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覺得好像作了非常奇怪的夢。
隱約產生這種感覺的同時,我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緩緩醒來。
往枕邊的電子鐘一看,時間正好是八點……呃,我還在優雅地睡什麼覺啊,完全睡過頭了不是嗎?這樣下去就要遲到了,真傷腦筋。為了順利地高中出道,我本來希望儘可能不要引發問題的說……
「……哎呀?」
違和感。
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徹頭徹尾脫序了。
話說回來,今天是大海節,所以學校放假不是嗎?
想到這裡,我再度確認了枕邊的時鐘,可是……
「……咦?」
我只能愣愣地張大嘴巴。
四月四日。
令人驚訝的是,時鐘的液晶螢幕上正顯示著這個日期。
這是怎麼搞的,是有誰在惡作劇嗎?在我家會做這種孩子氣的事情的肯定只有姊姊了,不過那個人目前正出差,人不在家裡。
奇怪。
為了釐清狀況,我爬出了被窩——
「什——」
一瞬間我倒抽了一口氣。
制服。
我居然穿著自己就讀的私立春原高中的制服在床上睡著了。
不過,令我驚訝的並不是這點。
「呼……」
身旁傳來健康的呼吸聲。
櫻亞留美。
不知道為什麼,身穿女生制服的妹妹睡在我床上。
應該說根本就是同床共枕。
「………」
冷靜一點。
不,我最好是冷靜得下來啦。
這種過去美少女遊戲中必定會出現的場面是怎麼一回事?在遊戲裡是很讓人振奮啦,不過實際發生只會提高心臟病發的機率而已。證據就是我的心臟如今好像就要停止了。
亞留美無視這樣的哥哥,自顧自地陷入沉睡模式。
嗚哇——這樣一看,這傢伙果然很可愛呢。
撇去毒舌這點不說,她的臉長得宛如天使一般,纖細修長的手腳也跟我們學校的制服很相襯,不過胸前卻如同她本人也很在意的一樣扁平就是了。
「——」
不——等等。
我在說什麼啊?
因為在今天——七月十八日,我們不是知道了亞留美身上發生的異狀嗎?
巨乳。
亞留美的胸部應該變大到連那個姬宮學姊也為之震驚的程度才對。
可是,現在亞留美的胸部再怎麼看都運轉得很正常。
恰如北海道巨集偉的大地般平坦無波。如此一來,亞留美就不會把自己關在房內,而黑醫老師也不會闖進我們家裡——
「對了,是黑醫老師……」
我想起來了。
我們在據說是前來幫助亞留美的黑醫老師指示下睡著,目的是為了潛入亞留美的夢中找出她異常的原因。
換句話說,這個世界是——
「沒錯。這裡是我的夢喔,Master。」
「!?」
聽到不知不覺間睜大眼睛醒來的亞留美開口出聲,我不自覺地往後挪動身體。
結果我的身體從床上滾落,「嗚呀!?」發出像是野貓被踩到尾巴般的叫聲後,我腰痛得滿地打滾。
「您沒事吧?真是的,Master連在夢裡都很吵呢。」
「少、少羅嗦,再說,這裡明明是夢,為什麼還會覺得痛啊?」
「這就表示這場夢有多麼接近現實喔。不過我也是第一次讓別人進來夢裡,所以不是很清楚就是了。」
「我也是第一次潛入別人的夢裡啊。」
「所以說,現在我跟Master會合羅。」
亞留美一邊從床上起身,一邊淡淡地解釋情況。然後她隔著制服啪嗒啪嗒地觸控自己的胸部後,遺憾似地嘆了口氣。
「看來這世界裡的我似乎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啊啊,跟平常一樣的貧……不,是跟平常一樣苗條呢。」
「嗚……一旦失去了果然還是會覺得失落呢。不過,遲早我會再站上那個巔峰給您瞧瞧的。」
「我想沒有什麼事情是比不帶任何裝備就想稱霸聖母峰還要有勇無謀的了。」
話說回來,你也別為了不再是巨乳而感到懊惱嘛。
我們可是為了治療你的異常才來到這裡的喔。
「好了,接下來就進入主題吧。我會睡著是因為黑醫老師的關係嗎?」
「啊啊,那個人硬是讓你睡著了。然後她說你的精神迴路出了問題,叫我們把原因找出來。」
「精神迴路……是嗎?」
「聽說你原本就安裝了用來解決這類問題的保護程式,可是這次不曉得什麼原因,那程式好像沒有啟動的樣子。」
「原來如此,所以Master你們才會潛進我的夢裡來啊。不過正確來說應該是讓Master你們作跟我同樣的夢就是了。」
「那就是黑醫老師提過的裝置嗎?」
「以前博士曾說過她製造了那種東西。」
「姊那傢伙,還是一樣盡做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Master。您所謂『奇奇怪怪的東西』也包含我在內嗎?」
「………」
完了。
我不小心點燃了炸彈的導火線。
「不、不是的,你一點都不奇怪。」
「真的嗎?要是說謊的話,Master的身體會變得很奇怪喔。」
「咦?這話是什麼意思?」
「您的手腳關節將會往奇怪的方向扭曲。」
「扭曲的應該是你的個性吧!」
「很好笑吧。」
「不要說這種會讓人嚇醒的笑話啦!」
不,事實上就算她這麼說,我們也不可能醒過來。
我們的目的——
就是要幫助亞留美。
「喂,亞留美你有沒有什麼頭緒啊?」
根據黑醫老師的說法,亞留美在現實世界會變成那個樣子,原因是出在這傢伙本身。
沒錯,就是這傢伙的精神迴路出了問題。
「……對不起,Master。我並不清楚。」
「是嗎?不過如果能夠輕易得知的話,我想也就沒必要像這樣進入夢裡了。」
「只要在現實世界直接問我就行了對吧。」
「就是認為這樣不可行,黑醫老師才會把我們送到這裡。話說回來,為什麼你不一開始就找黑醫老師過來呢?那個人說是為了管理你才來我們高中的喔。」
亞留美身體發生什麼問題時,一般來說應該先去拜託她吧?
「理由有兩個:就像在現實世界也解釋過的,我想先花點時間觀察一下。」
「喔——那麼另一個呢?」
「我不想讓那種人診斷我的身體。」
「………」
怎麼辦?
妹妹說出了超直接的意見啊。
的確,如果要讓黑醫老師診斷身體的話,我也會覺得毛骨悚然。那種感覺或許很接近在參加人體實驗的契約書上簽名也說不定。
「我很清楚老師嗜虐的個性,畢竟博士跟老師是我開發計劃的核心人物。」
「簡直是最糟糕的陣容嘛。」
「現在回想起來,那兩人或許形同我的父母也說不定。不過實際上沒有血緣關係倒是讓我鬆了口氣。」
「我可是完全無法放心喔。」
畢竟姊姊無庸置疑是我的親人,我反而不安得無以復加。姬宮學姊也是黑醫老師的表妹,我想她應該也是同樣的心情才對。
櫻鈴音與黑醫貓子。
古怪的科學家與虐待狂教師,這是一對就算利用化學反應制造出氰化氫氣體也不奇怪的危險組合。實際上這兩人也合力製造了亞留美,想到這裡,我好像有點懂了。
「Master,您沒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吧?」
「不、不,沒有啊。話說回來,接下來該怎麼辦?」
儘管對妹妹敏銳的直覺感到心驚膽顫,我還是改變了話題。
這個夢中世界充滿謎團,首先是日期。
四月四日。
即便是我也不可能忘了這天。
沒錯,四月四日是開學典禮。
是我為了實現高中出道而首次體驗高中生活的日子。
「Noproblem。我們不得不做的事情很明確了。」
「咦?」
聽了亞留美的話,我不禁傻愣愣地張大了嘴巴。
面對這樣的哥哥,妹妹以一如往常的冷淡態度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們必須打倒『她』才行。」
「……『她』?」
「是的,這個世界裡有個被稱為『她』的存在。看來就是因為『她』的關係,我現實中的身體才會發生異常。」
「找說啊,你該不會是睡昏頭了吧?」
「請不要說這麼沒禮貌的話,我才不會做出在夢中睡昏頭這種蠢事,又不是Master。」
「說話沒禮貌的是你吧!」
不,這傢伙說得沒錯。事實上在這裡醒來的時候,我確實是不太記得自己的職責。
「不過,為什麼你會知道有這種傢伙存在呢?」
「大概是因為這裡是我的夢境吧,剛才醒過來後,這些情報就自動輸入了我的腦裡。」
「輸入?」
「打倒『她』,然後迴歸現實。那似乎就是我被賦予的任務。」
「也就是說,那個『她』就是你異常的原因嗎?」
亞留美的身體會發生異常是因為精神上出了問題,既然如此,搞不好那個什麼『她』就是問題在這個世界裡實體化後的存在羅?
所以如果想要救出亞留美,我們就必須打倒那傢伙才行。
可是,這樣簡直就像是……
「感覺好像一款逼真的RPG啊。」
「應該說這個夢中世界本身就是角色扮演遊戲吧?證據就是……您看。」
一瞬間,亞留美靜靜地擡頭注視著半空……呃,嗚喔喔!?什麼都沒有的空間里居然浮現了文字!?
「這好像是我的狀態。」
「好、好厲害,真的好像遊戲啊……!」
我毫不掩飾地表現出自己的感動。
不愧是在夢裡。所以說,什麼都有可能發生羅?從世界觀來看,大概是校園RPG吧。但為什麼會是遊戲呢?這也有什麼意義嗎?
「Master,在您看來,我的狀態怎麼樣呢?那個……我對遊戲不太熟,所以……」
「啊,我來看看。不過,你大可以大方地問啊,這又不是什麼好難為情的事。」
「我、我才沒有覺得難為情呢……」
亞留美不滿似地用力咬緊了嘴脣。
看來她似乎很差於依靠我的樣子。我們可是兄妹,根本不用那麼客氣啊,就算來到夢中,這傢伙似乎還是一樣笨拙暱。
「順便請教一下,Master覺得我適合什麼職業呢?」
「『大規模毀滅性武器』、『迷你巨神兵』,或者是,寫實版戰爭人(注7)』之類的。」
不過實際上這種離譜的職業應該不存在吧。我一邊想著這種事情,一邊來到妹妹身邊觀察起她的狀態——
『職業·哥哥霸凌者』。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職業啊!?」
「會不會是指攻擊Master的時候,我的攻擊力將會顯著提升的意思呢?」
「為什麼要以攻擊夥伴為前提啊!」
注7《金肉人》中的敵對角色。
「因為是Master啊。」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喔!?」
「難得有這個機會,就讓我來教教您吧——當然是用這副身軀。」
「咦?亞留美?難道你在氣剛才的玩笑話嗎……啊啊啊啊啊啊!住手!不要使出帕羅特殊技(注8)!不要連到了夢裡都跟我玩職業摔角呀啊啊啊啊啊,比平常更有感覺喔嗚嗚嗚嗚嗚嗚!」
可怕的哥哥霸凌者。
疼痛程度比平常多了三成呢,既然如此,乾脆把職業換成『女子摔角選手』不是比較好嗎?
「好,這樣您就明白我的狀態了吧?」
「啊啊,我親身體驗到了……」
「本來就是Master不對,誰叫您要說妹妹的壞話。」
亞留美以一副有點鬧彆扭的態度從口袋裡掏出巧克力片,然後像小動物般咔哩咔哩地啃食起來。看來連在夢中這傢伙也依然是個巧克力成癮者。
「機會難得,Master也確認一下自己的狀態如何?」
「說得也是,不過該怎麼做呢?」
注8戰爭人聽使用的招式。
「很簡單喔。請您現在馬上把衣服脫光光。」
「我完全沒看你做過這種事情耶!?」
「啊,被拆穿了嗎?」
「當然啊!早在你沒脫衣服的時候就被拆穿了!」
「早知如此,當初應該要脫衣服的。」
「有必要為了騙我做到這個份上嗎!?」
櫻亞留美真是高深莫測。
你到底對陷害哥哥燃起了多大的熱忱啊?
「算了,玩笑話先放在一邊。只要在腦袋裡想像即可,如此一來,狀態就會顯示出來了。」
「我、我知道了。」
我相信亞留美說的話,乖乖地照指示做,於是我的狀態也跟剛才一樣在半空中顯示出來。喔喔,無論看幾次都還是很驚人呢!
「看您好像很開心的樣子蘇。」
「是啊,我還滿喜歡玩RPG的,所以很嚮往這種虛擬實境的感覺。」
「原來如此,很像是繭居族會有的想法呢。」
「你管我。最近我的繭居族症狀已經比以前改善很多了,讓我保留這點小興趣也沒關係吧?」
「………既然Master這麼說,我也沒什麼好講的了。」
亞留美用力地扭過頭去。
哎呀?這是怎麼了?難道我歡天喜地的樣子惹惱她了嗎?畢竟聽黑醫老師說情況好像相當嚴重……
「總之,先來確認一下Master的狀態吧。」
「啊啊,不過我的職業……」
「哎呀,您突然變得好消沉呢。」
「因為我大概想像得到,說到我的職業就只有一個可能而已。」
「『處男小子』嗎?」
「不是!」
不,這也沒說錯啦,但總不可能會有這種職業吧!雖然我自己很不想這麼說,但應該還有更適合我的職業才對,只不過我不知道那能不能稱得上職業就是了。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望向狀態。
而上頭顯示的是——
『職業·妹控』。
「這什麼啊!?」
超乎預料的發展!我還以為上頭一定會寫著『繭居族(笑)』呢!人家都已經做掉迎接這種結果的準備了說!總覺得好像被狠狠地背叛了!
「這、這職業是怎麼一回事啊……」
看過狀態後,亞留美尷尬了起來。這也難怪,這樣就好像我真的是妹控一樣嘛。
「Master剛才說過『我的職業就只有一個可能而已』……這話的意思是您清楚地認知到自己是妹控……換言之,Master對我……」
「不、不對!話說回來,這裡原本就是你的夢,所以一定是你的期望影響到我的狀態……」
哎呀?
等一下喔。
這麼說來,既然我的職業是『妹控』……這就表示亞留美希望我成為妹控羅?
「………」
……不不。
怎麼可能嘛。
只有這個囂張狂妄的妹妹絕不可能這樣……
「總……總之,既然都知道彼此的狀態了,我們去街上探索吧。」
「啊,啊啊,說得也是……」
兩人大概都察覺到彼此之間的空氣變僵了吧,我們姑且決定先到屋外去。
穿上鞋子走出玄關,眼前是一如往常的風景。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時間帶的關係,人行道上通勤中的上班族與上學的學生熙來攘往。
和現實一樣沒有變化的日常生活。
硬要說的話,只有季節與現實不同,好像變成了春天的樣子。除此之外全都運作得非常正常。
「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個嘛,先把姬宮學姊跟可憐同學找出來吧。那兩人應該也來到了這個世界才對,找到兩人之後再打倒『她』。」
「不過,如果我們沒有打倒那個叫做『她』、的傢伙,結果會變成怎樣呢?」
「………」
沉默。
聽完我的發問,亞留美莫名其妙地沉默下來。
「大概會消失吧。」
然後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啊?」
……消失?
這話是什麼意思?
「要是沒有打倒『她』的話,我想這個夢一定會消失。」
「………」
夢會消失。
那是啥啊?
難道是說亞留美本身會消失嗎——
「Noproblem。」
但亞留美像是試圖掃除我的不安似地開口說。
為了讓我放心,她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不會消失喔,因為我是Master的妹妹。」
「亞留美……」
「況且我的職責是協助Master高中出道,所以我一定會回去現實的,跟Master一起。」
「………」
她的話聽起來蘊含著某種覺悟。
——沒錯。
亞留美說得對,現在不是被繭居族特有的負面思維支配的時候了。
我來這裡是為了幫助這傢伙。
要是扮演最關鍵角色的我不安起來,豈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沒錯,我必須做的事情是——
「而且我還有其他不得不回到現實的理由。」
「咦?」
「回去那裡之後,我要以慶祝康復的名義讓Master請吃一大堆巧克力。」
「……亞留美,這種話通常是由祝賀的人來說吧……」
「吃下肚子都一樣啦。」
「好過分!」
「沒錯,我必須回到現實去才行。因為,我還想看Master更多悽慘的……不,是更多有趣的地方。」
這麼說完,亞留美再度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
……唉,算了。
看在妹妹鮮少展露的笑容份上,今天就放她一馬吧。
很遺憾,那個笑容似乎不是免費的,不過到時候無論巧克力還是什麼我都會請客啦。
誰叫我是這傢伙的哥哥嘛。
……而且——
「那麼我們就去找那兩個人吧。」
「我知道了。不過亞留美,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商量,可以嗎?」
「商量?」
亞留美訝異地反問。
我做了個深呼吸,然後開口說:
「接下來要不要分頭去找?」
「咦……為什麼呢?」
「沒有啦,我只是單純覺得兩人分頭去找比較有效率。」
畢竟對方也有兩個人。
我在這個世界裡醒來時有亞留美陪著倒還好,不過那兩人或許全都落單了,現在正感到惴惴不安也說不定。所以得儘快把她們找出來才行。
「可是,這個世界就好像RPG一樣,或許會有敵人跑出來也說不定喔?我是生化人造人,如果是普通敵人還有自信可以打倒,不過……」
「別擔心,我也對自己的逃跑功夫有自信啊。」
應該說有自信的地方就只有這點而已,那正是繭居族以跑步機鍛鏈出來的致命武器。
「可是,真的沒問題嗎?Master應該很不擅長在白天的時候獨自上街吧。」
亞留美用有點擔心的語氣問道。
如同這傢伙所言,我很怕大白天走在路上,開學典禮時曾一度因此而昏倒,五月去露營時甚至還生了病。
不過,在那之後我也並非毫無作為。
高中出道。
我為了這個目標堅持至今。
心理障礙也在我的努力下較以前改善了許多。
「放心。就算沒有你在,我也能一個人上街的。」
「………」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亞留美點著頭說:
「……我明白了,既然Master這麼說的話。」
……啊啊。
我或許是想在這傢伙面前稍微展現出可靠的模樣才這麼說的也不一定。
『雖然過去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但我遲早會獨立自主讓你瞧瞧的。』
來到這裡之前,我對亞留美說了這樣的話。
言出必行。
當然,另一方面也是兵分兩路正好方便尋找姬宮學姊與可憐。
——可是。
更重要的是……我想表現出一些哥哥的樣子給妹妹看——
「在分開之前,我們先來決定會合的時間與地點吧,畢竟這個世界裡的我們沒有手機。」
「那麼兩小時後約在春原高中正門如何?不管有沒有找到人都先到那邊去。」
「Noproblem。那我先走了。」
亞留美輕輕縱身一躍,跳上了設定在道路旁的水泥圍牆。
然後就這樣移動到附近民宅的屋頂上,她從一個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唔——不愧是生化人造人。
體能依然遠遠超出常人,看來那傢伙似乎想活用身體能力找出兩人的樣子。
「好了,我也不能輸啊。」
雖然並不是要比賽,但我卻無謂地燃起了競爭意識。無論如何我都想在會合的時間之前把姬宮學姊和可憐找出來。
問題是要先找哪個。
「先找可憐吧。」
這裡離那傢伙的家很近,既然我跟亞留美是在自己家裡醒來的,兩人也有可能都在自己家裡。
而且亞留美似乎也沒有往可憐家那邊過去,這下正好。
「好。」
喃喃自語地說完後,我便邁步走到街上。
雖然剛才像那樣打腫臉充胖子,但獨自走在大白天的街頭實在是讓人靜不下心來。
那大概是夢中世界的居民吧,路上可見零星幾個通勤途中的上班族與其他學校的學生。
如果是以前的話,我應該馬上就會舉手投降了。
不過,沒問題的。
不慌不忙地做了個深呼吸後,我便在路上走了起來。幸好雙腿確實移動了,什麼啊,沒想到出乎意料地沒問題嘛。
「……呼。」
我輕輕地吐了口氣。
可是輕匆大意是最大的忌諱,畢竟到今年四月為止我可是關在家裡整整兩年了。如今就來把該做的事情都做一做吧。
總之,為了放鬆心情,我試著把精神集中在思考上。
夢中的世界。
還有亞留美說過的『她』。
既然這裡是類似RPG的世界,那麼那傢伙大概就是最終頭目吧。這樣的話,只要把『她』打倒,現實世界中的亞留美就會恢復正常,而我們也能平安地回到現實世田介。
不過,假設說——
我們沒能打倒那個『她』的話——
一………」
回過神來,我已經停下腳步盯著底下的柏油路面了。
……快停止。
負面思維。
那是我的惡習。
就算過度擔憂也無濟於事,不想得更正面一點的話,心情就無法放鬆。
我得像這樣確實踏出步伐才行……
「哎呀?總長。」
這時——
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傳來。
當我把向下的視線拉回前方時,出現在那裡的是可憐,她彷佛奔向飼主身邊的小狗般碎步跑了過來。
……真走運。
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找到可憐了,所謂好兆頭指的就是像這樣吧。這下我就能挺著胸膛去集合地點了。
「早啊——!居然在這種地方碰到你,真的好巧啊!小亞不在嗎?」
「嗯,現在我們正分頭行動呢。」
「這樣啊,該不會總長也睡過頭,結果被小亞丟下了吧?」
「睡過頭?」
「是啊,既然現在這時間還在路上,你應該是睡過頭了吧?好了好了!再不快點的話,上學就要遲到羅!」
「………」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這樣僵住了。
然後我緩緩地將雙手伸向可憐的臉蛋——
「嗚呀!?」
輕輕地扯了一下。
「你、你幹啥模啦,總長!五、五們可是在宮裡啊!(注9)」
「這裡不是宮殿,而是通學路。況且你在幹什麼應該是我要說的話吧?」
「咦?這素什麼意思?」
儘管嘴巴變成了三角形,可憐還是靈活地歪著頭。
這傢伙該不會還沒察覺到這裡是夢中吧?
「可憐,你來這裡之前沒發現什麼怪事嗎?」
我輕輕嘆了口氣,放開可憐的臉。
「嗯——好像有誰在可憐房裡的月曆上惡作劇,日期變成了四月四日。」
「還有呢?」
「街上的氣氛好像變了。感覺暖呼呼的,好像春天一樣,這會是氣候異常嗎?」
「為什麼都察覺到這麼多了還想不起來啊……」
注9原文作「殿中でござるぞ」。江戶時代武士若在江戶城內拔刀,無論理由皆須切腹,此為時代劇中常見之警告臺詞。
「?可是,這種事情也什麼好驚訝的吧!正常得很啦!」
小野狼天真無邪地哈哈笑了。這、這傢伙也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了吧?她的神經之粗才讓人覺得驚訝呢……
「喂,可憐,你也差不多該想起來了吧。」
「咦?想起什麼?」
「我是說這裡不是現實的事情。」
「……總長,你把自己關在家裡太久,以致於終於徹底逃避現實了嗎……」
「並沒有。你給我仔細想想,在現實中今天是七月十八日,可憐到我家裡來,然後就這樣潛入了亞留美的夢中不是嗎?」
「………」
面對我的問題,可憐沉默了片刻,然後像詭計被揭穿的真凶般「啊」地開口說:
「對、對了!可憐跟大家一起去幫助小亞了……哎呀?可是,為什麼總長跟小亞會分別行動呢?」
「我們決定先找出可憐跟姬宮學姊,然後為了提高效率,我們便分頭進行了。」
「原來如此。那麼小姬找到了嗎?」
「不,還沒……」
嗯——該怎麼辦呢?
沒想到居然會這麼快就找到可憐,跟亞留美分開後只過了一會兒而已……
「那麼我們就一起去找姬宮學姊好了,距離跟亞留美碰面還有些時間。」
總之,先去姬宮學姊家看看吧。
既然可憐也是在自己家裡醒來,感覺那個人在自己家裡的可能性也很高,要是沒找到就隨便在街上晃晃吧。
「嗯、嗯……」
但可憐卻回答得很小聲。
……怎麼了?
明明剛才還那麼有精神的說。她是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
「啊,不是的!人家不是對總長的想法感到不滿……!」
不知道是不是讀出了我的表情,可憐揮著手解釋道。
然後害羞似地紅了臉頰。
「那個……因為這也是初體驗。」
「啊?」
「就、就是……可憐一直以來都沒有跟總長兩人單獨上街過……」
「的確是這樣沒錯啦……」
加入同社團的我們一起回家的機會出乎意料地多。
可是,那種時候大多都有亞留美或姬宮學姊在。
這麼說起來,每次上街時亞留美總是陪在我身邊,這好像還是我第一次跟可憐兩人獨處……
「所、所以……」
可憐臉變得越來越紅。
之後她下定決心似地說:
「總覺得……好像約會一樣。」
「………」
出自可憐口中的話讓我腦袋裡一瞬間凍結了。
跟可憐兩個人單獨走在街上。
聽她這麼一說,這種情況或許很接近約會也說不定。
我看了看系在手腕上的手錶,時間是八點二十分,跟亞留美分開後只過了五分鐘而已。
傷腦筋的是,時間還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