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會把我家耕作交給那種女人!!」
內褲對決的當天深夜。
正當我鑽到被窩裡,想著至少要在夢裡舉辦剛剛幻滅的『內褲祭典』時,洗完澡的農突然衝進了我房間。
「聽好了,耕作!?只要我還在一天,就絕不會允許你和那個女人交往!!」
身穿運動衫、頭上包著毛巾、洋溢著生活氣息登場的青梅竹馬,像個頑固的父親一樣盤腿坐到了正橫躺在床上的、我的肚子上,然後一邊喝著冰鎮的紐必思酸乳,一邊開始跟我嘮叨起對轉校生的不滿。
「喂……怎、怎麼了啊、農?」
「什-麼-事-都-沒!」
她「噗哈~!」地一口喝乾了已經融化開的冰牛奶。
然後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在我肚子上鬧騰起來。
「我倒是跟她以禮相待,她那是什麼態度啊!?面無表情那就算了,居然還當眾耍我!?啊!?只不過是長得稍微可愛了那麼一點點就囂張成那樣!!」
「喂……農、冷靜一點…………還有、好重……」
她的屁股重重壓在我的胸膈膜上,現在連呼吸都很困難。被青梅竹馬的屁股壓到窒息而死,這種事真心不要。
「……小耕~……」
農鬆開盤著的腿,改為騎在我肚子上,將她被熱水泡得通紅的臉湊近我。由於身體前傾,所以屁股對我胸膈的壓力也稍有緩解。
她用手指玩弄著我的額發,一臉陶醉地來回撫摸著我的額頭。
「小耕的額頭……好可愛……好好吃的樣子……我撓我撓~-」
「……好癢」
「哈嗚嗚~-好想挖出來吃掉……-」
「挖出來!?還要吃掉!?」
嚴正拒絕!
「……小耕可是我非常精心非常精心地培育的寶貝呢……。我絕對不會把它交給不被我認可的人的……」
「農……好沉重…………」
我低吟著這句帶有好幾層意思的話。
自從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去世以來,農就一直代替著她扮演我母親的角色。
母親在彌留之際好像曾向她說過「耕作就拜託給你了」。
由於那是牽掛著年幼孩子而離開人世的母親的最後一個願望,所以農拼命地在履行著這個職責,而我也總是會向農撒嬌。
雖然是同齡,但我們之間就是這樣一種關係。所以、「耕作是我撫養長大的」,這種說法我也無法否認。
雖然有時候會頂嘴或者吵架,但是原則性的事情我還是不會違抗農的。
要是把現在這種狀況置換到一般家庭中的話,就像是母親對孩子「像你這種不聽話的壞孩子是不允許去玩的!」這樣罵到的感覺。
而要是那個母親又同時扮演著摯友的角色的話,那事情就會變得更加複雜。
再而且,要是還跟那個壞孩子一起住的話,那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定不會很好……。
「……吶、農」
「嗯~?」
「幽香……林檎妹妹雖然確實面無表情、總是蹭蹭的,但是我覺得她本質上並不是個壞孩子呢。貝琪也這麼說了吧,包含她轉校過來這件事在內,這些一定都是有什麼緣由的」
「……」
「你們就不能好好相處嗎?吶?」
「………………才不要……」
農噗~地鼓起了臉頰。
就像是母親不想自己的孩子離開身邊一樣,農對我的獨佔傾向也很強。
我和繼的關係變親近那時也是這樣子。
「反正偶像什麼的根本是不可能幹好農活的……。肯定就是一時想玩家庭菜園啊、園藝之類的就跑過來了……」
「應該不是這樣吧……」
「是這樣!絕對就是這樣!」
然後農就這樣來回撫摸了我額頭一段時間。
雖然又熱又沉,不過要是就這種程度的肌膚接觸就能讓她心情好轉起來的話那還算是可以接受了。
正當我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勸說她們兩人和解時……
「……明天,是那個女人第一次實習吧?」
「啊、唔嗯。因為定製的實習服也送到了,所以差不多也就要開始了吧。」
「是嗎……」
農抱著雙手閉目冥思了起來、然後突然猛地睜開眼睛宣佈道。
「那麼,我就來考驗考驗那個女人吧!!」
※
「你沒有逃跑,而是好好來到這兒了呢」
「逃跑?誰啊?你腦子有病了吧?」
面對農的挑釁,林檎從正面予以了回擊。
下課後,我們在更衣室所在的生產科實習大樓前集合。
兩人迅速進入了對決姿態。我則是束手無策。而偏偏在這種節骨眼上,繼居然跑去參加什麼電焊的講習會……。
「既然如此,那麼就趕緊換上這身衣服吧?」
說著,農將裝有實習服的紙袋遞給了林檎。
「……」
林檎則像是搶一般,一把奪過了紙袋,然後快步走向了二樓的更衣室,連看都沒看農一眼。
兩人的關係僵成這樣子,是在今天的早上。
早餐飯桌上的一連串言語攻防戰就是原因。我試著再現一下吧。
『早~上好啊、木下同學!今天放學後你第一次去實習吧?加油哦☆』
『……』
『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就儘量問我吧,我會幫你的哦?有什麼要問嗎?』
『……沒什麼』
『啊。說起來,昨晚我跟耕作一起睡覺了呢』
『……』
順便一提,這時候我不小心把味增湯喝到鼻子裡去了。
『所以害得我昨晚都沒睡好……哈哈哈~。啊、要是我不小心在實習期間睡著了那真是很抱歉呢?嘿嘿』
『……那又如何?你腦子有病嗎?』
拜那番讓我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頭痛的對話所賜,兩人從根本上對立了起來。
順便一提,雖然我好好向林檎解釋了「在睡覺前我把農從房間裡趕出去了!」……
GoodBye,My初戀。
當我結束這段心酸的回憶時,正好從樓梯上傳來了林檎下樓的聲音。
「……久等了」
「啊啊、沒事,挺快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換完衣服的林檎,我不禁驚叫起來。
她穿的根本就不是實習服。
而是比基尼裝甲。
「喂!?農、你那個!那是什麼啊!?那玩意兒哪點像是實習服!!」
「嗯嗯~?難道我搞錯了~?」
「到底要怎樣才會把實習服和比基尼裝甲搞錯啊!?你絕對是故意的吧!?你這惡意也表現得太露骨了!這都跟勇者鬥惡龍的女戰士差不多了!」
「才、才沒什麼惡意呢!」
「那是什麼!?」
「這是為了考驗她是否能夠做到、不管身穿如何羞人的衣服都能集中注意力進行工作的試煉!幹農活時、是不能夠去在意周圍飄來的視線的!對吧!?」
「啊、嘛……雖然確實是這樣沒錯……」
在農業高中,很自然的,我們的日常就是幹農活。
那也就是說沾滿塵土和汗水。和時尚完全相反的另一個極致。
所以農會來試驗一下林檎的覺悟……。
「那穿普通的實習服不就行了!穿比基尼裝甲什麼的,讓人感覺腦子不正常了啊!?」
「那這樣就行了!我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了……」
「那我也換!」
「這樣!?」
農丟下一臉驚愕的我走向了更衣室。回來的時候,她身上穿的已經是——
高開叉裝甲了。
「這啥!?」
哎呀……。
看到正不斷做著『科馬內奇下法』、像是在強調她身上的所傳的、呈銳角嵌進胯部的裝甲的青梅竹馬,我真的很擔心她腦子是不是真的不正常了。但是我又為一個新的發現而震驚了。(狐狸:科馬內奇下法,是一種體操動作)
……這傢伙,身材意外地好呢……。
原本我還以為她就屁股大而已,現在一看,她的胸部養分也……不對不對!我在想些什麼啊!?這不就像是對自己的母親產生情慾一樣了嗎!?
「庫……!鎮定下來!!」
我發出著像是試圖壓抑住被祟神詛咒而暴走的右腕的阿西達卡一般的聲音。(狐狸:NETA自《幽靈公主》)
但是,即便身穿高開叉裝甲的農……在林檎面前依然黯然失色!
但是林檎那比我想象中更加矯健的肢體、身穿比基尼裝甲所帶來的狂野的印象,和我心中潛藏的『好想被強大的美少女支配!好想服從她!好想被踩臉!』這樣的慾望非常地吻合,簡直就是完美的存在!
要是說農是邪惡的魔法師的話,那林檎就是正義的女戰士了。
這樣的設定迅速在我腦中定型了下來。兩人激烈地戰鬥著,而每次受到攻擊,她們身上的衣服就會逐漸破損……哈啊哈啊。
「……耕作,一臉變態的表情」
「誒!?你、你誤會了,林檎妹妹!」
「……」(哼)
林檎擡起下巴,將頭扭到了背後。笨蛋笨蛋,我這個大笨蛋!這樣子和歡迎會那個時候不是完全一樣了嗎!
而另一方面,農則一臉綽綽有餘的表情、
「庫庫庫……要是覺得太害羞的話那就老實說出來吧、木下同學?」
「……你腦子有病嗎?」
兩人的視線開始嗶哩嗶哩冒起火花來。感受到這種好像隨時會開戰的氣氛,估計沒有人會相信她們是要去幹農活吧。
我輕聲嘆了口氣,放棄般地向農詢問道。
「……話說這些服裝,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問貝琪借的」
「班主任!?這到底是什麼衣服啊!?」
「決勝服?」
「到底是準備決什麼勝啊……」
這真是讓我戰慄的一個事實。
那個四十歲的,買這種衣服到底是準備和什麼戰鬥啊?和怪物父母嗎?
「和我預想的一樣呢」
「!?」
聽到背後傳來的話聲,我猛轉過頭,發現一個戴著像是水桶一樣的頭盔、裝備著圍裙的像是十字軍一樣的士兵正站在我們身後。現在不光有女戰士和魔法師,連聖騎士都來了!?
不!
這、這個……並不是頭盔,而是電焊面罩(就是進行電焊時所戴的鐵製防護面具)嗎?
那麼的話,這傢伙就是——
「繼、為、為什麼你會穿成那樣……?講習會呢……?」
「因為太無聊了,所以中途我就偷溜出來了……哎呀哎呀。那兩人打扮都很了不得呢」
你也不遑多讓呢,雖然我這麼想,不過卻沒說出口。
「所以才會戴著電焊面罩啊……」
「啊啊。我就暫時跟你們一起行動吧」
說著繼就這樣子跟我們去了實習。原本看到她們兩人穿成那樣我就有點不安了,現在穿著奇怪的人又增加了一個……。
「好!首先就去蔬菜大棚吧!」
身穿著高開叉裝甲的農在前面打頭,隨後是穿比基尼裝甲的林檎、戴著水桶頭盔的繼,最後則是穿著實習服的我。我們排成一列前進著。
我們這一行像是人設極其失敗的RPG遊戲的佇列,就在周圍路人無數圍觀的視線中來到了蔬菜大棚。
※
「這裡是『黃瓜』大棚」
農站在入口處,回過頭向身後的林檎說明。
「工作很簡單。就是檢查一下葉子看看有沒有得病、或是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蟲子之類的。OK?」
「瞭解了」
林檎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就快步走進了溫室中。讓人感覺她就像是個分開草叢鑽進叢林的女戰士呢。真、真勇敢啊……。
話說、唔嗯……穿成那樣去檢查黃瓜……。
「……農那傢伙心腸也真夠壞呢」
繼戴著水桶面罩、含糊不清地說道。
「確實、黃瓜很容易栽培,是種很適合初心者的作物呢。但是它的葉子和莖密佈著很多像是針一樣的毛,要是碰到的話可是會被刺的」
「唔嗯。而且因為疾病很容易在黃瓜中大規模傳播,所以要一片一片檢查葉子。不過這可是一項艱苦的大工程呢、每一張葉子都要小心翼翼才行……」
黃瓜的攻擊力,對於裝備上手套+實習服的人來說並不足畏懼,但是對於裝備著像是比基尼裝甲那種高露出度裝備的人來說卻能造成很大的傷害。
農那混蛋……就是想到這點才準備的比基尼裝甲嗎!
但是林檎是不會輸的。
「嗯……!」
她一邊承受著刺刺的毛帶來的傷害,一邊仔細地、一張一張地檢查著葉子。
其他正在一旁勞作的學生看到這幅情景,都像是要死掉一般震驚。對於突然在黃瓜大棚裡遭遇到一位身穿比基尼裝甲的美少女這種情形,這樣的反應也算是很普通了。
我站在遠處眺望著正辛勤勞動的林檎的勇猛身姿、
「如何、農?這樣子的話你還會懷疑林檎的覺悟嗎?」
「哼。試煉才剛剛開始」
農依然一臉餘裕。
確實才剛剛開始……潛藏在這座大棚中的恐怖魔物還沒有現身呢。
在與那魔物遭遇之時,最終林檎能否鼓起勇氣與之戰鬥呢?
……大概很難吧。在城市裡長大,而且連洗衣服都一無所知的不諳世事的她,肯定不可能有與那個戰鬥的勇氣的。經驗值壓倒性地不足呢。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祈禱不要與那個相遇了。
不過事實卻很乾脆地背叛了我。
「……!?」
林檎的動作忽然停止了。
她拿在手中檢查的葉片的背面,正密佈著一群什麼東西。
那個是——蟲子!
「蟲子……。這就是、對農業來說最大的障礙……」
農這麼說著微笑了起來。
「該死!終於還是出現了嗎……!」
我悲嘆起林檎的不走運了。
那個正是潛藏在這個溫室中最恐怖的魔物。
就是對於新人來說的第一個強敵——『害蟲』!
侵害作物的害蟲,它們聚集在一起的景象非常令人噁心。
女生自不必說,一開始就連男生都會發出悲鳴。
還有女孩子因為蟲子掉到背上而痛哭……。
「庫庫庫……來吧、因為看到黃瓜的害蟲而驚恐尖叫嚎哭吧。說著『人家再也不要來這種學校了』,然後趕緊回東京去吧,你這個偷腥的貓……!」
農舔著嘴脣等待著林檎乖乖投降。
但是很快,她就開始為眼前了不得的景象而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來。
在正緊張地嚥著口水守望著林檎的我們面前——她居然開始徒手抓起蟲子來!
「怎麼可能,竟然不用將黃瓜(罪惡)的害蟲(觸媒)……!?」(狐狸:寫作XX讀作YY的梗)
學生們紛紛發出了慌亂的驚歎聲。因為太過慌亂甚至連註音都變得虛幻起來了。這就是比基尼裝甲真正的力量嗎……!?
而林檎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倒不如說看上去像是對周圍人的反應很困惑一般——為什麼啊、為什麼會這麼驚訝啊?
只不過是用手指把黃瓜的害蟲給取下來——而已。
「……」
林檎微微歪起了頭,開始重新集中精力抓起蟲子。不一會兒,她就託著一手掌像小山一樣堆積在一起的害蟲,將它們湊到農面前、說。
「袋子」
在少女這輕輕的一聲之後——
「咕……結束!黃瓜溫室實習結束!」
農悔恨的聲音迴響在了溫室中。
※
「接、接下來是雞舍的掃除」
雖然農出師不利,但是她並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
我們接下來所到的,是飼養著卵用雞的雞舍。
像是長屋般的飼育設施、基本都是由一年級學生輪值進行管理。而輪值實習的主要工作內容就是喂飼料、回收雞蛋和打掃雞舍。
如果要舉出一年級學生實習的兩大巨頭的話,那絕對就是這間雞舍的管理和水稻種植這兩件。
水稻種植中,只有插秧和收割這兩樣最折騰人,但是要說最累的,那還是雞舍的管理。
這最累最讓人痛苦的、具體來說就是——
「嗯……!」
開啟雞舍門的瞬間,就算平常總是面無表情的林檎的臉也發僵了。
其原因就是……強烈的惡臭!
夏天的雞舍簡直就是地獄。
雞比較喜歡呆在陰暗的地方,所以為了促使它們安心生蛋,卵用雞都會被關在一個密閉的暗室中。也就是『暗室雞舍』。
因此理所當然了,暗室中的溫度和溼度都會不斷上升,然後籠子裡就會充斥著200只雞所排洩的糞便所散發出的惡臭。雖然姑且開著換氣扇,但這簡直就像是將水潑到灼熱的石頭上一樣,完全無濟於事。在梅雨天溼度增大的時候,暗室裡的臭氣也會變得更加濃郁。
基於這個緣由,可以說家畜中最臭的就是雞了,比牛和豬更臭。
農像是魔女一樣拿著一把掃帚站在門口、
「用掃帚將地面打掃得乾乾淨淨就是這次的任務!在把糞便羽毛和吃剩的飼料清掃乾淨之前都不允許你去參加舞會!」
你是灰姑娘的後媽嗎!
「……」
與洋溢著暗之情緒的農相對照,林檎則是淡淡地開始了掃除。
雖然她一開始好像因為這裡的糟糕空氣而驚訝了一下,不過現在好像已經完全不在意了一般。
豈止如此,她還饒有興趣地觀察起籠子裡的雞來。
看樣子很快就適應了這裡的環境了呢。
……但是,這種地步,連地獄第一層都還沒到呢。
「臭味總是能夠習慣的。炎熱也只要忍忍就行。但是,那群傢伙的話……」
「唔嗯。從現在開始才是真正的地獄……」
一回想起自己的親身體驗,我和繼就不禁開始冒起冷汗。感覺到了!感覺到了那群傢伙的氣息了……!
在雞舍掃除中最令人恐怖的——
「木下同~~~學,這裡還沒有打掃呢~?」
農用像是貓一樣的聲音指了指門口,也就是飼料倉庫。
「……?」
林檎稍稍警戒了起來,然後將手搭上了農所說的那個倉庫的門。
然後緩緩拉開了門,瞬間。
「……!?」
林檎因為突然飛出的那群傢伙而震驚得屏住了呼吸。
那群傢伙的名字叫——蟑螂。
那些以Z為首字母的灰羽惡魔們,正唰啦唰啦地從門中魚貫飛出。
其數量,估計有十隻左右!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繼一同悲鳴起來。
很有精神地在狹小的雞舍內飛來飛去的蟑螂們就是最恐怖的威脅!現在可不是能夠說著「這個……可真是很久沒有碰到過了呢……師匠……」這樣優哉遊哉意見的場合啊!
「唔噫!為、為什麼在這裡這些傢伙總是這麼活蹦亂跳啊!?」
「這份陰暗、這份溼氣、還有這營養滿滿的雞飼料……這個倉庫,對蟑螂們來說簡直就與天堂無異……!」
我和繼一邊迴避著落到地上的四處爬行的Z一邊發著牢騷。雖然作物上的害蟲倒不介意,但果然就只有這些蟲讓人完全搞不定呢!
而農則一副讓人想痛扁她一頓的樂不可支的表情。
「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木下同學,可也要把小蟑們也好好清理掉哦?嘛,要是覺得不行的話就求我幫忙也可以哦~?」
「……」
林檎無言地低頭看著一隻Z——
啪嗒!
然後用靴子踩爆了它。誒誒?誒誒!?
「…………」
嗒!啪!嗒嗒嗒嗒!噗!
林檎面無表情地將Z們紛紛踩扁然後和垃圾掃到了一起。
這下連農都呆住了。
「等……你、你難道不怕蟑螂嗎……?」
「隨便」
看樣子不是逞強而是真的不怕蟑螂呢。她的表情完全沒有一絲動搖。
然後她就這麼繼續開始了掃除。
「……結束了」
打掃得十分完美。真不愧是我的灰姑娘呢……。
「那麼?接下來?」
「嗚……!哼、哼,這種程度的話誰都做得來的!你能做完這是理所應當的呢!!」
看到滿臉通紅雙目含淚逞著強的農,我在一旁嘆息著勸道。
「收手吧,農……連這個都能完成的話,那就已經沒有她不能承受的工作——」
「還、還行!還沒有結束呢!」
對。
她可是農。討厭半途而廢的女生……。
「你給我等下!」
農這麼喊了一聲就走出了雞舍。然後、
「我回來了!」
大約三十秒後回來了的農——兩手抓著一隻小雞。啾啾。
然後她將小雞遞給林檎。
「最後的工作就是『斷嘴』!」
「……duanzui?」
聽到這個從沒聽說過的詞,林檎歪起了頭。
也就是——
「簡單來說,就是修剪小雞的喙。雞有個惡癖,會對弱小的個體發動名為『啄屁股』的攻擊。由於這個惡癖會使得小雞的存活率下降,所以我們需要預先用機械將它們尖銳的喙切斷。而且在進行完這項作業,將喙切斷之後,還能防止食物通過喙尖的『漏食槽』漏出來」
繼君辛苦了。
「將喙……切斷……?」
說出這句話時……林檎的表情動搖起來。
那是細微的、只是睫毛微微震顫起來的表情變化而已,但我們卻確實的感受到了。
「!」
農的臉「嘿」地扭曲起來。
「如何~?你能用這臺機械切斷喙尖嗎~?」
農搬著名為『斷嘴器』的機械緩緩逼近林檎。
「……!」
當她看到那臺誇張的儀器時,只要一看她臉上的表情便可清楚知曉她心中的動搖。畢竟我也經歷過呢。
憎恨糟蹋作物和飼料的『害蟲』是很容易的。
但是、如果是為人類生蛋的雞的話……而且還是像這樣子啾啾叫著的小雞的話,一般都只會覺得很可愛吧。
而要是小雞受傷了就一定會覺得『好可憐』。
這正是讓林檎動搖不定的感情的正體。
「木下。斷嘴器並不是很難使用。只要將小雞的喙放到斷嘴器的刀刃下方就能很容易地切斷了。下下狠心。雖然小雞會掙扎,但是毫不猶豫一口氣結束掉反而會讓小雞受到的傷害少一點」
雖然繼向猶豫不決的林檎提出了建議,但這反而起到了反效果。
這反而會向林檎強調使用斷嘴器會讓小雞受到傷害。
「順便一提這就是做失敗的小雞。如果磨磨蹭蹭地、沒有一下子切好的話,小雞的喙就會像這樣爛掉」
「喂!農!」
「什麼?我只是在指導她而已。啊還有,要是切太深的話就會出血的哦?」
「快住口!」
「哼!那麼讓耕作你來教她?手把手地指導你最珍視的木下同學!!」
說著,農把小雞塞給了我。
這是一隻還十分幼小、估計只孵化出來10天左右的小雞。
我們學校一般會在六月初買雛雞進行飼養。
如果要問養大的雞要如何處理的話,那就是在暑假結束時拜託業者進行『廢棄』。
雖然很可惜,但是養到會生蛋的大小之後,它們作為『教材』的任務就結束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能正視無可奈何的事的話,就沒辦法從事農業。
現在這裡、就是這樣的現實。
自己身邊的存在死亡、這樣一個現實。
不得不不親手讓生物受傷害、這樣一個現實。
要是不從事農業的話,就不會遇到這樣殘酷的現實。
要是想吃雞蛋的話去超市買就行了。不用揹負任何罪惡感,只需要付出幾百日圓就可以。
我們並不認為這樣不好。
『對動物做出殘酷的事情、這個做不到』
像這樣想的人自然也是存在的。
原始時代那是沒辦法,但是在現在這個時代,除了農業之外還有很多需要去從事的工作。所以覺得討厭的話根本就不必勉強自己從事農業。
如果勉強做這種事的話誰都不會幸福。被逼的人、被殺的動物,這都只會成為逼迫他人的人的自我滿足感的犧牲品而已。
農業是為了讓人幸福的。
不管是生產者還是消費者,只要是和農業扯上關係,我都希望他們能夠幸福。所以——
「林檎」
我將白色的小雞遞到了林檎手上,說道。
「農業呢,很開心的呢。但是,正因為很開心,所以悲傷和苦痛也同樣讓人難以承受。而想要承受住這份悲痛的話……果然只能靠覺悟了」
操縱著生命,就是這樣的覺悟。
「要是沒有這份覺悟的話——那很遺憾,那我會認為林檎你不適合農業」
「……!」
林檎滿臉驚訝地看著我。
也許她很期待我『加油』地鼓勵她的吧。
但是我不想讓自己最珍視的幽香炭……木下林檎留下悲傷的回憶。
所以我不想勉強她。
希望她能夠正確地選擇一條能讓自己最幸福地道路。
「…………」
林檎將視線落到了自己手掌上的小生命身上、將一無所知的小雞、很寶貝很寶貝地、用雙手溫柔地包裹著抱在胸前。
然後做出了選擇。
「對不起了……」
林檎這麼輕聲說道——然後一口氣切斷了小雞的喙。
※
「唔嗯。做得很好呢」
我檢查了一下斷完嘴之後的小雞,向著林檎微笑到。
「切口沒有爛,深淺度也正好。這樣子就沒有再斷一次的必要了」
「是嗎」
林檎再次恢復成了以往的表情。她好像對自己進行了斷嘴的那隻小雞毫無興趣似地,微微低著頭看著一旁。
「辛苦你了。才第一次就做得很好了」
「……」
聽到我的慰勞,林檎的嘴姆紐姆紐動了幾下,最後還是別過臉、
「…………沒什麼」
好可愛~~~-
而另一邊,則是我那個完全感受不到可愛的青梅竹馬。
「……」
農正背對著我們,蹲在雞舍一角猛撓著牆壁。
繼像是在教導農一般向她說道。
「這樣一來你就不得不認可木下同學了吧?以後你們兩個就好好相——」
「怎麼可能!!」
砰!農猛揍了戴著電焊面具的繼。嗚哇,那個鐵面具上居然留下了拳頭的凹痕……。
「沒、沒事吧?繼?」
「要是沒戴電焊面具的話就當場死亡了呢……」
好像戴了也死掉了呢。
嘛,總之。
林檎今天跨過了數個試煉。那是這個學校的學生都必須通過的——像是門一般的存在。
「終於跨過這道門了啊……」
我看著完成初次農活的、微微變得更加堅強的她的背影、這麼自言自語到。
現在……又一個女生、跨過了門……。
這道門的名字、叫田地之門。
正在這時。
——咕。
「……!」
林檎的肚子很可愛地叫了起來。
「好!我們回去吃晚飯吧!」
繼戴著那個留有拳印的電焊面具,向滿臉通紅的林檎說道。
「是呢!今天你非常努力呢,而且還是值得紀念的初次實習!」
不知為何我非常開心。
大概因為覺得、這樣一來林檎就能算是我們真正的同伴了吧。
「農、來做一頓豐盛的晚餐吧!就像歡迎會那時候一樣!」
「沒你的晚飯!!」
那一晚,不知為何我沒有晚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