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女孩子約會。
如果是普通高中生的話,就算早已體驗過這青春酸甜的一頁也不奇怪,不過我的情況並不尋常。
高中出道。
擺脫繭居生活、以『以普通男生形象高中出道』為目標的我,從未遭遇過能夠累積這種美妙經驗的機會。
所以,今天大概真的是我的約會初體驗吧。
「可、可憐,可麗餅味道如何?」
「嗯、嗯。很甜很好吃喔……」
我跟可憐一邊非常生硬地交談著,一邊走在人潮湧擠的站前大道上。
碰到可憐後,我們姑且先去姬宮學姊家看看,結果卻猜錯了。她家大門深鎖,雖然按了對講機的通話鍵,但裡頭似乎沒人在的樣子。
因此,我們決定在街上隨便晃晃……
「果然……還是會覺得有點緊張暱。」
可憐忙不迭地吃著剛才我買的草莓可麗餅,同時害羞地呢喃著。
「沒、沒什麼好介意的,我們只是兩個人一起逛街而已。」
儘管嘴巴上這麼說,我內心卻非常忐忑。
因為……這可是那個耶?
約會。
不,如同剛才所說的,實際上我們只是一起走在街上而已。但我們是一對高中生男女,不管願不願意,這個年紀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意識到這種事。
「哎呀,你就放輕鬆嘛。」
「啊哈哈,說得也是。不過……」
「不過?」
「那個……人家是第一次跟總長兩人單獨逛街……」
這麼說完,可憐臉頰微微泛紅地低下了頭。嗚哇——不要做出這麼純真的反應啦,真是太可愛了。
狼谷可憐。
雖然她把『以溫柔的不良少女形象高中出道』當成目標,但平常給人的感覺卻是天真爛漫又純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緣故,一直以來連怕生的我也能跟她正常相處,但目前這種情況實在不怎麼好。
只是在街上閒晃實在很尷尬,於是我買了可麗餅,遺憾的是那似乎撐不了多久。
兩人獨處。
一旦置身在這種情況下,不管願不願意都會意識到可憐是個女孩子……
「對、對了!」
不曉得是不是也跟我想著同樣的事,可憐像是為了帶過尷尬的氣氛似地大聲開口:
「總長不害怕嗎?」
「咦?怕什麼?」
「因為這個世界可是像遊戲一樣喔。」
可憐帶著有點不安的表情砥聲說道。
關於這個世界的事,去姬宮學姊家的路上我已徑簡單解釋過了,不過……
「莫非可憐怕了嗎?」
「!?不、不,才沒有呢……可是你想想嘛,如果是遊戲的話,就算敵人突然襲擊而來也不奇怪吧。」
「……難不成你最近玩了什麼恐怖型別的遊戲?」
「嗚……」
身體大大地顫動了一下後,可憐輕聲說:
「是、是有稍微玩了一下惡靈X堡啦……」
……時機真不湊巧。
偏偏還玩了這種遊戲,可憐或許把路上行人全都看成了殭屍也說不定。雖然那款遊戲的主角有佩帶槍械,不過遺憾的是我們手上什麼都沒有。
「放心吧,這個夢的世界觀好像很接近我們所在的現實。」
「惡靈X堡也很貼近現實喔。」
「這麼說也沒錯……不過,為什麼你會玩那種恐怖型別的遊戲呢?」
「沒有啦,人家只是想要稍微增加一些膽量。」
「………」
怎麼辦?這傢伙完全搞錯方法了啊。
畢竟可憐以成為不良少女為目標,她大概想盡辦法企圖培養膽量吧,可是為什麼是惡靈X堡?比起殭屍,她更應該增進對現實人物的膽量不是嗎?雖然這不是關在家裡兩年的我該說的話就是了。
「………」
但無論方法為何——
可憐也以她的方式,努力實現著自己的高中出道呢。
「嗚……總、總長?」
可憐神情困惑地呼喚著我。
手掌。
站在可憐身邊的我握住了她那小小的手掌,感覺就好像感情很好的男女牽著手一般。
「笨蛋……你、你在做什麼啊?可憐才沒有那麼害怕呢……」
「不是啦,老實說,我也有點害怕走在這個世界裡,所以才會忍不住想要跟身邊的可憐握手。」
「可、可是……」
「而且,可憐追求的是『以溫柔的不良少女形象高中出道』吧?所以拜託你,幫幫找吧。」
「嗚……」
既、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了……可憐以幾乎快要聽不見的聲音嘟囔著,接著侷促地扭動身子,用力回握我的手。
又小又柔軟的手掌。
還有她那透過接觸的肌膚傳來的體溫——
「————」
不妙。
原本我是為了讓可憐安心才這麼做的,但實在是太難為情了。再這樣下去肯定會Gameover。死因當然是心肌梗塞。心臟砰通砰通狂跳,好像就快要過熱了。
「啊嗚……」
可憐大概也是相似的心情吧,她羞怯地從我身上別開視線。
可是,為什麼呢?
平常是個硬派不良少女的可憐做出這種舉動時,看起來著實魅力十足……
「好、好了啦!快點去找小姬吧!」
為了掩飾害羞,可憐抓著我的手用力拉扯起來。
約會。
畢竟連手都牽了,在旁人眼裡看來,這幅光景再怎麼想都像是約會吧。不,可憐身材那麼嬌小,所以也有可能是像兄妹也說不定。
「………」
不過,兄妹啊……
我之所以會做出主動跟女孩子牽手這種一點都不像是繭居族會做的事,大概也是因為跟妹妹——亞留美談過的關係吧。
希望能夠獨立自主。
我心中抱著這種想法。
我一定只是想成為可以被誰依賴的存在吧。
所以我牽起了可憐的手,好讓這傢伙能夠稍微放心,於是我們才會像這樣兩人單獨手牽著手走在街上。
不過,偶爾這樣也不錯吧。
對關在家裡兩年的我來說還挺新鮮的。
沒錯,這種跟朋友一起逛街的體驗……
「可憐。」
「嗯?怎麼了?總長。發現小姬了嗎?」
可憐停下腳步反問。
我對著這樣的她說:
「……謝謝你。」
「咦?」
「沒有啦,雖然說得有點晚了,不過謝謝你願意跟像我這樣的繭居族做朋友。居然可以像這樣跟朋友一起逛街,感覺好像作夢一樣呢。」
至少四月之前的我根本沒想過自己辦得到這種事情。
不過,如今我卻像這樣跟朋友在一起。
高中出道。
為了實現這個夢想,可憐跟我成了朋友。
她願意成為我的朋友。
「……嗯。可憐也很高興能像這樣跟總長在一起喔。」
可憐有點害羞地紅了臉頰。
難不成這傢伙也很開心嗎?
聽說因為個性怕生的關係,可憐在上高中之前都沒有朋友。所以能夠像這樣跟朋友約會,她或許覺得很開心也說不定。
「所以說……那個,謝謝你。」
可憐靦腆地道謝,然後用力握緊我的手。她的溫暖透過掌心傳來,這一切都令人心生憐愛。
「————」
——啊啊。感覺真的好像在作夢啊。不,正確說來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夢了。
不過,這也不壞。
如果可以感受到這種心情的話,這個世界或許也不壞吧。
「——啊。」
當我想著這種事情的時候,可憐像是發現什麼似地大叫起來。
她的視線前方是寵物店。
這麼說起來,這傢伙好像喜歡大型犬嘛。
「要不要繞過去看看?」
「咦……可是沒關係嗎?」
「稍微看一下不要緊啦,畢竟我跟可憐出乎意料地很快就碰頭了。」
「真的嗎!?謝啦,總長!」
語畢,可憐便興奮地往寵物店前進。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覺得很高興,可憐鬆開我的手狂奔而去。
嗚哇——完全被人丟下了呢。
「唉,算了。」
反正可憐好像也很開心的樣子。
幸好距離跟亞留美會合還有很多時間。
而且接下來還要去找姬宮學姊,稍微放鬆一下兼休息也無妨吧。
就在我想著這種事情的瞬間——
「您看起來好像很開心嘛,Master。」
「………」
背後傳來了冷冽得可怕的聲音。
回頭一看,在那裡的是櫻亞留美。
直到剛才為止她都靜靜地注視著和可憐牽手的我。
「亞、亞留美?你怎麼會在這裡?」
「真是個蠢問題呢,我只是在街上隨便走動尋找姬宮學姊跟可憐同學罷了。但還真叫人意外,我才想說總算找到可憐同學了,沒想到居然是跟Master在一起。不過,為什麼您會跟可憐手牽著手走路呢?」
「………」
「難不成你們兩人在約會嗎?」
「………」
糟糕,我害怕得無法正眼看妹妹。啊哈哈……光是像馬戲團可悲的小丑般保持著營業用笑容就已經耗盡我所有精力了。這也難怪,既然無法存檔,一旦強制結束就會直奔DEADEND了。
可是……她也犯不著這麼不爽吧?
的確,我是有點得意忘形沒錯,但我也順利完成了找出可憐的任務。還是說,看到哥哥跟外形很像妹妹的女孩子很要好,她又覺得吃味了呢?畢竟這傢伙是製造出來當我妹妹的生化人造人啊。
「……話說回來。」
這時——
亞留美出其不意地改變了話題。
「Master想做那種事情嗎?」
「咦?」
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面對這樣的哥哥,妹妹臉上微微染上紼紅地說:
「我、我是說……那個,您想像剛才那樣跟女孩子手牽著手約會嗎……」
「不,我們並沒有在約會喔。」
只是因為可憐看起來很不安的樣子……在我準備補充說明之前,亞留美搶先開口:
「…………我、我無所謂喔。」
「啊?」
「我……我是說,如果平安回到現實的話,到時候……那個,要我跟Master一起約會也可以啦。」
「呃……那個,為什麼?」
「~~~~沒有啦,因為Master為了幫助我而來到這個夢中世界……那個,我想至少也該表示點謝意……」
這麼說完,亞留美小姐臉紅得好像快要從頭頂上冒出蒸氣了。
……不妙。
這個狀況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本來以為只要提防可憐就行了,可是卻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飛來一擊。
亞留美大概是出於好意才這麼說的吧。
不過,兄妹約會也未免太……
「…………Noproblem。」
然而——
亞留美彷彿看穿我的心思似地這麼說道。
然後擡起眼來凝視著我。
「只要Master希望……而我也能因此陪在Master身邊的話……」
「……亞留美?」
撲通。
從她平常囂張狂妄的態度無法想像的這番話,讓我心跳的頻率飛快上升。
違和感。
總覺得現在這傢伙有點奇怪。
櫻亞留美。
這傢伙無疑是我的妹妹沒錯,但眼前的她看起來好像很拚命的樣子。
彷佛死命地想抓住什麼一樣——
「哎呀,你們總算來啦?」
不料。
我的思緒被突然響起的熟悉聲音給中斷了。
聲音來源是寵物店。
一位女性站在店門口,她身穿與街角的空氣完全不搭的純白護士服配上黑色貓耳及尾巴,打扮得非常可愛、卻又極端接近狂熱者取向。
面對因過於異常的狀況而驚訝得張大嘴巴的我與亞留美,她莞爾一笑地說:
「歡迎光臨。」
女性搖曳著黑髮,同時展露出完美的職業笑容。
沒錯,黑醫貓子。
她彷佛很理所當然似地站在那裡對我們微笑著。
☆
「老師,你這身裝扮是怎麼一回事?」
亞留美代替震驚到啞口無言的我問道。
「呵呵呵。不適合我嗎?」
「不,非常適合你……可是為什麼會是這種打扮呢?」
「當然是為了宣傳羅,因為這間寵物店是老師開的啊。」
這麼說完,老師伸手指向看板。
順著她的指示望去,只見那裡寫著『黑貓保健室』這種不太適合寵物店的名字。
「不過,為什麼黑醫老師會在夢裡呢?」
沒錯,這個人的工作是操作裝置連線亞留美與我們的夢,所以應該不可能來這裡才對。
「理由很簡單。因為老師不是本尊,如果要說的話,應該是無限接近本尊的冒牌黑醫貓子。」
「冒牌……所以你是夢中世界的居民羅?」
「完全正確。老師跟除了你們以外的人一樣,在這個夢裡只是路人,雖然被賦予了寵物店老闆這個職務就是了。」
「可是,為什麼老師會是老闆啊?」
難不成這也有什麼理由嗎?比方說其中隱藏著什麼提示能夠釐清亞留美異常的真正原因之類的。
「天曉得。雖然詳情並不清楚,但老師大概是被選為解說的角色了吧。」
「解說的角色?」
「你看嘛,遊戲裡不是常有無法成為夥伴,存在感卻強過了頭,選會說很多有的沒的協助故事進行的角色嗎?老師大概被認為能勝任這種角龜吧。」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可憐呢?」
「她人已經在店裡了。明明剛好在入口碰到老師,她卻完全忽視人家,自顧自地走了呢。」
難得人家想用這身可愛的打扮迎接她的說……黑醫老師好像很遺憾似地輕輕揪起護士服的裙襬。
拜此所賜,健康的大腿隱約可見……嗚哇——對心臟真是太有害了,而且裙子又特別短,更是讓人受不了。
長在身上的小巧貓耳與尾巴,顏色當然是黑醫老師的代表色黑色。那種俐落感與護士服達成了絕妙的均衡,再加上這個人本身的神祕氣質……
「………」
不妙。
貓耳護士。
這好像也不錯嘛。
「Master,現在不是看得入迷的時候了,快點去追可憐同學吧。」
「我、我知道啦!」
被亞留美從旁邊一催,我們連忙進入店裡。
雖然外頭掛著可疑的看板,裡頭卻是很普通的寵物店。
看來這家店似乎以販售貓狗為主,放在塑膠容器裡的小貓與小狗汪汪喵喵地展開了大合唱,唔——這樣就算不是可憐也能得到撫慰呢。
「喔,小亞也會合了啊!」
往深處走可以聽到可憐好像很開心似地吵吵鬧鬧的聲音。
仔細一看,她正用宛如北海道某動物王國之王的手勢「好乖好乖」地撫摸著抱在懷裡的臘腸狗,看來她似乎非常享受這問寵物店的樣子。
「小亞也要摸摸看嗎?很可愛喔。」
「不,我不用了。」
「你該不會是討厭狗吧?」
「不是這樣的,不過一看到臘腸狗巧克力色的毛色,我就覺得肚子餓……」
「這這這這這孩子可不是食物喔!」
「我開玩笑的。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把臘腸狗拿來吃,不過光看顏色感覺好像挺好吃的就是了。」
「………」
可憐掛著淚汪汪的雙眸庇護似地抱緊了臘腸狗。
那個,亞留美小姐?你是開玩笑的吧?你應該還不是病入膏肓的巧克力中毒者吧?
「可憐,你還滿意嗎?」
「啊,嗯……對了,為什麼老師會在這裡啊?而且還打扮成這樣。」
「剛才碰到的時候你果然沒注意到啊。」
「……碰到?」
可憐就這樣抱著臘腸狗傻住了。
不過她跑得那麼急,會沒注意到也是當然的。她大概真的很期待進來這裡吧。
「話說回來,可憐家沒有養狗嗎?看你那麼喜歡的樣子。」
「沒有,可憐家因為媽媽……」
這麼說完,可憐突然垂頭喪氣起來。
難這是媽媽對狗毛過敏嗎?
「因為媽媽說『狗只要有爸爸這隻就夠了』。」
「………」
為什麼呢?
總覺得剛才好像一頭栽進了旁人家務事這個絕對不能涉入的地雷區了。狼谷家不要緊吧?應該說狼谷爸爸!
「順帶一提,人家已經幫這孩子取了名字喔。」
「喔——什麼名字啊?」
「山田。」
「……這、這名字還真是獨樹一格呢。」
「對吧?很可愛吧?」
可憐一邊嘿嘿嘿地微笑,一邊蹭著臘腸狗的臉頰。她好像幸福到連背景都能看見心型符號的星空了。也罷,本人覺得幸福就好。不過被命名為『山田』的小狗還真是叫人同情啊。
「啊,對了,可憐。那個房間裡還有更可愛的孩子喔。」
「咦?真的嗎?」
「當然啊,老師不會說謊的。所以把這孩子放回箱子裡,跟老師一起過來吧。」
「………」
一瞬間,我的危機感知天線嗶嗶嗶地起了反應。
……好奇怪。
這個人笑得這麼開心的時候通常不會有什麼好事。畢竟她可是隻把學生當實驗動物看待的黑醫老師,裡頭或許藏著非常可怕的怪獸也說不定。
「黑醫老師,真的不要緊嗎?」
「別那麼害怕嘛。為了防止那孩子胡鬧,我已經確實綁好了。」
「你說綁好……總覺得更不放心了。」
「呵呵呵。別擔心,你一定會喜歡的。」
這麼說完,黑醫老師便開啟店裡的門走進去了。
我們三人追著她進入房內……哎呀?
這裡是……
「這裡該不會是春原高中的保健室吧?」
亞留美環顧著周遭問道。
沒錯,保健室。
因為曾經來過幾次,所以我知道,如今所處的房間再怎麼看都是我們高中的保健室。
不,黑醫老師的確是保健室老師沒錯啦,不過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呢?
「嚇到了吧?其實啊,這裡的門施加了一點小機關。」
「機關?」
「就是任X門喔。」
「你別說得那麼雲淡風輕啊!」
「又沒有關係,老師的名字是黑醫貓子,既然如此,就算擁有一、兩樣祕密道具也不奇怪啊。」
「共通點只有貓吧……」
沒想到她居然持有那個藍色貓型機器人的道具,因為在夢裡的關係,世界觀整個都亂七八糟了。
「所以說,這裡是春原高中的保健室羅?」
「正確答案。你們從站前大道的寵物店瞬間轉移到這裡了。」
「不過,為什麼要特地轉移到保健室來呢?」
「哎呀,因為啊——」
放在寵物店裡實在是太可憐了。
黑醫老師莞爾一笑地輕聲這麼說。
「………」
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背後或許潛藏著什麼超乎想像的意外也說不定。
「好了好了,接下來就讓你們正式見面吧。」
黑醫老師一邊搖著貓耳與尾巴,一邊踩著輕快的步伐走到保健室的床邊。
床鋪總共有三張。
不知道為什麼,其中一張床位被簾子阻隔看不到內部——黑醫老師一口氣拉開那面布簾。
出現在裡頭的是被繃帶包裹著捆綁起來的姬宮學姊。
應該說不管再怎麼看,她身上都只纏著繃帶而已.
「………」
我只能啞口無言。
亞留美和可憐也一樣,僅是默默地注視著床上被五花大綁的姬宮學姊。
監禁。
監禁女高中生。
不能鬧著玩的關鍵字宛如龐大的竹莢魚群般恣意地在我腦海中迴游。姬宮學姊大概也注意到我們了吧,只見她「嗚!嗚呃嗚呃!」用被繃帶封住的嘴死命地喊叫著什麼。
「來,怎麼樣啊?」
黑醫老師以馬戲團馴獸師般的語氣徵求我們的感想。不,就算你問我們覺得怎麼樣……
「那個,黑醫老師,可以問個問題嗎?」
「呵呵呵,什麼問題?」
「呃——為什麼要對姬宮學姊做這種事情呢?」
我坦率地表示疑惑。
於是黑醫老師好像很訝異地「嗯?」了一聲。
「不用繃帶,改用觸手會比較好嗎?」
「我不是在問這個!」
「別擔心,這個繃帶也能像觸手一樣扭動喔。」
「這種多餘的機能是什麼啊!?」
「我不是說過了嗎?老師擁有一、兩樣祕密道具嘛。」
「這種祕密道具我連聽都沒聽過啊!」
一瞬間,我不自覺地在腦海裡想像起被扭動的觸手繃帶玩弄的姬宮學姊,但我拚了命地剋制住自己,現在不是進行這種妄想的時候了。
「你沒事吧?姬宮學姊。」
就在我面對面質問黑醫老師的時候,亞留美挨近姬宮學姊身邊解開了封住她嘴巴的繃帶。即使如此,她身上依然纏著層層繃帶而無法動彈。
不過,最厲害的就是這個繃帶。
我越看越覺得這繃帶在捆綁時經過精準的計算,身體的裸露程度感覺就像「穿著有點大膽的泳裝」,只不過遮住身體的不是泳裝,而是繃帶,所以違和感也相當強烈。
一……鐵之介,為什麼你一直盯著我的身體瞧呢?」
「!?」
冰點以下的視線射穿了我。
嗚哇——不愧是吸血鬼姬宮,就算被綁起來仍舊魄力十足。果然還是不要幫她鬆綁會比較好吧?這也是為了世界和平啊。
「對了,為什麼姬宮學姊會在這裡呢?」
「不知道!醒來的時候我就在這裡了!」
「好厲害啊,你的處境跟我們大不相同呢。」
「話說回來,亞留美你們之前都在做些什麼?」
「我在觀察兩人的約會。」
「……約會?」
「當然是Master跟可憐的。」
亞留美泰若自然地舉發了我們的行為。
吸血鬼姬宮的視線再次鎖定了我,或者該說殺人射線?真了不起呢,能夠光靠眼神殺人的大概也只有這個人了吧。
「真、真不敢相信……在我遭遇這種對待的時候,你們兩個居然悠悠哉哉地在約會……」
「請、請你冷靜一點,姬宮學姊。這是有原因的……」
「不過Master還挺開心的嘛?」
「亞留美,拜託你閉嘴!」
總覺得有種被機關槍從背後射成蜂窩的感覺,拜託你,請再更奮力地進行掩護射擊吧,彈幕太稀疏了啊!
「總之,請快點放開我。」
姬宮學姊就這樣被繃帶捆綁著掙扎了起來……嗚哇啊啊啊啊,快住手啊。受到姬宮學姊的動作影響,繃帶好像快滑掉了,感覺非常危險。如果這款遊戲在市面上發售,肯定會貼上18禁標籤沒錯。
「不行喔,姬乃。」
這時黑醫老師插嘴道。
「那個繃帶不會那麼容易鬆掉的。」
「咦……那要怎麼做才能解開呢?」
「這個嘛,比如說開口請求之類的。」
「啊?」
姬宮學姊一頭霧水地張大了嘴巴。
「我說請求,請、求。你看嘛,RPG裡面不是常出現這種場面嗎?『XX用好像很想成為夥伴的眼神看著你,要讓飽加入嗎?』」
「不,雖然你這麼說,但我對遊戲又不熟……」
「那麼,你先試著求求看鐵之介吧。『請讓我加入!』就像這樣說。如此一來,你應該就能掙脫繃帶跟鐵之介他們會合了。」
「可、可是,慎重其事地拜託這種事情感覺很難為情耶……」
嗚嗚~~~~姬宮學姊在被捆綁著的狀態下羞紅了臉。
不,再怎麼想都是你現在的打扮比較丟臉吧?
但這個人畢竟是高傲又強勢的公主殿下,她會討厭跟學弟低頭也不是不能理解……
「姬宮學姊,加油喔。」
「嗚嗚……為什麼我非得遭遇這種事情不可……」
「再不快點的話,山田就要代替你加入羅。」
「那是誰啊!?」
「剛才可憐同學很疼愛的小狗。」
「狗、狗……我居然跟狗同等級……」
「唔。沒這回事喔,小姬。」
「……可憐。」
「山田要可愛多了。」
「我的待遇比狗還要低嗎!?這、這怎麼行!」
為了維護身為人類的尊嚴,姬宮學姊死命地開始為自己辯護。這個人大概也沒想到會陷入這種情況吧,所謂人生真的很難預料呢。
「好了,姬乃。你也差不多該下定決心了吧?」
「嗚嗚……我明白了……」
不知道是不是終於放棄了,姬宮學姊重重地嘆了口氣。
隨後她筆直地注視著我。
水汪汪的一雙大眼。大概是覺得很難為情吧,只見她面泛紅潮,拚了命地擠出言語——
「請、請你……讓我成為你的夥伴……」
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她在受困的情況下漂亮地戰勝了名為羞恥心的怪物。
剎那間,綁住姬宮學姊的繃帶隨著一陣咻咻聲鬆開了——
「~~~~~~不、不準看!」
姬宮學姊以驚人的速度拉上布簾。
然後黑醫老師提出了建言。
「啊,姬乃,床邊的架上有你的制服,把它穿上吧。」
……太好了。
無論如何,這下姬宮學姊也獲得瞭解放。
「真是太好了呢。緊接著可憐同學之後,現在連姬宮學姊也攻略成勸了。」
「……亞留美,不要用,攻略。這種說法啦,又不是美少女遊戲。」
「我失言了。的確,跟『攻略』相比,Master所做的事情更適合用『插旗』來形容吧。」
「你說插旗……」
「當然是指Master的死亡旗幟羅。」
「這是什麼意思啊!?」
「請您捫心自問吧。」
這麼說完,亞留美不知為何嘔氣似地別開視線。
難不成她還在為我跟可憐這樣很像妹妹的女孩子親密相處感到吃味嗎?
還是在氣我看姬宮學姊看到出神呢?糟糕,自己這麼一說才發現剛才的舉動未免太缺乏危機意識了。
「讓各位久等了。」
無巧不巧,穿好制服的姬宮學姊正好拉開布簾走了出來。
「呵呵呵。」
這時——
黑醫貓子開口了。
她看著全員到齊的我們,很愉快似地露出微笑。
「鐵之介,還有亞留美,難得全部的人都會合了,你們的吵架也該適可而止羅。要不然之後可是會很辛苦喔?」
「之後是嗎?」
我不禁反問。
——於是。
黑醫老師莞爾一笑地說:
「因為結局近了嘛。不過,看來老師身為解說員的職責好像到這邊就結束了,揍下來就讓那孩子來解釋好了。沒錯——」
——就是『她』。
「………!?」
一瞬間,世界扭曲了起來。
彷佛背景畫面屏除掉我們自行轉換一般,保健室開始改變樣貌。這種異樣的感覺讓我忍不住閉上眼睛。
而後,當我再度睜開眼睛時——
「……屋頂?」
是的,春原高中校舍的屋頂。
天空投映著夕陽餘暉。
在熊熊燃燒的橘紅色底下,我們三人只是靜靜地佇立不動。
「這是怎麼回事?」
首先開口的是姬宮學姊。
「難道我們又移動到別的地方了嗎?就像剛才從寵物店移動到保健室一樣。」
可憐整理著現況。
她的推理大概是對的。
我們被強制傳送到另一個場所了。
而且從天空都已佈滿晚霞的情況看來,時間或許也前進了不少吧。畢竟這裡是夢,就算髮生這種程度的現象也不足為奇。
『她』。
讓亞留美變得異常的元凶。
我們必須在這裡戰鬥。
只要打倒那傢伙,我們三人就能回到現實了——
「咦……」
剎那間,自己的想法讓我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三人?
為什麼是三人?在身為解說員的黑醫老師已經退場的現在,我們應該有四個人才對。
可是,我的身邊卻只有姬宮學姊跟可憐而已。
那麼,亞留美她——
「——Master。」
撲通。
聽到這個聲音,我的心臟顫動了一下。
回頭一看——在那裡的是櫻亞留美。她背對著設定在屋頂上的鐵欄杆,站在離我們有段距離的地方。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亞、亞留美?你在做什麼啊?那個叫做『她』的傢伙恐怕馬上就要出現了,所以——」
——快點過來這裡啊。
還沒說完,我的聲音便斷了。
頭髮。
一開始是頭髮。
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
亞留美的頭髮突然開始變色。
「Master……」
然後。
她用有些痛苦的聲音說。
「……請您快逃。」
彷佛這句話啟動了開關一般。
亞留美的外型——改變了。
「………」
短短几秒內。
我妹妹變身成一個從未見過的女孩子。
長度及腰,泛著藍光的銀色馬尾。
身高大概介於亞留美跟可憐之間。
她身上穿的是春原高中的女生制服。
還有——
「————」
宛如技術純熟的工匠製作出來的機械人偶般,端正的五官。
可是,不對。
銀髮、看似倔強的上吊眼,以及明確對我們流露敵意的銳利眼神。
雖然這一切都不一樣——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卻在她身上看到了亞留美的影子。
「你、你是……」
面對突然現身的少女——面對奪走妹妹的身體後登場的少女,我開口問道。
於是她「哼」地吐了口氣。
「你是白痴嗎?」
彷佛那是自己的口頭禪般,少女朗聲斷言道。
此外,那聲音跟亞留美不同,聽起來有些孩子氣——
「我當然是『她』啊。」
「………那麼,你就是讓亞留美變得那麼奇怪的凶手嗎?」
為了確認事實,我開口發問。
沒錯,因為亞留美是被這傢伙害得——
「你說……變奇怪?開什麼玩笑。你還真有臉說出這種話啊,櫻亞留美——明明就是因為你的關係才變奇怪的。」
「什——」
聽見她說的話,我的思考凍結了。
因為我的關係才變奇怪?
這是什麼意思?
「算了。難得來到這裡,我就好心告訴你吧。關於我的——職責。」
「職、職責?」
「沒錯。我只是想保護櫻亞留美——保護姊姊而已。那是我的使命,我應當做的事情。雖然我在這個世界裡被稱為『她』,但其實我是——」
少女這麼說道。
相貌神似亞留美的她斬釘截鐵地告訴我們。
而且還是用那孩子氣、卻又有點帶刺的語氣——
「櫻亞留美的『保護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