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學過來已經兩週了。
「……」(嚼~嚼~)
晚飯桌上。
我一邊坐在林檎對面吃著飯,一邊觀察著同樣沉默地咀嚼著米飯的她的臉。
「……」(嚼~嚼~)
「……」(盯~~~~)
「……」(嚼~嚼~)
「……」(盯~~~~)
「……」(嚼~嚼~)
「……」(盯~~~~)
好.可.愛-
啊、才不是這樣!雖然是這樣但又好像不是這樣!
「……我吃好了」
說著林檎就走出了食堂。確認她離開之後,我向正在收拾餐具的青梅竹馬說道。
「……農」
「怎麼了,耕作?要再來一碗?」
「等下……你能來一趟我的房間嗎?」
「?我倒是無所謂啦?」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我帶著一臉嚴肅的表情說道、
「……?」
農啪嚓啪嚓地大約眨了三次眼睛、
「!!」
然後臉突然變得通紅、呼~~~~~、哈~~~~、地深呼吸了一下、
「三、三十分鐘……不對、一個小時!給我onehour!!」
「誒、啊、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馬上就——」
「笨蛋!女、女孩子是需要做好各種各樣的準備的!!你乖乖閉嘴等著就行了!!」
「哦、哦……對不起……」
農很強硬呢。於是我只能和若旦那玩耍來打發時間。
※
一小時後。
「歡、歡迎,小耕!」
農看上去像是剛洗完澡,身上還飄著一股洗髮香波的香甜的味道,而且身上穿的也不是平常那件運動衫,而是一條微妙地有些色色的浴袍。
我進了房間之後,農不知為何「鎖上、OK!」地把門鎖上了。雖說是很重要的事情,不過也不必做到這個地步吧……。
話說比起這個——
「……你的房間、完全變樣了呢?」
「唔嗯-」
房間景象好異常。
農的房間現在都被粉紅色的文字所埋沒。
滿是『YES』的字樣。
被套上有『YES』,枕套上也寫著『YES』。
牆紙、窗簾、馬克杯,所有東西上都有『YES』。就連放在枕頭旁的一盒抽紙上都寫著『YES』。這感性還真是超難以理解……。
「小耕這裡-來坐這裡-」
「啊、唔嗯……」
我坐到了一塊同樣繡著『YES』的坐墊上。完、完全沒法冷靜……。
農也和我面對面地、正坐到了鋪設在房間中央的YES的被褥上。
……………………。
………………。
…………。
……。
「啊~……」
因為實在忍受不了這份沉默,所以我就以剛剛就一直在放的音樂作為話題。
「你、你最近在聽西洋音樂?」
「唔嗯-是輕音部的朋友給我的-」
「哦~、什麼樂隊的?」
「『YES』」
又是YES啊。
話說,這是哪個啥嗎?因為是那個樂隊的粉絲,所以就會在房間里弄滿『YES』的字樣嗎?居然狂熱到這個地步啊……。
「順便一提,現在在放的曲子叫做『MakeItEasy(簡單做)』」
「是嗎。還真是支不錯的曲子呢」
歌什麼的怎麼樣都無所謂。所以我就適當地附和一下敷衍過去了。
農雖然還是一臉笑眯眯的,但是卻帶著、像是在等待昆蟲自投羅網的食蟲植物一樣的表情凝視著我這邊。請不要吐槽植物是沒有眼睛的這一點。
「小耕你不要緊張。我可是完全不著急的。不管多久我都會耐心等的。你尋找一個適合自己的時機開始就行。順便一提,現在在放的曲子名叫『Soon(趕緊)』。」
「?這樣子啊」
為什麼從剛剛開始就要把曲名都報出來?
是想向我佈教自己喜歡的樂隊嗎?但是比起這種完全不知所謂的歌,幽香炭的歌要來得更好一萬億倍。
「話、話說小耕……你之前說有很很重要的話?啊!要、要先衝個澡嗎!?」
「???」
為什麼說個事得先沖澡?
「還、還是說……」
農上半身扭扭捏捏地、
「等、等全部結束之後……一起——」
咚咚。
有人敲門。
「啊、是繼」
「誒!?繼!?」
農不知為何非常驚訝。我站起來打開了門鎖。
「門開了」
「打攪哦哦哦!?」
走進門的眼睛美少年一看到房間內的裝設就強烈動搖起來。這可真是……
「嚇了一跳是吧?完全就變了個樣呢」
「恩……啊、啊啊……。是嗎……」
繼用像是在地雷陣中穿行一般的謹慎步法走進了房間,然後選了個離農最遠的地方坐了下來。
「小、小耕?」
農用虛無的眼神看著我。
「那個……重要的話?這樣一來……?」
「啊啊、唔嗯。是關於林檎妹妹的」
這個瞬間——
就像是鼓鼓的氣球忽然急速洩氣一般、農全身的力氣咻咻地散了開去。
她咕嚕地倒在了原本正坐的被褥上,然後像是一塊海帶卷一樣卷著被子、
「………………睡了」
「哈啊?」
「我要睡了!耕作什麼的我根本不認識!!去死吧!!」
「為、為什麼心情突然變這麼糟糕啊?」
「因為被你刺傷了」
「連繼都這樣說!?」
不明所以!完全不明所以!
「真是的!你們兩個看一下這個吧!」
我把自己帶來的膝上型電腦放到桌子上插上電源,然後接上藍光播放器開始播放一張BD。
『謝謝————!接下來是『無線☆羞☆PHONE』~!大家也一起來唱吧-』
螢幕中,一位超可愛的偶像正手持麥克風唱著歌。
而曲子,則是有著百萬銷量記錄的『無線☆羞☆PHONE』。
那是一首將分居兩地的戀人那想見而不能相見的、西野加奈式的熱切念想、用深夜的悠長電話的形式表現出來的、嶄新形式的情歌。(狐狸:西野加奈,日本歌手)
「啊、這是草壁幽香的演唱會?站在這舞臺上唱歌的真的就是木下同學嗎!?」
「什麼!?這、這是那個木下!?」
農和繼都帶著震驚的表情湊近了顯示器。
畫面中的幽香炭、正浮現著在現實中從沒有展現過的颯爽的笑容。
從全國聚集於此的粉絲們(大家都和大森先生很像)都隨著她一起唱起來,那混聲合唱震動著膝上型電腦的揚聲器與我的心靈。
哦哦!這是何等的體貼與友愛啊!
偶像宅們都完全敞開了內心!
「你們倆!請務必要代替因淚水而模糊了視線的我、好好看清這感人的景象!」
「木下同學……穿著純藍色的外國衣服呢……」
「觀眾們配合著歌曲節奏舞動的熒光棒,就像是麥穗在隨風左右搖擺呢、又宛如在金色的草原上飛馳一般……」
——那位女神、將身穿藍色衣服舞降於金色的草原之上。
哦哦哦哦!古老的傳言居然成為現實了……!(狐狸:上句NETA自吉卜力動畫《幽靈公主》)
「喂……耕作?這是什麼?」
「這是唯一逃脫你們魔掌倖存下來的幽香炭現場演唱會BD『盡情流汗吧!幽香炭在三浦半島的高中首個暑假、與大家一起神曲滿載的八小時海濱超級演唱會in八景島~盛夏的我的新娘~』!」
因為那時候正好塞在播放器裡面,所以才得以逃脫種族屠殺、而且這還是我最喜歡的一張盤。雖然外殼和初回特典已經遇難了……嗚嗚……。
當曲子進入間奏部分時,觀眾們更加狂熱起來。
像是軍隊一般訓練有素的鐵骨錚錚的TO們(TopOtaku)、一絲不亂地為舞臺上的幽香炭吶喊助威著。
『嗨~、嗨!嗨嗨嗨!哦呀!哦呀!啊啊啊啊啊~很好要開始了哦!老虎~!火炎~!網路~!纖維~!潛水員~!媒婆~!超級可愛幽香炭!HiHiHi幽香幽香幽香幽香!!哦哦哦~~~嗨!!哦哦哦~~~嗨!!再來一首哦哦哦哦哦哦哦!虎、火、人造、纖維、海女、振動、化纖飛除去!!恰啪!啊啪!喀拉!庫拉!啦啦!托斯卡!繆紅托斯卡!!』
雖然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但總覺得好厲害,這句話非常合適這種狀況吧?話說這是加油助威?反正就這樣子的東西(業界專業用語叫做『宅藝』)、然後他們又開始合唱起來。
就在這樣子高漲的氣氛下,演唱會結束了、
『謝謝————!然後、再次感謝————!!』
幽香炭向著觀眾席揮著手。好口奈-
『哦————!哦、哦啊!哦啊啊——————!!』『幽香——炭!!』『是我啊————!!請和我結婚吧——!!』
持續奮戰了八小時的演唱會後、粉絲們流著汗水與淚水,像是要將這幸福的時光永遠延續下去一般呼喊著。
『最喜歡各位了————!!』
完。
大家哭了!
而正是由於這場傳說中的演唱會、作為會場的『八景島天堂』所在的三浦半島,也在粉絲中聖地化了,被稱之為『幽香炭半島』……我哭了!
「話說各位看了這個之後有什麼感想不?」
「「觀眾好惡心」」
這種話不能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觀眾而是主演才對!你們看看幽香炭!發現了什麼了嗎!?」
「唔姆」
繼再次將注意力轉向了螢幕中的幽香炭、
「嘛……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還真是笑容滿面的呢。完全讓人無法相信她和那個木下是同一個人呢」
「是呢。笑眯眯的呢」
「就是這個!!」
「「!?」」
「笑容啊、笑容!她自從轉學過來之後就從來沒有笑過啊!」
「「……?」」
兩人歪著頭,開始回溯起這兩週的記憶來。
「你這麼一說……確實呢」
「確實……從來沒有見過木下笑過呢」
「是吧!?是吧!?」
看到農與繼都同意,我趁勝追擊。
「說到草壁幽香,那就是個無論什麼時候,無論面對如何讓人噁心的粉絲都永遠展露著笑容的超絕治癒系偶像!幽香炭就是這樣子的哦?所以她從轉學過來都沒有笑過,這我覺得很奇怪啊!作為粉絲代表!」
「但是呢,這也可能是那個吧?只是在粉絲面前裝出來的笑容吧?」
農說道。
「像是搞笑藝人什麼的,有很多人在平時也很嫻靜的吧?說不定這才是她真正的性格呢?」
「雖然這種事情經常有聽說,不過先撇開其真實性格不談……我們都一起住了兩個星期了,連一次都沒笑過、這難道不會讓人覺得很奇怪嗎?」
「恩……也是、呢。確實是挺奇怪的……」
「所以我想現在集合大家的力量讓她能夠笑出來!」
這絕對不是因為想得到自己喜歡的偶像的獨家專有笑容照片、以使自己和其他粉絲們比起來更顯優越的這種骯髒想法哦!雖然確實會拍照片!不過這種事是理所當然的吧!!
「是呢!她轉學到這所學校來的時候好像也有什麼苦衷的呢、那身為一個宿舍的舍友也是自然要幫她打氣鼓勁的呢!」
農就保持著裹著被子、像只晒乾的蝦子一樣爬了起來贊同道。
「……好」
然後繼也用左手扶了扶眼鏡冷靜地點了點頭,然後宣佈道。
「那就全力讓她笑出來吧……集合我們的力量!」
※
「說到『笑』,那自然就要輪到我出場了」
那個似乎搞錯了什麼的笨蛋率先挺身而出。
「正好我成功開發出了融合了宇宙的神祕與生命的尊嚴的嶄新即興表演。就讓木下的爆笑、來作為其有趣性的實證吧……」
話說這個眼鏡男、興致超高啊。
「話說繼、比起被木下同學吐槽,還是現在別的誰面前先表演一下你那個即興表演比較好……」
「噓!」
我制止了說著多餘的話的農。他肯幫忙就很感激了,可別潑冷水了!
我們離開了農的房間,開始尋找起林檎。
「「……找到了!」」
在盥洗室發現了她。好像正在洗衣服的樣子。
她能夠一個人獨立地洗衣服,這件事既讓我感到開心又讓我有點遺憾,這種複雜的心情充斥了我的胸中。大概是因為她不會再把內褲和鞋子給我洗的緣故吧……?
「那麼我上了」
繼為了能創造出自然的氣氛而吹著約翰.列儂的『Image』逐漸接近林檎、然後用像是湊巧碰到的驚歎語氣說道。
「哦呀,有人先到了呢。這種時候你在做什麼呢?」
「洗衣服」
「是嗎。話說來看看我的即興表演吧」
還真是某本BL漫畫那種的強硬展開呢……但是行得通嗎!?
「這可是瞬間表演。可不要看漏了哦?」
「唔嗯」
繼將褲子向下拉到極限的位置——然後露出著意外地濃密烏黑茂盛的森林,說。
「暗物質」
\(^o^)/
「來、笑吧!盡情地笑吧!向吾獻上你的爆笑吧!!」
「你腦子有病吧?」
過真鳥繼——擊沉。
※
「那接下來……我上!」
我和農無視正蹲坐在洗衣機和牆壁之間的縫隙的繼、追著林檎來到了廚房。
好像林檎肚子餓了,於是準備來廚房的冰箱取晚飯的剩菜吃。
「……在這種時候吃東西會胖的吧?」
「……農的話就會胖的吧。像肥育牛那樣……」
「……你這什麼意思啊……」
就是說偶像不管怎麼吃都不會發胖的,這個意思。
「話說耕作,你的勝算有多大?那孩子,相~當的強哦?」
「呵呵……」
我微微笑了笑、
「繼的敗因,就是在於沒有理解笑的『本質』」
「笑的……本質?」
「對!你想,笑分為很多種類的吧?像是爆笑和苦笑之類的。像繼那樣從正面『給我笑吧』地、想讓對方爆笑的話,那對方也肯定會有所警覺的吧?而要是能在看似平常的對話中要對方不禁微笑起來的話,那難度就不會那麼高了」
「啊、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呢!平常的聊天時更能夠讓人自然地笑出來呢!」
「就是這麼回事。你好好看著吧……」
說著,我裝出一副很自然的樣子晃到了林檎旁邊。
「喲、林檎。吃夜宵?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請便」
說著林檎給我拉了一張椅子出來。
我們一起吃著用微波爐加熱的土豆燉牛肉、一邊若無其事地開始了對話。
「話說林檎、你有什麼愛好嗎?」
「愛好?」
「唔嗯」
從對方興趣為切入點,這是開展對話的定式。我的作戰就是以此為基礎將對話擴充套件開來讓她發笑。
「看書、看電影什麼的吧……」
「哦、一般都看些什麼樣的呢?」
「繪本。還有吉○力的電影」(狐狸:吉卜力)
「繪本啊~」
「……大人的」(輕聲)
「誒?大人?那是什麼樣——」
「『我的痴漢繪圖日記』」
「那到底是怎麼樣的繪本啊!?會被抓起來的!?」
「『晴天母豬』」
「到底會下什麼!?到底有時會下什麼!?」(狐狸:NETA動畫《晴天小豬》,原作為幻想文學《晴天,有時下豬》)
「『白濁姬』」
「那絕對是個婊子」
「『三隻母豬』」
「她們也是婊子!」
「『那個好長的爺爺』」
「怎麼看都是個變態!」
「『蹭的蕾拉』」(狐狸:取傲嬌,即蹭的累前半,以及灰姑娘、即辛德蕾拉後半拼接而成)
「才、才不是為了你才穿著雙玻璃鞋的呢!」
「『若妻物語』」
「這已經完全是AV的標題了……」
「『搞基太郎』」
「搞基生下來的所以叫搞基太郎嗎!……話說根本不可能生小孩的!」
「『微胖的爺爺』」
「……營養過剩?」
「『裡.島太郎』」
「不需要打碼嗎!?」(狐狸:《裡島太郎》為日本作家芥川龍之介所寫的小短篇)
「『難看的那裡的毛』」
「那就處理一下啊!」
「『白虎妹妹』」
「處理得太過了!」
「『幽毛公主』」(狐狸:NETA吉卜力動畫《幽靈公主》)
「好強的變換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爾的移動下身』」(狐狸:NETA吉卜力動畫《哈爾的移動城堡》)
「這、這個……居然能移動啊!?」
「『借東西的小人阿莉埃蒂』」
「不予評論」(狐狸:NETA吉卜力動畫,名字沒有改動,所以不予評論)
「『鄰家的浴室』」(狐狸:NETA吉卜力動畫《鄰家的龍貓》)
「偷窺!?」
「『M宅急便』」(狐狸:NETA吉卜力動畫《魔女宅急便》)
「上門服務嗎!?上門服務吧!?」
「『用耳朵解決掉』」(狐狸:NETA吉卜力動畫《側耳傾聽》,將該電影日文名稍作改動就會變成這個意思)
「請嫁給我吧!」(狐狸:《側耳傾聽》男主角最後向女主喊的話)
「『平成狸合戰肉——』」(狐狸:NETA吉卜力動畫《百變狸貓》,最後省略的那個詞……請自行腦補)
「那個實在是很不雅所以別說了」
「『懸崖上的放尿』」(狐狸:NETA吉卜力動畫《懸崖上的金魚公主》)
「給我忍住!」
「『射百萬次的貓』」(狐狸:NETA吉卜力動畫《貓的報恩》)
「給我忍住!!」
「『在暴風之夜』」(狐狸:木村悠一所作的一個繪本)
「雖然這只是一本很普通的繪本,不過依照剛剛的流勢,聽上去反而感覺很工口,還真是不可思議呢……」
「『櫻桃小○子』」(狐狸:櫻桃小丸子)
「啊啊!加了個○就突然讓人覺得好猥褻!」
「『工□本』」(狐狸:請注意中間那是方框的符號,並不是口)
「這根本算不上打碼啊!」
「『■■■■■■』」
「別消掉啊!」
「『基礎元素』」(狐狸:這是白鳥士郎自己所寫的一本小說)
「別若無其事地打廣告!!」
就這樣、疲於吐槽的我……將當初的目的忘得一乾二淨。
※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只能靠武力實施了!」
第三刺客、中澤農像是要一掃頹勢般喊道。
農悄悄從背後接近了正在食堂看電視的林檎、
「木下同學!」
「?」
「我撓我撓我撓我撓我撓我撓我撓我撓我撓我撓我撓!」
「!?」
然後猛地從後面抱住她開始撓她側腹的癢癢。
何、何等地令人羨慕!
不光能抱住幽香炭,而且還能用手指撫弄那高貴纖細的側腹……
「那個白痴農!不管怎麼說這也做得太過了!」
在憤慨的同時,我也按下了心中的REC開關。用最高的畫質記錄下這美妙的場景,這就是我作為目擊者的義務。
什麼、容量不足!
哦嘿呀!把其他資料全部刪掉!
就算我的記憶中只留下這幅場景……我也完全不後悔!!
「如何!?能在我撓癢癢技術下倖存的人可是一個都沒有的!來、放棄抵抗、盡情笑吧!哦呀哦呀哦呀~~~!!」
農自己很來勁地喊道,而林檎則依然在忍耐著。
「…………」
除了感覺稍稍有些緊繃外,她的表情完全就沒有變化。
居、居然能在那個農的撓癢癢技術下忍耐三分鐘以上!明明我小學的時候被這麼一搞就立馬狂笑不止最後都吐出來了……!
「姆……挺、挺有一手的嘛?這樣的話……那我就這樣!!」
說著——農把手伸進了林檎的衣服裡開始進行直接撓癢癢攻擊!這場景真讓人銷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哦呀哦呀、是這裡嗎!?這裡如何呢!?」
「恩……!那、那邊……啊!」
林檎的口中露出了嬌豔的喘息。
那邊!?那邊是哪邊啊!?到底摸到哪裡了啊!?
「唔呼呼呼呼……好了~趕緊投降吧?恩?早點笑出來會比較開心哦?」
農認為自己勝利在握,開始用手指撫弄起春光微瀉的林檎的肚臍。她纖細的手指就彷彿觸手一般覆在了林檎雪白的肌膚上!
很好!再下面一點!再下面一點啊啊啊啊!!
但是。
「…………僅此而已了嗎?」
「嗚嘿?」
「那麼……接下來就輪到我了哦?」
說著、林檎的手指妖異地蠢動起來。
在指尖接觸到農身體的一瞬間——
「喵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農爆笑起來。
「等!木、木下同學快停下!稍微停下!喘、喘不過氣來了!好難受!肚、肚子抽筋了!喵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噫、噫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你很吵啊」
「嗚呀嘿哇哇嘿嘿嘿嘿嘿噫呀哈哈哈哈哈!?流、流口水了!流、流出了好多口水!!出來了!口水一股一股地出來了噢噢噢噢噢!!」
「癢嗎?」
「好壅好壅!!壅得農都要喊萬歲了!萬歲!望歲望歲!萬塞萬塞哦哦哦!!」(壅=癢)
「投降了?」
「投、投降!唔噫噫!!趕、趕緊停手哦哦哦停手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狐狸:你妹這還是日語嗎,不翻了(╯‵□′)╯╧═╧)
「不行」
「嗚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十分鐘後。
「哦……誒嗚……咕噫………………」
農帶著滿臉的眼淚口水和鼻涕,像是一條死掉的金槍魚一樣躺在了地板上,時不時還會微微痙攣一下。完全像是事後的樣子。
「嗚嘿嘿……嘿…………稍、稍稍……漏了點出來呢……………………」
髒死了!
「…………」
林檎用像是看著一條被捏死的毛蟲一樣的眼神低頭俯視著輕微失禁的農,然後將視線轉向正藏在門後的我跟繼(復活過來了)這邊、出聲問道。
「你們想做什麼?」
「誒?什麼、什麼……」「那個……」「誒嗚!嗚噫噫……噫……」
「是想讓我笑?」
……嘛,都做這麼露骨了她肯定也會發覺了。
我走出陰影,代表大家說道。
「……抱歉。我們沒有惡意的、不過那個……稍微鬧得有些過頭了——」
「笑不出來」
誒?
「我、笑不出來」
她所說的話,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笑不……出來?
「那個、呃?是怎麼回事……?」
「一開始只是表情變得稍微有些僵硬而已。我自己也沒有太在意,只是覺得可能是有點累了的緣故,也沒多想」
林檎像是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地說。
「但是漸漸地、不管我怎麼努力自己都笑不出來了。也看過醫生、吃過很多藥、但是完全沒有效果」
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也就是說林檎她……並不是覺得我們所做的事無趣、並不是討厭我們、並不是因為不開心所以才不笑的——
「而且不光是笑容,連其他表情都做不出來了。我已經無法再站在以前那個地方了」
說著、林檎向我們低下了頭。
「所以對不起。我已經沒法再帶給大家笑容了」
※
直到林檎回到她自己的房間之後,我們依然呆立在食堂裡。
大家都沒有說話……而不久之後、躺在地上的農開口說道。
「……笑不出來、這種事……真的會有嗎……?」
「雖然不能確切地論斷,不過果然是因為精神上的緣故吧……」
繼全身半躺到椅子上,像是很疲勞似地說道。
「草壁幽香……木下、一直迴應著周圍人的期待、展現著自己的笑容。也許是因為長時間這樣子積攢了太多的疲勞了呢。在自己都沒察覺的時候……」
「這樣的話,那休息一段時間應該就能恢復原狀了吧?」
「不清楚」
「連繼也?」
「我可………………也是有不知道的事情……的呢……」
也是呢。
就算是繼,也是個和我一樣的高中生。
「……現在問題是木下自己,她將變成那樣子的原因都歸咎於自己、將責任全部攬到自己身上吧」
「怎麼說?」
「焦急著『必須儘快變回原樣』,然後這種焦急逐漸演化為壓力」
呃……。
那也就是說,越想笑出來就反而會越笑不出來?
「同時,周圍的人也會期待著她『能夠打起精神來』,這也是對她的一種壓力吧。草壁幽香不是『休養』,而是『引退』,這大概也是為了從那份壓力中解放的一種手段吧」
「那麼、繼。也就是說只要有我這樣的粉絲在,幽香炭就變不回原樣了……?」
「……我也不是專家呢」
繼言語很含糊。
但是我也可以感覺得出,他是持肯定意見的。
林檎從沒向我們表現出自己感情的那方面。當然,憤怒地和農吵架、因為我們爭搶她的內褲而羞憤的時候還是發飆了,但是即使那種時候她的表情也沒有發生過變化。
我們記憶中的林檎,總是欠缺表情。
而在這之中欠缺地最多的,果然還是笑容了。
笑不出來。
這對偶像來說,大概是非常致命的事。
我很想幽香炭能變回原來那樣。
希望她能再一次、再無數次地、浮現出以前那種面對粉絲們的笑容。
但是這種想法反而會給她增添壓力……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我們到底、能做些什麼呢?
我們到底——能做到些什麼呢?
「……真難辦啊」
「是呢。很難辦呢」
我們一邊痛感自己的無力感,一邊靜靜地坐在那裡。
那一晚,我一直沒有睡著。
回到房間我和若旦那一起爬上了床,腦子裡一直在環繞著自己的無力與林檎的煩惱。
正當我因為長久煩惱而昏昏欲睡時——
『耕作……耕作……』
我好像聽到了有誰在叫我。
當我微微睜開眼睛、啊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小袋鼠若旦那居然站在枕頭邊和我說話!
『請不要驚訝。吾並不是若旦那』
「那麼……你到底是誰?」
『吾是蓋亞』
「蓋亞!?」
這是什麼超展開啊!!居然有大地母親登場了!
這、這個是現實嗎?還是說是夢……?
『對。吾藉著若旦那的身體,現在正在夢中向汝傳遞資訊』
「信、資訊?」
『回想起來吧、耕作』
「……?」
『汝等人類到底對我做了什麼。然後,汝等現在到底身處何處』
「???」
『耕作,請不要忘記。大地、永遠都在向汝等低語著、更加努力地耕作……』
「請、請等一下蓋亞!蓋亞————————!!」
——啊!?
「是、是夢啊……」
我在滿身大汗中醒了過來,然後從床上爬起身。若旦那正在我肚子上發出著很可愛的寢息聲。
非常地……對、非常不可思議的夢……。
話說那到底是什麼情況?
「人類到底對大地做了什麼……什麼意思?」
而且蓋亞還讓我回想一下我們到底在什麼地方。那不是顯而易見的嗎。人類從亙古以來就在大地上耕作著、從事著農業。而我也就讀於農業高中。
這個瞬間,我領悟到了蓋亞在夢中所授予的啟示。
「……是農業」
確實我沒什麼可以為林檎做的。我並沒有那樣的力量。
但是、如果是農業的話?
我不知道林檎為什麼會來這所學校。但是如果她是為了尋求什麼而來到這所學校的話呢?要是她疲憊的心靈在向農業尋求著什麼的話?如果這樣的話,那農業不就能給她一些勇氣了嗎?
如果這樣的話,那我所能做到的——
「是那裡」
第二天早晨,我向繼傳達了自己的想法。
「繼」
「怎麼了?」
「我想帶林檎去那裡」
「那裡?」
「讓她看看那個土」
「……!」
繼很吃驚地看著我,然後扶著眼鏡陷入了沉思。
「確實……那個和現在的木下有些共同之處。看到那個的話,她說不定也會得到一些想法……」
「還是別做比較好吧?」
「……不」
繼緩緩搖了搖頭,堅定地說道。
「去吧,大家一起!」
※
到了週末。
我們四個人坐著公共汽車,去向了一個離學校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坐在我旁邊的林檎,一邊呆呆地看著窗外流過的風景一邊向我問道。
「我們要去哪?」
「一.個.好.地.方-」(狐狸:NETA《EVA》)
撲哧☆
眼睛被手指插了。
「我們要去哪?」
「農……農業高中有個叫做『農業俱樂部』的社團……一般是組成團隊來進行『Project』。我們要去的,是從學長學姐那裡繼承來的一個專案所在的地方」
「為什麼要帶上我?」
「我們希望林檎也能加入這個專案。勸誘活動?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並沒有進一步詳細說明。
我們在終點前兩站下了車。
步行幾分鐘之後到達了一塊空地,那就是我們的目的地。
「這裡嗎?」
「對」
「不是旁邊的菜地嗎?」
「恩,先是這裡」
我帶著對旁邊西紅柿地表現出濃厚興趣的林檎走向了空地。
腳底傳來的土壤的觸感、就好像是操場上那樣硬實。
「這裡、怎麼了?」
「你試著摸一下土」
「土?」
「唔嗯」
「……」
林檎微微歪著頭,單膝跪到了地上摳了一塊土,然後用指尖揉搓著感受起來。
「很乾、沙啦沙啦的……這怎麼了?」
「這個土是『死掉的土』」
「死掉的……土?」
「對」
我也蹲到了地上,用鏟子挖出了一塊土。
掘開堅固的地面,裡面連一隻蟲子都沒有。連地面下都非常幹。
「這裡根本沒法種植作物。所以是死掉的土」
「是因為土壤太貧瘠了嗎?」
「不。正好相反」
「相反?」
「這個土,肥料施太多了」
「……?」
正因為肥料施太多所以沒辦法種植作物。
林檎好像沒法理解這種狀況的樣子。也不奇怪。就算是農民家庭的孩子也不是所有人都會理解這一點的。
正因為如此才會給土地帶來傷害。
幾乎以不可逆的程度。
「肥料並不是施得越多越好。特別是化學肥料,如果撒得太多的話,不光會破壞土壤的養分平衡,還會導致整個生態體系的崩潰」
「比如說硫銨——硫酸銨」
繼補充道。
「它是最早被人類使用的化學肥料。如果撒了這個的話,蚯蚓什麼的就會立即死亡」
「但是蔬菜會長地非~常地健壯呢」
農說道,而繼「是呢」地點了點頭。
「化學肥料的效果非常劇烈。正因為如此才能在很短的時間讓作物長大,使收穫量爆發性增高。而且它的成分單一,起效快,用起來也比有機肥料容易。但是,這其中是有陷阱的」
「陷阱……?」
「施越多的化學肥料,就能相應地提高產量的幻想」
繼像是要吐出來一般說。
「這塊土地原本的持有者就是帶著這樣一種想法,施了大量的化學肥料和農藥下去,而結果就是收穫量產生了致命般的減少」
「為什麼……?」
「是『連作妨害』。教科書上有寫吧?」
聽到我的話,林檎也無言地點了點頭。這個我們一起學習過的。
同種作物在同一地塊上連續栽培,會引起病害多發、生育不良的現象。
這就是連作妨害。
原因很單純。
如果連續種植一種作物的話,那麼以這種作物為餌料的病原菌和害蟲就會不斷聚集。
「但是連作妨害是可以避免的吧?像是種植其他蔬菜,或是土地輪休之類的……」
「是的呢。不過這裡的農家沒有這麼幹。所以才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
「為了錢」
「錢?」
「是補貼款」
繼說明道。
「基於『蔬菜生產銷售保障法』而制定的『指定產地制度』,政府會給某種蔬菜的指定生產地予以一定的補貼,而該產地則每年需要生產一定量的該種蔬菜。因此農戶就會對該種蔬菜進行大量的連作生產。要不然的話就拿不到補貼款」
「那麼,這是『不好的法律』囉?」
「不是哦、林檎」
並不是這樣。
絕對不是這樣。
「我們絕沒有說這條法律有什麼不好。而且好像我跟農都是拜這條法律所賜才能順利長這麼大呢」
聽到我的話,農也點了點頭。
雖然現在各種媒介都在宣傳著『賺錢農業』,但其實大部分農家的生活都很嚴峻。
而正是由於這條法律所給予的補貼款,才能使得收入低下的農民們生活水平得到提高,我們可是感激萬分的。
正因為如此,所以稱之為生命線也不為過。
「對我們農家來說,這條法律確實是非常貴重的。但是對於土地來說……這絕算不上是一條好法律」
為了獲得補貼款,所以不論發生什麼狀況都不能減產。
也完全不會讓土地輪休。
而其結果——
「不讓土地休息連續耕作的話,很自然地,土壤中的養分就會被作物吸收而變得貧瘠。而用化學肥料補充被吸收的養分、再之後由於連作妨害,就再施加更多的化學肥料。但是這樣子還是會發生病蟲害,所以再用農藥抑制病蟲害的發生」
不管是誰都不想使用農藥的。
要是能種出有機無農藥的作物的話,那誰都會選擇這麼做。但即使這樣還是要使用農藥,也就是說被逼到了不得不使用農藥的狀況。
「但是由於施加的農藥,不光只是病原菌和害蟲,那些益蟲和有益菌也一同被殺死了。而且病菌和害蟲能很快就對農藥產生耐性,所以為了達到同樣的效果就必須施加更多的農藥。如此迴圈……然後那裡就已經什麼東西都生存不了了」
然後土就死了。
生病的土地是沒辦法種植作物的,最終農家就不得不捨棄掉那塊土地。
這樣被捨棄的土地,就是這裡。
「化學肥料絕不是什麼不好的東西。農藥也是對現代農業不可或缺的。病得很重也不吃藥的人是不存在的對吧?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就天天吃很多藥的人,也絕對不能說正常吧?簡要地說就是度的問題」
「那如果控制好施加的化學肥料和農藥的量,土地就不會得病了吧?」
「不。即使這樣還是會發生連作妨害」
「但是,如果控制慾望好好珍惜土地的話……」
「那個啊,林檎。不是這樣哦」
我指出了她的根本性錯誤。
「農業本身、就會對土地造成傷害」
「……」
「種植作物的話,土地中的養分就會被作物吸收掉。作物們聚集過來的細菌和蟲子也會導致土壤中的微生態發生變化。只要在進行農業,那土地就會一直累積壓力。這一點是無法避免的——不、或者該說這就是農業」
一年或者兩年的話並不會發生什麼大的變化。
但是如果五年持續耕種的話就一定會產生變化。
無視土壤中產生的異常,而依然在那塊土地上持續種植著作物的農業,最終只會換來一塊沙漠般的不毛之地。
在中學社會課上學到的世界四大文明之一的『美索不達米亞文明』,也正是因為農業而迎來了終焉。
農業殺死了土地,而當無法再從事農業的時候,那個文明本身也被殺死了。
人類就是這樣,從太古時期開始就不斷地在殺死著土地。
而現在也在不斷持續著。
不進行農業的話人類就無法活下去。
「那這塊土地……已經變不回原狀了嗎……?」
林檎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但是她的聲音,卻像是在斷嘴器前的那次一樣,微微顫抖起來。
土地和她自己相重合、浮現在她腦中的昏暗未來讓她不禁恐懼起來。
我全力地否定了這樣的未來。
「不。不是哦」
「誒?但是——」
「雖然人類會讓土地受傷,但是同時也能幫助土地恢復。林檎你看下那邊!」
我指著旁邊的番茄地。
那裡生長著的番茄幼苗,有不少長勢都不好。
但是它們確實地紮根到了大地中,並結出了青色的小果實。
「那塊地,一開始和這裡是一樣的狀況。以前都是屬於一整塊的」
「和這裡的土地、一樣……?」
「對」
我拉著林檎的手踏進了番茄地。
從鞋底傳來的土地的感觸,很柔軟很有彈力。
「在學長們開始這個專案的時候,這塊土地還和旁邊的一樣」
我們從學長們那裡繼承來的這個專案。
那就是讓已經死掉的土地復活過來。
「恢復到這種程度一共花了七年時間呢」
「七年……」
「唔嗯。七年前學長們首先開始實施,然後大家一屆一屆地繼承下來」
為了能讓殘破不堪的土地復甦,學長們首先用堆肥和腐葉土取代化學肥料,以喚回死掉的細菌和益蟲。
在無數次無數次的土壤診察和曲折摸索中,慢慢地讓土地活過來。
以前積蓄過剩的養分就只能靠雨水沖刷走,而這需要很漫長的時間。
而七年之後,土地終於恢復到可以種植作物的狀態了。
現在的階段,就是作為試驗而進行作物的栽培。
「不過這還沒有完全恢復」
我小心地從地裡拔出一棵番茄的幼苗。
「你看……根這兒、是不是有個瘤一樣的東西?這叫『根瘤病』,是這兒危害最嚴重的疾病」
就算七年間沒有種植任何作物地進行休整,但土地的傷痕實在是太深了。
但是。
「雖然還是有病害。但是你看這個瘤上還是長出了新的根對吧?一般得了根瘤病的話根就會死亡的,但這裡的作物卻很頑強地活了下來。它們跨過病灶伸展著根系,努力地結出了果實」
「那也就是說……土地活過來了?變回原狀了?」
「是哦」
我看著林檎用力點了點頭。
「充分休息,再加上適當調養的話,土地就能變回以前那樣……不、是比以前更加、更加地精神。絕對會!」
我們之所以將這塊死掉的土地放置在這裡,是想比較一下依靠自然力回覆和通過人為影響進行恢復這兩者之間的速度。
而見過正如我們所見到的。
藉助人類的力量,土地的恢復速度要遠遠高於自然回覆。然後土壤中就能再次積蓄養分、再一次孕育出生命。
但是有一點不能誤解。
土地並不是單純的養分容器。
大地也不只是讓人類從事農業的道具。
如果不能理解這些而繼續蠻幹的話,那就會像古代美索不達米亞一樣招致文明的毀滅。
不管科學如何進步。
不管經濟如何發展。
如果不能進行農業的話,人類就會因飢餓而死。
「農業確實會給土地帶來傷害。但是同時,也可以像這樣治癒土地。為了人類的生存,我們必須要從事農業。所以我們要更加珍視好土地——」
「耕作」
「恩?」
「為什麼要帶我到這裡來?」
「……你看下就知道了。不論如何地病重如何地疲勞,都一定能恢復原狀的」
對於她第二次的這個質問,我給出了真正的回答。
我並不清楚人類的內心。
所以我也無法很有自信地向她勸說些什麼。
但是如果是農業的話。
那我還是能做到些什麼的。想著這樣也許能向她傳達些什麼,於是我就把她帶到了這兒,讓她看這塊地。
而最終,她也確實有了什麼感悟了吧?
「……吶」
沉默地盯著番茄的林檎,將臉轉向我這邊說道。
「這個番茄、可以吃嗎?」
完全是我預想外的反應呢。
「這個?」
「唔嗯」
「但是現在還沒有熟哦?就算吃的話應該也還是苦的……」
「但我還是想嚐嚐」
「大概還有兩星期就能成熟了,等到那時候再嘗不行嗎?」
「現在就想吃」
「就算不那麼心急——」
「我.想.吃」
林檎毫不讓步呢。
雖然這並不是要拿來賣,對我們來說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沒問題嗎?
「那麼……給」
我挑了一個看上去最熟的番茄,用袖子擦了一下後遞給了林檎。
林檎將手上的像寶石一樣反射著燦爛陽光的那個小小的青色果實舉到了嘴邊。
輕輕咬下一塊、咀嚼。
然後——
「……好苦~~」
……早就說了呢。
「啊啊、真是的……所以我早跟你說了。快吐了吧?」
「……不。我要吃」
「不用勉強自己的哦」
「不勉強」
「真的?」
「……好苦」
到底要做什麼啊……。
「但是、很好吃」
說著,林檎向我微笑道。
恩?
「剛、剛才……」
「笑了……對吧?」
「啊啊……」
我、農、還有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雖然很細微。
但是很確切。
林檎微笑了。
「怎麼了?」
看到我們的樣子,林檎不解地歪著頭。好像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呢。
但是我們發覺了。沒有看漏掉。
所以。
「木下同學!這、這個!你也嘗下這個吧!」
「也嚐嚐這個吧!來!快嘗吧!」
「誒?但是……」
「「好了快吃吧!!」」
農和繼摘下了一大堆青番茄塞給了林檎。
「耕、耕作……」
雖然林檎很困擾地看著我,但我自然是不會出手相助的。
「來看看這個!這個有點紅了呢!?對吧!?這個肯定比剛剛那個好吃!快吃吧!?吶!?吶!?」
「木下、不用客氣!反正也不拿去賣,所以想吃多少吃多少!」
「…………好苦……」
雖然都快流眼淚了,但林檎還是很有禮貌地不斷吃著青番茄。
她的臉上,已經變回了往常的表情。
雖然只是剛剛的一瞬間所見的、甚至都不能稱之為微笑的細微表情變化。
這也許只是海市蜃樓而已。
一直遙不可及的、宛如虛幻般的笑容。
就算伸出手想抓住但也觸碰不到、猶如霧氣一般飄渺不定。
但是那個確確實實地存在於某處——只要堅定不移地前進的話,就一定能夠找到。
「……還真是一群笨蛋呢……」
我開始討厭起自己不中用的腦子來了。
為什麼一直沒有發覺到這麼簡單的事呢?
為什麼會認為自己什麼都做不到呢?
我們能做的事,從一開始不就只有一件嗎?
但是我們卻毫無察覺地把她拉到了這兒,還發表了冗長的像是說教一樣的演說……傻透了啊。
農業是為了讓人幸福而存在的。
現在,就像正吃著我們所種的番茄、說著『真好吃』的她一樣,用美味的作物填滿人們的身體和內心、給人們送去幸福。
但是、林檎?
有些人是會感受到數倍、數千倍幸福的吧?
那就是、培育出這些作物的、我們自己。
在從事農業中,會有許多次感受到幸福的瞬間。
播下種子的時候。
發芽的時候。
伸展出新葉的時候。
吐出花蕾的時候。
那個花蕾綻放成花朵的時候。
在每天檢查時發現果實不斷長大的時候。
收穫、貯存到箱子中、最後出售的時候。
當然還有、吃著自己種的作物的時候。
但是、比所有瞬間都讓人開心的——那就是一邊吃著我們種的作物、一邊說著『真好吃』地人所展現出的笑容。
只要有這份喜悅在,那不論遇到什麼樣艱難和悲傷的事,我們都將一直進行著農業。
這是、宛如能改變人生般的、鮮明強烈的喜悅。
你現在還沒有體會過。
還不瞭解農業能夠讓人們、讓自己變得更加幸福。
但是不久的將來你也一定能夠理解。
我……一定會傳達給你的。
所以——
到那時,你一定能取回原本的燦爛笑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