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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戰爭(第一卷)》第5章
  這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沒有窗戶、寬約十米的走廊,一直通向前方的一扇看起來很小的白色門扉。

  長度約兩百米,也許要更長。

  貼在兩側牆壁上的鏡子,也與走廊有著同等長度。

  「……真厲害。這條走廊,全都是鏡子……」

  武回過頭,看到在背後延伸的走廊,也是以豆粒般大小的白色門扉為終點。

  「這裡是全校學生常用的出入口。」

  六隻說了這麼一句,繼續往前走。

  武對著這鏡之走廊目瞪口呆。數秒後,一路小跑追上了她。

  白色門扉後是個十字路口走廊。

  六在十字路口向右轉,走下臺階。

  這座建築物確實很有學校的氛圍,牆壁雪白,走廊也很寬敞。

  只是安靜得讓人懷疑這裡是否有人存在。

  走下臺階,武明白了自己來到的地方是一樓。

  走在與樓外相通的遊廊中,可以看到設定在校舍間的花壇,還能遠遠看到對面校舍的教室裡的情況。教室裡也沒有人影。

  六無言地帶著武來到校舍角落裡的某個房間前,在門前停下腳步。

  「不好意思,我是一年級的相羽。」

  房間的門是開著的。

  六看了看房間裡的情況,打了個招呼,房間裡傳出女性的回答聲。

  「好的,那個……到這裡來。」

  武也緊跟著六走進房間。

  在這大約有半間教室大小的房間裡,有很多張不鏽鋼制的桌子面對面地擺放著。

  「相羽同學,聽說你又離開學院了?」

  女性背對著六說道。

  「對不起。」

  聽到六的道歉,女性轉過頭苦笑道。

  「還沒吃夠苦頭呢。」

  她身穿灰色的樸素西服,也許是不太合身吧,胸部和膝蓋都繃得緊緊的。

  與武的母親年紀相仿的女性,她那與她落落大方的外表不相符的鋒利眼神,由六轉到武身上。

  「然後,你就是正題呢。哼哼,原來如此。」

  她向著武走過來,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武的相貌和服裝,繞著武轉了幾圈。

  「那、那個……」

  「在這裡寫上姓名、住址和學校名。」

  女性回到桌旁,遞來一張紙。

  「哈?」

  「快點!」

  催促著好不容易接過紙張但還在困惑的武,還把圓珠筆強塞給武。

  武朝六看了一眼,她輕輕點頭。

  按照女性所說的寫清楚之後,女性便搶過寫好的紙張,開啟抽屜,拿出捲尺。

  「接下來請你脫下衣服。」

  「哎?」

  「快點,趕快脫掉。」

  女性一把抓住磨磨蹭蹭的武的襯衫。

  「請稍微、等一下。」

  但女性沒有等他。

  武的上半身瞬間就裸露出來。

  六不知道該往哪裡看才好,於是紅著臉看向牆角。女性半強迫地將剛脫下來的武的衣服塞給六之後,六就手拿著還帶著溫暖的T恤衫,緊閉雙脣,就像一尊銅像般地僵硬在原地。

  女性手拿捲尺,為武的身體量尺寸,總共還不到一分鐘。

  「接下來會由我來給你訂購制服。你拿著這張紙去商店。」

  面紅耳赤的六伸出雙手,似乎很恭敬地遞出衣服。武接過衣服正要穿上,就接到了下一個指示。

  「那、那個……這到底是……」

  總之武先接過那張紙,剛想要反過來去詢問那女性,正好女性面前的電話響了。

  「您好,這裡是昴宿魔法學院高等科事務室。」

  武輕輕嘆了口氣,看著女性以提高八度的聲音接電話。

  女性遞給自己的紙張上羅列著疑似書名的內容。

  『基礎魔法學』『魔法史』『詠唱學』『領域學』等等。

  盡是些從未聽說的詞語。

  「……好的……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武還沒穿衣服就把那張紙瀏覽了一遍,女性終於接完電話,回過頭。

  然後注意到武還站在那裡,於是皺起眉頭。

  「你還在啊。快點,趕快去商店。相羽同學,你要好好照顧他啊。」

  六從一旁拿過武手中的紙張,催促武趕快穿上衣服。

  武還裸露著上半身,這似乎讓六很不自在。

  武剛把襯衫套到頭上,女性就大聲抱怨起來。

  「真是的,忙起來就沒完沒了了。居然還有學生要轉學過來。那個,叫五十島……胡桃什麼的。」

  頭剛從襯衫裡伸出來,武就叫道。

  「五十島!?」

  迅速把衣服穿好,向女性追問道。

  「那個,剛才你是說五十島胡桃吧?」

  「是的,我說過。是另一個轉校生哦。你認識她?」

  這已經不是認識不認識的問題了。武都不知道這是今天第幾次因驚訝而眨眼睛了。

  ☆☆☆

  「小姐,你沒事吧?」

  「嗯嗯……」

  在一聲苦悶的喘息聲中,栗色的長髮在床上柔順地劃過。

  胡桃以手背擦擦眼睛,然後慢慢地坐起來。

  「……這裡……武的房間……」

  這是胡桃非常熟悉的房間。

  狹窄而且只有最低限度的必需品的庸俗房間。

  當胡桃看到站在眼前的男子不是武而是其他人時,不由得驚訝地叫出聲來。

  「你、你是、誰!?」

  環顧整個房間,再次確定這裡就是武的房間。

  不過還是看不到關鍵的武的身影。

  在可疑的男子面前,胡桃的表情扭曲了。

  「在下很抱歉擅自借用了這張床。」

  將近三十歲的戴著眼鏡的男子如此說道,胡桃也終於發覺了。

  「這是,武的床……」

  「是這樣沒錯,有什麼不方便的麼?」

  「沒……沒什麼……」

  一想到自己剛才睡過的地方,她的臉上立刻泛起一抹紅霞。

  雖然在上面坐過無數次,但這還是第一次躺在上面。

  突然間心臟開始狂跳,胡桃轉開臉問道。

  「於是,你是誰呢?」

  看不到房間主人的身影。

  而且房間裡還有一名素不相識的男子。

  無法掌握情況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男子的髮型是微妙地很相稱的娃娃頭,帶著圓眼鏡,站在她的面前。

  明明是夏天,卻穿著白色的西服。

  「這還真是失禮了。在下是魔法使組織《WizardBless》的特別審查官兼昴宿魔法學院的教員,一氏誠。」

  「你說什麼?」

  「都說了,魔法學院——」

  胡桃就像要將對方砍殺般地,冰冷地打斷了他。

  「聽一遍就足夠了。我又不是笨蛋。」

  「在下失禮了。」

  男子恭敬地鞠了一禮,胡桃坐在床上冷淡地看著他。

  為什麼自己會躺在武的床上,這名男子是什麼時候出現在房間裡的,她發覺這都是自己沒印象的事情。

  「話說回來,我確實被幾名奇怪的男子襲擊……」

  胡桃剛說出昏倒前的事情,男子就繼續說道。

  「你回想起來了麼?他們是《GhostTrailer》的人。你偶然與他們發生關聯,並變成了魔法使。」

  「…………」

  胡桃冰冷的眼神中又多出一絲憐憫。

  那是在看愚蠢得可憐的人時的眼神。

  「你是不是認為我還是幼兒園小孩什麼的?你以為高中生還會相信魔法使什麼的事情麼?再說些更可靠的謊言如何?」

  看著滿臉無奈的胡桃,男子想要繼續說下去。

  「不過——」

  「好了好了,請你趕快出去。」

  似乎將男子當成狗之類的動物來看待,胡桃的指尖指向房間的門。

  但是男子也有自己的情況。

  「我不能這麼——」

  胡桃以更加憤怒的聲音打斷了想要繼續往下說的男子。

  「你現在已經擅闖民宅,而且還帶有欺詐性質的謊話連篇。要是我報警了,你也知道你會是什麼下場的吧?」

  胡桃的手伸進短裙的口袋中。

  拿出手機,隨時都可以撥打電話。

  男子後退一步,聳聳肩。

  這是簡直讓人以為她不是高中女生的強硬態度。

  如果不是任務在身,男子也想盡快回去。但這是他的工作,於是不得不繼續留下來。

  男子很乾脆地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毫無抵抗,接著說道。

  「不過,在下必須對你進行審查,看看你是不是緊接著七瀨武的第二名新魔法使。在弄清楚這點之前,在下不能回去。」

  胡桃聽完這些後瞪大了眼睛。

  「武?」

  「什麼?」

  「你剛才提到武了吧,七瀨武。」

  雖然男子不明白鬍桃對什麼感到驚訝,不過他發覺胡桃的態度明顯緩和了,於是猛地點點頭。

  「沒錯。他已經到達了我們的昴宿魔法學院。在辦完轉學手續之後,就能夠稱他為正式的魔法使了。」

  「……武在那所學校裡麼?」

  「是的。」

  「你打算把我帶到那裡去?」

  「需要審查你是否魔法使之後才能做決定。」

  聽到男子說的話,胡桃立刻站起身。

  「那就趕快審查吧。我要見武,有些事情想問他。」

  她堅信,在見到武之後,一切都將會解決。實際上,在她的笑容背後,隱藏著如同薔薇花刺般鋒利的強烈怒火。

  直接向武質問,那個與他手拉著手一起跑掉的女孩是誰——因為這是胡桃現在的最重要的課題。

  ☆☆☆

  在六的帶領下,武走在學院的走廊裡,依舊很困惑。

  在事務室裡,女性提到了胡桃的名字,這也讓武很在意。

  然而,女性還沒進行詳細的說明,就打發他們去商店訂購寫在紙上的教科書,還有一些其它的必需品了。

  「那個,到底是怎麼……」

  對於尋求解釋的武,六沒有停下腳步,說道。

  「接下來要去學院長室。」

  看到頭也不回、精神抖擻地走在前面的六,一直跟著她的武也終於忍耐到極限了。

  「稍微等一下啊。」

  抓住她的手臂往回拉,六也終於停下了腳步。

  「這是在辦轉學手續。」

  她很明確地說道。

  「哈!?轉學?」

  「沒問題的,我們會用魔法讓那邊的世界不產生分歧。」

  武激烈還嘴道。

  「我沒問這些!為什麼我會隨隨便便被轉學啊!」

  與武的憤怒形成鮮明對比,六非常冷靜。

  「既然你已經成為了魔法使,那就沒有權利拒絕。因為你不可能在普通學校裡上學。」

  「這、這種事情……說到底,我會成為魔法使,還不是因為你隨手……」

  此時六打斷了武的言語。

  「六。」

  她仰視著依然抓住自己手臂的武,如此說道。

  「哎?那個……」

  武突然劍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六又重複說道。

  「我叫六。」

  「…………」

  「我已經在保健室裡自我介紹過了吧?」

  「…………」

  武壓低氣勢,放鬆肩膀。

  「我知道了。那……六……」

  「什麼事?」

  聽到武叫出自己的名字,六嫣然一笑。

  武慢慢鬆開抓著的手臂,呢喃似地小聲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我果然還是想回去。」

  他的聲音在鴉雀無聲的走廊裡強烈迴響。

  六頓時閉口不言。

  在片刻沉默後,她視線下垂,回答道。

  「抱歉。」

  那是如空氣般飄渺、嘶啞而細微的聲音。

  「真的非常抱歉。」

  第二聲道歉比第一聲更為沉重,還帶著一絲憂鬱。

  「我不小心斷送了你的人生。」

  對於六過度思慮的話語,武皺起了眉頭。

  六擡起頭,坦率地注視著武的臉。

  「不過,我會用一生去償還。我會為將你變成魔法使而負起責任。」

  六似乎做出犧牲覺悟般地訴說道。

  「我想說的不是這些……」

  武束手無策,搖搖頭。

  「非常抱歉,七瀨君。」

  看來現在說什麼都是沒用的。

  領悟到這一點的武嘆了口氣,像要重振精神般地說道。

  「叫我武就行了。」

  看到武露出無可奈何的苦笑,六也終於鬆了口氣似地微笑起來。

  ☆☆☆

  校舍二樓的學院長室就在職員室的旁邊。

  相比起安靜的走廊,職員室中則傳出了大人們的說話聲。

  輕敲學院長室的門扉,在聽到回答之後,六打開了門。

  「打擾了。」

  六進門後如此說完,立刻就有人回話。

  「好的,請把門帶上,稍等一會兒。」

  但是,總感覺這聲音的高度有些奇怪。

  那是孩童般的略尖而溫柔的聲音。

  歪著腦袋、緊跟著六走進房間的武,突然回想起小學時見到過的校長室。

  全套接待客人用的沙發,還有窗戶邊的巨大商務桌。

  不過坐在桌前的人,不是挺著啤酒肚的頭髮稀疏的大叔,而是銀灰色頭髮的女孩。

  她身穿水手服,打著與頭髮顏色相近的領帶,茶色的小平跟鞋跟隨著腳尖的運動,在商務桌下方來回搖動。

  椅子很高,桌子也很高。不管怎樣,她坐在椅子上似乎就夠不到地面。

  她的臉被開啟的膝上型電腦螢幕擋住,看得不太清楚。不過從她的體型來看,應該處於小學生與初中生之間。

  「六,那孩子隨隨便便坐在那裡,這樣也行麼?」

  武看不下去了,如此說道。六卻不知為何瞪大了眼睛,然後呵呵笑了起來。

  「好啦好啦,快坐下吧。」

  六立刻坐在兩人寬的沙發的一側。

  武感覺很奇怪,不過也坐到六的身旁。

  女孩還在移動著滑鼠,自言自語般地念叨著些什麼,操作著膝上型電腦。

  要是學院長回到辦公室,隨手去碰電腦的女孩一定會被罵的吧。武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不過看到六若無其事地坐到了沙發上,武就有些不安定地環視著房間內部。

  沒在牆壁上看到經常會出現的歷代學院長的照片。

  正當武津津有味地看著四周,女孩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從椅子上輕快地跳到地面上,走向兩人對面的沙發。

  然後女孩手扶沙發的靠背,說道。

  「接下來,相羽同學。看來必須要讓你接受雙重懲罰呢。」

  聽到這些,武滿臉驚訝地看向身旁的六。

  「對不起。」

  女孩不顧正在道歉的六,身體輕巧地越過沙發的靠背,重重地坐到沙發上。

  「難道說,你今天一整天都在道歉麼?」

  「…………」

  六低下頭,黑髮滑落下來,擋住了她的側臉。

  女孩露出笑容,只是不知為何,以嚴厲的眼神注視著六。

  「嘛~我平時也說過,做出選擇的人始終都是自己。在我看來,規勸你不要以身犯險是毫無意義的。你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用我說你也明白的吧?」

  「…………」

  武坐在被責備的六的身旁,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看著那女孩。

  她的說話方式,她的態度,雖然想到了那種可能性,但總覺得難以置信。

  女孩還在六的面前露出冷笑,繼續說道。

  她的年齡、語氣和表情完全不一致,給人一種並非孩童的印象。

  「想想那些從學校中途退學,並涉足危險思想的組織的學生,你還算好的了。不過,結果卻和他們相同,也許比他們更糟糕,這點希望你明白。」

  「是。」

  六輕輕點頭,隨之而來的是短暫的沉默。

  想說又不敢說,積攢了一肚子疑問,想要插入兩人對話中的武,終於找到機會開口了。

  「……那、那個……」

  女孩第一次將視線轉向武。

  「什麼事呢?」

  轉過頭反問道的女孩,臉和聲音看起來都像個初中生。只有那雙淺茶色的大眼睛,看著武的眼神是如此敏銳和率直,似乎能看透自己心中所想。

  在奇怪的感覺中,武問道。

  「……從剛才我就覺得很疑惑……」

  「什麼?」

  「學院長……難道說……」

  嘴上這麼說,不過武還是覺得這不可能,於是露出苦笑。

  女孩看到他的表情,開朗地微微一笑。

  「沒錯,我還沒自我介紹呢。初次見面,歡迎你來到昴宿魔法學院。我是學院長,四條桃花。」

  她突然伸出手,武下意識地就握住那隻手,為那嬌小的手掌而感到困惑。

  「果然如此啊……」

  武之前還想著儘量不要大驚小怪,不過在得知這位看起來就是女初中生的女孩居然就是學院長之後,果然不禁大吃一驚。

  在開朗微笑的學院長面前,武避開她的眼神,有些為難地說道。

  「那個,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我並沒有轉學的意向。」

  不知不覺中就陷入如此境況中的武,認為自己此時應該採取堅決的態度,轉身就走。

  不想再被牽扯進奇怪的事件中。

  武毅然決然地想要回絕,身旁的六插嘴道。

  「那個,我還沒有對武君說明詳細情況。」

  學院長來回看著表情陰沉的武,還有表情中滿是罪惡感的低著頭的六,突然從沙發上站起身。

  「這樣啊。那在另一個人來這裡之前,暫時由我來說明吧。」

  學院長快步離開沙發,走到稍微開闊一些的地方,停下腳步,從水手服的胸部口袋中拿出一支細杆鉛筆。

  「首先,這裡與你之前所生活的世界是不同的世界。雖然很相似,但完全不同。我就順便展示給你看好了。」

  完全讓人想不到她會是學院長的嬌小少女,拿著鉛筆——而且還帶著筆帽——在指尖上呼呼旋轉,露出與外表年齡相符的笑容。

  於是六從座位上站起身,武也緊跟著站起來。

  「於是,這裡有一支鉛筆,一支隨處可見的普通鉛筆。不過——」

  當學院長將套在鉛筆上的筆帽取下來的時候,一陣黑暗向武襲來,就彷彿鉛筆筆尖刺中了武的雙眼。

  沒有光線,視野完全被漆黑包圍,什麼都看不見。

  就好像在突然間,沉入了光線無法到達的完全黑暗的深海之中。

  「什……」

  六猛然轉過臉,避開了那道衝擊。武則在正面中招之後才用手去遮住雙眼,不過已經為時已晚。

  「抱歉,看來我對魔力的控制力已經衰退了。」

  雖然看不到學院長的表情,不過從她的聲音中能感受到,她確實在過意不去。

  「已經沒事了,睜開眼睛吧。」

  武反覆眨著眼睛,還在對剛才的恐怖感覺有些遲疑。當看到身旁的六很正常地看向學院長時,也終於擡起頭。

  鉛筆釋放出的黑光——應該是這麼說吧——黑暗正在漸漸縮小。

  在鉛筆尖端的兩、三公分處縮成一團。

  武察覺到了,那就是之前也曾見識過的,魔法使所擁有的粒子。

  從六攜帶的**中發射出來的是鮮豔的黃色粒子,而學院長的粒子則是暗黑色的。

  學院長以指尖拿住鉛筆左右晃動。

  「像這樣,在這裡。」

  如此說著,走近房間裡的牆壁,用鉛筆劃出線條。

  「那、那個……」

  用鉛筆在牆上塗鴉會很難擦掉,這些事情武還是知道的。

  武剛要出聲制止,六就從身旁伸出手,搖搖頭,以眼神告訴他要好好看著。

  學院長手拿著鉛筆,從腳底筆直地拉出一條線,直到自己的手臂能夠到的位置。然後,又立即橫向劃出長約一米的直線。最後,黑色粒子拖出尾跡,再次回到腳底。

  「《BlackDoor(漆黑之門)》」

  學院長從牆壁轉向兩人,開口說道。

  「這就是我的系統魔法——暗黑魔法的能力。魔法有著各種各樣的性質,不同性質的魔法就被稱為系統魔法。以我的魔法為例,那是能夠改變場地的魔法。系統魔法共有六種,還有額外的不屬於任何系統的特異魔法。」

  就在武發呆的時候,鉛筆在牆上畫出的線條不斷噴射出石墨般的粒子,慢慢地向著內側將牆壁染黑。

  「接下來,相羽同學,六種系統魔法分別是什麼呢?」

  學院長給鉛筆蓋上筆帽,在向六提出問題的同時,把鉛筆收回胸部口袋裡。

  「是,學院長。迴避魔法、幻術魔法、破壞魔法、暗黑魔法、神速魔法、生物魔法——總共六種,還有特異魔法。」

  「記得很清楚呢,了不起了不起。」

  學院長讚許地點點頭,六微微撅起嘴反駁道。

  「學院長,這是連初學者都能記住的知識。」

  對於以為自己被小看的六,這次輪到學院長進行反駁。

  「哼~!初學者也應該知道,學院外面是很危險的吧。」

  「…………」

  於是六沉默不語。

  她明白了學院長現在非常生氣,與此同時,罪惡感再次湧上心頭。

  學院長看著六,又對武說道。

  「七瀨武同學,我也順便告訴你吧。這個世界正處於戰爭狀態。學院目前站在中立的立場上,不過運營著學院的理事們都屬於《WizardBless》,因此的確有少許組織偏向性。」

  剛才似乎還覆蓋在自己眼睛表面的暗黑色粒子,此時已經漸漸填滿學院長所描繪出的長方形,在牆壁上顯出一個形狀。武讓自己茫然地看著這情景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朦朦朧朧的煙塵般的粒子,化為漆黑的一片,緊貼在牆壁上。

  學院長也不顧武是否在聽,繼續說下去。

  「大致說明一下,我們組織偏向人類,而敵對的《GhostTrailer》則是魔法至上主義的集團,這場戰爭將一直持續到其中一方完全佔領這邊世界的東京。我們組織與《GhostTrailer》已經開戰十六年了。現在戰爭陷入了膠著狀態,雙方都一味地加強防守,要出手非常困難。」

  形成長方形黑塊的粒子似乎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於是武的耳朵終於開始工作。

  「陷入膠著狀態並不意味著停戰,離開學院是非常危險的。《GhostTrailer》正在公然狩獵魔法使,在大多數情況下,我們組織也會認定在學院外徘徊的學生是他們的同伴。我說得沒錯吧,相羽同學。」

  被學院長提到,六肯定地點點頭。

  「是的,學院長。」

  學院長親自向武說明的情況,實際上大約有一半內容是六說過的。

  她是為了讓六再次記住,學院外到底有多麼危險。

  就算是為了尋找自己的哥哥,獨自離開學校也是不可原諒的。

  學院長了解六的哥哥的情況。

  其實,這所學院中的所有魔法使都認識相羽十。

  他原本是《WizardBless》中的優秀的第一級魔法使,是破壞魔法中堪與烈火魔法相匹敵的冰結魔法《EvilIce(罪惡之冰)》的使用者。

  然後,這麼一位相羽十背叛了《WizardBless》,倒戈加入了《GhostTrailer》——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實際上,被相羽十綁架後再也沒回來的《WizardBless》的魔法使已經有數人。

  「那個……組織什麼的是……」

  心不在焉地聽著學院長說話的武,向兩人提出了疑問。

  就連不知道具體情況的武都能感覺到,漂浮在笑容背後隱藏著複雜想法的學院長、與不願意放棄哥哥的六之間的奇怪氣氛。

  「所謂組織,就是在不同的思想指導下建立起來的集團。」

  學院長微笑著對武回答道。

  「雖然也存在中立立場的組織,不過以《WizardBless》為首的大多陣列織,都認為魔法使應該與人類共存。而且我也是《WizardBless》的一員,學院中的大部分學生的思想都是傾向於我們組織的吧。為了你的未來考慮,你也會加入其中某個組織,這對就業也是有幫助的。」

  此時,學院長突然向武拋來可愛的媚眼,武不禁心動了。

  「與《WizardBless》敵對的《GhostTrailer》一直在控訴,說魔法使正不斷遭到人類的不正當對待,他們渴望在人類社會中獲得屬於魔法使的主權。《Trailer》中有很多人都來自世世代代都是魔法使的家族,他們精通魔法,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而且不忌憚使用過激的手段。」

  「學院的安全情況如何?」

  對於甚至擔心起自己的所在地的武,學院長笑著點點頭。

  「非常安全,因為我們組織已經設下了牢固的守護魔法。而且《Trailer》也不會襲擊學院。」

  「為什麼呢?」

  「請你仔細想想。站在《Trailer》的角度來看,讓畢業生直接成為同伴會更輕鬆吧。免費而且在學院裡經過充分的魔法學習。不必費心就能獲得經過培養的戰鬥力呢。」

  學院長再次轉向自己描繪出的黑色牆壁。

  「今天就先說這些吧。跟我來一趟,可以見識到很有趣的事物哦。」

  學院長將手掌按在漆黑的牆壁上。

  一瞬間,一部分魔法粒子突然顯現出奇怪的圖形。

  邊緣鑲著從未見過的文字的紋章圖案的魔法陣,剎那間就消失了。學院長的手上稍微加力,黑色牆壁就像迴轉門般地順時針旋轉起來。

  當門半開的時候,學院長用手停住門的旋轉。回過頭,催促著武和六跟著自己過來。

  ——這也是……魔法啊……

  走在前面的六誠惶誠恐地走進學院長開啟的門。

  武想要跟著她走進去,當看到門外側似乎沒有落腳點時,武大吃一驚。

  好不容易才在門前站穩腳步。

  門對面處於空中。

  可以看到建築群在前方無限延伸著。

  只不過門的位置非常奇怪。

  走在前方的學院長就像走在玻璃地面上一樣,六則回過頭,對自己輕輕招手。

  武猛地咬緊牙關,踏著她們走過的地方,小心謹慎地向前進。

  看到武總算跟上來了,學院長滿意地點點頭。

  「現在回頭看吧。」

  聽到學院長這麼說,武提心吊膽地回頭看去。

  背後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建築物。

  武認識這座建築物。

  「都廳!?」

  「沒錯,這裡就是東京都廳。」

  似乎長著兩支角的大樓就近在眼前。

  武等人漂浮在第一廳舍前。

  如果在平時,盡力仰望這座大樓都會感到脖子痠痛。而如今,武從正面看著這座大樓。

  ——也就是說…………這裡是……

  武明白自己浮在空中,但剛才還沒什麼距離感。

  再次看向腳底,武一陣頭暈目眩。

  他正孤零零地站立在高度約兩百米的上空。

  都廳的牆壁上有一小塊黑色的切口。

  武發覺自己是從那切口中走出來的。

  「哎,但……裡面是……」

  ——學院長室在都廳裡?

  在六的帶領下,武在學院中漫步的時候,只看到了很普通的校舍。

  「只有內部變成了學校。」

  學院長平淡地回答道。

  「那個,那真正的都廳呢?」

  也許武的問題非常奇怪,學院長呵呵笑出聲來。

  「在這個世界裡,沒有魔法使之外的人類存在。所以都廳裡沒有工作人員。」

  「沒有?一個人都沒有?」

  「是的,你看。」

  學院長揮動手臂,示意武看看四周,武照辦了。

  「看看這些,不覺得很奇怪麼?」

  學院長剛說完,就開始在空中來回走動。

  六也默默無語地觀察著周邊地區。

  武看向都廳的周邊與各個方向。

  「很安靜。而且……沒有……人影?」

  可以看到都廳深處的新宿中央公園的綠地。

  武突然察覺到了,開始移動視線。

  轉過頭,凝神看向建築群之間。

  以東京塔為標記,順著自家所處的方位看去,卻沒有看到熟悉的光景。

  應該說,保留著原形的建築物非常少。

  視力所及之處——大樓倒塌;公交車橫臥在道路中央,無人處理;燒焦折斷的街道樹木覆蓋著地面。

  在更遠處的櫻谷高中的校舍中,時鐘塔被攔腰截斷,有一部分還碎裂掉落,露出其中的鋼筋構架。

  學校被破壞得慘不忍睹。

  而且,到處都看不到人影。

  就連本應能聽到的人群嘈雜聲、汽車鳴笛聲和大樓換氣系統的聲音都沒有。

  只有烏鴉在公園的樹叢間不停慘叫。

  這完全無法想象的光景令武渾身顫抖。

  而且還都是自己認識的地方,這更是個打擊。

  「這些都是戰鬥的痕跡。也沒人去修復,因此每次外出都會看到這番情景。可謂是十六年戰爭的傷痕。」

  學院長和武看著同一個地方。

  「這裡是時間扭曲的特殊場所。既是東京,也不是東京。」

  她的話語中,有種拋棄一切的衝動。

  武也感受到了,她那種不願意相信這裡是東京的想法。

  學院長將視線從那些被破壞的地方轉向代代木公園。

  那裡還殘留著鬱鬱蔥蔥的綠樹。

  「大約在你出生的前一年,魔法使之間發生了一場大規模的戰爭。以後你在魔法史課程中也會學到,因此我就簡單說明了。一名擁有強大力量的魔法使,曾經想要將所有人類都全部消滅。」

  學院長的聲音非常平淡。

  「他的特異魔法,擁有能將六十億人類同時消滅的力量。」

  聽到這些,武感覺自己就像在聽毫無現實感的幻想物語。

  不過——能將六十億人類同時消滅的力量——想到這句話,武的心中就產生了想知道故事後續的奇怪渴望。

  學院長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渴望,浮現出略帶陰鬱的笑容。

  「沒錯,同時消滅六十億人類的力量,而且是僅僅消滅人類。為了阻止他,魔力強悍的魔法使們聚集在一起,在他將人類消滅之前,將這個世界一分為二。」

  「……將世界……一分為二?這種事情……」

  對於禁不住插嘴的武,學院長苦笑道。

  「嘛,這故事很荒謬吧?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實際上,說時間被分割開來也許更合適。」

  學院長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街道樹木的其中一棵,說道。

  「你知道世界樹麼?」

  「不……」

  武搖搖頭。

  「世界樹就是以樹木的形式來表示世界的時間軸。舉個例子,你今天遇到了相羽同學。不過,如果你做出了其它選擇,應該就會進入沒有遇到她的未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在你做出選擇的瞬間,世界就已經一分為二了。如今站在這裡的你,是進入了與她邂逅的未來的你。我們一直處於不斷分枝的時間軸中。」

  於是學院長的雙手合在一起。

  「魔法使們將這個世界一分為二了。然後,這個世界裡的人類,被一名魔法使全部消滅了。」

  學院長的動作就好像要將手中的蘋果切開一般,左手手掌張開,右手緊緊握拳。

  武立刻察覺到了某個事實。

  「那這個世界是……」

  聽到武的提問,學院長深深地點頭。

  「一個平行世界。」

  武也終於理解了為什麼這個地方會異常安靜。

  不過要全盤理解一切,這些還是不夠的。

  學院長似乎也知道這些遠遠不夠,也就沒向武提出問題。

  「這裡是被強行創造出來的世界,時間和空間都是扭曲的。好不容易才保持住了東京的形貌,不過在邊緣地區,空間已經開始崩壞。總有一天會消失的吧。而且,魔法使只允許在這裡進行戰鬥。在現存世界中,魔法使是無法戰鬥的。」

  「哎?但是……」

  武回想起六被襲擊時的情景,此時學院長粗略地做了說明。

  「嚴格地說,是不能使用系統魔法來進行攻擊。雖然可以使用魔法,但如果以魔法攻擊對方魔法使,魔法使用者將會失去所有魔力。這對於我們組織和《Trailer》都是相同的。所有魔法使都被施加了這樣的制約魔法。」

  雖然不明白制約魔法的原理如何,但武還是點點頭。

  「所以才在這裡戰爭啊。」

  「沒錯。因為這是個被強行從時間中剝離並不斷崩壞的世界,所以誰都不會有怨言。這個世界將是我們組織與《Trailer》分出勝負的決戰戰場。」

  突然,學院長的身上響起了電子音。

  學院長拿出手機開始通話。武發現六佇立在遠處,她的身姿讓武瞠目結舌。

  六的手腳上依舊滿是擦傷,身穿武還不熟悉的藍色夏季制服,筆直地注視著同一方向。

  她的側臉,像是要哭出來,又像在生氣。

  明明一直都在一起,武卻感到自己第一次從遠處看著六。

  她正與這個世界同化。

  明明站立在空中,卻絲毫沒有不協調感。收在短裙腰部的槍套中的**,飄散著少許黃色粒子。

  六察覺到有人在看她,於是轉頭看向武。此時,學院長開始呼喚兩人。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另一名轉校生似乎已經到了。」

  六向著自己走過來,武卻轉移了視線。

  武切身體會到了,相羽六就是魔法使。

  她的眼神中飽含著堅定不移的意志。

  這是名為『戰鬥』的頑強精神。

  ☆☆☆

  當武穿過學院長開啟的黑色門扉回到學院長室時,一看到沙發就叫出聲來。

  「五十島!?」

  「武!」

  從沙發上站起來的人,正是武的青梅竹馬——五十島胡桃。

  「果然是五十島……但為什麼、會在這裡……」

  身穿櫻谷高中制服的胡桃,似乎有些不高興地瞪著武。

  「是你的熟人麼?」

  被六問起,武的視線沒有離開胡桃,回答道。

  「啊,是的。」

  在事務室裡聽到胡桃的名字之後,就在想該不會真的是她吧。當她真正出現在自己眼前時,武的情緒波動還是很大的。

  說起胡桃,她在瞪了武片刻之後,瞟了一眼武身後的六,露出冷笑。

  武發覺,她的心情變得更差了。

  武與胡桃已經認識七年了。

  在武小學四年級的時候,七瀨家搬到了現在住的地方。與擁有豪宅的鄰居五十島家互相往來,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武與胡桃同歲,已經無數次一起上學。

  當初,武、胡桃還有武的弟弟月光,三人經常在放學後一同玩耍。

  升上初中的時候,兩人分到了不同班級,武也經常與男性朋友一同遊玩,兩人之間的來往就不那麼頻繁了。不過,在胡桃被捲入某次事件之後,她就又經常到武家來。

  從上小學起,胡桃就是個引人注目的少女。升上初中後,胡桃身高增加,圓乎乎的臉蛋也變成了瓜子臉,平添了一種鮮花盛開般的風情。

  因此,不僅僅是本校的男生,就連其他學校的初中生、高中生、大學生,甚至住在附近的上班族,都絡繹不絕地來向她表白,在她身邊死纏爛打。最終,在初二的時候,她就因為跟蹤狂現象嚴重而拒絕上學。

  武也是男生,正當他猶豫著該不該去探望胡桃的時候,胡桃卻來到了武的房間,向他傾吐了許多知心話。

  此時,武和胡桃作出了一個約定。

  在胡桃哭訴『武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之後,兩人伸出小拇指拉勾所做出的約定,一直持續到現在。

  兩人成為戀人關係——假裝這麼做。

  對於胡桃的提案,武曾經皺起眉頭。

  不過,在胡桃說出『跟蹤狂也許還會結隊出現』『就算是為了防男生,也只有武能勝任』這些話之後,武就沒能拒絕了。

  實際上,武不僅是劍道的有段者,而且與胡桃親近的男生也就只有武一人。

  『我不能拜託不熟悉的男生來做這種事』,武也接受了胡桃的說法。

  從那以後,武和胡桃在初中、高中裡舉動,都讓人認為他們正在交往。

  胡桃當時說,這個約定只要持續到雙方都找到喜歡的人為止就行了。不過如今,學業和劍道的練習就已經讓武忙得焦頭爛額,也就沒發生什麼桃色事件。

  班上也有令武心動的女生,不過每次向對方搭話,總是被對方故意避開。

  「話說回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地給我說明。」

  如今胡桃出現在自己面前,武同時感到了恐懼與安心。

  正當自己被捲入非常不得了的事件中而感到不安的時候,熟識的胡桃的出現讓自己鬆了口氣。而她很明顯在生氣,則讓自己有些害怕。

  武知道得很清楚,胡桃生氣起來會比任何人都恐怖。

  「啊,那個,五十島。就算你問我怎麼回事,我自己也還有很多疑問呢。」

  「別開玩笑了。」

  「什麼開玩笑……話說,既然五十島也在這個地方,難道你也變成魔法使了?」

  武想要轉移胡桃的怒意的矛頭,於是如此問道,沒想到她臉上的笑容更冰冷了。

  「你剛才說,魔·法·使什麼的!?武居然會對這種騙小孩的玩意上鉤,你到底有多笨啊!」

  她一字一頓地說出那個詞,還罵自己是笨蛋,武只能默默地低著頭。

  小學四年級的夏季學期。

  胡桃放在學校鞋櫃裡的鞋子,被人灌進了泥巴。

  放學後,胡桃看到了四名同班女生哧哧偷笑著回家。第二天,胡桃就往她們的鞋子裡,放滿了在釣具店購買的巨大蚯蚓。

  自不必說,四名女生的哭喊聲迴響在放學後的校園裡。

  五十島胡桃的座右銘是『受害之後要三倍奉還』,她至今從未違背過這句格言。

  於是,就沒有同學願意友好地接納這樣的女孩。

  武也曾經將成為自己朋友的三名同班同學帶到五十島公館去玩,但結果並不順利。

  而且胡桃對別人的厭惡還因此變得更嚴重了。

  那天,在五十島家的豪華宅邸的庭院裡,大家一起玩起了捉迷藏。在武當上鬼的幾十分鐘後,胡桃為沒人找到自己而困擾,開始大聲呼喊。武聽到了她的呼喊,向三位朋友說道。

  「小胡桃在叫我們哦?」

  那個時候,武把胡桃叫做『小胡桃』,她將武稱為『小武君』。

  在寬闊的遊戲室的電視機前,同班同學們沉迷在遊戲中。

  「就這樣吧。」

  「沒錯,暫時先別理她。」

  已經事先規定好捉迷藏中的藏身之處只能在庭院裡,而他們卻擅自回到了宅邸中。

  透過二樓的遊戲室的窗戶,可以看到胡桃在庭院裡不停地徘徊。

  武有些困惑地看著三人,朋友們卻只是偷偷壞笑。

  「那孩子,因為家裡有點錢,就自以為了不起,還非常任性。今天也是,明明我們是被武叫來才陪她玩的,她還說什麼自己如果當上鬼就不想玩捉迷藏了。」

  「沒錯沒錯。她遲早會發覺的。暫時先別管她了。要偶爾讓她清醒清醒。」

  「……怎麼能這樣…………」

  他們無視胡桃,擅自開始玩電子遊戲。

  武再次從窗戶往下看著胡桃。

  「小武君、大家……不在麼?你們在哪裡啊!」

  在寬闊的庭院裡來回走動的胡桃,更大聲地叫了起來。

  但是過了一會兒,胡桃就哭了出來,開始頻繁以手背擦臉。

  看來她終於注意到自己被拋棄了。

  「小……小武……嗚嗚……」

  最終,她低著頭,停下了腳步。

  「我、我還是去看看她吧。」

  「啊,喂!」

  「七瀨君,都說別這麼做了。」

  不顧朋友們的制止聲,武從房間跑道走廊裡。

  鉤住自己放在玄關的鞋子,來到庭院裡。

  胡桃還傻站在剛才武看到的地方。當她看到武時,就慌慌張張地用手背擦臉。

  「小武君,剛才你在哪裡?」

  被胡桃狠狠地瞪眼詢問。

  「呃,那個……」

  武的視線遊移不定。

  「其他人呢?」

  逼問著武的胡桃,眼睛還是紅紅的,她不想讓別人看到她哭泣的模樣。

  她紅著眼睛、撅起小嘴,看起來非常生氣。

  武扭頭轉向一旁,回答道。

  「那個……時候已經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了。」

  「…………」

  「我家就在旁邊,所以還沒問題。」

  胡桃直盯盯地注視著想要盡力掩飾的武。

  然後視線下移到武的腳邊,停在了被腳尖鉤住的鞋子上。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胡桃突然緊緊抓住武的衣服袖子。

  「…………往這邊走。」

  不是往玄關走,而是拉著武走向通往廚房的後門。

  「在我們家吃飯吧?待會兒就給伯母打個電話。」

  「可以麼?」

  「……只有小武君可以,其他人不行。」

  看著小聲嘀咕的胡桃,武微微一笑。

  「謝謝你,小胡桃。」

  胡桃回過頭,看到滿臉笑意的武,就像被鎮住似地轉移了視線。

  「吃、吃完飯後玩遊戲麼?前段時間父母給我買了。可以先讓你玩哦。」

  胡桃說這話的時候很裝模作樣,也很冷淡,卻不知為何臉紅得直到耳根。

  「嗯。我真想成為五十島家的孩子啊。」

  「…………這倒是可以……」

  對於武不假思索開的玩笑,胡桃小聲回答道。

  「哎?你剛才說什麼了?」

  胡桃扭過臉去,不理睬反問自己的武,徑直向前走去。

  「沒什麼。話說回來,今天我讓你玩遊戲了,明天的作業你要幫幫我哦。」

  「嗯,好的。五十島不擅長數學呢。」

  「不是不擅長啦,只是不想做而已。」

  就是這樣的經過。武原本打算讓胡桃與自己的朋友們好好相處,到頭來反而讓胡桃收到了更深的傷害。從這時候起,武就再也沒想過要讓她強行加入到人的交際圈中。

  因為武也已經明白,這麼做是毫無意義的。

  就算胡桃缺少朋友,也並不是非要朋友不可。

  而且在武看來,如今要想找到能與她合得來的朋友,是不可能的。

  就這樣,兩人就一同成為初中生,並最終升上同一所高中。

  「——也就是說,你本來打算救那孩子一命,結果連自己都被牽連進去了?」

  現在,胡桃叉腿站在學院長室的沙發前,抱著胳膊。

  「那個……嘛,也可以這麼說吧。」

  武依舊避開胡桃的視線,提心吊膽地回答道。

  「這不是可以不可以的問題!這已經是被淹過頭頂了!」

  胡桃說得一點兒也沒錯,不過武還是辯解道。

  「這是一場事故。」

  胡桃聽到這句話,突然嘴角一歪嘲笑道。

  「看來的確是大事故呢。我都沒聽說過變成魔法使什麼的事故。」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笨蛋!!」

  被胡桃大聲怒罵,武只好聳聳肩膀。

  胡桃鬆開抱起來的胳膊,誇張地嘆了口氣。

  「哈~~,總之你平安就好。我們回去吧,武。」

  胡桃說著就向房間外走去,武步履艱難地跟在她身後,小聲嘀咕道。

  「就算你說要回去……」

  武回頭看向學院長,說道。

  「以這麼不清不楚的狀態回去真的好麼……」

  「也行。」

  學院長回到座位上,很乾脆地同意武回家。武卻不知所措。

  「不過,請不要在外面使用魔法。經過我剛才的說明,我想你也應該明白。在外面以魔法攻擊魔法使,將會失去所有魔力。」

  「那個……」

  「還有,學院是保持中立的,就算你們被《Trailer》抓住,我們也不會去救助。請靠自己保護自身的安全。嘛,反正我覺得你們很快就會回到這裡來。」

  學院長實在是過於爽快,而且還笑容滿面,這讓武啞口無言。不過六不一樣。

  「外出很危險,我覺得還是不要回去比較好。」

  她對先走出房間的胡桃說道。

  武還在房間裡,也呼喚起胡桃。

  「沒錯,六也這麼說了。」

  胡桃卻對武的發言中的一部分皺起了眉頭。

  「六?」

  「啊,我叫相羽六。請多關照。」

  六微微一笑,對胡桃自報姓名。胡桃根本不理睬她,將她完全無視。

  「武,你該不會真的相信他們了吧?這明顯就是設計精巧的魔術啊。還是說,你被這些奇怪的人收買了?」

  「並不是這樣。」

  胡桃大步走回房間,挽起武的手臂。

  「總之我們先回去吧,好麼?武,拜託了。」

  她從極近處以嚴肅的眼神擡頭看著自己,武也勉勉強強開始動作。

  「好的……嗯。」

  「等一下,武君。你家裡絕對不安全。」

  看到武就要被胡桃帶走,六慌忙抓住武的另一隻手。

  回頭看著六的胡桃,眼中暗含殺氣。

  「你叫相羽同學來著?」

  「……是的。」

  「你給素不相識的人添了麻煩,居然還能保持一臉平靜呢。」

  「哎,那、那個……我也覺得……這樣不好……」

  「總而言之,讓我們從這個奇怪的地方回到原來的世界吧。你們的問題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吧?」

  站在胡桃和六中間的武的心境,彷彿處於凍土地帶。

  從胡桃身上刮來的寒風尤為凜冽。

  ——五十島的心情,回到家之後能否好轉呢……

  勸解她的人將是武。

  「嗯嗯」「是是」武隨聲附和道,只能在一定程度上避開胡桃的不快。

  也許是被胡桃的威勢鎮住了吧,六的手略微放鬆。

  然後武就被拉向胡桃那邊去了。

  「來吧,我們回去吧,武。」

  胡桃的態度就像對待自己養的小狗一樣,使勁拉著武的手臂。

  武被胡桃拖到走廊裡,回頭看到垂頭喪氣的六,總覺得不能就這麼直接回去,於是停下腳步。

  「等一下啊,五十島。」

  畢竟胡桃沒有武的力氣大。

  胡桃怎麼拉都拉不動武,於是就鬆開手,一個勁兒地拍武。

  「你幹什麼啊,武。已經夠了。還有,事情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還不都是因為你!」

  事實的確如此,武也沒打算反駁,只是在擔心六。

  武回過頭,默默地看著六。勃然大怒的胡桃用手掌強橫地按住武的雙頰。

  她強行將武的臉轉向自己。

  「武,你在聽我說話麼!?因為你從來沒有無故缺席過社團活動,所以我很擔心你,都找到你家裡去了,結果就是現在這情況。受到牽連不說,甚至還受傷了,真是多災多難。」

  聽到這些,武睜大了眼睛。

  「受傷!?哪裡?」

  武抓住胡桃的肩膀,讓她稍微遠離自己,然後仔細打量胡桃全身。

  胡桃有些吃驚地眨眨眼睛後,手按住自己頸脖附近。

  「我被一名奇怪的男子敲擊了脖子。」

  「沒事吧?是真的啊,這裡有點紅腫了。」

  被武目不轉睛地盯著脖子看,胡桃似乎有些困惑,於是將武推開。

  「……好啦,已經沒事了。」

  胡桃的臉有些泛紅,但武完全沒有發覺。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非常抱歉,都是我的錯。」

  聽到六的這一句話,胡桃非常不愉快地拉長了臉。

  ☆☆☆

  走過學院的鏡之走廊,武和胡桃向著武家返回。

  通過進入學院時所使用的鏡子,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武走出洗漱間,帶著先從鏡子中出來的胡桃,打算送她回到隔壁的五十島公館。

  「你對那女孩直呼其名呢。」

  開啟七瀨家及腰高度的門,胡桃以武勉強能聽清的聲音說道。

  「六?」

  「…………是的。」

  「不知不覺就這樣了。」

  「…………」

  對於笑著如此回答的武,胡桃的反應很遲鈍。

  「你以前也是直呼我的名字的吧,小胡桃什麼的。」

  兩人並排走著,胡桃的側臉在斜下方,有些難以看清。

  武沒察覺胡桃的心情,回想起從前,笑出聲來。

  「哈哈,沒錯。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叫你五十島的呢。」

  「………………升上初中的時候。」

  「嗯?你剛才說什麼?」

  隨著兩人靠近宅邸,越來越響的蟬鳴聲蓋過了胡桃的聲音,武反問道。

  胡桃卻輕輕搖頭。

  「沒什麼。」

  和平時相比,胡桃的態度有些冷淡,武對此有些在意,看著她。

  「你怎麼了?」

  「我都說沒什麼了!」

  發出刺耳的怒吼聲後,胡桃轉過身體,擡頭看著武。

  「你相信那些人說的話麼?」

  看到她嚴肅的眼神,武也停下腳步。

  「相信也好,不信也罷,我都已經親眼見到了,現在也毫無辦法。」

  「我不相信他們。」

  胡桃斬釘截鐵的聲音中,有著比厭惡更強烈的敵意。

  「所以說,武你不行啊。雖然我不知道他們是邪教還是欺詐,不過危險的事物必須完全排除,等到蒙受損失的時候就為時已晚了。」

  看到越說越激動的胡桃,武突然清醒過來。

  因為他回想起胡桃在初中時遭到的跟蹤狂案件。

  「五十島……」

  從家跟蹤到學校,再從學校跟蹤到家。更恐怖的是,某天在放學路上,胡桃差點就被強行拐走。

  當時武還在劍道場中練習,回到家之後聽說了這件事,還被嚇了一跳。

  甚至有些傢伙還散佈無情的謠言,說那些跟蹤狂的出現都錯在她本人。不過,武只在新年的首次參拜中見過她化妝的模樣。她的髮飾也是學校指定的茶黑色緞帶,非常樸素。

  且不說男生,就連對待女生,她都不會主動與她們扯上關係。

  她真的只是一個和其他人相同的女初中生。

  正因為如此,當胡桃提出與武假扮戀人的請求時,武才會同意。

  武也知道,自己會被對胡桃有好感的人刁難。

  即便如此,武還是想保護她。

  因為武不想看到,她再次因為別人的單相思而受傷。

  武知道,胡桃每次生氣,有一半都是出於擔心。

  所以,對於如今她嚴肅的眼神,武才會坦率地點點頭。

  「嗯,很抱歉讓你擔心了,五十島。」

  「…………你明白就好……」

  胡桃有些賭氣似地轉過臉,耳根微微泛紅。

  武察覺到這些,安靜地露出微笑。

  胡桃是那種有話就會直說的人。

  她的過於直率之處,也是遭到同年齡女生討厭的主要原因。

  不過反過來說,她不會撒謊,非常坦率。

  武突然想到了六。

  說起坦率,六看起來也是那樣的人。

  ——六和五十島麼……

  ——為了保護自己而生出尖刺的五十島,為了哥哥而多次與對方正面衝撞的六。

  ——也許五十島會和這樣的女孩合得來。

  要是真能這樣就好了。武抱著一絲期待,站在面紅耳赤的胡桃身旁,如此想到。

  ☆☆☆

  在只有魔法使存在的平行世界中,在位於東京都廳的昴宿魔法學院的楓葉宿舍的某個房間裡,相羽六一直在不停地嘆息。

  「哈~~該怎麼辦呢?」

  六趴在寬闊的書桌上,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手中的手機的暗淡畫面。

  學院裡的宿舍基本都是雙人間,不過六從屬於選拔班級,因此學院特別給她分配了單人間。

  窗外漆黑一片,時鐘指示的時間已是將近十點。

  「打·不打。」

  開啟手機上的通訊錄畫面,然後又關閉。

  「打·不打。」

  開啟又關閉。

  「…………」

  頭無力地搭在書桌上,臉緊緊貼著桌面,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蒲公英色的手機。終於猛地支撐起身體,自言自語道。

  「打!」

  緊握著手機、獨自嘟嘟囔囔的模樣有些異樣。

  「沒問題,畢竟我已經事先模擬過了。照這麼說下去,應該能行的。」

  下定決心,開啟通訊錄,畫面中浮現出『七瀨武』這個名字。

  看到這行字,六的眉毛就軟綿綿地耷拉下去了。

  「啊啊啊,給他打電話會添麻煩的吧。肯定會的,果然。」

  實際上,就在武來到昴宿魔法學院,在商店短暫停留的時候,兩人就互相交換了手機號碼。

  為了以防萬一,當時六是這麼說的。

  既然已經決定要保護武,這麼做是理所應當的。

  只不過,想要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就變得特別緊張。

  「……還是別打了。」

  六再次將開啟的通訊錄畫面關閉。

  傍晚時分才剛剛分開,當天晚上就給對方打電話,也許太過火了。

  「但是呢……」

  六知道武已經平安回到了對面的世界。

  因為開啟鏡之通道,讓武和五十島回去的人就是自己。

  只不過,之後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Trailer》會固執地追趕魔法使,不容分說地進行狩獵,最後帶走。

  武還是個連左右都分不清的魔法使。一想到他遭到這種對待,六九感到一陣揪心。

  也許自己只是在杞人憂天。

  「他沒給我打電話,就說明沒什麼問題,嗯。」

  把手機扔到床上,六再次趴到書桌上。

  「但是,萬一處於無法打電話地的狀態……」

  側眼瞟了一眼床上的手機,擡起頭,呼呼地直搖頭。

  「不不,我已經苦苦懇求他們留在學院裡,他還是和那女孩回去了。這不是我的錯!」

  六緊緊握拳斷言道。

  「沒錯!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是我的…………」

  聲音也漸漸細不可聞。

  「但畢竟是我把他變成了魔法使……」

  六磨磨蹭蹭地走到床邊,再次拿起手機。

  「哦!女孩子要有勇氣!這比去尋找哥哥簡單得多了!這算什麼啊,給男孩子打電話什麼的,根本算不上什麼!」

  給自己鼓氣,趁勢開啟通訊錄,找到『七瀨武』。

  「但是……但是……」

  只需要再按一次按鍵,就能給對方撥打電話,不過六再次猶豫了。

  在按鍵上方大約五公分處,手指不停顫抖。突然有人敲響了房間的門。

  「呀啊啊啊!!」

  嚇了一跳的六發出慘叫。

  於是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按鍵。

  「啊啊啊~~~~!!」

  又發出高聲叫喊的六,聽到了冷漠的撥號聲。

  「怎、怎麼了!?相羽同學,你怎麼了?我進去了哦!」

  此時開啟門走進來的人,是擔任宿舍管理員的年長女性。

  「沒、沒什麼!」

  六把手機藏在身後,如此說道。

  宿舍內並不禁止使用手機,只是事發突然,六完全是在下意識地行動。

  『您好。』

  手機傳出隱隱約約能聽到的聲音。

  「你居然說沒什麼?」

  宿舍管理員覺得有些可疑,皺起了眉頭,六則對她嘿嘿笑著說道。

  「其、其實,我的體重似乎增加了,嚇了一跳。」

  看到剛洗完澡、身穿睡衣的六,宿舍管理員在房間入口歪著腦袋。

  「……真是這樣?」

  「是的。」

  六滿臉堆笑,和眯縫起眼睛的宿舍管理員互相注視。數秒後,女性終於轉過頭。

  「沒關係的哦,你很苗條的,再胖一些也沒問題。」

  「哈哈……」

  「別大聲叫喊,差不多該睡覺了。」

  說完,宿舍管理員就關上門走掉了。

  「呼……」

  六好不容易搪塞過去,緊握著的手機再次傳來呼喚聲。

  『你好!』

  六慌忙把手機放到耳邊,回答道。

  「啊,抱歉,武君,我……」

  『是六吧,已經沒事了?』

  「嗯、嗯。」

  自己給他打電話,卻讓他久等了。

  正當六有些意氣消沉的時候,武開玩笑似地說到。

  『我也覺得六稍微胖一點比較好。』

  「討厭,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

  「那、那是……」

  六剛想說那是不小心編出來的謊話,電話另一端的武就『嗯?』一聲,溫柔地反問道。不知為何耳根一陣發癢,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總感覺更不好意思了,於是低下頭。

  武看不到真是太好了,六單手按住泛紅的臉頰。

  『話說回來,今天不好意思了。突然就回去了。』

  「不,沒什麼。我也有點太蠻幹了。」

  『沒什麼蠻幹的。別看五十島那樣子,其實她很害怕的,我不能讓她單獨回去。』

  六臉上的微笑消失了。

  「你對那女孩很熟悉呢。」

  不假思索就說出口的話,冰冷得連自己都吃驚了。

  『哎?』

  「啊,抱歉。說錯了,不是這樣的。那個,她很漂亮呢。」

  聽到六掩飾般的回答,武苦笑著回話道。

  『是的,五十島真的很受歡迎的。不過受歡迎到那個程度,反而讓人羨慕不起來啊。』

  「是這樣啊……」

  六拿著手機打電話,突然回想起胡桃,表情更陰鬱了。

  一直與此等美女在一起的武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六一想到這些,心情就會很鬱悶。

  武當然不可能察覺到六的想法,繼續說道。

  『總感覺很奇怪呢,那邊的世界居然能和這邊的世界互相通話。』

  聽到從手機中傳出的武的聲音,六停止了多餘的思考。

  因為他現在正與自己通話。

  「嗯,是這樣的。這與鏡之魔法類似,只有在通話的時候,空間才是相通的。」

  在交換手機號碼的時候,六向武的手機施加了空間相通的魔法。

  『是這樣啊……話是這麼說,但我還是不太理解。』

  武在電話另一端哈哈笑道。

  六也發出了呵呵的輕笑聲。

  「…………」

  『…………』

  但不知為何,話題突然中斷了,兩人都暫時陷入沉默,無話可說。

  『那個,那就再見了?』

  武說道。

  「嗯、嗯……我就是想看看你是否平安,所以才給你打電話。」

  六也覺得差不多該掛電話了,於是就有些遺憾而又鬆了口氣般地回答道。

  『沒問題的,別太擔心了。總會有辦法的。』

  「……嗯。」

  話雖如此,六可不認為《Trailer》會輕易放棄。

  六不知道該如何向武表達心中的不安。

  『那個。』

  對著沉默的六,武先開口說道。

  「什、什麼?」

  『萬一出事了,我可以給你打電話麼?』

  六睜大眼睛,不斷地點頭。

  「好啊,當然可以。我、我可以再給你打電話麼?」

  『嗯,我等著。再見。』

  「嗯!」

  『嗶——』的一聲,通話結束。也不知道是誰先結束通話的電話。

  不過,在通話的時候,六一直在床前站立不動,手機貼著耳朵。而且,貼得很緊。

  於是耳朵發麻,有些疼痛。

  「太好了,看來他現在沒事。」

  六自言自語般地嘀咕道。

  今後的事情還說不準,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既然武希望留在現存世界裡,那自己就只能定期給他打電話,並且在發生意外的時候立刻趕過去。

  六輕輕嘆息,拿起放在書桌上的**,開始精心維護,為了隨時都能順暢使用。

  ☆☆☆

  被六帶到魔法學院,然後又返回現存世界,已經過去五天了。

  在這段時間裡,完全沒有發生情況。

  還以為追兵會立刻出現,不過完全沒看到《GhostTrailer》的影子。

  武逐漸迴歸到一成不變的鬱悶暑假中。

  早上和胡桃一起去學校,進行劍道部的練習。下午則在五十島公館裡,和她一起寫暑假作業。

  在道場中聽到上午結束鈴聲的武,打算回活動室換衣服,在路上正好碰到了準備回家的同班同學。

  「喲~伊田,今天也是來參加補課的麼?」

  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伊田停下向著後門走去的腳步,轉過身。

  「什麼啊,原來是七瀨啊。」

  一如既往的花哨金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看到身穿劍道服的武,伊田無奈地苦笑道。

  「在這麼熱的天裡做運動,你真的很了不起啊。」

  武立刻回答道。

  「你在這悶熱的天裡來學習,不也是很了不起麼?」

  「說得也是啊。」

  伊田笑出聲來,武也跟著微笑。

  總是被人誤解的伊田,笑起來就像個小學裡的壞孩子。

  為了與任何人都能好好相處,自己有時就會強裝笑臉。不過他與自己不同,無論何時都能出自真心地抒發情感。

  對方的想法是次要的。

  武有些羨慕伊田。

  同時,他也為無論何時都能表現出真實自我的伊田的強大而吃驚。

  武突然想起了六。

  她和伊田一樣,都有著率直的性格。

  六為了尋找並奪回哥哥而拼命努力。在這幾天裡,武每次回想起六,心情就變得複雜起來。

  就在思緒圍繞著她旋轉的時候,伊田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

  「你怎麼了,總感覺你有點變化?」

  剛才還沉浸在思考中的武,眨眨眼睛看向伊田。

  「哎?什麼?變化?」

  「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表情突然就變得很嚴肅。」

  武不禁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是、是麼?」

  「發生什麼事情了?」

  「沒什麼……特別的事情……」

  面對伊田懷疑的眼神,武轉移了視線。

  「那就算了,反正比平時的一臉傻笑要好。」

  伊田說完就舉起一隻手,揮手道別,徑直從後門回去了。

  留在原地的武,手依然放在臉上,一直在夏季的炎熱酷暑中站著。

  成為魔法使,居然會讓自己發生如此之大的變化麼?

  自己完全沒有感覺。

  但實際上,在道場裡也聽到了類似的話。

  某位部員指出,武這幾天攻擊粗暴、表情僵硬。

  伊田說的話正好印證了這一點。武使勁拍打自己的臉頰,也沒能消除自己的不安,只好繼續向著活動室走去。

  ☆☆☆

  在與伊田相遇十分鐘後,武在劍道部的活動室換好衣服,與胡桃一起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為了一起做暑假作業,武沒有回家,直接就去了胡桃家。

  雖然班級不同,不過作業內容都是一樣的,一起做效率更高——這是胡桃的提案。

  從初中的時候起,兩人就經常在一起學習,因此很清楚對方擅長和不擅長的科目。

  武不擅長英語,擅長數學。而胡桃正好相反,不擅長數學,擅長英語。

  在開始寫作業前,女傭佳代就已經為他們準備好了午餐,於是武和胡桃就在寬闊的餐廳裡用餐。

  之後兩人就前往胡桃的房間。在這個可以媲美賓館套房的寬闊房間裡,軟綿綿的絨毯上放置著裝飾豪華的桌子,兩人一直都是面對面坐在這裡學習。

  「今年暑假有什麼預定麼?」

  開始做作業三十分鐘後,正在解答數學參考書上的問題的胡桃,突然發問道。

  正在與英語長篇閱讀作鬥爭的武,自動鉛筆不停地飛馳著,皺著眉頭回答道。

  「你也知道的吧,沒什麼特別的安排。不過你會很忙吧?」

  「沒錯呢。父母將在盂蘭盆節的假期回家,我應該會和他們一起參加晚餐會什麼的吧。而且還有社團活動。」

  「馬上就要開始集訓了啊。」

  「是的。」

  此時,武看到胡桃的手完全停下來了。

  也許是她的集中力不足了吧,她沒在看參考書,而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武的手。

  「你明明沒必要特地加入劍道部的。」

  武從長篇閱讀中回過神來,胡桃聽完他說的話,皺起了眉頭。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不要加入?」

  聽到她尖刻的聲音,武慌忙補充道。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在想,五十島是為了配合我,才來當很無趣的經理。」

  胡桃手中的自動鉛筆抵住嘴脣,看著武的手指說道。

  「沒那樣的事哦,當經理倒也不壞。」

  「那就好……」

  此時武想到了些什麼,試探性地問道。

  「難道說,你喜歡照顧人?」

  「這當然僅限於武吧。」

  不過胡桃的回答聲實在太小,武沒聽清楚。

  「什麼?」

  武知道剛才胡桃說話了,擡起頭。

  胡桃卻聳聳肩,突然伸出白皙的手,指著武的手邊。

  「沒什麼,話說你這裡做錯了。」

  「哪裡?」

  「那裡。」

  「哎?這裡?」

  胡桃似乎在指長篇閱讀翻譯的某處,但武不清楚具體指哪裡。

  「不對,都說了是這裡。」

  焦急的胡桃從椅子上站起來,向著武探出身體,手指放在其中一個單詞上。

  在這瞬間,胡桃的劉海碰到了武的頭。

  胡桃立刻變得面紅耳赤。

  胡桃以極不自然的動作,好不容易在椅子上坐直身體。武完全沒有發覺,只顧『嗯嗯』地點頭。

  「哦哦,這裡啊。ThankYou,幫大忙了。」

  武擡起頭對她微笑,於是胡桃的某種測量儀開始大幅度搖擺,就連脖子都變紅了,低著頭不說話。

  「你、你怎麼了?」

  「什麼事都沒有!」

  不知為何遭到她的怒吼,武有些不理解地聳聳肩。

  「我說,你不會再去那裡了吧?」

  「哎?去哪裡?」

  胡桃低著頭髮出疑問,武反問道。

  「都說了……」

  有些難以開口地停頓了一下,她終於開口道。

  「那女孩那裡。」

  武立刻明白了她指的是誰。

  在這五天裡,胡桃從沒有提到過關於六、那個世界和魔法使的事情。

  看來她害怕說起那些。

  所以武也沒說起。但武最終還是決定說出來。

  「……你是指六麼?」

  「…………」

  胡桃果然還是沉默不語,於是武嘆息著,清楚地說道。

  「不會去的。」

  「當真?」

  胡桃擡起頭,很直率地看著武,表情中還有些不安。

  「我沒必要過去吧。」

  武回答道,目光回到英語長篇閱讀上。對面的胡桃也安心地呢喃道。

  「說得也是呢,嗯。」

  武沒對胡桃說,六曾經給他打過一次電話。

  畢竟是胡桃,她肯定會非常生氣吧。

  而且這也說明她非常擔心。

  也許是不想讓她過於擔心,才向她保密的吧。

  武對於自己的心情有些迷惑。

  ☆☆☆

  「那就明天再見。」

  從中午開始做了約兩小時作業的武,被胡桃送到五十島公館的大門前,準備返回家中。

  「好的。」

  轉過頭揮揮手,然後扭頭轉向自己的家。

  最先發覺的是武。

  在與五十島公館相鄰的武家門前,兩男一女正靠在對面家的磚頭牆上,等待著某人。

  然後立刻就知道了他們在等誰。

  「呀~兩位。」

  「歡迎回~來。」

  「等你們很久了。」

  有印象的聲音傳了過來。

  「《GhostTrailer》……」

  武突然說出了他們的名字。

  「哦哦,明明數天前才剛剛成為魔法使,這麼快就認識我們了呢。」

  骨瘦如柴的穿著噁心花紋襯衫的牛若傻笑著說道,他身旁的小個子短髮少女螢,則皺起了眉頭。

  「肯定是相羽六告訴他們的吧。我感覺啊,那女人為了奪回十甚至會不惜色誘。真是噁心得不行。」

  對螢說的話起反應的人,不知為何卻是從大門中走出來的胡桃。

  「武被色誘了麼?」

  抓住並拉扯著武的衣服袖子。

  「我問你呢,武真是的。」

  「都這種時候了,你在說什麼啊。」

  武無奈地頂了一句,胡桃眼睛向上看,狠狠地瞪著他重複說道。

  「被·色·誘·了·麼!?」

  「沒有。」

  武勉勉強強地回答道,胡桃似乎終於信服了,鬆開了武的袖子。

  看著這兩人,對面的三人面面相覷。

  「我說啊,那個女人。」

  在螢提出問題前,牛若就點點頭。

  「變成魔法使了呢。難不成是因為我?」

  「沒什麼難不成的,就是因為你。」

  狼神看著胡桃,嘴角扭曲了。

  在武的房間裡將胡桃打暈的時候,還沒有感覺到她變成了魔法使。

  也許她魔力活性化的過程比較慢吧。

  如果當時在那裡多停留幾分鐘,應該就能察覺到她變成了魔法使。

  這麼一來,胡桃現在就不會在武的身邊,而肯定會歸屬《Trailer》。

  「嘛,這樣不也挺好的嘛。我非常歡迎美女。」

  牛若對胡桃的容貌垂涎三尺,如此說道。

  反駁他的人是螢。

  「你傻不傻啊,重要的是系統魔法。」

  「在我看來,外骨骼也是重要標準之一。」

  「別說外骨骼什麼的!說長相和身材!可惡的蟲子控!以死謝罪吧!」

  牛若和螢一如既往地開始吵架,狼神沒去管他們。

  視線從胡桃轉移到武身上。

  武看著狼神默默地從腰間的劍鞘中拿出劍。

  擋住身後的胡桃,向後退一步。

  該讓胡桃跑進宅邸裡,還是讓她跑著離開這裡,武很迷茫。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胡桃獨自跑掉。

  對方有三人。

  而且還都是魔法使。

  武完全想不到他們會使出什麼樣的魔法。

  也許兩人分開會更危險。

  而且武對《GhostTrailer》基本沒有了解。

  只知道如果被他們抓到的話,也許就會像六的哥哥那樣,被改寫記憶,然後成為他們的同伴。

  狼神右手持劍,拋下正在無聊爭吵的牛若和螢,擋在了武的面前。

  「我聽說魔法使之間是禁止在現實世界互相戰鬥的。」

  「那僅限於使用魔法的戰鬥。不使用魔法的直接攻擊是不算數的。」

  狼神立刻把武的話頂回去了。

  「武……」

  胡桃有些不安地從身後呼喚武。

  武想要掌握現在的情況,仔細地打量著三人。

  然後察覺到了。

  「六的大哥不在麼?」

  沒看到上次還在的六的哥哥——十的身影。

  回答武的人是螢。

  「十?不在哦。怎麼,就連你也想把十帶回去?真麻煩啊,那傢伙可是我們的同伴呢,你們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六可不是這麼說的。」

  聽到武的立即回答,螢撅起嘴。

  「都說了那女人腦子有問題。」

  「我相信六。」

  聽到武更加乾脆的話語,螢不高興地拉長了臉。

  「這算什麼啊!真噁心!」

  於是狼神嘆息著插嘴道。

  「你向我們打聽那傢伙的事情也是白費功夫。畢竟那傢伙不屬於我們小組。」

  「小組?」

  「看來這傢伙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牛若覺得武簡直不像話,於是揚起單邊眉毛說道。

  「這是《Trailer》的階級哦。別看我們這樣,我們可是隸屬於第一戰鬥小隊的高階精英哦。三人一組行動是慣例。上次只是偶然和十共同行動,他基本上都是單獨行動的。因為他是五格候補呢。」

  「五格?」

  對於只會不斷提問的武,已經感到厭煩的螢,似乎有些疲憊地低下頭說道。

  「哈~我說啊,你打算奉陪這麻煩的連鎖提問到什麼時候?我都煩死了。」

  「的確,我也覺得這樣的說明是毫無意義的。」

  「沒錯。反正他就要被消除記憶了。」

  三人突然以銳利的眼神同時轉向武。

  「和我再打一場吧!」

  狼神在原地用力揮動手中的劍,如此宣告道。

  「上次被人家輕鬆得手了呢。」

  螢挖苦道,男子表情凶惡地瞪了她一眼,讓她閉嘴。

  「我們都是迴避能力者。由我來出手才符合道理把吧。」

  「……迴避能力者?」

  對於只會不斷反問的武,狼神咂嘴道。

  「什麼啊,你丫的連自己的系統魔法都不知道麼?」

  「就算你想和他對決,他似乎也沒帶著化身(Aspect)呢。」

  牛若在身後提醒道,表情猙獰的狼神突然瞪大了眼睛。

  「說起來還真是這樣。喂,這傢伙上次發動魔法的時候,拿著什麼東西來著?」

  「拿著掃帚吧?」

  螢歪著腦袋,絞盡腦汁回想著,說道。

  「是掃帚呢。」

  「掃帚什麼的很有魔法使的感覺吧?」

  螢本身就是魔法使,不過有時還會顯露出少女情懷。牛若突然冰冷地嘲笑她。

  「掃帚不適用於實戰。」

  惱火的螢頂撞道。

  「比起你那噁心的蟲子,還是掃帚更適合實戰。」

  繼續無視吵架的兩人,狼神從自己的腰上拿出備用的劍。

  「總之,給你把長傢伙總行了吧。」

  「你到底有多大大咧咧啊!」

  不顧螢無奈的聲音,狼神把劍扔到武的面前。

  「接著,讓我見識你丫的迴避能力吧。」

  劍落到自己前方大約五十公分處,武一動也不動。

  武明白現在的狀況。

  對方是手中拿著真劍的魔法使,而自己是空手,還要庇護著身後的胡桃。

  即便如此,還是沒能去撿起面前的劍。

  武還沒愚蠢到,不知道撿起劍的後果。

  而且這裡是住宅街。

  人流並不頻繁,但也不是適合兩名男子刀劍相向的好地方。

  武始終站著不動,狼神有些焦急地左右揮動著手中的劍。

  「武……」

  一想到從身後抱住自己的胡桃,武就不能逃走。

  胡桃跑步速度並不是很快。

  一直都是班上倒數第二、第三的水平。

  想要帶著她甩開三人逃走,恐怕是不可能的。

  「快點動手。」

  包含著狼神的恐嚇的銳利眼神刺向武。

  眼睛向下看、想要避開狼神的眼神的武,在一瞬間看到了視野的角落裡出現了一道銀色閃光。

  就在高高舉起的劍刃將要砍到右肩的時候,武從橫向將胡桃推開。

  「哦,居然躲開了。」

  狼神的瞧不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武在推開胡桃的反作用力下,倒向相反方向的地面。

  指尖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不過眼睛一直在捕捉狼神的動作。

  狼神的劍身噴射出白色粒子,向著四周飄散。

  「你突然間……做什麼啊……」

  明明武在狠狠地瞪他,狼神的臉上卻浮現出嘲笑。

  「不好意思,我很性急的。」

  剛才肩膀差點就被砍下來了。

  而且那距離還能夠到身後的胡桃的頭部。

  回想起剛才那一瞬間,劍氣撕裂空氣向著肩頭襲來,武不禁渾身顫抖。

  被自己推開的胡桃還趴在地面上。

  當時用力很猛,也許她已經受傷了吧。

  即便如此,也不能讓她靠近自己。

  武保持低姿勢,手撐著地站起來,視線一直注意著狼神,僅活動手臂去拾劍。

  「終於有幹勁了麼?」

  看到狼神似乎很高興的表情,武不由得心頭火起。

  劍沉甸甸的。

  平時已經習慣了握竹刀,揮舞如此沉重的武器必須要注意。

  武慢慢站起身,端正姿勢,雙手握住劍柄,擺好架勢。

  狼神的表情中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伴隨著一聲吆喝,狼神搶先踏出一步。

  武將劍向右再向左揮動,彈開對方突然襲來的劍刃。

  狼神高舉雙臂,想對武使出一記狠命側擊。武迅速地貼近對方,反手將劍柄向上擡,擊中了狼神的臉頰。

  「唔……」

  狼神只是在一瞬間發出了呻吟聲,不過他沒有倒下,也沒有後退,還想強行抓住武的空隙。

  在此之前,武已經橫向後退三步,與狼神拉開距離。

  雖然曾經與狼神交過手,不過武從剛才的攻擊中證實了一點。

  ——這傢伙不善於應對向左發出的攻擊。

  任何人都會有弱點。

  武也有著不擅長的領域。

  不過在長時間的劍道修煉中,武已經領悟到,不能讓對方發現自己的弱點。

  再次看向對方,發現狼神的左臉已經滲出了血絲。

  是被劍柄擊中的時候擦傷的吧。

  不過,對方所露出的表情,既不是憤怒,也不是痛苦。

  而是毛骨悚然的笑容。

  「這樣就不會用上蠻力了,也就更有幹勁了。」

  就像玩耍似地呼呼旋轉著劍,平手持劍。

  這麼一來,就算擊中對方,也只會造成打擊傷害。

  就是所謂的刀背打。

  不過狼神臉上的表情,卻是即將大開殺戒的殘忍笑容。

  「從現在開始,我就要魔力全開出手了哦。你可別死了。」

  狼神剛說完,劍身上就噴出更多的白色粒子。

  腳下的柏油路發出一陣被削平般的聲音。

  同時,狼神以令人驚異的爆發力向前衝出,在適當時機瞄準武,嗥叫著揮出劍。

  眼睛實在趕不上他的速度。

  武受到了就快被擊飛般的衝擊。

  就像被卡車之類的物體撞飛般的沉重衝擊。

  「……呃啊…………」

  眼前一暗,呼吸阻塞,肺部中的所有空氣在瞬間被擠了出去。

  「接著是第二招!」

  武趴在地面上,嘴角流出混雜著鮮血的唾液。狼神的劍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直擊後背的鋼鐵的威力,讓武癱在了地面上。

  「唔…………啊……?」

  腦海中迴響著尖銳的耳鳴聲,什麼都聽不見。

  似乎已經神經麻痺了,感覺不到身上的痛楚。

  身體無法動彈。

  「是不是有點太狠了?狼神,你真會殺死他的。」

  「這不是魔法,放心好了。不對,是強化魔法,反正不是攻擊魔法。」

  「……問題不在這裡吧。總覺得殺人有點……」

  螢皺起眉頭,牛若作壁上觀,胡桃茫然地跌坐在地上看著自己——對於這一切,武聽不到也看不到。

  被狼神用鞋子前端踩到側腹後,武在無意識中蜷起身體,以防止更多的暴力對待。

  不過,狼神在毫不留情地踢了幾腳之後,還用劍敲打武的頭頂。

  ——我、也許……要死了……

  武根據生存本能感覺到,如果繼續捱打將會非常危險。

  只是無論如何,身體都動彈不得。

  「你丫的快起來!你該不會挨這麼兩下子就掛了吧!」

  狼神以腳尖踢武,強行讓他仰面朝上。

  武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飄蕩著柔軟白雲的藍天。

  明明地面已經熱得快烤焦了,武卻完全沒有感覺。

  流到下巴的液體,也不知道是鮮血還是別的什麼。

  「切!這就完了麼,白費我打起幹勁。」

  狼神與武拉開些許距離,手拿著劍掄了數圈。平靜下來之後,再次俯視著武。

  「把你帶回《Trailer》之後,馬上就能把你治好。嘛,在此之前你就舒舒服服地睡覺去吧。」

  狼神高高舉起劍,正準備給武最後一擊。

  此時,武眼中的天空,突然就開始軟綿綿地扭曲起來。

  手腳顫抖,心臟開始劇烈跳動,簡直快要從胸口蹦出來。

  武察覺到,之前還沒有感覺的身體各部分,已經在恢復活力。

  眼睛發熱,武還以為自己在哭泣,但事實並非如此。

  武發覺自己正在使用魔法,不禁愕然。

  這種感覺實在是過於真實,而且就來自於自己身體內部。

  只是彷彿有人在面前舉起竹刀,彷彿唱歌時發出的聲音,自發地出現了。

  武已經看到,狼神的劍正向著自己高高揮下。

  不過,在眼前光景出現的前一瞬間,武就已經知道狼神會這麼做。

  「………………」

  武剛坐起來,狼神就已經抱著小腿蹲坐在地上。

  也許已經痛得無法出聲了吧,狼神甚至沒有發出呻吟聲。

  武右手抓著劍,站起身,俯視自己的身體。

  明明被狠狠地打了一頓,看得見的外傷卻很少。

  只是後背和側腹發出一陣陣痙攣般的疼痛。

  從這種疼痛來看,就算是肋骨裂開了也不足為奇。

  「……你丫的……太卑鄙了。居然假裝被打倒。」

  緊接著站起身的狼神,在看到武的臉之後,就非常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隨即又破顏一笑。

  「喂喂喂,你啟動時間得也太長了吧。就是說你覺醒太慢了。」

  武的眼瞳已不再是黑色,而是紫水晶般的濃郁紫色,中心浮現出迴避能力者才會擁有的魔法陣。

  狼神和武再次開始對峙,兩人中間飄蕩著緊張的氣氛。

  「你的系統魔法就是迴避能力,這麼一來總算確認了。」

  「…………」

  「你還什麼不知道吧。那就跟我們走吧,我們會向你說明一切的。你和我們在一起會越來越強的。」

  武根本沒打算相信眼前的男子。

  做出剛才那些事情後,居然還能說出一起來什麼的。

  武泰然自若地盯著狼神,擺出架勢。

  狼神連架勢都沒擺好,就對武發動了攻擊。

  先是左上段、右上段,接著是右腰,武用劍擋開了所有攻擊。

  武對自己的身體動作感到毛骨悚然。

  就彷彿這不是自己的身體……感覺就像是別人的身體一般。

  在被攻擊之前,身體就已經在行動了。

  感覺就是,在自己理解對方將會如何行動前,身體就已經都知道了。

  「嘖嘖,這果然是……」

  對於螢的感嘆,牛若點頭稱是。

  「沒錯呢,很稀有哦。他就是迴避能力者。」

  「真棒!好想要!《Trailer》絕對需要他的!」

  螢興奮地叫出聲來。

  「真吵啊,螢。」

  狼神先發制人地不斷攻擊,在攻擊的間隙中,對身後的同伴斥責道。

  螢露出笑容忠告他。

  「狼神你現在有點吃力吧?狼神的《VanishCloud(消散疑雲)》,是將魔法的方向偏移來進行迴避的迂迴迴避。只要對方不是攻擊魔法專攻,果然就不行啊。而且對方的迴避能力還能避開狼神的直接攻擊。」

  「給我閉嘴,螢!小心我揍你!」

  看著他們在眼前互相怒吼,武卻為無法把握自己的狀態而感到困惑。

  在看到狼神剛剛舉起手臂的時候,武就已經知道他會從右方發起攻擊。

  ——預測?不,不對……

  對於一直潛心劍道的武來說,這是一種完全未知的感覺。

  這看起來並非預知夢之類的事物,只是能感覺到。

  以電流傳遞般的高速,就像看透了交手中的對方的想法一般,身體能夠感覺到下一瞬間將會發生的事情。

  ——這就是魔法……麼……?

  可以說,這與武想象中的魔法完全不同。

  正當武困惑的時候,他聽到了聲音。不是由對面的狼神發出,而是從另一側傳來。

  「看來狼神還不太明白啊。」

  「呀~~!!」

  將目光轉向慘叫發出的方向,看到螢正拉扯著胡桃的頭髮。

  「五十島!!」

  「在這種情況下,就應該共同將目標轉向比較弱的傢伙。」

  螢強行讓胡桃站起身。

  「快、快住手啊!」

  胡桃比螢更高,不過她被螢反剪雙臂,身體動彈不得。

  螢一隻手抓住胡桃的雙手手腕,不知為何,另一隻手卻伸進短裙之中。

  「呀~啊~!」

  就算知道對方也同樣是女孩,胡桃還是忍不住發出慘叫。

  「嗚哇,好性感。」

  牛若睜大了眼睛,武對面的狼神則揚起了眉毛。

  「喂,螢,快住手。」

  不過螢的手還是放在胡桃的短裙中,蠕動著四處摸個遍。

  「這傢伙看上去顯得很瘦,沒想到肉還挺多的,大腿之類的地方很柔軟哦。我贏了~」

  螢似乎就想說這些,在笑容滿面地宣告勝利後,終於從胡桃的腿上拿開自己的手。

  「你只是在揩油而已吧。」

  牛若無奈地嘀咕道。

  「閉嘴,害蟲。」

  「先是蟲子控,緊接著又是害蟲麼?你的詞彙貧乏簡直令我震撼。」

  「煩死了煩死了。」

  武依然手握著劍,同時注意著狼神和胡桃兩方面的動靜。

  螢擅自將手伸進胡桃的短裙口袋中,拿出一支圓筒形的物體。

  「這是什麼?」

  看到那物體的牛若偷笑道。

  「看來這是女孩子的必備用品呢。你似乎沒有吧。」

  「真煩啊!那就我來幫你塗~塗~這個吧。」

  螢取下脣膏的蓋子,想要強行塗到胡桃的嘴脣上。

  「不要~!快住手!」

  胡桃搖晃著身體想要逃跑,不過螢的力氣似乎比預想中要大。

  「不要碰我!!」

  看到極度不情願的胡桃,螢露出惡毒的笑容,繼續給她塗脣膏。

  「都說讓你住手了!」

  比起剛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下一瞬間的情況更讓武瞠目結舌。

  從胡桃的脣膏中噴出的淡紅色魔力粒子高速旋轉著,開始往她的腳邊聚集。

  然後在她的腳下匯聚成鮮明的發光魔法陣。

  ——五十島的魔法陣……!?

  與此同時,胡桃的身體正在發生明顯的變化。

  「五十島!?」

  「哎?」

  胡桃也感覺到自己身上發生了些事情,不過現在有更應該做的事情。

  「騙人!!」

  對於胡桃的變化而感到詫異的螢,不假思索地鬆開了手,雙手收回後背。

  胡桃迅速抓住螢的手腕,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反剪住螢的雙臂,抓住了她。

  「不要啊!!」

  「抓到你了。」

  『哼哼哼』,這次輪到胡桃露出陰險的笑容。

  不過武還是目瞪口呆地看著胡桃。

  「五十島,你……」

  「武?」

  看到武的反應,胡桃也終於察覺到,自己身上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

  「越變越大了……」

  「變大……?」

  胡桃沒明白武在說什麼,於是順著武的視線,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啊咧?胸部……」

  之前一直很開闊的視野,現在被胸部擋住很大一部分。

  「太棒了!絕對要讓她加入《Trailer》!」

  牛若欣喜若狂地說道,狼神則有些無趣地皺起眉毛。

  「不溫不火的能力啊,有什麼用麼?」

  「變身能力,很有用的哦。潛入什麼的。」

  對於牛若的興奮,螢將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武察覺到,在這一瞬間,他們產生了空隙。

  平手持劍,甩向狼神的側腹。

  「唔!你丫的!」

  在狼神恢復姿勢之前,武有些抱歉地把胡桃抓著的螢踢飛了。

  然後抓住胡桃的手臂開始奔跑。

  「五十島,這邊!」

  明明剛才還認為逃跑是不可行的,那為什麼事到如今又覺得沒問題了呢?

  也許是因為他們所說的魔法吧。不過仔細想想,狼神不可能就這麼拋下劍追過來,螢被自己一腳踢飛,應該一時半會也起不來。

  另一個人會怎麼辦?總覺得,既然他們是三人一組的小組,應該不會單獨追過來吧。

  只不過,武是在逃跑之後才想到這些事情。

  在武和胡桃逃走之後,狼神撿起扔向自己的劍,慢慢地收回劍鞘中。

  「居然讓他們跑了。」

  狼神氣憤地低吼道。

  牛若伸手去扶倒在地上的螢,讓她站起身來。

  「受夠了!真讓人火大,那隻狐狸精!」

  為胡桃起了個絕妙的外號,螢的頭頂似乎都能冒出蒸汽,一個勁地跺腳。

  不過,面對這兩個人,牛若非常冷靜。

  「沒關係,我的蟲子緊貼在他們身上。」

  聽到這些,螢的臉就一陣抽搐。

  「你的魔法真的非常噁心呢。噁心程度簡直是《Trailer》第一。」

  「總比被人抓住還拖了後腿的你好得多。」

  被牛若平淡地頂了回來,螢暴跳如雷。

  「你說什麼!」

  狼神默默無言地看著武和胡桃逃跑的方向。

  他當然沒把牛若和螢的爭吵看在眼裡。

  ☆☆☆

  武拉著胡桃的手,從五十島公館門前逃走,向著車站方向跑去。

  也許是因為在盛夏的炎熱天氣裡、拉著女孩子的手全速奔跑的高中生比較少見吧,在經過車流量比較大的道路時,人行道上的行人都盯著他們看。

  來到國道與市級道路交匯的寬闊十字路口,武終於在紅燈前停下了腳步。

  來往的行人如此之多,就算那些傢伙能追上來,也不能使用魔法什麼的吧。

  突然從身後傳來打招呼的聲音,武神色緊張地回過頭去看。

  「七瀨,你……臉色好可怕啊。」

  「……伊田……」

  向自己搭話的人是同班同學伊田。

  嘴上叼著沒點燃的香菸,僅右手就戴著四枚粗俗的戒指,手腕上纏著不知是皮革制還是金屬製的手鍊。

  比起之前在學校見到他的時候,現在的打扮更加偏激。

  襯衫的袖子已經卷起,還露出了肩膀,不過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涼快。

  以髮蠟固定的金髮筆直地豎立著,伊田頗有興趣地看著武,以及在他身邊還與他手拉著手的胡桃。

  「伊田,為什麼會在這裡……」

  對於武的疑問,伊田皺起眉頭。

  「什麼為什麼,看看那邊。」

  看向伊田手指著的方向,武看到了車站前的商業街入口。

  「晚飯前的採購而已。」

  無論如何都看不出他是要去購物,武目瞪口呆,只能點點頭。

  「話說回來,難不成……這位漂亮的小姐,是你的女朋友?」

  「哎?不,這是……那個……」

  伊田突然出現,甚至還問起了和自己在一起的胡桃,武不禁有些不知所措。

  如今情況特殊,不想碰到熟人,但還是碰到了伊田。他正目不轉睛地打量著胡桃。

  「你啊,五十島該怎麼辦?」

  面對伊田懷疑自己是否在花心的眼神,武狠狠地搖起頭。

  「不是這樣的。」

  「我懂的我懂的,不會對她說的。要是被五十島知道的話,你肯定會沒命的吧。感覺你就像是被凶惡老婆纏上了。」

  伊田說完,武感覺到胡桃開始使勁握住自己的手,於是慌忙做出手勢,打算終止對話。

  「那、那個,不好意思,我現在很急。」

  看向紅綠燈,正好由紅轉綠。

  武隨意打了個招呼,就拉著胡桃,一路小跑離開了原地。

  「什麼啊,那傢伙真冷淡。」

  武聽到了伊田的嘀咕聲,祈禱著不要再遇到任何熟人,通過了十字路口。

  開始追趕兩人的三名魔法使,已經來到了可以看到十字路口的地方。

  「喂,真的是這個方向吧。」

  狼神環顧四周,咬牙切齒般地向慢吞吞跑過來的牛若問道。

  「嗯,蟲子不會撒謊。」

  牛若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如此回答道,螢則若無其事地嗤笑道。

  「那是當然的吧。要是有會撒謊的高等蟲子,我還真想見識見識。」

  三人聚在一起,看著眼熟的紅色粒子飛到前方約兩百米的車站前大樓,然後轉向右方。

  對於在空中飛舞的蟲子來說,就算人流再多,追蹤逃亡者也非常簡單。

  三名魔法使向著車站方向的十字路口奔去。

  不過有人看到了這情景。

  那就是伊田一三。

  先是看到拉著女孩的手拼命奔走的武,接著又看到奇怪的兩男一女朝著相同方向奔去,於是伊田停下了前往商業街的腳步,身體往回轉。

  「搞什麼啊,騷然不安的。」

  走過十字路口的三名男女,沿著武和胡桃走過的道路,消失在人群之中。

  擡頭看向開始閃爍的紅綠燈,伊田背對著商業街,開始邁出腳步。

  ☆☆☆

  車站前大樓的一樓,是通向民營鐵路檢票口的通道。

  商用租間基本都在地下和二樓往上,一樓幾乎沒有。

  武和胡桃沿著大樓奔跑,在途中突然打算穿過大樓,於是跑進了通道。

  「我說,我們逃向那邊的百貨大樓吧,怎麼樣?」

  聽到身後的胡桃如此說道,武就轉向與大樓相鄰的百貨大樓。

  必須往回走幾步。

  武在原地轉頭,然後發現了推開前往檢票口的人群向前走的某名男子。

  他就是狼神。

  發覺武停下了腳步,而且臉色蒼白,胡桃於是也回頭看去,發出一聲細小的驚叫。

  此時,有人從正側面拉住自己的手臂。

  「七瀨,往這邊走。」

  「伊田?為什麼你……」

  伊田出乎意料的出現,讓武目瞪口呆。伊田強行拉住武的手臂,讓他開始走動。

  「你在被人追趕吧?往這邊走。」

  伊田將兩人拉進柱子背後的狹小通道中。

  然後放開武的手,自己先向著深處跑去。

  些許惡臭撲面而來。

  通道中有間廁所,更前方還有扇寫著『非相關人員禁止入內』的門。

  已經沒時間再猶豫了。

  武轉回頭,想告訴胡桃,讓她相信伊田並跟著他走。但武發覺了一些其他事物,皺起眉頭。

  「我說啊,五十島,你的肩上有些東西。」

  胡桃有些不安地看著武,不過聽到武這麼說之後,在一陣厭惡感中,表情扭曲了。

  「哎?蟲子?真討厭,幫我拿下來。」

  「……這是…………」

  那是種從未見過的蟲子。

  似乎是散發著硃紅色磷粉的小型鳳蝶,不知為何,卻感覺不到生物特有的生機。

  就像是仿造品一樣,紋絲不動地抓住胡桃的肩膀。

  武感到一陣噁心,將蟲子從胡桃肩膀上打落,再往落地處踩了幾腳。

  「怎麼了?是蟲子吧?還是別的什麼?」

  「……那個,就是蟲子。」

  沒讓胡桃去看自己踩過的東西,武重新拉起胡桃的手,讓她趕緊往前走。

  「喂,別卿卿我我了。趕快跟我走。」

  前方傳來伊田有些焦急的呼喚聲。

  「不好意思。」

  武再次向前奔去。

  話雖如此,他依舊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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