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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戰爭(第一卷)》第6章
  伊田一三雖然是櫻谷高中的學生,但不穿制服的時候更多。

  並不是討厭學校。

  以看待可疑人員的目光瞪著自己的老師,明顯表現出認為自己來錯地方的表情的同班同學們,遊走於他們之間,的確只會讓人感到心情很差。

  即便如此,伊田還是會來認真考試,是因為他和母親約好了要順利畢業。

  對於只有單親的伊田而言,在某種意義上,母親是無法背叛的存在。

  不能違背約定。

  雖然成績總是差點不及格,但還是得到了升級所必要的分數。

  想著忍耐三年就好,雖然有些勉強,不過一直都在上學。

  正因為是這樣的伊田,所以在學校能夠稱為朋友的學生可謂是少之又少。

  不,應該說是相當於沒有。

  即使向同班同學搭話,在大多數情況下,也只會被人以不耐煩的態度敷衍,或是以看到可怕東西般的目光看著自己,嚇得哆嗦個不停。不知不覺中,自己也失去了向他們搭話的勇氣。

  但七瀨武是不同的。

  武對伊田來說,在某種意義上是特別的。

  既不弔兒郎當,也不是死讀書的型別,正好在中間的位置上,班裡有著好幾個朋友,參加的社團是劍道部。

  這名不做引人注目的事情,也不太過於一本正經的同班同學,是個徹徹底底的普通學生。

  不過,武在與伊田說話的時候也和對待他人毫無區別,以穩重的態度來對待自己。

  如果最初與武說話的地點,是在高中教室裡的話,恐怕伊田會討厭武的吧。

  可以與任何人聊天、朋友多、人望也高的傢伙,在伊田看來,沒有比這更礙眼的了。

  也許還會認定他是個偽善者,是會自我陶醉的那類人。

  伊田曾經在學校外的場所遇到過武。

  雖然武似乎已經不記得了,但那時候發生的事情,給伊田留下了鮮明的記憶。

  那天是星期天,不需要上學的日子。

  伊田帶著年幼的妹妹一起去了車站前,但兩人不幸地走散了。就在他尋找她的時候,事情發生了。

  在熙熙攘攘的人行道上,伊田聽到了自行車倒地的聲音。在不祥的預感中,伊田向那裡衝了過去,發現了正在哭泣的妹妹。

  事到如今,每當伊田回想起那一瞬間,身體都會發僵。

  當時站在那裡的人的是武。

  那是在學校從未見過的令人害怕的模樣,武用力踐踏自行車,一把拽住倒在地上一副流氓打扮的年輕男子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氣勢洶洶地對他怒吼。

  從武的話中,伊田明白了,那名男子以極快的速度騎著自行車在人行道上疾馳。

  而且,似乎騎的還是被稱為固定齒輪自行車的那種沒有剎車的危險玩意兒。

  當男人明白自己也許會讓還是小學生的女孩受傷的時候,總算乖乖道歉了。但武還是用力將他撞開,將直到最後都踐踏著的自行車踹到了路旁。

  雖然武看到了好不容易才奔到哭泣的妹妹身邊的伊田,但沒發覺他是自己的同班同學。

  因為那個時候,伊田不僅戴著遮住金髮的大針織帽,還穿著花哨的便服,認不出來也是無可奈何的。不過,即使伊田穿著制服,也許武也不會發覺吧。

  伊田當時也不知道武是自己的同班同學。

  因為進入高中也只經過了五天左右的時間罷了。

  武只是忠告伊田,讓他不要放開妹妹的手,然後就乾脆地離開了。

  第二天,在教室裡看到武的伊田非常吃驚,不過對方似乎還是沒認出自己,恐怕根本沒記住自己吧。

  從那時候起,對伊田來說,武就成了班上讓他在意的人。

  後來,伊田還注意到武的手背上有著很深的割傷。

  據妹妹所說,似乎對方是猛然衝入她與自行車之間,將她緊緊抱住以保護她。

  在學校所見到的武,與在街上看到的為了他人而暴怒的武,伊田至今無法把他們當做同一人。

  不過這就是說,武在儘可能地壓抑個人情感。

  避開麻煩事,不讓自己被捲入其中,有時候也會圓滑地拒絕幫助困擾的人並離開,武就是這樣的性格。

  與會為了他人而吵架的人差得太遠了。

  現在,伊田作為同班同學,作為朋友,還打算報答相救妹妹的恩情,才會告訴他逃生道路,不過他自己也有些興趣。

  在學校裡,武有著男生們憧憬的五十島胡桃當女朋友,熱衷於會讓人想到克己的劍道,從未曾逃過課。但不知為何,他卻帶著大學生左右年紀的捲髮女性(而且還是超級美女),正想從幾名男女手中逃脫。

  無論是誰,都會對這種情況感興趣的吧。

  大樓的狹窄通道深處,有商鋪用的搬運口。

  在這個並排停放著背面朝外的卡車的地方,正在等待著武他們的伊田,在下一個瞬間睜圓了眼睛。

  「咦?五十島?為什麼?」

  在武的帶領下穿門而過的人,不知為何並非剛才的美女,而是五十島胡桃。

  嘛,雖然五十島胡桃也是個美女……

  胡桃瞪了一眼吃驚的伊田。

  「什麼嘛,我在這裡會發生很糟糕的事情嗎?」

  「咦?哎呀?剛才還在的那位大姐姐…………?」

  伊田將腦袋左擺右擺,反覆向武的身後確認了好幾次,仍然只看到胡桃。

  捲髮美女消失了。

  「你看錯了吧?」

  胡桃冷冷地回嘴道。

  「是啊,看錯了吧。喂,怎麼可能啊!?」

  自己的親眼所見被完全否定,動搖起來的伊田向武投去依賴的目光。

  「七瀨,你剛才帶著別人的吧?那個人呢?」

  但是武的反應很不乾脆。

  「那個……」

  「已經夠了吧?更重要的是,那些傢伙還在追著我們吧?」

  胡桃指著後方的門扉,不僅是武,連伊田的表情都變得緊張起來。

  「對哦,往這邊來。」

  伊田從卡車之間的縫隙中穿過去,似乎是打算到大樓外面去。

  伊田先行離開之後,胡桃就用力地回握了武的手。

  「武,我……」

  「啊啊,已經恢復原樣了。」

  武向不安的胡桃微微一笑,如此說道。

  直到剛才為止,胡桃彷彿變成了別人,這是事實。

  被《Trailer》中叫做螢的少女強迫塗上潤脣膏的那一瞬間,胡桃的身體被那種魔力粒子所覆蓋,發生了變化。

  胡桃剛才變成了二十歲左右的捲髮女性。一開始,武還在為胡桃變成完全不認識的人而吃驚,不過在拉著她的手逃跑的途中,多次側眼看到她的臉,發現有很多熟悉的地方,於是武終於明白鬍桃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恐怕胡桃變成了四、五年後的模樣吧。

  武想起來學院長所說的系統魔法。

  就如同《Trailer》的傢伙們所說的,武的系統魔法是迴避能力。如果胡桃也成了魔法使,那就應該也有系統魔法。

  雖然武對於改變相貌的魔法感到非常吃驚,不過胡桃似乎對自己的變化而困惑並害怕著,因此武還是儘量正常地對待她。

  「也許隨著時間推移會恢復原貌吧。」

  聽到武這麼說,胡桃聳聳肩膀。

  「就好像不是自己一樣,覺得有點噁心。」

  「我也覺得現在的五十島比較好哦。」

  「……真的?」

  被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並如此詢問,武不知為何就乾脆地點點頭。

  「真的。」

  也許因為這句話而安心了吧,胡桃終於露出微笑。

  然後單手撫胸,呢喃道。

  「少了一件需要擔心的事呢。」

  ☆☆☆

  在伊田的帶領下,好不容易脫離了大樓,武他們卻在離車站前不遠的公園停下了腳步。

  雖說已經是接近傍晚,但因為在炎熱的天氣下到處跑,三人都口渴難耐,於是決定稍做休息。

  在盛夏的公園裡,別說是孩子,連人影都沒有。

  武和胡桃在長凳上坐下,伊田獨自坐到遠處的鞦韆上,喝起從自動販賣機裡購買的茶來。

  然後,伊田拿出手機看著畫面,大喊一聲。

  「妹妹的簡訊。」

  伊田似乎很高興地如此說道,並站起身來,向武他們靠近。

  「今天媽媽是早班,現在似乎已經回家了。」

  「早班?」

  伊田向反問的武點頭。

  「是的,我媽媽是護士,晚班的時候就是要通宵的,如果我不在家,二葉就只能孤身一人了。所以就發簡訊。」

  於是伊田就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地,開始飛快地操作手機。

  「要看嗎?這就是我家二葉。」

  將畫面用力伸向兩人面前。

  「對吧!超級可愛吧!」

  看到螢幕上顯示出的小學女生照片,武有些害怕地連連點頭。

  「是、是啊……」

  扎著兩個小辮子的低年級女孩,露出少了一顆的門牙,燦爛地笑著。

  在身邊同樣看到這照片的胡桃,則表情毫無變化地嘟囔道。

  「一般般吧。」

  連應酬話都完全沒有。

  不僅是伊田,就連武都不禁看向胡桃。

  「幹什麼啦!」

  被兩個人盯著看,胡桃生氣般地叫道。

  「都懶得生氣呢。」

  伊田「唉~」地嘆了口氣,武則禁不住輕輕低頭,說了聲抱歉。

  「為什麼武要道歉啊!」

  胡桃似乎很憤怒地撅起嘴巴,『哼』地一聲扭過頭。

  「你們兩人沒兄弟姐妹嗎?」

  伊田將手機收回口袋中,如此問道。胡桃依然保持臉朝向旁邊的姿勢回答道。

  「我是獨生女。」

  「一看就知道了。」

  聽到伊田脫口而出的話,胡桃以可怕的眼神瞪著他。

  「你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沒什麼。七瀨呢?」

  被伊田如此詢問,武並沒能立刻回答,而是支支吾吾的。

  「我…………」

  「有個弟弟。」

  回答的人是胡桃。

  「哦,如果是七瀨的弟弟,一定是既坦率又認真的孩子呢。」

  「…………」

  武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就算問月光的性格如何,自己也只會很困擾。

  因為自己並不瞭解自己的弟弟。

  「我稍微去車站那邊看看情況。那些傢伙還不認識我的臉呢。」

  伊田完全沒有發現武所想的事情,將喝完的寶特瓶丟入垃圾箱,就迅速向公園外跑去。

  武將手中寶特瓶裡變暖的茶一飲而盡。

  一旦牽扯到弟弟月光,武就無論如何都無法平靜。

  胡桃在身旁看著悶悶不樂的武。

  「還是……不行嗎?」

  聽到胡桃如同責備般的聲音,武輕聲丟下話。

  「已經不行了吧。」

  「…………由我來和月光說也行。」

  「別那樣。」

  不想讓其他人過問自己與月光之間的事情。

  胡桃也應該知道武是這麼想的。

  但是,今天的胡桃決定進一步深入。

  「我說……那並不是武的錯啊。」

  「…………」

  「那是意外嘛。」

  同樣的臺詞,武已經聽過無數次了。

  醫院裡的醫生、護士,還有雙親最初也是這麼說的。

  除了月光,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然而,知道真相的,只有月光和自己。

  「是我的錯吧。我用力推開了那傢伙。於是,那傢伙就……」

  「推開什麼的,你也不是故意的吧?太奇怪了。武也好……月光也好……」

  「…………」

  雖然武知道胡桃是出於擔心才這麼說的,不過要忍住不讓自己怒吼出「不要管我」這句話,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奪走了弟弟的光輝未來的哥哥,找藉口是不可原諒的。

  而且,用力推開他的那個瞬間,武比任何人都記憶猶新。

  將月光推向車道的,的確就是這雙手。

  就在正好兩年前的暑假。

  武和月光在市區內的某個劍道場結束練習後,正在回家的路上。

  那是還稍微殘留有些暑氣的黃昏。

  在平時都會路過的車道邊上,只有一道白線與車道隔開,都不能稱之為人行道。

  事情以並排走在一起的兄弟的些許爭吵為開端。

  與不太發怒、懂得收拾場面的武不同,月光的性格可謂是恰恰相反。

  只要認為自己沒有錯,月光就一定會固執到底。

  以前就有過很多次,雙方因此發生爭吵。

  那天也一樣,月光提出自己要在回家後第一個去淋浴。

  武和平時一樣,回答道「那也行」。

  因為武認為,作為哥哥,適度讓讓月光也沒什麼不行,而且還不會帶來麻煩。

  走在前面的月光,在那個時候突然改變了話題。

  「我說啊,武。」

  「什麼?」

  月光一直對大自己一歲的哥哥直呼其名。

  「…………是關於胡桃的事。」

  不知為何,月光瞬間變得支支吾吾,武沒有察覺到月光的變化,反問道。

  「五十島怎麼了?」

  「嗯。學校流傳著她與武在交往的傳言。你知道嗎?」

  「…………是的,我知道的。」

  正好在胡桃遭到跟蹤狂案件的半個月後,武與她作下約定,開始裝成戀人。

  也許是胡桃在故意宣揚,她與武之間的關係不知不覺間就成了學校裡的流言。

  當然,武沒有對任何人說出真實情況。

  對月光也是一樣。

  「雖然我已經儘可能地去否定了,不過我覺得,武也要好好向周圍澄清一下比較好。」

  聽到完全不相信傳聞的月光的忠告,武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沉默不語。

  「武?」

  月光微微回頭,叫了沉默著的武。

  雖然武不願意對月光說謊,但還是無奈地說道。

  「我已經和五十島交往了。」

  「咦!?你在說什麼?騙人的吧?」

  月光完全轉過身來,驚訝得目瞪口呆。

  「不,是真的。」

  即使聽到武乾脆地這麼說,月光似乎還覺得難以置信,眼睛睜得大大的。

  「等、等一下!胡桃和武為什麼突然之間就交往了?雖然你們是青梅竹馬,但這麼說來我也一樣啊。」

  不能對困惑的月光說得更多,武再次陷入了沉默。

  月光以剛剛進入變聲期的低沉聲音嘟囔道。

  「武配不上胡桃。」

  即使被不停埋怨,武也束手無策。

  「事情已經這樣了。」

  武如此說完,快步超過前方的月光,打算儘快回家。

  「太莫名其妙了!這算什麼啊!」

  月光怒吼著跟了上來。

  「為什麼你要生氣啊?這和你沒關係吧?」

  「當然有關係啊!」

  月光突然拽住了武揹著的道具袋。

  「喂、喂。」

  被拉向後方,武的腳下一個踉蹌。

  在狹窄的二車道馬路上,大型卡車毫不減速地從武的身旁幾乎擦著身體開了過去。

  「武什麼的,長相很一般,劍道也比我弱,不是麼!」

  「你這麼做很危險的!」

  「我去問問胡桃。武是不行的。」

  剛鬆開袋子,月光就超過還沒有調整好姿勢的武,打算跑著走開。

  「喂,等等。」

  這次換武抓住了月光的肩膀。

  「放開我啊!」

  「這是我和五十島決定的事情。你沒資格說三道四的!」

  「哈啊!?反正你一定是趁著胡桃為跟蹤狂吃苦頭而逼迫她的吧?武,你最差勁了!」

  「不、不是的!」

  「煩死了,放手!」

  想要強行甩開武的手,月光伸出了手掌。

  被與自己體格相差無幾的月光使勁一推胸口,武向後退了兩步。

  月光自身也因為反作用力而後退。

  「月光!」

  就在那時,一輛白色轎車從左側駛入了武的視野。

  在月光的眼中,則更加清楚地映出了幾乎從正面開來的車輛。

  「啊…………」

  沒去管滑落到地上的道具袋,月光的動作就這麼停了下來。

  「月光!!」

  在那一瞬間,為什麼自己的手會將月光推出去呢?武到現在還不明白。

  也許是因為目測失誤,原本想要抓住月光的手卻撞到了他,不過從結果來看,都是相同的。

  武想要抓住月光的手腕而向前伸出的手,卻像是在弟弟肩膀附近推了一把。

  本來也許只會受到擦傷的月光,踉蹌著向車道倒退一步。

  白色的巨物將月光撞飛,弟弟的身體飛上了天空。

  直到月光倒在地上,武還維持著這個姿勢,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雙親立刻就趕到了被送到醫院的月光身邊。

  手術已經開始了。

  即使被問發生了什麼事,武也沒能回答。

  畢竟受到了會讓記憶前後混亂成一片、無法作答的驚嚇。

  「我們打開了您兒子的膝蓋,做了半月板縫合手術。」

  醫生在手術後所說的話,對武來說只能說是惡夢。

  「只要進行康復運動,我認為應該能恢復到不影響日常生活的程度。」

  在哭泣著的母親和沉默著的父親身旁,武以彷彿在迷霧中徘徊般的恍惚狀態,詢問了醫生。

  雖然內心深處覺得這種事情根本無所謂,不過無論如何都想去問一句。

  為了月光——

  還有,為了以後的自己——

  「月光在練習劍道。劍道…………」

  醫生皺起眉頭,視線低垂。

  「會給膝蓋增加負擔的運動,會很困難的吧。」

  「怎麼會、太過分了……」

  母親呢喃著,再次哭了出來。

  對於一直將天真爛漫的月光捧在手心裡寵愛的雙親而言,這簡直就是死亡宣告吧。

  在醫院的期間內,母親一直在哭泣,父親則似乎有些生氣地低著頭。

  那楸心的抽泣聲,將武逼向了更加濃厚的迷霧中。

  從那時候起,武只要一想起月光,心靈就會被帶回到那黑暗的霧氣中。

  武理所當然地開始猶豫,自己該不該放棄劍道。

  不過,武最終沒有放棄劍道,是為了接受事實。

  即使自己放棄了劍道,月光也不可能完全康復。

  之後,武在道場中總是被嚴厲對待。

  即使如此,直到中學畢業,武還是繼續去劍道場練習。

  因為武的歸宿就只有劍道場了。

  家中的情況發生劇變,武被家人當作不存在的人來對待。

  陪著月光進行痛苦的康復運動的母親憔悴了,父親則如同從家中逃出來般地埋頭工作,武則是隱藏氣息,像幽靈一般生活著。

  就這麼過了兩年。

  沒有和月光進行過像樣的對話。

  雖然好幾次向他打招呼,但要不就是被無視,要不就是咂舌後離開,完全不願意面對自己。

  兩年。

  似乎很漫長,而又毫無變化的兩年。

  被胡桃提起月光的事情,武恍惚地沉浸入回憶中,突然響起來的電子音讓他嚇了一跳。

  將手伸入斜揹著的運動包中,取出手機。

  還沒看畫面就接通了電話。

  「喂?」

  立刻就有了迴音。

  『武君?』

  「六?」

  『那個,果然那邊還是很危險,希望你能立刻按我之前教你的方法來學校。』

  也許因為這第二次通電話,比起驚訝,武更為安心。

  「我也開始覺得回那邊更好。剛才遭到了那些傢伙的埋伏。」

  『沒事吧?』

  「沒事,雖然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死纏著不放,真服他們了。」

  一邊說著,武注意到胡桃一直從旁邊死死地盯著自己。

  不知為何,她有些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武姑且試著去假裝笑容,但胡桃不爽的表情仍然沒有變化。

  『附近有沒有大鏡子?有的話就可以立刻回來了。』

  聽到六這麼說,武站了起來。

  不過這是小公園,連個廁所都找不到。

  「不行,附近沒有鏡子。」

  武環視著周邊,如此說道。

  『附近會可能有鏡子的地方呢?』

  「…………這裡倒是離學校很近。」

  學校正好就處於家與這個公園的中間位置。

  聽到武的回答,六在電話的另一頭點了點頭。

  『學校……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接你們。』

  「不,不用了。我記得回去那邊的方法。」

  『真的沒問題嗎?』

  聽到六不安的聲音,武勉強以開朗的口氣保證道。

  「是的,沒問題。那就在鏡之走廊再見吧。」

  『…………我明白了。』

  切斷與六的通話,武轉臉面對胡桃不愉快的表情。

  在開始說明之前,胡桃先質問了過來。

  「什麼時候和那女孩交換了號碼?」

  「在來這邊之前。」

  「哼嗯。」

  武將手機放回包裡,一想到六在異世界的魔法學校裡,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這個現存世界與對面的崩壞世界,居然能通電話。

  和六交換號碼的時候,她曾經告訴過武,就如同連線這兩個世界的鏡子一般,只要在手機上施魔法,就可以互相接通。

  六曾經取出過武手機裡的電池,還做了些什麼,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被施了魔法吧。

  武迅速地將與六的通話內容告知胡桃,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是呢。看來是回不了家了,沒辦法。」

  不過,在武打電話的時候就已經回來的伊田,卻完全搞不清狀況。

  「所以說,到底在說什麼啊?」

  似乎那些傢伙並不在公園的周圍。

  即使向伊田說明,他應該也無法理解,於是武和胡桃一起向著公園外走去,並道歉道。

  「抱歉,伊田。真的幫了大忙。我們已經有了目標,所以要走了。」

  追過來的伊田十分擔心地看著武和胡桃。

  「真的沒事了嗎?」

  「是的。」

  兩人離開公園,正向著學校走去。沒過一會兒,伊田就跑著追了過來。

  「果然還是很擔心,我陪你們去學校。」

  「不要緊的啦。」

  「沒事沒事。」

  說實話,伊田覺得也許能弄清楚自己一直在意的,武那奇怪的性格不平衡感的真面目。

  為人敦厚只是表面上的嗎?還是說在教訓小混混的那時候的武只是因為積鬱太多,而突然性的爆發嗎?伊田一直想要知道這點。

  而對這些毫不知情的武則對跟著過來的伊田沒辦法,為了逃避追兵,總之還是趕緊開始向學校走去。

  ☆☆☆

  下午五點。

  武等人來到了櫻谷高中的後門。

  「真的沒問題的,你可以回去了。」

  武對跟過來的伊田如此說道。

  雖然都已經讓他跟到了這裡,但再跟下去可就麻煩了。

  如果被看到穿過鏡子的一瞬間可就傷腦筋了。

  但是,完全不知道這些的伊田卻開朗地拒絕了。

  「我不要緊的啦。只要在晚飯前回去就行了。」

  困擾的武和胡桃面面相覷。

  胡桃輕輕地搖搖頭。

  因為後門還開著,三人一起進入了學校。

  「比起這些,你們兩個來學校要做什麼?」

  「只是忘了東西,回來取而已。所以說,你沒必要特地跟著我們。」

  直到現在才被問起,武也就隨便回答了,而伊田歪了歪腦袋。

  「什麼啊,接了電話才說要去學校,我還以為一定是和人約好了。」

  那倒也是。伊田也看到武用手機和六通話了。

  「不,那個……明明借來的東西今天內一定要還的,結果卻忘在學校裡了,就是這樣。」

  慌慌張張地找了個更像樣的藉口,伊田終於接受了這個回答,點點頭。

  「這樣啊,哼哼。」

  武慌慌張張地抓住向校舍方向走去的伊田的衣服下襬讓他停了下來。

  「伊田,到這裡就足夠了,真的幫了大忙了。」

  「話雖如此,但那些奇怪的傢伙也許還在四處遊蕩吧。拖住他們我還是做得到的。也很習慣打架了。」

  胡桃有些無奈地說道。

  「真是野蠻。」

  伊田轉向胡桃。

  「這才不是野蠻。別看我這樣,雖然我會接受他人的挑釁,但我不會主動去挑釁別人。說起來,我就是個非常普通的高中生。」

  「普通高中生才不會接受別人的挑釁。」

  「你說什麼啊,你男朋友還會在街上打架呢。」

  聽到伊田很肯定地如此說道,胡桃皺起眉頭。

  「武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咦?但是……是嗎……」

  伊田驚訝地看向武。

  「我不喜歡打架。」

  聽到武乾脆的回答,胡桃露出了昂然自得的微笑。

  「看吧。」

  「這樣啊……算了,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伊田似乎有些無法理解,不停地嘟囔道。

  幾個月前,在救妹妹二葉那時候的武,應該是自己去主動挑起爭端的。

  是本人不記得了?還是想要隱瞞呢?不管是哪一種,伊田也已經不打算舊事重提,於是沉默著向自己教室所在的校舍走去。

  但是,立刻又被武拉住了。

  「真的到這裡就可以了,伊田。」

  「咦?但是……」

  伊田想著既然都到這裡來了,那就幫到底吧。不過身後卻傳來胡桃辛辣的

  「雖然之前幫了忙,但再跟下去可就是添麻煩了呢。」

  被如此直白地說道,伊田也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

  「你又不是大阪人,說話也太直接了吧?你連委婉的委字都不認識嗎?」

  緊接著就輪到胡桃來反駁了。

  「擅自跟來的人說些什麼呢?不僅是外貌,連內在也是那麼煩人。」

  「你、你說些什麼呀!七瀨,果然你還是重新考慮以下比較好,這傢伙不行。長得再漂亮,內在也是魔女。」

  看到指著胡桃、裝做很害怕的伊田,武苦笑起來。

  雖然並不是『魔女』,但的確是『魔法使』。

  「……也差不多吧。」

  胡桃揚起眉毛,瞪向脫口而出的武。

  「喂,武!」

  「開玩笑的。」

  將手掌向前伸出,作出制止她的姿勢,胡桃哼的一聲轉開了臉。

  「但是伊田,真的到這裡就可以了。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

  聽到武以委婉的方式告知不希望自己再跟下去,伊田終於接受了,勉強地點了點頭。

  「算了,你說行就行吧。」

  伊田從後門離開,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為止,武和胡桃再一次環視四周。

  沒看到追兵。

  「對面校舍的一樓應該有塊很大的穿衣鏡哦。」

  聽到胡桃這麼說,武也隱隱約約想起來這件事。

  在自己教室所在校舍的一樓,有每個人的鞋箱兼櫃子,那裡鑲著一塊畢業生捐贈的巨大鏡子。

  但是,武卻沒有往那裡走。

  「在去那裡之前,我有想去的地方。」

  武如此說道,向著相反方向的活動室大樓的方位走去。

  胡桃沒有問東問西,只是小跑著跟了過來。

  ☆☆☆

  去過劍道部活動室的武和胡桃,向著一年級教室所在的校舍走去。

  雖然才剛過下午五點,但已經看不到學生的影子了。

  也許老師們還留在辦公室裡,不過整個學校整體已經是一片寂靜。

  因為太陽還沒有完全落山,所以樓外還很亮。但在進入校舍的瞬間,周圍就變得有些陰暗,飄蕩著毛骨悚然的氣氛。

  一樓鞋箱所在的寬敞大廳,是個如同將左右牆壁聯通的寬闊遊廊般的地方。

  走進大廳的武,不知為何突然感到一陣惡寒,立刻環視四周。

  ——這討厭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突然,一名男子從櫃子的陰影處走了出來。

  他是《Trailer》的狼神鷹雄。

  在認出他的瞬間,武伸出手臂,將胡桃擋在身後。

  「哦哦,真是分毫不差啊!」

  露出喜悅笑容的狼神,立刻站到安裝在柱子上的巨大鏡子前。

  他一開始就預料到武他們要使用這面鏡子了吧。

  「牛若所說的話偶爾還是能說中的啊。」

  狼神冷笑著,將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

  而他的視線則緊盯著武的右手。

  武用力握緊手裡拿著的東西。

  雖然那是為了護身而取來的,但完全沒想到會這麼快派上用場。

  武在到這裡來之前,先去了劍道部的活動室,帶上了某個學長放在那裡的木刀。

  「你還真是纏人呢。」

  武無奈地說著,但還是將右手拿著的木刀舉到前方。

  如此看來,家裡也應該有人把守。

  沒有先回家真是太好了,武心裡鬆了口氣。

  如果在家裡對付《Trailer》的話,就會把家人都牽扯進來。

  不能再因為自己而給月光或雙親添麻煩了。

  狼神也慢慢地將劍從鞘中拔出。表情依然是冷酷的笑容。

  「纏人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狼神說道。

  「魔法使會十分謹慎小心地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所以一般是找不到的。你們連住址都已經被知道了,不會讓你們逃掉的。」

  緊握著的木刀比竹刀要重得多,不過空手拿著卻十分稱手。

  在狼神面前,武不知道該怎麼辦。

  隨著時間的推移,狼神的同伴們也許會趕過來。

  如此一來,就不單是對自己己方不利,恐怕根本沒有勝算吧。

  只要能夠進入鏡子的對面,那些傢伙就不會追來。

  聽說《Trailer》絕對不會向處於中立的學院出手。

  他們不能在學院中戰鬥,也不能將魔法使從那裡帶走。

  話雖如此,武拿著木刀,對再次和狼神戰鬥感到恐懼。

  對方的武器是真劍。

  以前與他互相爭鬥並最終逃脫,只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而且武已經知道,狼神經過正規的修煉,並非胡亂揮劍。

  武與背對著鏡子的狼神之間的距離,只有短短五米左右。

  即使不打贏狼神也行。只要能讓對方從鏡子前離開,就可以逃入學院。

  武將木刀前舉,輕輕地吐了口氣,擺出了戰鬥的架勢。

  直直地瞪著武的狼神也同樣擺出了架勢。

  為什麼《Trailer》會如此執著地到處追蹤自己,武對此抱有疑問。

  《Trailer》不可能會想要身為初學者而且完全對魔法一無所知的自己。

  武維持著拿木刀的姿勢,對狼神說道。

  「我不認為你們真正的目的是讓我們加入《Trailer》。你們的目的是六嗎?」

  也許沒想到他迴向自己搭話,狼神睜大了眼睛。

  然後又露了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哼。腦袋還是挺好使的嘛。狩獵魔法使什麼的,只不過是小角色的工作。而且,你們還完全是外行人,即使將你們帶回去也不可能派上什麼用場。要帶進《Trailer》的人,還是學院的畢業生更理想。但是,相羽六是不同的。那個女人和十一樣,我們希望她能立刻加入進來。相羽六在照顧著你們吧?所以,只要抓到你們,那女孩就會再次出現。」

  對於完全和想像一樣的回答,武嗤之以鼻。

  「什麼啊,原來是這麼無聊的理由啊。」

  「我也不喜歡綁架人質之類的舉動。不過這是上頭的命令,我也沒辦法。」

  似乎真的很不情願,狼神歪了歪嘴巴。

  武再次詢問。

  「你的同夥都怎麼了?」

  狼神果然沒有繼續回答。

  「你以為我什麼都會乾脆地說出來嗎?」

  似乎狼神並不是那麼傻。

  武覺得不能再浪費時間了,於是用力握緊木刀。

  「也是啊。那麼對話就到此結束。從那裡讓開。」

  「你真打算用木刀跟我打嗎?我這次可不會手下留情了哦。」

  「之前一直手下留情的人可是我呢。」

  聽到武一臉冷靜地如此說道,狼神露出牙齒說道。

  「就算是開玩笑,也讓人火大啊。」

  在下一個瞬間,狼神的腳用力踢了前方的地面,用手半劍作出刺擊和揮砍的連續攻擊,向武發動攻擊。(注:手半劍是一種單收雙手都能使用的劍)

  就在眼睛捕捉到從斜前方飛過來的銀色流線之前,武收緊下巴,咬緊牙關。

  正如他所說的不再留手,劍刃揮成可以殺死人的角度。

  即便如此,武還是對自己說這只是劍道的比賽。

  在恐懼中上前戰鬥的覺悟,自己已經學了好幾年了。

  先飛快地避開刺過來的攻擊,然後用木刀將從頭上劈下的一擊彈回去。

  狼神連續使出第二、第三次快速攻擊。

  武的木刀左右揮舞,將所有的攻擊都擋開,狼神向後跳了一步,再次拉開距離。

  兩人互相瞪視,動作停止。

  再次先攻過來的依然是狼神。

  不過這次武也沒有靜觀其變。

  與狼神的前衝幾乎同時,武也向前踏出一步。

  武看到了對方的手是如何握著真劍的。

  沒有東西比劍鋒運動得更快。

  但是揮劍的手卻無法動得那麼快。

  從握住劍柄的手的角度、深度和力度等情況推測出劍刃的下落位置,並瞄準那裡揮舉自己的木刀。

  十字相交的劍與木刀,在撞擊的瞬間互相摩擦,發出了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震動讓武的手顫抖起來。

  本以為狼神會就此後退,但他卻與違背了武的預想,並沒有後退。

  不僅如此,狼神還換成單手持劍,快速將劍收回右腰,瞬間將攻擊轉換成刺擊。

  然而,這也在武預測範圍之內。

  刺過來的劍刃,從距離武的側腹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穿了過去,取而代之的是木刀擊中了狼神的左腕。

  「可……惡……啊……」

  這一擊應該相當痛,但狼神還是用劍橫著砍了過來,再次攻擊武。

  不過,無力的攻擊反而只會將自己逼入絕境。

  武二話不說,將狼神從右邊砍來的攻擊彈開,並利用反作用力轉動手腕,當場舉起木刀斜砍,擊中了他的胸口。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

  發出不成聲的呻吟,狼神手中提著劍,第一次向後退去。

  「五十島!快趁機會先到那邊去!」

  武看到狼神所站的位置已經遠離了一些鏡子,於是叫喊道。

  「怎麼可以……我……做不到。」

  聽到胡桃膽怯的聲音,武怒吼起來。

  「你知道怎麼過去的吧!」

  「我知道……但是要丟下武……」

  按著胸口的狼神將低垂著的腦袋擡起,以飽含憎恨的目光瞪著武。

  「別和女人囉嗦個沒完!」

  然後再次擺好架勢。

  看到擺出與一開始完全相同的架勢的狼神,武幾乎忘了自己揮舞的並非竹刀而是木刀。

  雖然的確是自己給與了對方打擊,但不知是狼神的精神力不一般,還是他對於疼痛的忍耐力極佳,總之他的身體令人相當驚異。

  這次先發動攻擊的依然是狼神。

  武的身體在一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武!!」

  胡桃的叫喊聲與武做出的防禦幾乎是同時的。

  木刀被劍刃砍進去幾公分,然後狼神用蠻力往回拉,將劍從木刀上拔出來後,碎木片散落一地。

  「五十島,拜託了。快進去!」

  胡桃穿過鏡子離開,對武來說更好。

  因為要注意她,所以武無法完全集中精神。

  胡桃也許是注意到了這點,突然就閉上嘴巴,沉默不語。

  武以防禦和反擊來對應狼神猛烈的攻擊。

  木刀被削掉、砍出裂痕,漸漸變得更細更脆。

  武該做的事情,就是讓狼神從鏡子前離開。

  而並非將他擊垮。

  為此,武勇敢地選擇了防禦戰,後退著引誘狼神向自己靠近。

  而胡桃也明白這一點。

  她慢慢地移動,向著鏡子靠近。

  還有兩米。

  武和狼神的戰鬥進入了白熱化狀態。

  狼神高高舉起劍砍下來,武就將其架開。

  然後再次拉開距離,為了胡桃而引誘狼神靠近。

  本來是如此打算的,狼神卻突然強行向前跨出兩、三步,用劍撞向武的木刀並壓制住。

  「喂、喂!」

  「啊啊,麻煩死了。我已經受夠你那太過正派且一本正經的刀法了。」

  本以為對方打算使用蠻力壓過來,武正要擺出架勢,卻被狼神一腳踩住伸在前方的右腳,不禁瞪大了眼睛。

  「在實戰中可是什麼都有可能發生的,當然使用這招也是可以的。」

  突然,太陽穴遭受到了打擊,武不禁眼前一黑。

  雖然頭昏眼花,但現在可不是搖搖晃晃的時候。

  武以意志力睜開眼睛,模糊地看到了狼神的劍柄。

  右腳依然被對方踩著,想要後退也都無法實現。

  「必須要讓你丫的無法動彈才行啊。」

  狼神以空出的左拳,用力揍在了武的側臉上。

  「……啊……」

  第二次的暈眩完全破壞了武的平衡感。

  眼前模糊不清,就連痛覺都變得遲鈍,武無力地跪倒在地。

  看到那樣的武,胡桃再也無法保持沉默,叫喊道。

  「武!」

  即使想要救他,胡桃也無能為力。

  雖說她是劍道部的經理,也只不過就是稍微揮過竹刀罷了。

  「真是可惜呢。論實戰,似乎還是我更有經驗。」

  狼神正要再次用劍柄擊打武。

  他打算將武打倒在地後,再狠狠揍一頓。

  就在這時,胡桃突然發出了慘叫。

  「哈哈,太好了!這次被我抓到咯!」

  狼神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到從柱子背後出現的牛若反剪住胡桃的雙手,哼地冷笑了一聲。

  「你該怎麼辦,英雄?」

  狼神一邊嘲笑著,一邊用腳踢向武,將他踹翻在地。

  「放、放手……」

  表情僵硬的胡桃被牛若的手緊緊抓住,正在用力掙扎著。

  「……五十島…………」

  趴在地面上的武,連聲音都是無力的。

  「來得正好,牛若,先把那傢伙帶走吧。」

  「瞭解!」

  狼神甩了甩下巴示意,牛若似乎很開心地將胡桃帶到了鏡子前。

  「武、武…………」

  「住手……別對、五十島……出手……」

  然而,狼神一腳踩在武的後背上,嘲笑道。

  「哈,比起擔心那女人,你還是擔心自己比較好吧!?」

  牛若單手觸碰鏡子。

  「好了,讓我招待你去我們的基地吧,美女小姐。在修改記憶的時候,就將你設定成我的女朋友吧。」

  牛若用魔法開啟鏡子,打算將胡桃帶到崩壞世界去。

  「不要!武……!!」

  即便聽到胡桃以害怕的聲音呼喊,武也沒能站起身來。

  不過在下一瞬間,發出呻吟的既不是胡桃也不是武,而是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的牛若。

  一條手臂從鏡子的對面伸出,用緊握著的槍托用力地毆打了牛若的頭。

  「嗚…………」

  牛若抓著胡桃的手鬆開了,向後搖晃了幾步,當場倒下。

  從鏡子裡出來的,是穿著昂宿魔法學院制服的黑髮少女。

  「果然,我就知道會這樣。」

  她看向牛若和胡桃,還有武和狼神,緊繃著臉說道。

  「六……」

  狼神在鬆了口氣的武頭頂上嗤笑道。

  「哼,這就叫飛蛾撲火吧。」

  聽到這句話,武回想起狼神他們的目的在於六,臉上血色盡失。

  「為什麼要來?」

  為來到這裡而被責怪,六緊緊咬住嘴脣。

  「……不可以來嗎?」

  「這些傢伙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六啊。」

  六對武所說的話點頭稱是。

  「嗯,雖然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那你!」

  「即便如此,保護武君也是我的最優先事項。」

  六慢慢舉起手中的槍,瞄準踩在武身上的狼神。

  「畢竟,把你變成魔法使的人是我。我說過會用一生去負責的吧?」

  「…………」

  就彷彿被六真摯的情感所打動,武只能默默地注視著她。

  而插入這兩人之間的人卻是胡桃。

  「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胡桃一臉無法置若罔聞的表情,瞪向六。

  而注意到這點的六,則擔心地將手伸向胡桃。

  「你沒事吧?五十島同學。」

  六打算將雙膝跪地的胡桃拉起來。

  「放開我!我才沒拜託你來幫我呢!」

  胡桃甩開六的手,立刻自己站起身來,撅起嘴,臉扭向旁邊。

  六聳了聳肩,在下一個瞬間,還倒在地上的牛若支撐起上半身,當聽到他的叫喊聲時,六不禁睜大了眼睛。

  「吃我一招,你這兄控女!」

  牛若正下方的地面,瞬間浮現出由紅色粒子構成的魔法陣,就在那時候,某種箭矢般的物體飛了過來,擊中了六的右腕。

  神經痙攣般的疼痛讓六以左手撣掉右手上的東西,於是有個黃黑花紋的物體掉落到了六的腳邊。

  「……嗚……嗚嗚……什麼?」

  斷裂的蟲子的下腹部依然刺在六的手腕上,如同想要潛入面板之中一般地蠕動著。

  六一把抓住並扯出來,原地扔掉。

  但是,那被刺到的傷口眼看著就漸漸變成了青黑色。

  「哈哈哈,被我的蜂刺到了。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內,你會從手腕開始腐爛。如果想要血清,就只能跟我們一起走了。」

  牛若以得意洋洋的表情看著臉色泛青的六,但與狼神丟出的一句冷淡嘲諷幾乎同時,他發現了自身的異變。

  「笨蛋。」

  就在狼神打從心底如此嘟囔的瞬間,紅色粒子從牛若的身體裡噴了出來。

  「咦?哇!?」

  魔法的粒子開始如同水蒸氣一般,從手、腳、衣服下方升了起來。

  頭髮隨著噴出的氣流倒豎起來,然後就連身體也一起浮了起來,牛若似乎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哭喪著臉。

  他浮到三米左右的空中,四肢不停地胡亂揮動,想要尋求幫助,但卻沒人能夠接近他。

  從牛若身上噴出的紅色霧狀粒子開始在他的頭上呈漩渦狀旋轉起來,變成了如同龍捲風般的漏斗形狀,不斷膨脹並巨大化。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身體中的魔法粒子被吸了上去,在漂浮著的牛若頭上捲起漩渦。

  不過,這想象突然迎來了終結。

  旋轉著的漩渦保持著勢頭飛了起來,如同被昏暗的天空所吸收似地,消失不見了。

  而被留下的牛若則如同被切斷了繩子的玩偶一般,摔在了原地。

  他翻著白眼昏了過去。

  「剛……剛才那是什麼啊……」

  武以飽含驚恐的聲音嘟囔道,頭頂上傳來狼神如同呻吟般的回答。

  「《Gift》。在現存世界使用系統魔法讓對手受傷就會這樣。」

  「這樣……」

  狼神以冷淡的眼神看著牛若,如此說道。

  「失去所有的魔力。」

  武看著形同死人的牛若,不禁毛骨悚然。

  因為他看起來似乎失去了比魔力更重要的東西。

  該說是生命之源吧,牛若的狀態簡直讓人感覺到,他的活力被連根奪去。

  臉色蒼白的六將持槍的手從右手換到左手,說道。

  「對魔法使而言,現存世界是被詛咒之地。這裡有著所有能夠使用魔法的人都必須遵從的規則,如果不遵守,就會永遠地失去魔力。」

  「魔法使的規則?」

  「是的。在《Gift》面前,《Trailer》也好《WizardBless》也罷,都是沒有關係的。」

  此時狼神插嘴道。

  「正是如此。對哪一方而言,這都是可恨至極的魔法。」

  「但是也可以說,正因為有這個魔法,我們才能保證這個世界的和平。」

  狼神慢慢地將腳從武的身上移開,嘲諷起六所說的話。

  「你那是詭辯。《Gift》並不只是單純讓魔法使失去魔力,而是強行奪走魔力。飛走的魔力所去的地方一定有魔法使。那魔法使要用奪來的魔力來做什麼呢?該不會是你們《WizardBless》的魔法使吧?」

  六眯起眼睛,只是沉默著回頭看向狼神。

  「算了。對我來說,這些都是小事情。重要的是現在。好了,再次開始交戰吧。不過,已經遍體鱗傷的這傢伙也好,無法使用右手的你也罷,還有那邊那個只有變身能力的女人可都不是我的對手。」

  六左手持槍,瞄準了嘲笑自己不足為敵的狼神。

  「誰知道呢。」

  看到擺好架勢的六,武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住手,六……」

  如果剛才的話是真實的,那麼如果六用槍攻擊了狼神,她也會如同牛若那般失去魔力。

  但是,六無視武的擔心,按下了槍的扳機。

  黃白色的閃光向著狼神射出。

  然後間不容髮地第二次、第三次扣下扳機。

  在不禁擡頭去看狼神的武的眼前,那帶著電流的攻擊魔法在狼神胸口幾公分外突然扭曲了。

  如同被看不見的裝甲阻撓一般,第二發、第三發的光也從幾乎要打中狼神胸口的地方被彈到了別處,撞上排列著的櫃子,發出了巨大的響聲。

  鐵製的櫃子被打出三個巨大且留有燒焦痕跡的洞來。

  武驚愕得瞠目結舌,狼神則「哈哈哈」地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喂,相羽六。你不可能不知道我的系統魔法是什麼吧?」

  「…………狼神鷹雄,系統魔法是迴避能力。能夠彈開任何魔法的迂迴迴避《VanishCloud》的魔法使用者。所以即使在現存世界裡攻擊你,只要打不中,魔力就不會被奪走。」

  聽到六毫無起伏的冷淡回答,狼神用力地點了點頭。

  「沒錯沒錯。任何魔法都打不中我。既然明白,就別作無謂的掙扎了。」

  「…………」

  但是,六再次舉起槍口,瞄準了狼神。

  「那麼,這樣做的的話又會如何呢?」

  狼神看到六的動作,像是在說悉聽尊便般地攤開雙手,等候著她的魔法。

  「《Stars》!」(注:譯名《星辰》)

  在六呼喊的瞬間,從槍口中迸射而出的充滿爆發力的光芒,不僅是狼神,連武的眼睛都一併被貫穿了。

  「……嗚哇!」

  雖然武低下了頭,但那純白色的光之洪流徑直貫穿入頭腦中。

  「《Float》!」(注:譯名《漂浮》)

  在聽到六聲音的瞬間,武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飄到了空中。

  在如同被強風吹起般地浮在空中的狀態下,身體被拋了出去。

  而當武在自己摔落的地方睜開朦朧的眼睛擡起頭來時,六就站在他的面前。

  「武君,站得起來嗎?」

  聽到六的詢問聲,武才發覺自己被六用魔法從狼神那邊拉了過來。

  「沒事。沒傷得那麼重。」

  硬拉起拿著木刀的手,武勉強支撐起被疼痛所蹂躪的身體。

  狼神不開心地咂了咂舌頭。

  「刺眼攻擊啊……」

  六再次舉起槍,笑著回答道。

  「攻擊可不是魔法的全部哦。」

  狼神和六再次開始對峙的時候,突然從一旁傳來熟悉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

  懷中抱著一人的伊田一三,從後門方向進到遊廊裡來時,睜大眼睛看著四周。

  「伊田君!?」

  「伊田!?」

  胡桃和武都不禁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丫的是誰啊?為什麼抱著螢!?」

  只有狼神對這名素不相識的男子的登場表示掃興。

  伊田抱著的人,是身為《Trailer》一員的螢。

  「哎呀,我剛向她搭話她就突然攻擊過來了。嚇了我一跳。於是,我還當她是男的就扁了她,結果卻發現她是女的。又讓我嚇了一跳。」

  伊田讓昏過去的螢靠在沿著牆壁的櫃子上,擡手攏了攏顯眼的金髮。

  「…………但是,為什麼……」

  伊田向吃驚的胡桃聳了聳肩。

  「哎呀,我看到在車站前追著你們的這些傢伙進入了學校。於是我察覺你們被埋伏了,就很擔心你們。然後,我向這傢伙搭話,然後她說了『你也是同伴嗎』之類的莫名其妙的話,等我回過神來就變成這樣了。」

  原本以為早就回去了的伊田突然出現,胡桃立刻就注意到這意味著什麼,接著說道。

  「伊田君,趁還沒被捲進來的時候趕快回去。」

  「已經被捲進來了。而且這種程度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你還什麼都不知道吧?」

  「即使如此……我大概還是不要緊的。」

  面對伊田毫無根據的發言,胡桃垂下了頭。

  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對牛彈琴吧。

  「嗚哇,這把粗重的劍是怎麼回事啊……該不會是真傢伙吧?」

  伊田看到的是狼神所拿的手半劍。

  然後他看到了六的槍,又被嚇了一跳,張大了嘴。

  胡桃想要勸告因驚愕而睜大眼睛的伊田,不過他在看到伊田的瞬間,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發出了驚歎聲。

  「喂、喂喂,伊田君……」

  「什麼?」

  「你、你……你的手……」

  伊田的右手正發出橘黃色的光輝。

  「手…………?」

  伊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眼睛瞪得更大了。

  「嗚哇啊啊啊啊!!」

  從右腕開始直到指尖,自己的手如同在燃燒一般。

  「這是什麼啊啊啊啊啊!」

  如同握住了火球一般,整隻右手瀰漫起陣陣青煙。

  「你和這孩子打架的時候,有沒有被魔法擊中?」

  「魔法?你在說什麼?」

  看來,螢在昏倒之前用魔法擊中了伊田。

  「還是趕緊分出勝負比較好呢。」

  狼神斜眼看著伊田,如此說道。

  「是呢。」

  六也同樣緊盯著眼前的狼神,作出了回答。

  兩人同時發動了攻擊。

  狼神舉起劍攻了過來。

  而六則將拿在手中的槍用力地向一旁甩了一下,槍身突然伸長了。

  就這樣,劍刃與槍身在兩人之間不斷衝擊、摩擦,迸射出金屬質火花。

  她手裡緊握的,是槍身伸長了六十公分左右的異樣的槍。

  「哈,那還真是有趣的構造呢。」

  狼神笑著,如同畫圓般地轉動手腕,想要從六手中奪下那變形成短棍的槍。

  但是,六立刻向後跳去,拉開了距離。

  為了對抗近距離的直接攻擊,由六親自改造的特殊槍似乎具備各種各樣的機能。

  即便如此,狼神那充滿肌肉的手臂揮舉起來的劍刃,使用單手是不可能防禦住的。

  就在六打算使用強化魔法而張口的瞬間,狼神發動了猛攻來進行阻止。

  六用槍身將從側面高速襲來的劍鋒彈開。

  六剛在反作用力中站穩腳跟的瞬間,還處於暫時無法動彈的狀態,下一次攻擊就從腳下往上揮動而來。

  無法再使用槍身彈開這次攻擊。

  狼神的劍撕裂了身體後仰來避開攻擊的六的短裙。

  緊接著,怒濤般的銀色流線好幾次閃現,擦著她的脖子砍了過去。

  六那嬌小的身體盡力縮緊冰消頓,飛快地向右邊就地一滾避開了攻擊,再如同彈簧般跳了起來。

  但是,那時候將右側墊在了下方,六的表情因手腕的疼痛而扭曲了。

  這只不過數秒。

  拉開距離的兩人再次怒目相視,互相對峙。

  武看著她的脖子,倒吸一口氣。

  ——六的斑……正在擴散……

  青黑色的斑從六被蜂所刺傷的右腕開始擴散,一直侵蝕到了能從頸脖處看到的胸口。

  然而,六卻沒有閒暇去在意疼痛。

  狼神沒給六喘息的機會,用劍刃向著六斬擊,她揮動左手拿著的槍,想要彈開這次攻擊。

  不習慣使用的左手無法使出更大的力氣,槍被輕易地彈了出去,脫手掉落在地面上。

  「六!!」

  武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六身上。

  雖然知道狼神沒打算殺死六,但如果六吃了狼神已經手下留情的蠻力攻擊,肯定會身受重傷的吧。

  不過,身旁還有其他嚴重事態緊逼而來。

  「武、武……怎麼辦……」

  胡桃眼中所映出的火焰的規模越來越大了。

  「我、我的手……騙人的吧……怎麼會這樣……」

  伊田四處揮動右手,想要將火焰熄滅,這麼做反倒使火焰向四周擴散了。

  在他旁邊的胡桃一開始還以為只是虛假的火焰,但卻無法忍受那份灼熱,開始一步步地與伊田拉開距離。

  伊田將右手握緊成拳,想要將之與地面摩擦來滅火。

  注視著六與狼神的戰鬥的武,在前一瞬間突然感覺全身汗毛都倒豎起來了。

  憑直覺感受到駭人的危險將會從側面襲來,武忘記了疼痛,站起身來。

  瞳孔瞬間變成了紫色。

  「六,快閃開!!」

  武如此叫喊道,自己則向胡桃的方向跑了過去。

  胡桃與伊田只有僅僅三米的距離,她正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五十島!!」

  來不及跑到胡桃身邊,武向著她飛跳了過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田的吶喊聲與爆炸的氣浪同時包圍了周邊。

  到了後來,耳朵似乎已經麻痺,什麼都聽不見。不過就從胡桃的表情來看,武就知道她正在尖叫。

  「呀啊啊啊!!」

  「五十島!」

  橙色火焰在爆炸的瞬間,變化為幾乎接近白色的鮮豔黃色,如同鮮豔朝陽般的金色光芒灑向周圍。

  武無法睜眼,將手拼命伸向胡桃所在的地方。

  察覺到會有什麼巨大塊狀物掉了下來,這是多虧了直覺迴避能力。

  武的右手抓住胡桃的纖細手腕,把她向著自己拉過來,將她壓在自己身下後,自己原地趴了下來。

  因為爆炸而出現閃電形裂痕的天花板崩壞了,伴隨著雷鳴般的轟鳴聲,散落了下來。

  無數大大小小的瓦礫和碎片傾盆而降,武在胡桃的上方拱起了身子。

  就這麼過了一會兒,從巨大的水泥塊的間隙中傳來了呻吟聲。

  「……嗚嗚……」

  武在巨大瓦礫的間隙中撐起身子,因周圍漂浮著的塵埃而咳嗽起來。

  能聽到伊田也同樣邊咳嗽邊抱怨「到底搞什麼啊」的聲音。

  「可惡,弄得都是塵埃。」

  在幾堆瓦礫的對面傳來了狼神頑固的聲音。

  但是,聽到他接下來的話,武不禁毛骨悚然。

  「就帶著這傢伙回去算了。」

  想要確認狼神所說的這傢伙是誰,武支撐起身子。

  而在下方的胡桃則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在武的身體離開的時候,戰戰兢兢地眨了眨眼睛。

  「五十島,藏在這裡。」

  「……武要做什麼?」

  「去看看那傢伙。」

  兩人緊挨著,如此交談道。

  在武打算從瓦礫的間隙中出去的時候,胡桃抓住了他衣服的下襬。

  「武…………」

  她的眼中浮現起不安和恐懼,抓著衣服顫抖的手連指尖都泛白,一切都告訴武,她不希望他離開。

  但是,武卻和平時一樣微笑了。

  然後抓住胡桃的手讓她放開。

  又有大量的塵埃飄了下來。

  雖然被灰塵迷了眼有些刺痛,武還是靜靜地向狼神聲音的方向走了過去。

  在穿過幾堆瓦礫後,武看到了狼神的身姿。

  他懷裡抱著的正是六。

  筋疲力盡的六已經昏了過去,但似乎沒有受重傷。

  「放開六。」

  翻過崩落下來的天花板的一部分,武來到狼神面前。

  發現了武的狼神高興地笑了起來。

  「你還真是個特別頑強的傢伙啊。」

  看到武沒有受傷,狼神如此說道。

  武將放在身後的手向前伸出,狼神「哈」的一聲嘲笑道。

  「戰意十足嘛。」

  武的手裡握著木刀。

  那是在翻越瓦礫的路上找到並拾起的。

  「那麼,開始最終決戰吧。」

  狼神將插回鞘中的手半劍拔了出來。

  順手將抱著的六扔向地面。

  看到因自己粗魯的態度而眯起眼睛的武,狼神又笑了起來。

  狼神站在到處都散落著小石頭而站不穩的地面上,慢慢向武靠近。

  攻擊突如其來地開始了。

  武以木刀架開狼神砍過來的劍,雙方飛快地變換了位置。

  「哈哈,要打架的話,果然還是和你打更好。」

  狼神高興地說著,一邊踏著輕快的步伐,粗暴地用劍刺了過來。

  「就算是對六,你也沒有手下留情吧?」

  武架開所有攻擊,反脣相譏道。

  「對相羽六手下留情什麼的,只有笨蛋才會這麼做。」

  對於就算讓她受傷也毫不在意的狼神的態度,武感到十分生氣。

  在這期間,兩人的劍與木刀互相撞擊、分離,然後再次激烈碰撞。

  狼神看著武的眼睛。

  曾經充滿溫柔和憐憫的黑色瞳孔,此時微微混雜著一些憤怒和畏懼。

  然而這些完全不夠。

  那裡並沒有狼神所追求的東西。

  「你並不打算帶走受傷的同伴,而是想要先帶走六吧?」

  武以木刀發出側面攻擊,狼神以劍擋開。

  「同伴?那兩個白痴嗎?別這麼說,後背都發癢了。」

  利用被彈開的反作用力,狼神使出了更為強力的刺擊。

  但武冷靜地避開了攻擊,向後退去。

  瞳孔的顏色依然是黑色的。

  「《Trailer》可不是友好相處的幼兒園。嘛,雖然《WizardBless》是那樣沒錯啦。」

  也許覺得自己所說的話十分可笑,狼神忍不住笑了出來。

  「像你這樣的傢伙,沒有與其他人搭檔的權利。」

  聽武如此斬釘截鐵地宣告道,狼神終於無法忍耐地笑噴了出來,哈哈大笑個不停。

  也許是因為覺得太過可笑了,他還拉開距離,在原地彎下腰繼續笑。

  武一邊覺得不爽,一邊看著他笑。

  然而,當狼神擡起頭的時候,臉上浮現出的已經並非笑容,而是鄙視。

  「那你也是相同的吧?」

  狼神說道。

  「我?」

  狼神在反問過來的武面前,將劍扛上肩頭,悠閒地走了過來。

  「你自己沒有發覺嗎?」

  狼神突然揮起劍進行突擊。

  慌慌張張舉起木刀,雙方的武器在武的面前相互交鋒,如同被吸附住了一般,無法動彈。

  「你和我可是一模一樣的。」

  狼神用劍使勁壓住木刀,將臉湊近如此說道。

  「什麼!?」

  「你沒有朋友吧?我明白的。你那眼中深處存在的冰冷牆壁,會讓誰都無法靠近。你無法與任何人真心往來,沒錯吧?」

  就好像知道些什麼而笑著的狼神的眼神,刺穿了武的內心深處,似乎想讓某種事物開始暴動。

  武感到困惑而想要後退,然而自己現在被劍所壓制,無法做到這一點。

  「我和你不一樣。」

  武在混亂中如此呢喃道,但狼神冷酷的眼睛卻更加深刻地注視著武。

  「誰知道呢。如果你和我不同的話,你身邊的某人就應該會知道你成為了魔法使,你應該對某人說過了,對與你交心的傢伙。你沒有對任何人說,正是因為你並沒有可以信賴到無話不談的物件。」

  「…………」

  「為什麼不對朋友說?比如劍道部的同伴?」

  武拿著木刀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別再說了。」

  因為聲音太小,連有沒有說出口都值得懷疑。

  「為什麼沒有說?」

  面對面的男子的眼神,已經從嘲笑變為了殘酷的審判者,將武逼得走投無路。

  「別再說了。」

  武無意識地如此呢喃。

  「對家人?」

  「都讓你別再說了!」

  「為什麼沒有對弟弟說?」

  在那個瞬間,武眼中所浮現的怒意爆發出來,狼神匆忙跳開。

  「閉嘴!!」

  從胡亂揮砍的刀法中逃開,狼神發瘋般地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武眼睛的顏色已經從黑色徐徐地轉為紫色。

  「覺得我冷酷無比嗎?就好像沒有任何重要的人一般。不過,你也一樣。」

  武歪了歪嘴,向笑著嘲弄自己的狼神吐出了這句話。

  「閉嘴。」

  已經不打算再聽他說什麼了。

  武在憤怒的驅使下使出的一擊,在狼神眼中則是破綻百出的攻擊。

  「哈,你是笨蛋嗎!?」

  如此嘲笑著,從下方揮舉起劍,從側面將木刀彈飛了。

  因此而露出了更大的破綻,狼神並沒有放過這次機會,狠狠地用劍敲了武的側頭部。

  眼前火星四濺,武的身體無力地向一旁歪倒。

  ——可惡……

  武想要保持意識清醒,但卻連重新站穩都辦不到。

  ——……糟……了……六……就要……

  武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就這麼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而在這時,正好醒過來的六那模糊的視野中,正好出現了武被打倒的那一幕。

  「……武……君!?」

  好不容易支撐起上半身,六發現這並非夢境或幻影而是現實後,她叫喊了起來。

  「武君!!」

  也許武的左耳附近正在大量出血,地面漸漸染成了紅黑色。

  「切,糟了,真的殺掉了嗎?」

  將擊中的劍擡起,狼神眼巴巴地凝視著刀鋒。

  原本打算要手下留情的,但似乎角度有些糟糕。

  「武君!!」

  六撐著上半身,好幾次呼喚著武。

  「吵死了,相羽六。」

  「武君,醒醒!」

  狼神從武那邊向著六靠近,聳了聳肩。

  「起不來了。他可是頭被砍到了哦。哈哈,如果那樣都能爬起來反而太可怕了。」

  從倒下的那瞬間起,武的身體就再也沒有動彈過。

  「……騙人…………」

  「還說什麼騙人啊,你親眼看到了吧?」

  站到睜大雙眼茫然若失的六面前,狼神笑著彎下了腰。

  「這如同黑兔子般的圓~圓的眼睛。」

  然後,狼神抓住六的衣服,強迫她站了起來。

  「呀啊!」

  「這麼嬌小的女孩居然是神速魔法的使用者,神明還真是殘酷呢。」

  「放開我!」

  六的手中握著本應掉落的槍。

  那是六醒過來的時候立刻撿起來的。

  伸長的槍身縮了回去,變回了原來的短槍。

  六奮力想要用其瞄準狼神。

  「這把槍真是煩人。反正你右手已經廢了吧。那麼這邊就由我——」

  突然,狼神飛快地將劍插回腰間的劍帶上,空手使勁扭住了六的左腕。

  「來折斷吧。」

  下一瞬間,六的慘叫響徹了整個大廳。

  在有些距離的地方,被瓦礫擋住而什麼都看不見的胡桃和伊田也聽到了她的聲音。

  兩人分別在當場顫抖不已。

  「啊啊啊啊啊…………」

  六無法忍耐地嗚咽起來。

  「喂喂,別哭啊。是我不好啦。反正很快就會治好的,明白了麼?」

  狼神鬆開手,六的左腕無力地垂落下來。

  骨頭提勁被折斷了。明明不想哭泣,但湧出的眼淚卻從臉上滑落下來。

  冷酷地俯視著六的狼神身後,無法動彈的武的眼瞼微微顫動了。

  「…………六……?」

  感覺遠遠聽到了那聲毛骨悚然的慘叫,武想著那聲音的主人,說出了她的名字。

  然而,距離清醒還非常遙遠。

  「嗚嗚嗚……」

  六的右腕漸漸腐爛,左腕還被折斷,她再也無法動彈,只能癱軟無力地坐倒在地。

  雖然疼痛十分劇烈,但比起這些,她對自己無法做到任何事而感到失望。

  ——明明信誓旦旦地誇下海口說會保護他……

  ——明明就是因為任性的自己,武君才會被捲進來,並遭到如此對待。

  ——我……真是太無力了……

  六還沒能奪回自己的哥哥十,緊接著,就連武也因為自己而會被《Trailer》折磨。一想到這些,六簡直想要自行了斷。

  「聽說骨頭什麼的折斷個幾回會變得更加堅固哦。別那麼在意了。」

  狼神面帶冷酷的笑容,向臉色蒼白低垂著頭的六說道。

  即使陷入落魄的境地,六聽到那男人的聲音,依然擡起被眼淚濡溼的臉,瞪向他。

  然而,她眼中所映出的情景,卻是完全不同的事物。

  「…………咦?」

  眼淚不禁停了下來,憤怒的表情從六的臉上煙消雲散。

  「嗯?怎麼了?」

  看到露出奇怪表情的六,狼神皺起了眉頭。

  在那個瞬間,狼神背後傳來了飽含憤怒的低沉聲音。

  「別碰、六……」

  回過頭的狼神想要立刻拔劍,但已經來不及了。

  「……嗚。」

  狼神被木刀用力地刺中了腹部,踉蹌著退了幾步。

  六還依然以愕然的表情凝視著武。

  「武、君……?眼睛……」

  雖然看到過武的眼睛變成紫色,但現在瞳孔的中心卻清楚地浮現出了魔法陣。

  魔法陣極為鮮明,清晰到連細節部分的紋樣都能看清楚。

  ——迴避……魔法陣…………

  只要是魔法使,通常都能夠讓魔法陣浮現。

  但是,魔法陣在使用系統魔法的前一刻出現一次後,立刻會化為粒子煙消雲散,無法長時間保持。

  雖然不知道武的魔法陣是何時出現的,但六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晰的迴避魔法陣。

  就連自己的哥哥十,也只能在使用冰結魔法後的數秒內,讓手周圍的粒子形成魔法陣。而武即使眨眼,那陣別說是消失了,連變淡的痕跡都沒有。

  ——武是一直在使用迴避魔法嗎?

  ——這種事情可能辦到嗎?

  當然,在系統魔法中,也存在著幻術魔法之類的能夠長時間持續的魔法。

  但那也只是在使用魔法的瞬間讓魔力爆發出來,並不能長時間地維持魔法陣。

  ——每個人應該都有著魔法粒子的儲存量的極限。

  如果一直釋放魔力,魔力很快就會被消耗乾淨,直到再次積攢起魔力為止,都會無法使用魔法。

  ——難道武一直在無意識中開啟著魔力氣孔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必須儘快阻止武。雖然和《Gift》不同,但武也會像牛若那樣倒下的吧。

  「沒關係,很快就會結束的。」

  將狼神從六的身邊趕走,武以被染成紫色的眼睛微笑道。

  「很快……結束?」

  六的目光無法離開那魔法陣,只是重複了一遍武的話。

  「哈、哈哈,很快就會結束!?開什麼玩笑,混蛋!」

  依然按著腹部的狼神拔出劍吼道。

  武卻對他視而不見。

  狼神咬緊牙關,向著自身死角的斜後方後退一步,打算從那裡用劍橫砍過去。

  不過————

  「什、什麼!?」

  武頭也不回地微微動了動右腕,就將狼神的劍打落了。

  慢慢地轉身面對狼神,武的眼神和麵對六時的完全不同,十分冰冷。

  「住手吧。再打下去,你也只會輸罷了。」

  聽到武平淡的聲音,狼神瞪起了眼睛。

  「哈!?你在說什麼啊?簡直莫名其妙!」

  狼神發出怒吼,再次揮劍向下砍去。

  「其實我也不太明白。」

  武這麼說著,以緩慢步行的速度移動了數步。

  僅此而已,就躲開了第一擊和第二擊。

  「你的攻擊是無法擊中我的。」

  狼神執拗地進行追擊。

  武都輕鬆地迴避了。

  在這期間,六想要將掉落在地上的槍撿起來。

  但卻因為被折斷的左腕疼痛難忍,槍再次掉到了地上。

  「…………嗚……」

  疼痛使得六視野模糊,眼淚也落了下來。

  即使如此,六還是將槍拿了起來。

  「嗚…………!《Float》!」

  小聲地詠唱魔法,將槍的重量調整為零。

  狼神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武身上,完全沒發現自己的動作。

  六繼續使用魔法。

  「《解除(Liberate)》!」

  伴隨著詠唱的系統魔法,只有中級魔法使以上的人才能夠使用。

  因為那需要非同尋常的魔力。

  但六明白,自己必須這麼做。

  ——武君……

  ——不可以。再這樣釋放魔力的話…………

  從六慘不忍睹的雙腕流向手掌,並最終流入槍中的淡黃色粒子,讓槍開始從內側發出金色光芒。

  在詠唱下解放的槍,由原始的旋棍形狀,槍身延伸了一倍以上,變化為能夠進行強力射擊的樣式。

  用折斷的左手勉強扣住扳機,以漸漸腐化的右手扶住槍身。

  「《以此覺醒,掌控雷神……靈魂閃耀》」

  先前施加的漂浮魔法『Float』通過槍反饋到六身上,讓六的身體慢慢地漂浮起來。

  「《憑吾身之電熱、滿天!撼動!擊穿!》」

  開始往槍口聚集的粒子讓槍的光輝更加閃耀,武和狼神都注意到了她的魔法。

  「六……!?」

  武睜大眼睛看著浮在空中並抱著從未見過的長槍的六,狼神則只是發出了「哈」的一聲嘲笑。

  「笨蛋!魔法怎麼可能打中我!」

  而且,即使魔法能夠打中,會被奪走魔力的也是六。

  狼神會把她當笨蛋也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武的迴避魔法在這瞬間也在持續著。

  「《融解墜落吧!MeltProjection!!》」(注:譯名《融煉噴射》)

  就在六吟唱完的瞬間,槍口在一片光芒中噴射出了巨大的魔法陣,高熱與爆炸衝擊波打破了魔法陣衝了出來。

  武低下頭,向後大跳了一步。

  相信著自己的系統魔法《迂迴迴避》法的狼神,則一步也沒有動彈。

  於是,兩人的命運就此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周圍被金黃色所覆蓋,連緊閉著的眼睛深處都能感受到光輝。

  與此同時,地面「咚」地一聲打,迸裂般地開始晃動。

  狼神的迂迴迴避所形成的完美障壁,的確沒在伴隨著驚人電擊的高熱魔法中被打破。

  不過————

  「……啊啊?」

  迂迴迴避是會將一切魔法都彈開的魔法。

  六所施放的爆炸般的雷電魔法,在狼神身體的前方向各個角度反彈回去。

  地面被反彈的魔法以閃電般的速度穿透,並在帶著電流的高熱中融化,向下陷落。

  失去落腳點的狼神失去了平衡,並在那耀眼的光芒中,看到了形似武的身影衝到了自己眼前。

  這正是魔法的威力。

  武將從狼神身體前彈回的六的魔法,全都避開了——

  ——……騙人……的吧……

  直覺迴避已經告訴武,哪裡會有魔法反彈過來。

  ——可惡……!

  狼神將劍刺向地面,以防自己倒下。

  他瞬間重新站直,想要再次將劍向上揮動而擡起頭時,卻已經看不到武的身影。

  也無法轉移視線。

  「什……!!」

  狼神連話都沒能說完,只能目瞪口呆。

  武不在面前。

  而是在狼神的……正旁邊站著。

  而且,武的雙眼是閉著的。

  「我說過的吧——」

  在炫目的光輝中,狼神無法看清被高高舉起的木刀的尖端。

  「——你已經輸了。」

  不知從哪個方向攻來的劍鋒給了狼神猛烈一擊,狼神連自己被攻擊的地方都沒能弄清楚,就無力地跪了下去。

  「唔……」

  狼神鷹雄的眼睛和嘴巴都還張開著,就在原地慢慢地倒了下去。

  劍從手中滑落,不過他已經無法察覺。

  使出渾身力量進行攻擊的武,一直站在狼神的身邊,直到六所施放的魔法之光暗淡下去為止。

  「……武君…………」

  六放開槍,解除了漂浮魔法,將疼痛的雙腕抱在胸前,向著武靠近了過來。

  緊接著,武的身體也發生了異變。

  眼中浮現的魔法陣突然間消失,紫色的眼睛也慢慢閉上。

  武的身體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木偶一般,倒在了狼神鷹雄的旁邊。

  「武君!」

  武已經無法聽到衝過來的六的叫喊聲,被用力毆打的頭部又開始出血,被染得鮮紅的側臉貼在地上,意識漸行漸遠。

  ☆☆☆

  「咦?這裡是……哪裡?」

  睜開眼睛的時候,武看著從未見過的白色天花板,如此呢喃道。

  一瞬間,不知為何,兩張臉就從上方映入了眼簾。

  「醒來了嗎?」

  「武你個笨蛋!」

  是六和胡桃。

  兩人都仔細地觀察著睡著的武的臉。

  六皺著眉頭,露出十分擔心的表情,而胡桃則撅起嘴巴,非常生氣。

  「我剛醒過來就罵我笨蛋,未免太過分了吧?五十島。」

  武慢慢坐起身子,不可思議地發現頭和其他地方都完全不痛。

  「才不過分呢!真的是笨蛋嘛!居然受那麼重的傷!」

  看到床邊的胡桃雙手叉腰表示憤慨,武聳了聳肩,向在床的另一邊的六說道。

  「她這麼說呢。」

  六呵呵地笑出聲來。

  「但是,我和胡桃都很擔心你哦,武君。」

  六剛說完,胡桃就立即皺起眉頭抗議道。

  「等等,你幹什麼直呼我的名字啊!」

  似乎是對六的抱怨。

  「不行嗎?」

  「當然不行!」

  被擅自直呼名字就會生氣,這的確很有胡桃的風格,但武卻不知為何歪起腦袋,看著兩人互相爭吵。

  說起來,這也許是第一次看到這兩人對話吧。

  雖說之前也有過對話,不過那時候的胡桃非常生氣,這是第一次好好說上話吧。

  六被胡桃拒絕直呼自己的名字,不知為何沮喪地低下了頭。

  「這、這樣啊。不可以直呼名字啊……抱歉。」

  「等一下,別在這種時候垂頭喪氣呀,就好像我是壞人一樣嘛!」

  武突然在兩人之間笑了出來。

  「笑什麼啦!」

  被胡桃以責備的目光瞪過來,武還是肉笑皮不笑地說道。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五十島雖然說個沒完,但和六的關係變好了呢。」

  「一點也不好!」

  雖然胡桃立刻反駁,但六卻突然露出了笑容。

  「咦?我和胡桃關係變好了嗎!?」

  簡直就是完全相反的性格呢。

  ——能夠如此巧妙地避開五十島的鋒芒的女孩,還是第一次見到啊。

  ——果然,這兩個人也許能合得來。

  武微笑著的時候,胡桃和六還在床的兩側繼續爭吵。

  「喂,又來了!」

  「又來了?」

  「我的名字啦!」

  「因為,五十島同學叫起來很拗口。可能會咬到舌頭。」

  六微微地吐了吐舌頭。

  確實,五十島這個姓氏叫起來是有點拗口。

  武從胡桃那邊轉開臉,再次笑出聲來。

  「武,你別笑啊!」

  胡桃怒火沖天,六卻完全不為所動,這情景更讓人覺得滑稽。

  「我可沒打算和你這種人好好相處,不要對我嬉皮笑臉的。」

  最終,胡桃似乎都不願看到六的臉似地轉過頭去,六隻能「嘿嘿嘿」地露出苦笑。

  在微妙的有些溫暖的氣氛中,武注意到六的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六,你的手臂……?」

  雖然自己也一樣,但想起六也身受重傷,武就向她的雙臂和脖頸看去。

  「沒事。那之後我立刻聯絡了《WizardBless》的魔法使。武和我都被送到這學院的醫務室進行了治療。」

  六從半袖中露出的右腕上,已經看不到那可怕的青黑色斑紋了。

  當然,脖頸處也一樣。

  「治療……這樣啊……用魔法也能夠用來治療的麼?」

  「是的。」

  六開心地點點頭。

  不過,有道聲音從遠離床位的醫務室中央傳來,打斷了六的話語,

  「話雖如此,魔法也只能使治療時間縮短,疼痛還是會有的。胡來的戰鬥是隻有傻瓜才會做的事!」

  來者是帶著時髦的紅邊眼鏡的二十歲多歲的女性。

  她穿著白大褂,應該是保健醫生吧。不過她的胸部太為壯觀,幾乎都要從白大褂中撐出來了。

  「兵頭老師……」

  六嘀咕著。

  在保健醫生的身後,不知為何,伊田站在那邊笑個不停。

  「伊田!?」

  「哎呀,突然間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嚇死我了。」

  話雖如此,不過武看到伊田似乎已經完全適應了,不禁苦笑起來。

  保健醫生兼生物魔法教師的兵頭七海,依次看向武和六,似乎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真是的,給我增加額外的工作!」

  她打心底裡嫌麻煩似地說出這些,她用力將武蓋著的被子掀了起來。

  「既然都治好了,就趕緊給我出去。快點快點。小桃都叫你們了吧?快去!趕快去!你們這些低階魔法使們!」

  看她的氣勢,要是再這麼睡下去肯定會被踢出門。

  先是六和胡桃被她拍拍屁股,她們倆就哇哇大叫著走出了醫務室,伊田也無可奈何地信步來到了走廊。

  「小、小桃?」

  還在床上的武不由得反問道,而七海突然眼神閃爍起來。

  「小桃!那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是由神之睿智所創造的奇蹟!」

  「哈?」

  「那麼可愛、那麼強大、那麼腹黑的女孩子,你覺得世界上還能有第二個嗎!?」

  「那、那個……」

  困惑不已的武從醫務室的視窗看到六、胡桃紅潤伊田都正在向這邊偷看,還拼命向自己招手。

  她似乎是個有些奇怪的老師。

  「那個,謝謝您為我治療。我似乎已經沒事了。」

  不知為何,七海合起手掌高舉過頭頂,似乎在參拜著什麼。武丟下她不管,慢慢地離開了醫務室。

  武好不容易走出醫務室,六為他說明道。

  「就是學院長啦。」

  七海所讚美的,似乎就是那個看起來像初中生的學院長。

  「……小桃。」

  比起學院長這個稱呼,小桃的確更適合她的外貌。

  武戰戰兢兢地摸著自己的腦袋,向六詢問道。

  「那些傢伙結果怎麼樣了?」

  當時已經流血了,應該惠留下傷口,但用手去摸卻找不到那種觸感。

  武將頭髮撫平後,六說道。

  「包括狼神鷹雄在內的那三人都被《WizardBless》的魔法使們帶走了。」

  一般來說,在戰爭期間抓到的敵人都會成為俘虜。

  「那些傢伙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對於這個問題,六的表情有些陰沉,最終還是沒有回答。

  「更重要的是,學院長似乎在找我們,我們馬上過去吧。」

  武一行四人從醫務室出發,向著小桃——也就是學院長的房間走去。

  ☆☆☆

  在武昏過去後,被六叫來善後的《WizardBless》的魔法使們開啟鏡子,讓四人進入了學院。

  在天花板崩塌後,武並沒有看到伊田的狀況如何。但據他所說,也許是因為自己在噴射火焰,混凝土都在砸到自己之前被化為粉末吹散了,所以毫髮無傷。

  「還真是做得夠華麗的呢。」

  進入學院長室後,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個初中女生的四條學院長,以冰冷的笑容迎接了四人。

  「對、對不起。」

  六慌慌張張地低下頭。

  但是,武和胡桃心不在焉地站在那裡,伊田則興趣盎然地環視著房間。

  「櫻谷高中的騷動已經平息了。修繕也已經完成了,請你們放心。」

  聽到學院長的話,武瞠目結舌。

  「那是用了魔法吧?」

  「是的。不過,居然從同一所學校轉來三名學生,還真是學院有史以來第一次。」

  學院長從窗邊的桌子走到三人身邊,站到伊田的面前。

  「伊田一三同學。」

  「咦?學院長?真的假的?這不是小孩子嘛。」

  也許已經被說習慣了,學院長乾脆直接無視伊田的話,繼續說道。

  「你比那兩人更難控制,我覺得很麻煩。雖然是個苦肉之計,但我們的確有辦法可以從你身上奪走魔力。請現在就作出決定。」

  事發突然,武比伊田更快做出了疑問。

  「是指《Gift》嗎?」

  「……是的,你已經聽說了呢。」

  對於已經親眼目睹了被《Gift》奪走魔力的場景的武來說,他不願意讓伊田也遭受那樣的痛苦。

  但是,既然學院長親口說出了這話,也就是說伊田的魔法是十分危險的。

  「盡是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說實話,我還真是摸不著頭腦,但七瀨和五十島是魔法使,這點似乎是真的呢。」

  「是的。而且,你現在也是魔法使了。」

  伊田用指尖不停搔著鼻頭,他那可怕的火焰已經停住了。

  伊田在一起穿過鏡子前,六已經告訴了他有關魔法使的事情。

  當然,伊田最初是感到懷疑的,但他穿過鏡子,得知了另一個世界的存在,在進入學院後,興趣就徹底戰勝了疑惑,到處東張西望,驚歎不已。

  「那麼,你是向讓我變回普通人類,忘記所發生的一切,再正常地生活下去咯?」

  伊田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簡化歸納後如此說道,學院長苦笑起來。

  「嘛,是呢。破壞魔法是使用起來十分危險的魔法,還是會傷害到他人的魔法,是不能讓無法立即下定決心的人輕易擁有的能力。」

  「我不喜歡傷害別人呢。」

  低著頭的伊田如此呢喃道,然後突然擡起頭,目不轉睛地直視學院長。

  「但是,我不會毫無覺悟地讓自己被捲進來。自從幫助這些傢伙擺脫追趕的時候起,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就全部都是我自己的責任了。魔法使也不錯啊。偶爾也要吃點苦頭,我老爸以前經常這麼說。」

  「那麼,你要作為火焰之破壞魔法的能力者而活下去麼?」

  伊田對向自己確認的學院長乾脆地點了點頭。

  「是的。從一開始,就沒有人類所不能克服的考驗。」

  「七瀨武君,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

  接著,學院長將矛頭轉向了武。

  「我?」

  「你的系統魔法是迴避能力,不過在迴避能力者中,能夠使用直覺迴避能力的人十分稀有。《Trailer》一定很想要學會控制力之後的你吧?其他組織也是一樣。對你來說,這個能力對於實戰是非常有用的。」

  學院長很明顯是指劍道,武斬釘截鐵的回答。

  「除了比賽外,我並不打算戰鬥。」

  雖然自己確實與狼神戰鬥了,但武認為那是不可抗力。

  對方可是不由分說地揮動真劍砍了過來。

  不過,自己卻完全沒有與《Trailer》戰鬥的理由。

  這時,武看向沉默著站在房間門邊的六。

  因為武知道,她是為了奪回哥哥而自己挑起與《Trailer》的戰鬥的。

  六似乎對武他們與學院長之間的對話沒什麼興趣,只是垂著眼睛。

  「好了,你們三人以後就住進學院的宿舍吧。回現存世界是很危險的,所以請放棄從家裡上學的想法。」

  學院長從桌子裡拿出寫著《昴宿魔法學院-入學指南》的小冊子,遞給武他們三人,如此說道。

  此時,伊田突然站起來叫喊道。

  「稍微等一下!」

  「怎麼了?伊田同學。」

  伊田將手掌伸到學院長面前,學院長眨了眨她那又圓又大的眼睛。

  「我不行,因為我必須照顧二葉的。」

  「二葉……?」

  「就是我的妹妹。老媽是護士,夜班很多,總不能放著還是小學生的妹妹不管吧?」

  「父親呢?」

  胡桃奇怪地問道,伊田則乾脆地回答。

  「老爸六年前就死掉了。」

  學院長微微歪著脖子猶豫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那麼就特別由學院向你家鋪設結界魔法吧。那將是包括《Trailer》在內的任何魔法使都無法進入的強大護盾。不過,對普通人是沒有任何影響的,請放心。」

  「好的,那就拜託了。」

  因為伊田家的問題已經解決了,武則想起自家的事情,問道。

  「轉校的事情要和父母商量的吧?」

  「這點也請放心。我們會為你們解決好一切的。你們會被當做轉學到了實際存在的住宿制學校,家人也不會懷疑的……大概。」

  最後一句話有些停頓,不過注意到這點的只有在門旁邊的六。

  胡桃「呼」地輕輕鬆了口氣,像是下定決心般地說道。

  「我倒是無所謂啦。只要和武在一起,我去哪裡都行。」

  剛才為了徵求胡桃的同意,武將視線轉向胡桃,並與她眼神相對。武知道她是在為自己著想,她覺得比起呆不下去的七瀨家,自己還是住宿舍比較好,武的心情不禁變得有些複雜。

  反正自己在家裡,也和不存在是一樣的。

  但是,只要在家裡,武就忍不住想向月光搭話。

  ——自己一定還認為會得到原諒吧。

  也許已經是時候放棄了吧,這份努力無法得到回報的。

  武看向等待著自己回答的學院長,點頭同意。

  「我也進宿舍。」

  「那事情就先這樣了。還有,關於學年和班級,你們全部進高等科一年級。不過你們作為魔法使,要從初級的初步開始學習,所以把你們分到一年級C班。C班的學生都是魔法使的初學者。」

  「六呢?」

  武在意起她所在的班級,如此問道。

  學院長「啪」地合起雙手。

  「對了。相羽同學,我說過要懲罰你的吧?」

  「是的,學院長。」

  站在房間門口的六微微向前走來。

  也許是聽到懲罰,她的表情有些不安。

  她的不安應驗了。

  「你也轉到C班去吧。」

  「咦!?」

  「你作為魔法使,已經是上級者,班級也是被選拔出的S班,但從明天起,請和他們同樣轉到C班。」

  聽到學院長的話,六慌慌張張地向前走來。

  「請等一下,怎麼能這樣……我……」

  「相羽十的事情,對你一個人來說負擔太重了。《WizardBless》一定會將他奪回來。我一開始就這麼說了吧?」

  「…………」

  「雖然你是《WizardBless》的魔法使,但也是學校的學生之一。我身為學院長,必須要懲戒你的擅自行動。」

  學院長沒有笑容。

  武第一次發現,只要她不微笑,看起來還挺像個大人的。

  六有些驚慌失措,目光遊移著嘟囔道。

  「但、但是……那會給班上的兩人添麻煩……」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這是你導致的後果,已經嚴重到能夠以連帶責任來懲罰他們。」

  「那是……」

  看到突然擡起頭的六,學院長終於露出了些許笑意。

  「不過,這次就只有你一人違反了規定,那就到此為止吧。」

  「…………」

  「好了,相羽同學。帶他們去宿舍吧。」

  在說完這些就立刻回到窗邊座位上的學院長面前,六能做到的也只有不斷點頭了。

  「好的,學院長。」

  就在這一天,武等人轉學到了昴宿魔法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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