可能會去的地方。
「一般來說,今天他會負責顧班上的攤位吧。如果不在那裡……會在圖書室嗎?」
「圖書室?他有要去那裡做什麼嗎?」
我苦笑地搖搖頭。
「沒有啦,因為他是圖書委員,所以我只是想有一點可能而已。」
「喔。也是~~這麼熱鬧的日子,不會有人特地跑去圖書室那種地方。」
我也這麼認為。就連我自己,如果不是知道勇氣是圖書委員的話,大概一直到畢業都不會去那裡。
於是,我們決定先前往一班的教室。
「——那麼,為什麼伊藤跑來這裡亂晃呢?」
「因為都沒人陪我,我很無聊,你其實也早把我忘記了吧?」
「唔……」
被眼前那個小白臉——伊藤誠這麼一說,我完全無法否定。
(原本他就只是個隨計劃需要才會帶在身邊的傢伙,加上二條她們又臨時出現,我當然不會記得他……)
現在不管是甘露寺還是加藤,大概都為了找勇氣跟桂而沒時間理他。結果偷偷從女籃社社辦溜出來的伊藤,就跑到一班附近閒晃,然後跟二條撞著正著。
「你明白自己的處境嗎?要是桂和你撞見,事情會變得更加複雜。」
「反正我先見到你了,不就沒問題了嗎?」
(他就是這種德行……)
我挑錯人了嗎?要我和這傢伙假裝是情侶太勉強了——正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發現伊藤稍微低頭別開視線。
「而且言葉那裡……嗯,反正遲早還會見面的。」
(?)
伊藤剛才的語氣似乎有些消沉……是我聽錯了嗎?
到頭來,包含(如果沒有一直看著,就不知道會跑到哪裡去而留在身邊的)伊藤在內,我們四人一起跑到一班找人,卻徹底地撲空。
接下來,我們為求謹慎,特地到圖書室跑了一趟,可是……
「嗯!還是熱的。那小子還在附近,太棒了!」
就像這樣,這裡除了亂摸司書室沙發耍寶的大隈之外,根本沒有其他人在。
***
由於我們在走廊看見一名踉誠同是三班的男生,因此足利向對方詢問誠的行蹤。對方是一名跟足利相比,身材幾乎大上一倍的壯漢。
「…………」
那人正是我跟足利學姊在一起時,看見的那個男班級幹部,然而他相當不愛說話,感覺如果是我出面,大概根本無法有像樣的交談。
「是嗎?謝啦。」
「呃……那人說了什麼?」
當那個人晃動寬大背影離去時,足利還向他揮手道別。他們似乎是中學時代就認識的朋友。
「喔,田中是說,伊藤被甘露寺她們帶走了。」
「被甘露寺帶走?那樣……就麻煩了。」
甘露寺跟加藤的交情很好,既然加藤開口說想要捉我,並且不讓我和誠見面,那麼甘露寺把誠帶走這件事,大概也脫不了關聯……
「不過,現在至少知道他在哪裡了。」
「?」
足利看著我的表情當中,可以感受到有某種強烈的決心湧現。
「那些傢伙,似乎眾在女子籃球社的社辦裡。」
***
雖然加藤打電話跟我交換情報,卻沒有什麼好訊息。
「大家都還沒找到人啊。」
『對,足利學姊現在也在學校到處找人。』
學姊她也很拼命……
『比起那些,你那裡怎樣了?你打算讓七海等多久啊?』
「啊……」
雖然我完全被二條她們牽走,不過再怎樣也不能繼續磨蹭下去。話雖如此,關於花山院學長的事情,怎麼看都只會有讓人感到同情的結果……
『既然她們兩個在你那裡,就把她們帶到社辦來。我會在七海面前,再度跟她們徹底詢問清楚。』
「唔……」
我覺得那樣只會把甘露寺弄哭而已,真的好嗎?
『聽到了嗎!?』
『嗯、嗯!」
做加藤怒氣嚇到的我不由自主地同意。算了,之後會怎樣我都不管!
(……可是,如果二條真的遵守聽我說完愛情故事之後,就放棄學長的承諾,也許還有希望?)
我結束通話手機,小心翼翼向那兩名在一旁望著我的他校女生說:
「呃……你們能陪我走一趟嗎?」
***
「要進去羅。」
「好的!」
在做好心理準備,鼓足了力氣之後——我們兩人推開了那扇門。
「打擾了!」
我們一走進去,在裡面的兩名女性——甘露寺跟加藤,便露出驚訝的表情。
「桂!還有……」
「學姊的弟弟?」
你們怎會一起跑來這裡——我不顧她們那樣的表情,把這房間四處看了一遍。
(……不在這裡。)
最重要的誠——不在這裡。到處都看不到他。
「可惡!猜錯了嗎?」
足利似乎也察覺到這件事,語氣相當懊悔。
在此同時,先前一直楞在那裡的加藤她們,突然像是回神似地發出疑問。
「你們來這裡做什麼?雖然幫我們省了不少麻煩,真想謝謝你們啊。」
「我聽說伊藤在這裡。」
闖進對方根據地,把誠搶回來——足利就跟對我這麼說的時候一樣,毫不猶豫地表明自己的來意。
「你們把他藏起來了嗎?」
「啊?我們反而想知道他去哪裡了,那傢伙稍微沒看住他,就立刻跑掉了。」
「乙女,你太多話了。」
「對喔。」
加藤像是驚覺不妙似地搗住自己嘴巴。
(這樣的話,誠究竟在哪裡——)
正是在這個時候,我身後原本應該已經關上的門再次開啟,幾名在這個時刻最不該見到的人,出現在我們面前。
***
在眼前等待我的,是我想像所及最糟糕的狀況。
「打擾……了……」
當門一開啟,率先映入眼中的光景,讓我一下子無法會意過來,在沒有絲毫心理準備的狀態下看見這種景象,要人立刻了解狀況是不可能的。
(勇氣……跟桂……)
在社辦最裡頭的是甘露寺跟加藤,勇氣他們站在中央,最外面則是我、伊藤,以及二條她們——感覺像是所有在找的人在最糟的時機碰頭了。
桂靠在勇氣身上,勇氣也像是在保護她一樣用手護住她的身體……
(啊,那樣感覺還挺帥氣的。)
儘管場合不太對,我還是為他意外的男子氣概著迷。如果換成是我站在桂所在的位置,我不知道會有多開心……這讓我……非常不甘心。
「路……夏。」
轉頭察覺到我的勇氣,驚訝地睜大眼睛。
原本籠罩在他身上的那股氣勢瞬間失去蹤影,他又變回那個我最喜歡的……嗯,沒錯,他變回那個我過去最喜歡、感覺有點靠不住的男生。
(不過,他內心很堅強、說話不好聽、眼神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雙眼注視著我,感覺有些晃動。
(……在晃動的,是我的眼睛嗎?)
幾乎快湧出的淚水模糊我眼中的景象。
「勇氣,結果你決定和桂交往了嗎?」
那是我所得到的結論。這是我在看見這個狀況之後,所體會到的失敗感。
「咦!?不、不是!不是那樣!」
「啊!」
他們似乎直到這個時候,才發覺互相緊貼彼此,兩人連忙站開。
如果只是這檬,我或許也會留下一句「祝你們幸福」,接著安靜離開。
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我一點都不明白。
我始終都站在門口。因為這樣,跟我一起來到這裡的伊藤,以及他校的那兩人,只能在門外露出一臉「究竟什麼狀況?」的不解表情,正如同他們無法瞭解裡頭的狀況一樣,也因為隔著牆壁,裡面的人看不見伊藤他們。
在這種狀態下,大隈也許是等得不耐煩,率先開口「不好意思喔」丟出這句話,然後探頭從門口往內張望。
就在看見勇氣的同時,她開心大叫:
「小勇!」
咦……
「咦?啊,真的是他!」
有樣學樣探頭窺看的二朵也出聲附和,花了好一段時間才理解她們這些話意思的我,開口重複那個意思。
「小勇是指……玩弄過大隈的……那個人嗎?」
接著勇氣大喊出產生決定性的一句話。
「咦咦咦!?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
(……是喔,你們認識呀。)
而且,怎麼想都不會是普通的朋友,他跟這兩個奔放的女人究竟發生了什麼關係……我根本不想知道。
我不想相信。
可是,我被背叛了。
我想要相信。
已經不可能了。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相信我!路夏!」
「!!」
勇氣直視著我,激動地擠出聲音。
「我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
「路夏!」
「不是這種問題……」
我根本不想聽那種藉口。
(對了,甘露寺她們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應該很困惑吧。)
無論是加藤還是甘露寺,都弄不清楚狀況,在房間內不知所措。
知道『小勇』那件事的人,就只有從當事人口中得知的我,還有『小勇』本人……也就是勇氣而已。
沒有說像「那不是我」之類的蹩腳謊言,雖然還算不錯,但是……
(這下我明白甘露寺是什麼心情了……)
喜歡的人,和別的女人……這種事。真的……很煩。
(……桂都不會在意嗎?)
桂似乎也是搞不清楚狀況的模樣,只見她站在勇氣身邊露出困惑無比的表情。
和我不同,可以和勇氣交往的桂。
「啊……呃……」
勇氣說不定都跟其他女人睡過了,桂還能像現在那樣,只是有點困惑而已啊。
(——我不願意那樣!)
我一把抓住還在門外的伊藤,強拉他的手臂拖到眾人面前。
「呃、喂……等……」
「誠!?」
伊藤和桂同時發出聲音。
我沒有理會,只是逕自挽住伊藤的手臂,對勇氣開口:
「你愛怎樣都跟我無關,因為我跟伊藤在交往了!!」
***
「你愛怎樣都跟我無關,因為我跟伊藤在交往了!!」
(咦——)
當那個子嬌小的女生這麼說的瞬間,在我腦中浮現的是徹底純白的空虛。
我什麼都無法思考,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不是我,也不是西園寺,而是其他人挽著誠手臂的光景,完全無法進入我的腦中。
拒絕。
那是我不願看見的……現實。
「勇氣也好、大隈也好、桂也好、黑田也好,都隨便你們!!」
「等一下!路夏!」
傳進我耳中的,是仍然不願逃避現實、緊緊抓住不放的勇氣。
以及相當微小的……心意。
「言葉,抱歉!我晚點再——」
***
看見我打算離開社辦,勇氣立刻追了上來。
可是緊接著衝進社辦的大隈,也立刻朝勇氣撲去。
「小勇!好久不見了喵~~!!」
「等……放手……!!」
那些我已經不在乎了,你們就好好敘舊吧。
我又便了更多力氣,拖著伊藤快步離開社辦。
「小恭他不在呀?」
「你還打算找我麻煩嗎!?」
雖然我聽見二條跟甘露寺兩人的爭執聲,那些對我來說,真的都已經無所謂了。
「我說啊,你真的希望那樣嗎?」
「…………」
一直站在牆邊不發一語的伊藤,似乎耐不住沉默似地問道。
「而且,你還帶我跑來這種地方。」
「…………」
我只是繼續沉默地坐在床邊。
這種地方——他說的是設定在這附近的一處『休息室』。
身為女籃社一員的我,知道在這個表面上當成吃茶店的攤位內部,有這樣一小間祕密房間。因為我想到被勇氣追上又是一波麻煩,結果我和櫃檯一名認識的人一問,知道現在「沒人」,所以我靠著社員特權,躲進這個地方。
事實上,幫我弄妥程式的那個女生,也是邊說著「請慢慢享用~~」邊揮手離開,對方大概是誤以為我跟伊藤是要依原本的作用來使用這裡吧。
「這種地方,你其實是想和那個男人來的吧?」
這裡有床,也擺了面紙……看來只要看一眼,就算是伊藤也清楚這裡是做什麼的房間。
「你有資格說我嗎?」
「嗯?」
「你剛才不是在混亂中,叫了桂的名字嗎?」
「……」
伊藤雖然沒有答話,我聽得很清楚。
雖然是在我們離開社辦的時候,在混亂中用十分微小的聲音,但是——
『言葉,抱歉!我晚點再——』
伊藤就是這樣對桂說的。
「原來你有了西園寺這個女友,還想打桂的主意啊?」
「…………」
「沒差啦,反正我都不在乎了。」
我真的覺得這都不重要了。
之後的事,我也幾乎都沒有去想。
「沒差……是嗎?」
「嗯!!」
「嗯,你說的對,我是想打言葉的主意。」
伊藤的音調突然變低,用詞也變得粗魯。
「因為你的關係,全部搞砸了。你要怎麼賠我?」
「反正我也不能怎樣。」
就連這個問題,對我來說也不重要了。
「你動不動就使喚我假裝當你男友,卻又什麼都不讓我做。」
「……」
突然一個聲響,伊藤動作粗魯地坐到我旁邊。臨時搭起的床發出聲響,承受著兩人的體重有些搖晃。
「說起來,你又要怎麼拿什麼當我的謝禮呢?」
「…………」
伊藤將身體靠了過來,我們肩膀跟手臂、腰部與大腿都隔著制服互相接觸,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起初就是我因為嫉妒,才草率要求的事情。
我根本沒想到會鬧成這樣,我也只是天真認為,如果是伊藤的話,大概也不會多想什麼,就會直接答應我。
「喜連川。」
他把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既然都跑來這種地方了……」
我脖子能感受到伊藤的呼吸。
「你就用身體當謝禮吧。」
「——!」
咚……
自己的身體會這麼輕易被人推倒,這種感覺與其說是驚訝,更像是有些新鮮的體驗。
(原來只要男生認真起來,我的身體只是這麼輕的東西啊。)
我在心裡感嘆之後,看見壓在我身上的伊藤用彷佛隨時都要開始伸出舌頭到我身上游走的表情望著我。
「喜連川。」
「……隨便你吧。」
乾脆的反應連我自己都很意外。
比起任何人、任何事,我自己有什麼想法,才是不需要在乎的事。
應該說,這是最不重要的事。
(讓勇氣感到困擾,弄得他團團轉,只會惹人厭的我——)
都不重要了。
***
就像暴風過境一樣——這是我的印象。
我沒有搞懂所有事情,甚至有些人,我一直到最後都不知道名字。
總之可以確定的是,現在留在女子籃球社社辦的,就只剩下我,還有甘露寺與加藤三個人。
「…………」
甘露寺跟外校的兩個女生經過一番激烈爭吵之後,看來十分疲憊,加藤似乎也一樣無力地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和她們爭吵的物件現在已經離開了。而在更早之前——和我一起來到這間社辦的足利,為了把誠他們追回來先衝了出去。
『路夏!!』
在我耳中,只有留下他悲痛的呼喊……
「……桂,你要在那裡待多久啊?」
疲憊的加藤轉過腦袋看著我,
「我們現在已經沒心情去管你了。」
「…………」
甘露寺也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在桌上把手交握,一動也不動地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
她們的問題,是屬於她們的。
足利的問題,是屬於足利的。
至於——
「我和誠的問題,是隻屬於我們的。」
到頭來,沒有自己去挺身面對,加以解決的問題……是怎樣都不會消失的。
***
「唔……啊。」
我自然發出聲音,雖然只是吃驚而已,為什麼會發出這種聽起來格外誘人的聲音啊。
每當伊藤的手撫弄我的胸部,那股像是發癢的感覺就會一點一滴從胸部前端擴散到身體深處。
(明明只是隔著襯衫,連胸罩一起被摸而已,為什麼……會這麼……)
伊藤加諸在我下半身的體重,此刻比起重量,更像是束縛感——只有已經無處可逃的感覺緩緩湧上心頭。
「這代表伊藤你……技巧很好嗎?」
「怎麼?你已經有感覺了嗎?」
「…………才不是。」
互相試探般的對話。由於伊藤將臉埋入我頭髮中,無法看見他的表情。
「唔……啊!」
他突然舔了我的耳垂。
撫摸我胸部的手指,現在也企圖解開我襯衫的扣子。
我裙子被掀起,伊藤的腿伸進我大腿之間……
「——要。」
「嗯……?」
我感覺伊藤擡起頭,這時我已經閉上眼睛,根本無法清楚看見他。
「不……要……」
「…………」
「我不要……這樣……嗚!」
原本應該已經不在乎了。
原本想說這是任何人遲早都要經驗的事,沒有關係。
可是——
勇氣的個頭沒有這麼高,手也沒有這麼大。
勇氣不是這種聲音。
最重要的是,勇氣不可能在這裡,因為我剛剛把勇氣丟在社辦,自己逃走的關係。
所以,現在碰我的人不是勇氣!
不是勇氣的人在摸我的胸部……!
不是勇氣的人在脫我的制服……!
不是勇氣。他不是勇氣!不是和勇氣的話……我!?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我開始像個小孩般大哭起來,像是耍賴般生氣。
我把伊藤推開逃到床角。
「不要……」
「喜連川……」
伊藤沒有靠近,他坐在床上看我任性發脾氣。
「對……對不起!對不……起……可是、可是我……我還是隻要勇氣!我不要不是勇氣!」
***
「誠——!你真的什麼都沒做吧!!」
「就說沒有了!!」
聽到這些對話是在離開女子籃球社的社辦,沒有目標的我四處閒晃後不久的事情。
我轉過轉角,看見誠在一間教室前被西園寺逼問……
「那麼,那個哭著離開的女生是怎麼回事!?」
「她就是那個拜託我假裝男友的女生啦!」
「既然是假裝,那也不用跑到沒其他人的地方啊!!」
「是她拉我進去的!因為她有些自暴自棄的樣子,所以我才安慰她。」
「你是怎麼安慰人家的!!」
「……我想說硬上的話,也許她會多少對自己的感情誠實一點……」
「結果你還是做了不要臉的事!!」
「沒有啦!跟我想的一樣,到一半她就說不要了!」
「要是沒說的話,你就打算做到最後是吧!!」
「這也用不著你管吧!啊,別、別這樣!有人在看——啊。」
被西園寺動手毆打的誠,察覺到我走近他們。
「桂……」
西園寺喚我名字的聲音帶著緊張。
我不發一語緩緩走近兩人面前……
「誠。」
我朝他低下頭。
「只要一下就好,能耽擱你一點時間嗎?」
我龍感受到西圖寺相當緊張。我會約誠一起去後夜祭——也許她會這麼想,就好像我當著她的面前,堂而皇之將誠奪走……
可是——
「只要你願意聽我這一次……那麼……」
我為了讓他們兩人放心——同時也為了和自己的感情做出了斷,硬是擠出聲音。
「你就可以……不用再管我了。」
我希望最後一眼能夠仔細看著誠的面孔,因此我擡起頭直直凝視他,至於我是否有順利露出微笑,自己也沒有太多自信。
「只要現在,只要讓給我一點時間……從今以後,我就不會再接近誠了。」
***
『校慶即將結束。各學生店面的營業時間,還剩下三十分鐘。』
在開始籠罩於暮色之下的校舍,播放著實行委員會的廣播聲。
『校慶結束後,接著會舉行後夜祭。操場中央的點火儀式,將在下午七點開始。』
(到頭來……別說是校慶,連後夜祭也……)
看來我只能一個人過了。
推開伊藤的我逃出『休息室』之後,漫無目標地走在校內……不知道是幸或不幸,一路上我都沒有遇到認識的人。
連勇氣也沒遇到。
(也許就是沒遇到他,所以才會跑來這裡。)
我走過一條長廊,在我停下腳步的地方,掛著一塊看板——『圖書室』。
這是我初次見到勇氣的地方。
「就算跑來這裡,現在也什麼都……」
「路夏!!」
一個讓我懷念的聲音,和奔跑的腳步聲一起傳來。
(啊……為什麼我會覺得懷念呢?)
距離上次見面,明明沒有經過多久的。就在不久之前,雖然是在相當糟糕的狀況下,我們才剛見過面。
(竟然挑在這種時機、這種地方出現,真是太作弊了。)
我讓彷佛隨時都要落淚的自己提起一股勁,擺出不悅表情轉頭一看……我看見勇氣氣喘吁吁地朝我跑來。
「路夏,我……」
「…………」
「我希望你聽我解釋,仔細聽我說完。」
「嗯……」
這次我總算好好面對他了。
面對之後,再好好放棄。
就在我剛這麼下定決心的時候——聽到一個跟氣氛不搭調的輕鬆語氣。
「喔!有了、有了!」
「!」
(這聲音是——伊藤誠!?)
從勇氣跑來的相反方向,桂和伊藤兩人正從走廊另一邊朝我們走來,令我訝異的是,伊藤以十分不莊重的方式將手搭在桂的肩上。
不只是那樣,伊藤在來到我們面前之後,還大膽從桂身後將桂摟進懷中,他們毫不避諱,簡直就像情侶般在我們面前親熱。
(他們到底在——)
「喜連川。」
「啊,嗯。」
突然被叫到名字,我稍微嚇了一跳,勇氣似乎也說不出話。
伊藤不知道為什麼,說話的感覺與其說像混混,更像是……刻意裝出隨便的態度來跟我們說話。
「我要跟這女人和好啦。」
「啊……?」
「就是這女人啊!」
伊藤更用力地將桂抱在懷中。
「呀!討厭啦,誠你真是的!」
「桂、桂?」
勇氣的聲音有些走調,看見她被人做出這種動作還一臉開心的模樣,一樣讓我有些意外。如果她是個和傳言一樣的女生也就算了,跟之前見面的感覺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所以你也隨自己想做的去做吧,再見啦!」
「我們先走啦。」
相當不自然,看起來卻又像是很有默契的情侶,那樣感覺的伊藤跟桂帶著笑容離去。
這種感覺就像是撞邪一樣,直到他們的背影從階梯後消失不見為止,我都只能張著嘴巴看著他們遠離。
「呃……那是怎麼回事?現在是什麼狀況……咦?」
桂不是想要……呃……
接近勇氣嗎?
「桂她原本就跟伊藤在交往啊。」
勇氣向混亂的我這麼解釋。
「我只是碰巧認識她而已。」
「咦?這是……真的嗎?」
儘管我在某些角度看來,問的口氣很沒禮貌——聽起來像是懷疑勇氣的疑問,但是他仍然毫不猶豫地點頭。
「他們肯定是為了跟你證明這件事,所以才特地那樣。」
「…………」
特地演出那樣差勁的戲碼。
他們為另外這樣的人,特地跑來這裡。
『所以你也隨自己想做的去做吧。』
甚至還這樣鼓勵我……?
(這算什麼。)
我突然覺得到目前為止的所有事情,實在都愚蠢至極了。
(在當中最蠢的,就是我。)
沒有仔細確認就誤會、亂髮脾氣、遷怒他人——
「呃,路夏……我……」
勇氣沒有放棄那樣的我,直到最後,也一定會趕來我身邊……
「我這個人……」
「嗯?」
「我這個人,真是無可救藥。」
「不,怎麼會——喂!路夏!?」
我沒有把勇氣說的話聽到最後,身體就先無力地攤軟下去。
看見我無力地倒在地上,勇氣臉上滿是擔心。
「喂!路夏!!」
「哈哈……我說喔……」
「嗯。」
「我好像……抱歉,我使不出力,站不起來了。」
也許是緊張的線突然斷掉,現在我只能無力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