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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她的絕對領域(第四卷)》第4章
  視野之中充滿了漫天飛舞的閃亮光點。

  還是一幅全世界就只有我看得到.既殘酷又充滿幻想氣息的光景。

  運發光點全都是她的寶貴記憶。

  而這些記憶則接二連三地消融於空氣之中。

  差不多這樣就夠了吧?我這麼想蕃.並輕輕闔上雙眼。

  “怎、怎麼了嗎?”

  少女有點擔心地出聲詢問,完全沒察覺到自己身為被害者的事實。

  我並不是一個有資格接受你關心的女人啊。

  “咦?奇怪,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呢?”

  “嗚!對不!”

  我對她那疑惑地關始確認周遭狀況的身影感到羞愧,只能逃也似地趕緊離開現場。

  明日香學姊的眼神,顯然是見到陌生人的狐疑目光。

  這只是針對我們遲到一事所做的小小反擊……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然而學姊身上絕對沒有散發出那樣的感覺。

  “明日香學姊?”

  當我重新叫出學姊的名字並往前踏出一步時,卻見她整個身子頓時微微一僵。

  那是對我們有所防備的眼神。

  不要靠近我——那雙悲傷的限神無聲地吶喊著。然而一看見我們止步不前,她卻又彷彿強忍著一股幾乎瘋狂的情感似地緊緊咬住嘴脣。

  強烈的似曾相識感。

  明明早已對某事絕望﹒卻怎麼也無法完全拋棄希望。

  儘管懷抱希望,但卻又摻雜著一絲絕望。

  照這樣子看來,分明就跟初次相遇時的學姊一模一樣嘛。

  “請問,你們是誰呢?”

  她的眼神疑惑地飄搖不定,完全將我們當成了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這難不成是……

  “……喪失記憶?”

  沙耶姊好像也歸納出跟我一模一樣的結論。

  只見沙耶姊臉色大變地跨步走向學姊,一把抓住她的衣襟。

  “我問你,你說得出自己的名字嗎?”

  “咦?那個……”

  學姊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態反應不過來,只見她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懼怕神態。

  “快點回答我!”

  “我、我叫觀田明日香……”

  在沙耶姊劍拔弩張的逼問之下,學姊只好開口回答。

  呼。總之學姊好像還記得自己的事情。

  不過,卻也可以肯定學姊顯然十分反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嗯,並非全生活史健忘症……嗎?抱歉得罪一下。”

  “咦!?呀!你!”

  “嗯~~!?沒有外傷。難不成是心因性?但照理說應該……”

  “你、你幹嘛突然對我動手動腳啊!?”

  雖說學姊很理所當然地邊整理被搓揉得亂七八糟的秀髮邊出聲抗議,沙耶姊卻完全不予理會。她先是就此擡頭仰望天空,接著食指彷彿在半空中刻劃文字一般,忙碌不堪地開始動了起來。

  沙耶姊好像完全進入‘思考時間’了耶。

  或許該說是身為超級天才的集中力特質吧,沙耶姊動不動就會像現在一樣全心投入自己的思考當中。

  平常雖是個有暴力傾向且蠻橫不講理,還滿令人傷透腦筋的表姊,但在這種緊要關頭卻真的相當可靠。

  “————”

  沙耶姊的嘴角不時地微微抽動。那並不是要講給誰聽,八成只是下意識地自思考中傾洩而出的自言自語罷了。雖然絕大多數都是我這凡夫俗子完全無法理解的玩意兒,但其中卻摻雜了唯一一個耳熟的字詞。

  沒錯,那是最近才剛聽過,而且絕對不可能漏聽的不祥字詞……此時,我完全制止不了直竄背脊的寒顫。

  依照原訂計劃,接下來大家要一同搭乘巴士,前往郊外的市立大型休閒遊泳池盡情玩耍,但現在己經沒那種閒情逸致了。

  我們半強迫地說服了疑心重重的學姊,將她帶往附近的一間家庭式餐廳。幸虧有沙耶姊及聰裡在場,假如只有我跟信司的話,八成只會被認為我們是在搭訕而嚴加回絕了吧。

  由於距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因此家庭式餐廳內幾乎沒什麼客人,呈現門可羅雀的樣子。總之我們先挑選窗戶旁邊的餐桌入座,點了跟人數一樣的飲料自助吧。

  隨後我們彼此自我介紹,接著進行質疑問答。將藉此打聽出來的情報彙整之後,我們發現單姊雖然能夠流暢地講出自己的姓名、生日、家族成員、住址和電話號碼等個人情報,不過……卻認定現在的自己是個國中三年級的學生。

  沒錯,這代表現在的學姊﹒是尚未跟我們相遇的學姊。

  “二○一一年……”

  啜飲一口烏龍茶稍作休息之後,學姊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嘀咕著說道。除了自我意識十分清晰之外,大概也還覺得有點不切實際吧。原本是身處秋意深濃、冬季悄然接近的時節,卻突然被丟進陽光熾盛的仲夏世界,就連學姊似乎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記憶確實有所缺漏。

  “各位都是我的朋友……沒錯吧?”

  學姊不太有自信地開口確認。

  隱約瞥見學姊兩年前的心境,我的心頓時揪痛起來。

  這個時候的學姊始終都是孤單一人。同時還認定今後再也永遠擺脫不了形單影隻的宿命。

  我想告訴她事實並非如此。

  啊,對了。

  “學姊,你看這個。”

  我操作手機,讓熒幕顯示出大概一個多月前在我老家鄉下所拍的照片。那是學姊、沙耶姊及聰裡穿著泳裝在河邊玩耍的個人珍藏照片。

  “哦~~看起來還滿開心的嘛~~”

  坐在旁邊的信司也伸手搭著我的肩膀,探頭窺視手機熒幕。

  要是沒有記憶的話,就算看了照片或許也無法有所體會,但我想起碼也能藉此傳達出我們其實相當要好的訊息才對。

  信司又更進一步老練地用他的手臂勾住我的脖子。拜託,根本就沒必要在這宣傳我們之間的死黨情誼吧。感覺實在有點悶熱……

  “你就這樣把我當成局外人……是吧!”

  ……咦?話說這傢伙當時好像並不在場耶。

  “為﹒什麼!總是隻有你嚐到甜頭啊!?”

  “咕喔!”

  “你為什麼沒找我參加這麼精彩的三名美少女現場泳裝秀!?”

  “那、那是突然敲定的……”

  “換句話說,算你走狗屎運是吧,你這色胚!”

  “勒、勒、勒、勒太……”

  勒很緊勒很緊。

  嗚哇!?再繼續出力真的會很不妙耶!你勒到我都快發不出聲音了說!信司你這傢伙,難不成真的想要殺了我嗎!?

  是說現在並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機吧!信司這傢伙真的明自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噗。嘻嘻嘻。”

  忽聞一陣笑聲傾洩而出。

  看見我們這麼難看的爭辯場面,學姊頓時覺得很可笑地輕掩嘴角。

  “看吧,你害我被觀田學姊嘲笑了啦!”

  信司一邊開口咒罵,卻也悄悄使了個只有我才捕捉得到的眼色。

  啊,話說,這或許是我今天第一次看見學姊展露笑容。

  也是啦。對現在的學姊而言,我們只是一群陌生人罷了。在這種莫名其妙地遭到外人團團包圍的狀況下,想不緊張也難。

  信司這傢伙是因為察覺到這點,才刻意搞笑給學姊看嗎?信司這種善解人意的特質,老實說真的令我感到十分羨慕。

  但是,認真勒住我脖子的行動未免也太超過了吧。

  “啊,對不起。我這樣笑很失禮吧……”

  集眾人視線於一身的學姊,有點難為情地羞紅雙頰低頭說道。

  ……明明用不著道歉啊。

  “好了好了,開玩笑也差不多該結束囉。”

  沙耶姊宛如帶隊老師一樣拍拍手控制住場面。

  說得也對。剛才那段足以舒緩學姊緊張情緒的鬧劇,非但沒有白費工夫,反倒該說是相當有益的行動,但卻也絕非能夠抱持樂觀態度的狀況。

  “既然大致上也已經摘清楚明日香的狀態為何,再繼續待在這裡東扯西扯也無濟於事啊。總之還是跑一趟醫院再說吧……只不過,若我沒猜銷的話,事態不太可能因此而獲得好轉就是了。”

  本來或許會因為各項繁瑣手續而耗費過多時間,但沙耶姊適時動用了人脈,讓事情相當有效率地被處理完畢。然而等到醫院的檢查全數告一段落之際,太陽早已沒入地平線底下,戶外己被黑暗所籠罩。

  也因為夜色已深,沙耶姊的祕書,涼原小姐開車前來迎接我們,於是我們就決定搭乘便車踏上歸途。

  涼原小姐的愛車是一輛以圓滾滾的特大號車頭燈為註冊商標,很容易受到女性青睞的可愛白色多功能休旅車。

  只見一臺像我這種凡人根本看不出所以然的器材被收在紙箱之中,就這麼大剌剌地坐鎮於後座後方。當然啦,由於不能搬出車外丟棄,導致我們似乎沒機會拉出收納在後座底下的第三排座位。

  坐在副駕駛座的信司,則是打從剛剛開始便喋喋不休地猛發牢騷。

  “這種坐法不行吧?這絕對違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則了啦。”

  “嚴格說來或許是違反法則,但這輛車的乘客數量為七人,聰裡小妹也有著一副未滿十二歲的外貌。八成也能得到警察先生的諒解吧。”

  涼原小姐一邊操縱方向盤,一邊若無其事地回答。顯見她好像是個看似做事條理分明,實則不拘小節的人。的確啦,要不是這樣的人,大概也無法在水準超乎常人的沙耶姊身旁擔任祕書職務吧。假如她只是個正經八百的人,絕對會罹患胃潰瘍。

  所以說呢——

  包含我在內的四個人將休旅車後座擠得水洩不通。我在正中間,沙耶姊坐我右邊、明日香學姊坐我左邊,而聰裡則是端坐在我的兩腿之間。(吐槽:誰來幫我壓制一下心中的殺意)

  當然啦,好孩子絕對不可以模仿這樣的坐法喔!

  在狹窄的車內空間,兩名年長女性的體溫明確地透過相互接觸的肩頭傳遞過來;而剛好位在我鼻頭前方的聰裡,秀髮又散發出一股迷人香味。這種非比尋常的狀況,已經搞得我整個人暈頭轉向了。

  而、而且還沒完喔。

  “我、我說聰裡啊。你可別動來動去喔。”

  要是她坐在這個位置上亂扭亂動的話,會剛好磨蹭到我的重要部位啊!雖、雖說我絕對不是所謂的蘿莉控,但要是那一帶受到刺激的話,男人這種生物無論如何都會表現出生理反應哦!

  假使、假使實際上真的發生這種情形的話,那我就算切腹自殺也算死有餘辜啊。這是個攸關男性尊嚴,不管怎樣都必須全力設法迴避的事態。

  “知道了。”

  “喂喂喂喂!?你為什麼反倒往後靠在我身上啊!?”

  “坐深一點比較不會搖晃吧?”

  面露茫然表情的聰裡如此回答。天啊,她那雙純真的眼神,反而讓我更加體悟到自身思想的汙穢程度,看得我心好痛!

  而且聰裡這小鬼還很開心地任由尾巴搖來晃去。真是有夠天真無邪啊。

  “你這混帳!太不公平了,我真的受不了了!為什麼,為什麼就只有這傢伙能嚐到甜頭!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信司伴隨著辛酸血淚,夾帶怨恨地持續揮拳毆打自己座位的椅背,那模樣實在很可怕。這已經到達詛咒的境界了耶。

  “夠了——!信司你很吵耶!”

  “唔……是。”

  被崇拜的沙耶姊大喝一聲,信司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閉上嘴巴。只是話雖如此,他看起來分明就是一副還沒釋懷的模樣。那雙瞪視著後座的眼神,顯然散發出強烈殺意啊!

  我、我也不是自願置身在這種狀況底下好嗎!呃,這句話打死我也說不出口就是了。

  附帶一提,坐在信司旁邊的涼原小姐則是偷偷鬆了口氣。要是有個人在旁邊毆打自己愛車,還不斷嚷著“去死吧”之類的字眼,肯定會感到很不舒服。

  接著只見刻意清了清嗓子的沙耶姊折彎大拇指,豎起其餘四根手指頭給我看。

  “話說,會造成人類喪失記憶的原因大致上共有四種。而根據醫院的檢查結果來看,關於其中由外傷引起、罹患疾病所致、以及服用藥物所引發等三項原因的可能性趨近於零。因此醫生診斷或許是最後一項原因所致。”

  “總之,沒有外傷真是萬幸。”

  雖然只要提及喪失記憶就必定會聯想到頭部受傷,但這種狀況其實相當危險。因為在頭部遭受重擊後仍舊精力充沛地生活了一段時間,結果卻在某天突然死亡的案例並不罕見。無需擔心學姊會發生類似意外,實在是不幸中的人幸。

  “那,最後一種原因是?”

  “壓力。而且是那種不封印記憶就會引發精神崩潰的強烈壓力。”

  “……啥?”

  沙耶姊這番話害我忍不住發出傻眼的聲音,接著轉移視線望向學姊。

  嗯,學姊果然美若天仙啊。

  現在的學姊儼然就跟我對她一見鍾情時一模一樣。洋溢著一股虛幻而脆弱的氛圍,彷彿就快從我面前消失不見,有如繽紛的落櫻一般。

  可是……

  我用手機熒幕再度顯示出剛剛那張在鄉下拍攝的照片。雖說方才我跟信司聯手上演的那出搞笑相聲讓學姊笑了出來,嗯,但那兩種笑容果然還是完全不同啊。

  因為照片中的學姊面帶燦爛笑容,栩栩如生地傳達了發自內心的欣喜之情。

  比起初次相遇時的學姊,現在的她,已經能夠展露出加倍耀眼且充滿魅力的動人笑容了。

  “這不太可能吧。”

  “嗯,其實我也不認為會是這個原因。”

  沙耶姊也同意我的說法。

  已經能夠笑得如此開懷的學姊,會把先前跟我們一同創造的點點滴滴,視為若不深鎖心底就會導致精神崩潰的駭人惡夢嗎?我敢保證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事。

  “可是,這樣一來就等於四種原因全都不符合現狀對吧?”

  信司聽了我們的結論後,彷彿要確認似地,向沙耶姊丟擲了這個疑問。

  咦?啊啊,我懂了。

  話說這傢伙,除了幾乎沒參與到聰裡那件事以外,在班長那件事爆發時,也因為遭到陷害而被關進拘留所啊……也難怪他不能理解這個狀況。

  但我還知道其他的可能性。

  因為有一群人,身懷超越世俗常識的奇特力量。

  也就是《越界奇才》的存在。

  “啊,喂喂,學姊。早安啊。”

  ‘早、早安。你是……’

  “我現在人在學姊家門口。”

  ‘咦咦呼’

  二樓某問房間的窗簾微微拉開,學姊從縫隙間探出臉來。可是她才剛跟我四目相交,便彷彿難為情似地羞紅雙頰,立刻關閉窗簾。

  ‘為、為為為、為什麼你會出現在我家門口啊!?’

  一陣顯得相當慌張的聲音隔著電話傾洩而出。

  啊~~聽說女生很討厭被人看見自己剛睡醒的樣子。這樣做或許有點太過冒失也說不定,不過我還是——

  “那個,因為我很擔心學姊,所以……”

  昨天學姊的思緒也被這突發事態搞得一片混亂,又因為在醫院接受了連番檢查而露出濃濃疲態。於是,決定詳情暫且等到日後再談論的我們便送學姊回家休息,然後就此宣告解散。

  我雖然希望學姊能像上次發生刺傷案件時一樣留在沙耶姊家過夜,學姊卻態度堅定地婉拒了這項提議。

  對現在的學姊而言,我們只是一群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因此會遭到拒絕也算是滿理所當然的結果。

  假使學姊喪失記憶的原因是《越界奇才》出手所致,那豈不表示學姊又再度遭受某種傷害了嗎?儘管這樣的不安顧慮始終揮之不去,但我卻沒辦法證明這個假設。學姊身上也沒有任何曾經遭受生理傷害的跡象。藉此就想一直限制住學姊的行動自由,在現實上當然不可能行得湧。

  基本上呢,我們是有暗中拜託平常就很受沙耶姊關照的偵探,負責監視與保護學姊。但縱使做了這樣的安排,還是非常非常在意學姊安危的我,想說就算只看一眼也好,因此便趁著打工前跑來關心一下學姊的狀況。

  ‘……我跟你的關係似乎十分要好呢。’

  “學、學姊回想起什麼事情了嗎!?”

  ‘不,什麼也沒有。只是你的手機號碼,在這支手機裡登入的暱稱是“小數學弟”而已……暱稱後面還附上一個愛心圖案。’

  “咦咦咦!?真、真的假的!?”

  嗚、嗚哇啊啊!這、這是怎麼回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心臟一鼓作氣開始加速跳動耶。趕緊冷靜下來啊我。照、照常理推斷,這應該代表學姊她果然喜歡上我了,沒錯吧?

  “呃,那個~~請問這是什麼意思呢?”

  ‘就算你問我,我也很傷腦筋啊。’

  “說、說得也是啦!”

  真、真是急死我了!

  好想問!我明明超想現在就立刻問清楚附上那個愛心圖案的理由——!這根本就像一隻小狗眼見美食在前,卻被主人下令待會兒才能吃的心境啊!我到底該怎麼排解這股亢奮情緒才行咧!?

  ‘我真的……完全搞不懂這一切啊。為什麼像我這樣的人能夠交到那麼多朋友,為什麼我會展露出像那張照片一樣的笑容,甚至……我也不曉得究竟該怎麼跟你們相處才好……’

  “啊……”

  學姊這番話瞬間澆熄了我那股一頭熱的情緒。

  我在那邊自顧自地開心個什麼勁啊?

  此時自我腦海中飛掠而過的,是學姊在不久前曾對我說過的一段話——

  ‘我呢,從前一直一直很討厭自己。討厭得要死。也沒辦法啊,因為大家都討厭我嘛。不管是家人還是同班同學,每個人通通都……’

  如今在這裡的,並不是我所熟悉那位高中二年級的明日香學姊,而是突然被送到‘未來世界’,獨自一人懷抱著不安思緒的國中三年級女生。

  “不用太刻意,只要表現出符合你內心想法的言行舉止,我想應該就沒問題了。放心吧,我們大家都很喜歡明日香學姊。絕不會對你展露出冷淡或厭煩的態度啦。”

  儘管也很在意明日香學姊對我究竟有何看法,但先設法除去她內心的不安,才是更重要的當務之急吧。

  ‘喜……歡……?我這個人嗎?’

  學姊以沙啞嗓聲反芻著我所說的話。

  她一直一直過著形單影隻的人生。當然無法立刻說相信就相信嘛。

  “嗯,喜歡你啊。”

  因此我再說一次。用若無其事,卻是強而有力的語調。

  儘管內心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儘管整個人已經難為情到臉頰都快噴出火來的地步。

  然而像我這樣魡笨蛋,實在無法委婉地表達出自己的心意。

  因為我覺得要打動對方的心靈,還是隻能靠發自肺腑的真心話才辦得到。

  ‘~~~~唔!哼、哦~~你、你總是用這招搭訕其他女孩子對吧?’

  “咦!?”

  這話鋒是不是猛然轉往跟預想完全相反的方向去啦?

  ‘反、反正你也對沙耶同學和聰裡說過同樣的臺詞對不對?’

  “沒、沒這回……”

  “事”這個字還沒說出口,我便仔細地回想了一下,突然發現自己雖沒對聰裡說過‘想要好好疼惜她,希望她能得到幸福’這句話,卻有傳遞出這樣的心意;另外,印象中也曾對沙耶姊說過‘比任何人都還值得信賴,是世界上最可靠,最讓我引以為豪的表姊喔’之類的臺同……

  ‘除此之外,你還忙著跟一名散發出成熟韻味的漂亮美女打情罵俏對不對?我都知道唷。雖然不曉得喪失記憶之前的我對你有什麼想法,但我並不喜歡那種喜歡到處拈花惹草的男性。’

  “咿咿咿咿咿!?”

  散發成熟韻味的漂亮美女……是指希優小姐嗎!?

  啊啊啊!又來了嗎!悲劇再度上演了嗎!難道就連喪失記憶的學姊也會誤以為我是個花心大蘿蔔!?這是命中註定嗎!

  “真、真的不是學姊所想那樣啦。我跟那位女性並不是那種關……”

  辯解的話還沒說完,我突然心生疑問。

  為什麼學姊會知道希優小姐的事?

  學姐就連在喪失記憶之前﹒也都從未曾跟希優小姐見過面。

  是沙耶姊或聰裡告訴學姊的嗎?不,這不可能。昨天既沒那種談論八卦的閒情逸致,而且在喪失記憶前一天晚上講電話時,學姊不是也對沙耶姊她們前往我打工地點玩耍一事毫不知情嗎?換句話說,應該也沒人傳送簡訊告知學姊才對。

  這是一則學姊原本絕對不可能得知的情報。

  然而,我卻立刻聯想到理由為何。

  我都忘記了……

  如今在這裡的,並非我所熟識那位高中二年級的學姊,而是國中三年級時期的學姊。

  現在的學姊﹒……是‘告知絕對無從迴避之不祥事態的魔女’。

  正午時分的海濱茶館簡直就跟戰場沒啥兩樣。

  儘管老實說我現在根本無心打工,可是總也不能因此就害輪值表出現缺口。相處時日雖短,但我不能給希優小姐、以及許多對我照顧有加的人們增添麻煩。

  只是話雖如此,我的思緒仍舊不斷圍繞著學姊的事情猛打轉。

  在學校一直飽受學生們畏懼忌憚,在關於預知夢的騷動中遭到玉野襲擊,在廟會上被班長鎖定,這次更因為喪失記憶而導致《預知夢》症狀復發……為什麼偏偏每次都是學姊受到折磨呢?

  學姊她到底做錯了什麼事啊?

  好啦,儘管她有那麼一點點如同小惡魔的淘氣特質,但卻是個甚至不惜遭人忌憚,也要試圖救陌生人脫離不幸的大好人耶。

  老天爺真是太不公平了。

  “總覺得你的表情有點可怕。”

  “咦?”

  “辛苦啦。喏,喝口茶吧。”

  見到這隻遞至眼前的寶特瓶,一陣似曾相識感旋即掠過心海。唯一跟記憶有所出入的地方,就是希優小姐面帶鬱鬱寡歡的神色。

  我邊接下寶特瓶邊察看時鐘,發現短針已在不知不覺之間超過兩點鐘的位置。顧客數量也跟著減少,店內宛如退潮似地變得空空如也。

  “有什麼心事嗎?你今天完全沒有集中精神在工作上,對不對?”

  “真、真對不起。”

  她說得一點也沒錯,我確實心不在焉。雖然理智很清楚在工作時間就該專心工作,儘管心裡有著不能給大家添麻煩的念頭,但接連發生失誤的次數卻硬是比往常多出了好幾倍。

  “心裡若有什麼煩悶的話,說出來給大姊姊我聽聽好嗎?光是發發牢騷也能讓心情變得輕鬆一些喔。”

  “謝謝。可是,這句話同樣也能套用在希優小姐身上吧?”

  “好痛啊~~這可真是戳中我的痛處囉。”

  希優小姐今天也跟我相同,一舉一動都欠缺活力。雖然並沒有像我那樣失誤連連,但該怎麼說呢,平常總是展現出相當於三人份工作量的她,今天的工作表現卻跟普通員工沒啥兩樣。

  更明顯的,就是開朗笑容已自她臉上消失不見。而宛如受到牽連一樣,店內整體氣氛也彷彿燈火熄滅似地變得既陰暗又沉重。

  可以肯定這人必定也出了什麼事情。

  “哈哈,我的是一件無法隨隨便便開口解釋給別人聽的事情啊。只不過現在呢,我就是非常想幫幫其他人的忙。雖然明知這樣做既無法獲得原諒,我的罪孽也不會因此而消散……”

  希優小姐語帶自嘲地笑了出來。那是一抹跟她極其不搭的笑容。

  我立刻聯想到理由為何,那就是前天現身來訪的套裝女性。自從與她見面之後,希優小姐的神色顯然就變得不太對勁。那件事大概還影響著她的心情吧。

  雖然我也有點好奇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但八成如同本人所說一般,並不是一件適合告訴我這種毛頭小子的事情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囉。”

  不管再怎麼說,結果今天還是讓狀況明明不太好的希優小姐幫我收了不少爛攤子啊。所以我起碼也應該說出不斷給她添麻煩的理由才對吧。此外,我也覺得假使這樣做能讓希優小姐的心情變得輕鬆一些,那便再好不過就是了。

  “之前我曾跟你講過我有個心上人對吧?”

  “嗯,你的確是有向我提起這回事呢——”

  “其實是那個人喪失記憶了啦。”

  “咦!?”

  希優小姐臉上瞬間露出一張充滿驚愕的僵硬表情。

  “而且不是‘這裡是什麼地方?我是誰?’那種全部忘記的症狀。雖然這些事情都還記得一清三楚,但卻偏偏只有近兩年布右的記憶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

  “呃,哦……”

  或許是不曉得該怎麼回答比較妥當吧,只見希優小姐的眼神相當忙碌地左右飄移。

  也是啦,突然聽見喪失記憶這個字眼,任誰都會不知該作何反應吧。縱使因為擔任諮商人員而做好一定程度的心理準備,但這個話題未免也太過出入意表。實際上,現在的我也就算了,假如換成國中時代的我聽兒別人捉起類似話題,我人概會先懷疑對方所說究竟是真是假吧。

  “難道說……怎麼會有這種事……”

  希優小姐發出沙啞嗓聲,宛如夢囈般喃喃自語地嘀咕了一聲。雖說今天她的氣色本來就不太好,如今更呈現出一鼓作氣惡化的感覺。

  儘管有點在意她的樣子,但我還是繼續接著說道:

  “因為我跟她是在今年春天認識的,所以她完全忘記了關於我的一切……”

  我的眼眶忍不住紅了。雖然覺得一個大男生有這種反應真的丟臉到家,但想撫平一度湧上心頭的情緒,真的不是這麼簡單的事。

  被心愛之人徹底遺忘的事實,簡直痛徹心扉。

  她再也不會用那有如春陽般的溫暖視線凝視著我,那種感覺十分難受。

  她再也不會用那和藹可親的甜美聲音與我交談,也令我感到痛苦萬分。

  以及——

  “那個人因為受到有點特殊的環境所影響,而一直獨自承受著寂寞的煎熬,直到最近……真的是直到最近,她總算才變得有辦法展露出笑容了啊……”

  最悲哀的,就是再也見不到明日香學姊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對改變不了的未來感到絕望,竭盡所能地設法要防止他人的不幸意外,然而結果卻因此而遭人忌憚厭惡。

  好不容易……明明好不容易……才獲得解放……

  “這樣說或許有點自大,但自從遇見我,不對,是遇見我們之後,她真的變得判若兩人。但現在……所有一切竟全部化為泡影消失殆盡……這也未免太過殘酷了。”

  我明明再也、再也不想讓她展現出那種心如死灰的笑法,結果卻……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乾笑聲忽然自希優小姐的口中傾洩而出。

  照理說在這種狀況下,我應該要大發脾氣才對。在別人認真訴說事情之時發出笑聲,未免也太過沒禮貌了吧。

  可是,我卻絲毫沒有動怒的念頭。

  因為希優小姐的笑聲實在太過空洞,同時又充滿了後悔之情。

  “這……我居然將那麼重要的東西給……”

  我的心臟格外劇烈地為之一顫。

  接著忽然自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則是出自希優小姐口中,同時也是促使我開始描述學姊之事的“贖罪”發言。

  這句話所代表的意思,就是希優小姐身上早已揹負著某種罪孽。

  那麼﹒到底是什麼樣的罪孽呢?答案顯然已一經水落石出。

  可是,我不想再繼續深入思考這個問題。

  肯定只是我這個笨蛋會錯意罷了。

  然而,就算我一再告訴自己沒這回事、真的沒這回事……

  現實卻總是對我們分外嚴苛。

  “對不起,小數弟。奪走你心上人寶貴記憶的犯人,其實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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