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請用。我請的。」
在搖晃的電車內。
坐在對面座位的姬宮學姊,向我遞出裝著清涼飲用水的寶特瓶。
「……謝謝。可是,這樣沒問題嗎?只有我們兩個跑出來……」
我一面接過寶特瓶,一面詢問。
沒錯——今天早上姬宮學姊做出約會宣言後,我和她就偷偷跑出狼谷家。
雖然覺得就我們兩個單獨外出有點不太好……但不知為何,我無法拒絕姬宮學姊的要求。
「不要緊。我姑且還是留了紙條給亞留美和可憐,說『我跟鐵之介出門一下』。」
「這樣啊。那就沒問題了吧。」
「呵呵。那當然。本小姐採取的行動怎麼可能會有錯。」
「那個,姬宮學姊?你要自信滿滿是可以……但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呢?鐵之介。」
「為什麼……我非得穿成這樣?」
我看著自己身上的服裝,提出疑問。
制服。
而且是我們就讀的春原高中的女生制服。離開可憐家後,我被帶去姬宮學姊的公寓一趟,莫名其妙被強迫換裝。
也就是所謂的「小櫻」造型。
文化祭明明已經結束,好像沒必要這麼做……
「哎呀,這副模樣可是有重要的意義喔?現在鐵之介和我正在約會。但我可受不了沉重的氣氛。所以才想說要不要讓你穿女裝,把氣氛弄得開朗一點。」
「姬宮學姊。我就直說了,穿女裝並不會讓氣氛變開朗……」
「不過,會讓你興奮起來吧?」
「並不會!」
看來我得跟這個人認真談論一次我的癖好。文化祭前,我確實常穿女裝,但我也不是因為喜歡才這麼做,全都是為了讓樂團表演成功。
「有什麼不好?很適合你喔。」
「這句誇獎聽起來真討厭。」
「不如干脆改造成女生怎麼樣?」
「改造是怎樣啦!?」
「因為,如果鈴音所言為真,你就是生化人造人對吧?是的話那種變形不也能辦得到……」
「拜託你不要若無其事說出可怕的話!」
那種變形機能未免太可怕了。而且更可怕的是,姊姊感覺會很樂意裝上這種機能。因為那個麻煩製造者的思考模式十分跳脫常識。
不過……姊姊嗎?
「姬宮學姊。我有個問題,你覺得姊姊在想什麼?」
我詢問坐在對面的姬宮學姊。
——昨晚。
結果姊姊沒有采取任何行動。說不定是狼谷爸爸對她施加了什麼壓力,但離開可憐家後,她也沒有來跟我接觸。
她明明那麼想抓到我……
「這個嘛……」
呼——
姬宮學姊嘆了口氣。
「這是我個人的意見——我覺得鈴音在測試我們。」
「咦……什麼意思?」
「很簡單。我以前就跟她感情不錯,所以很清楚她的性格。假如鈴音認真想搶回鐵之介,她趁昨晚採取什麼行動也絕不奇怪。」
「的確,姊姊是決定後就會立刻付諸實行的人。」
「然而,她卻什麼也沒做……我在想,鈴音她是不是特地讓我們自由行動?雖然我沒辦法連她為什麼要這樣都參透。」
「……」
……特地讓我們自由行動、嗎?
不過,既然如此,她到底想讓我們做什麼……?
「因此,趁現在把能做的事都做一做吧。所以我們才會像這樣搭著電車就是。」
姬宮學姊眺望窗外流逝而去的景色。
沒錯,這班電車跟暑假我和久留美搭過的一樣。
也就是說——它駛向我出生的故鄉。
『你們追求的答案,提示就在他去世的地方——發生夏季慶典事故的城市。』
昨天晚上,黑醫老師這麼對我們說。
所以我們才會前往那裡。
為了我們追求的答案的提示——櫻鐵之介變成繭居族的真正理由。以及,為了尋找他的死因。
「不過,有件事令人在意呢。」
姬宮學姊以有點憂鬱的聲音說:
「為什麼久留美沒來我們這邊呢?」
「啊……」
對啊。
櫻久留美。
昨晚,在社團教室分別後,那傢伙也毫無音訊。或許是跟姊姊和黑醫老師在一起……但這樣的話,我覺得她就算跟亞留美聯絡個一次也不奇怪。畢竟那傢伙是個重度姊控。
「……」
——然而她並沒有這麼做。
難道,久留美有不想見亞留美的原因?
一心惦記姊姊的久留美不來見姊姊的理由,我只想得到這點。
「——」
這麼說來,久留美昨天在社團教室這麼說。
『我是在解析存放在貓子電腦裡的資料時知道的。櫻鐵之介這個人……兩年前應該就已經不在了才對。』
久留美偷看了黑醫老師電腦中,由CIRCUS工業進行的E計劃資料。
要是久留美在那時找到了什麼呢?
那大概是我們不知道的情報。
然後,假如她不想把它告訴我和亞留美,因而特地不來見我們——
「哎,沒問題的吧。我想久留美大概跟鈴音她們在一起,她們兩個應該也不會加害久留美。」
「……是嗎?」
我仍舊感到不安。畢竟,跟她在一起的是姊姊和黑醫老師——麻煩製造者和虐待狂教師。就算給我時薪,我也不想跟這個組合待在一起。
「而且——我有件更在意的事。」
「在意的事……嗎?」
「是的。所以,鐵之介。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為什麼?
姬宮學姊有點難為情的樣子,臉上泛起紅潮——
「你是怎麼看待亞留美的?」
「……」
……神啊,救救我。
為什麼我非得被學姊問這種問題不可?
「請你回答我。這十分重要。」
「重、重要……你為什麼那麼在意?」
「這、這個……因為,你昨天不是跟亞留美告白嗎?我是機研的社長。當然要注意社員們的戀愛關係。」
「這番道理我是明白啦……」
我不禁思考起姬宮學姊的話。
的確,我在昨天的文化祭上對亞留美說了「喜歡」。
而且——我也回想起來了。
初戀。
孩童時期,我就喜歡過那傢伙。失去家人、被櫻家收留的小小少女。起初雖然不願敞開心房,之後感情卻慢慢好起來的我的妹妹。
我不知不覺被那傢伙吸引住。
所以想起這件事的我,在昨天把這份心情告訴那傢伙。
然而——
「——!」
一股寒意。
掠過腦海的想法讓背脊幾乎凍結。
因為——喜歡亞留美的,是櫻鐵之介。
孩童時期開啟那傢伙心房、和她成為兄妹的,不是現在的我。
我終究是櫻鐵之介的替代品。
只不過是被灌入「喜歡亞留美」這個記憶的生化人造人(假貨)。
既然如此,怎麼能去問她告白的答覆?
因為,現在的我——
「沒事吧?鐵之介。」
「啊……」
回過神時,姬宮學姊擔心地看著我的臉。
……可惡,不要負面思考啊。
姬宮學姊一定也因為我是生化人造人,受到了打擊才對。
所以,才會像這樣說要跟我約會。
因為她跟昨天的可憐一樣,有話想告訴我——
「——」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得好好面對才行。
姬宮姬乃。
這半年間,她不是始終以一位學姊的身分,支援著我的高中出道嗎?
沒錯,就算我是櫻鐵之介的替代品,唯獨這半年為了高中出道所做的努力不是謊言。
既然如此——
「我沒事。只是有點不舒服。還有——關於跟亞留美告白的事,我想要自己再重新思考看看。畢竟姊姊告訴她我是生化人造人後,亞留美好像也挺混亂的。」
「鐵之介……」
「謝謝你願意為我擔心,姬宮學姊。託你的福,我覺得稍微輕鬆一點了。」
「~~~~~這、這點小事理所當然。因為我是社長嘛。」
姬宮學姊臉有點紅。
……太好了。
不能讓她為我操心。這個人直覺很敏銳,所以我想她應該有注意到我因為自己是櫻鐵之介的替代品而受到打擊,所以才會顧慮著我。
明明她自己也受到了打擊……
因此,現在我得振作起來。
「話說回來,姬宮學姊。差不多快到目的地了,接下來該怎麼做?」
現在時間剛過上午十點。
只要不誤點,應該再十幾分鍾就會抵達我故鄉的城市。
但之後該如何是好——
「這個嘛,總之先四處逛逛吧。」
「首先是探索嗎?」
「嗯。只不過,聽鈴音的語氣,鐵之介的死似乎沒被公開。她們應該為亞留美隱蔽了這個事實才對。」
「那就算去那座城市,說不定也不會留下櫻鐵之介死亡的紀錄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該怎麼辦呢?
櫻鐵之介的故鄉。
以及,他去世的城市。
如果那裡沒有殘留他的痕跡——
「——不。有辦法。」
然而。
姬宮學姊開口,像要打斷我的不安。
「鐵之介。鈴音是這麼跟你說的對吧?說你是為了完美飾演櫻鐵之介而製造出的生化人造人。」
「……嗯。雖然我不太想回想起來,不過就是這樣。」
沒錯,姊姊確實說過。
我是櫻鐵之介的替代品。
然後,為了讓我做為櫻鐵之介的替代品待在亞留美身旁,將櫻鐵之介應該體驗過的記憶完美安裝到我身上——
「——!」
瞬間,心臟劇烈跳動一下。
將記憶完美安裝到我身上?
那也就是說.
「……你似乎察覺到了呢。你是為了完美飾演櫻鐵之介而製造出的生化人造人。為此,鈴音將櫻鐵之介的記憶裝到你身上。既然如此——」
櫻鐵之介過世時的記憶,會不會也留著呢?
「——!」
這句話讓我連呼吸都快要停止。
姬宮學姊沒有停歇,繼績說:
「我記得是『竄改記憶』吧?鈴音似乎說過她對你做了這種事。所以——即使你被安裝了記憶,或許也想不出那個理由。」
「既、既然這樣……」
「但我認為,讓你回想起來的可能性並不是零。所以——要去那座城市。去那座真正的你喪命的城市。」
「……!」
「……對不起。做這種事說不定會讓你覺得不舒服……不過拜託了。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你——櫻鐵之介過世的原因……」
姬宮學姊雙手交握於胸前,帶著祈禱般的表情對我說。
……可惡。
太奸詐了。
你露出這種表情,我不是完全無法拒絕嗎?
「……知道了。到那邊之後就四處繞繞吧,說不定會想起什麼。」
我親口斷言。
而且,我也想知道。
櫻鐵之介死去的理由。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種感覺,在知道答案前都不能聽亞留美對告白的答覆。
「——謝謝你,鐵之介。」
微笑。
姬宮學姊露出優雅微笑,對我道謝。
嗯——這個人果然是個可愛的女孩啊。雖然她平常像吸血鬼一樣可怕,卻也會像這樣擔心我,果然本質上是個好人……
「那麼,我得回報你才行。」
「……啊?」
「這不是當然的嗎?你願意聽我的請求。既然如此,身為學姊,不好好回報不行。」
「……」
……釋出警戒警報。
依照至今為止的經驗,這個人像這樣非常有幹勁時,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被安裝的櫻鐵之介記憶和這半年來的經驗,讓我非常清楚這一點。
「……呣。你這是什麼意思,鐵之介?露出這麼不甘願的表情。」
「沒、沒有。我並沒有不甘願喔?只是覺得讓你回報也不太好意思……是說,姬宮學姊。你到底想回報我什麼?」
「咦……」
不知道為什麼,我一回問,姬宮學姊就「那、那個……」臉紅到耳根。
……?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害羞?
「唔……」
不知為何。
姬宮學姊緊咬桃色嘴脣。
——然後。
「鐵之介。」
像做好覺悟般。
緊盯著我的臉——
「我會.成為你的戀人。」
「……」
瞬間。
我有點後悔跟這個人單獨離開狼谷家。
☆
「來,鐵之介。我覺得你會適合這件衣服。」
姬宮學姊將手上的洋裝遞給我,滿面笑容地說。
——下了電車後。
抵達目的地——我故鄉的城市後,姬宮學姊和我先在當地散步看看。沒錯,這都是為了喚醒我的記憶。
然而,目前沒有成果。
再怎麼在城市中行走,也沒有產生任何變化。
因此,姬宮學姊提議稍微休息一下……
「那個,姬宮學姊?為什麼休息地點是在這種地方?」
「呵呵。有什麼關係?這裡有各式各樣的洋裝呢。」
「不,就算你跟我說有洋裝……」
我不禁將目光移到擺設於店內的衣服上。陳列在那裡的是數套有點異於一般服裝的動畫風服飾。
Cosplay專賣店。
要說的話就是這種店家吧。不知道為什麼,姬宮學姊將這間店選為休息地點。
「話說回來,為什麼這種鄉下會有Cosplay店……」
「在車站前拿到的這本小冊子上寫著,這似乎是都市復興的一環喔?你看,最近很常見不是?變成動畫取景地的地方,做為聖地被粉絲朝聖,還藉故大量生產印有動畫角色的土產。」
「也就是說,這間店也是類似的構想囉?」
如果是的話,我覺得在這種鄉下地方開Cosplay店好像有點搞錯方向。經營者沒問題吧?這種經營理念,之後可是無法生存下來喔。就我所見,店員感覺也沒什麼幹勁,一直站在收銀臺。
「總之,請穿穿看這件衣服。尺寸應該很合。」
「……那個,姬宮學姊。這怎麼看都是女生穿的衣服……」
「沒問題的,小櫻。」
「可以請你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嗎?」
「可是,你又不是鐵之介本人,所以我才想說繼續叫你鐵之介好嗎……」
「因為這樣就把我當成女孩子,我覺得也有問題!」
順帶一提,姬宮學姊手上的是巫女服。我認為在讓男性穿上巫女服的瞬間就已經有十分大的問題。要是被真正的巫女知道搞不好會遭到詛咒。
「討厭,你真不領情。明明是我的戀人。」
「……不,所以為什麼我突然就變成學姊的戀人了?」
在那班電車內。
姬宮學姊說願意當我的戀人。
也就是——戀人遊戲。
總覺得黃金週時也做過類似的事。雖然她說不定是在以自己的方式鼓勵我,才會表現得這麼開朗。
「難道……鐵之介不想跟我成為戀人?」
「咦……並不是這樣……」
在我回答瞬間,姬宮學姊說著「那不就好了嗎」一邊將身體靠過來……嗚哇啊啊啊啊她為什麼要突然摟我手臂!
「姬、姬宮學姊……!」
「嗚呼呼。戀人的話這樣做很普通吧?我和鐵之介意外地挺適合的樣子。說不定我們被紅色鎖煉連繫著喔。」
「正確說法應該是紅線吧!?」
「哎呀,我覺得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耶?」
姬宮學姊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嗚哇——這位公主大人極其自然地說出了很可怕的話喔。感覺到時會被用鎖煉綁著飼費。跟江戶時代的拷問相比也會讓人臉色發青的激烈玩法。
「總、總之!請放開我!」
我拚命抵抗。
是說……胸部。由於姬宮學姊一直靠過來導致我上臂附近傳來明明很柔軟卻十分有彈性的某種QQ觸感這真的對心臓超不好耶……!
「姬、姬宮學姊,差不多該……!」
「是呀。在這種地方抱著你,我也開始覺得有點難為情了……如果鐵之介聽我的請求,放開你也是可以。」
「請、請求……」
「穿上這套巫女服。」
「那不叫『請求』叫『命令』!」
「那麼,我命令你。快點給我去換衣服。」
「態度變得這麼幹脆!?」
這個人在想什麼啊?她就那麼想讓我Cosplay嗎……不,對方是姬宮學姊,一定只是想觀賞我手足無措的模樣,才讓我Cosplay吧。她還是老樣子,擁有很糟糕的嗜好呢。
「我、我知道了。我會Cosplay,所以請放開我。」
儘管心有不甘,我還是點頭答應。姬宮學姊說著「呵呵。肯乖乖聽話就好」離開了我。
「好了,鐵之介。試衣間在那邊。」
「了、瞭解。不過在那之前,我也可以拜託一件事嗎?」
「咦……討厭,鐵之介。就算我們在玩戀人遊戲,你竟然想對我提出色色的要求。」
「為什麼你的思考模式會這麼跳躍?」
「但,如果鐵之介希望的話……」
「咦……?」
「我會加油的。正好那邊有套SM女王風的Cosplay服,配合學弟喜歡的玩法也是學姊的職責。」
「首先,我喜歡那種玩法的前提就已經搞錯了!」
我不小心語氣激動起來,大聲吐槽。
但全都是這個人不好。可惡的吸血鬼姬宮。她還是一樣,滿腦子只想捉弄我嘛。
「不過,如果不是這種事,你打算對我提出什麼要求呢?」
「當然是請姬宮學姊也Cosplay。」
「咦……難道,真的要我Cosplay成SM女王……」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什麼都可以,請你Cosplay。這樣我也會去換衣服。」
只有我一個人Cosplay實在很難為情啊。我覺得有個伴比較好。這個人昨天也打扮成兔女郎的模樣過,應該不會那麼排斥Cosplay……
「為、為什麼我非得做那種事?」
「你怎麼突然害羞起來了!?」
「因為,這可是Cosplay喔?竟然要本小姐做這種事……」
「但你昨天整個是兔女郎裝扮吧?」
「那、那是我自己決定要穿的,所以沒關係!跟被你命令Cosplay不一樣!」
「不不不,說我命令你……」
「竟然想讓同個社團的成員穿羞恥服裝,虧你做得出這種事。鐵之介簡直不是人。」
「這句話你真該看著鏡子對自己說!」
起初想讓我Cosplay的人是你吧。
「~~~~我、我知道了。那麼,我就先去換衣服……請你轉過去一下。」
「啊?為什麼?」
「因、因為……被你看見我選什麼樣的衣服……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姬宮學姊臉頰微微泛紅。
唔……為什麼呢?這樣搞得我好像在讓她做女孩子不能做的事。唉,事實上我也被異性前輩強迫Cosplay,感覺這也是非常糟糕的事……
「好、好了!快點轉過去!」
「……!知、知道了啦。」
我從姬宮學姊手中接過巫女服後,轉過身去。
過了數十秒,姬宮學姊的腳步聲伴隨「……那,我去換衣服囉」聲音逐漸遠去。看來她選好衣服了。
「……唉。」
總覺得累到不行。
真是……為什麼我非得跟姬宮學姊玩戀人遊戲啊……
「……」
……不過。
姬宮學姊一定也在顧慮我吧。
尋找櫻鐵之介去世的理由。
那對我來說絕不會是太愉快的事。
所以希望我至少能開心一點,才會做這種事吧。哎,雖然我覺得就算是這樣,讓我Cosplay未免也太過頭了。真是,那個人從以前到現在,就是這種地方壞心眼……
「…………鐵、鐵之介。」
這時,女高音響起。
我反射性看過去——
「——!」
不禁啞口無言。
禮服。
站在那裡的,是身穿彷彿會在哥德式恐怖電影中出現之黑色禮服的姬宮學姊——
「怎、怎麼了?請不要一直盯著我看。」
姬宮學姊用有點溼潤的眼瞳瞪過來。
然而卻缺乏平時的魄力,大概是因為她身上的衣服吧。綴有荷葉邊的黑色禮服。而且,由於領口開得很低,姬宮學姊豐滿的胸部……呃啊——這是什麼?再怎麼說也不用選這種衣服吧。
「為、為什麼要穿這種衣服呢?」
「唔……因為,鐵之介叫我Cosplay。」
「也不用因為這樣就選這麼超過的衣服……」
「沒、沒辦法吧。我看了衣服旁邊的說明書,這似乎是奇幻系動畫中吸血鬼角色的服裝。所以……」
說到這裡,吸血鬼姬宮害羞地低下頭。
啊啊,這麼說來,我記得姬宮學姊很憧憬恐怖電影中會出現的吸血鬼公主。但她本來就散發著彷彿哪個國家來的公主般的氛圍,這套衣服可以說再適合不過……
「好了,接下來輪到鐵之介。」
呃。
「雖然由我來說有點那個,但我想你一定會適合穿巫女服。」
姬宮學姊露出儆然是位吸血鬼公主的微笑。
唔……沒辦法。事到如今就乖乖換上吧。不如說不換的話,姬宮學姊感覺真的會生氣。
「知道了啦。那,我去試衣間囉。」
「慢慢來。我不會偷看你換衣服的,請放心。」
「……真的嗎?」
「嗯。因為我剛剛在試衣間裝了攝影機。」
「這肯定是偷拍吧!?」
「呵呵。開玩笑的啦。不用擔心,我什麼都沒裝。」
「我知道了……」
我一面嘆氣,一面進到試衣間。嗯——想不到會不得不在故鄉Cosplay。
「算了,仔細想想,我現在的模樣本來就像在Cosplay。」
我喃喃自語。
無論原因為何,我明明是個男生,卻穿著春原高中的女生制服。為什麼身為繭居族的我非得做這種事不可?誰來告訴我。
「總之,先換衣服吧。」
儘管我嘴上在嘆氣,手還是拿起衣服……啊,糟糕。不小心把內褲脫了。
只是換上巫女服的話明明不需要脫內褲。或許是因為看到姬宮學姊穿禮服,讓我陷入混亂。
「……話說回來,這畫面有點危險耶。」
試衣間的鏡子映照出身穿女生制服、脫掉內褲的我。雖然裙子有把重要部位遮住,但我實在靜不下心來。可惡,不快點穿回內褲的話……
「——鐵之介!」
「?」
然而。
心臟一瞬間幾乎停止跳動。
姬宮學姊忽然衝進試衣間。
「等一下……姬宮學姊?你突然——」
「——噓。請不要大聲說話。」
姬宮學姊一進來,就搗住我的嘴巴。
……怎麼了?
她的模樣實在不對勁。簡直像被什麼東西逼得逃進來一樣……
「欸,小亞。總長他們真的在這種地方嗎?」
「!」
從試衣間簾幕另一邊傳來的聲音令我驚愕。
剛才的年幼聲音,難道是……
「不會有錯。Master和姬宮學姊應該在這裡才對。」
接著響起的是缺乏感情的機械音。
……不會錯。
看來在簾幕另一邊的是亞留美和可憐。
「為、為什麼她們兩個會在這裡?」
「……不知道。說不定是來追我們的。」
「追、追我們……」
為什麼?
明明有乖乖留下紙條,亞留美她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好了,可憐同學。來找他們兩個吧。」
「嗯。可是,為什麼小亞這麼在意總長他們去哪裡?小姬的紙條不是這樣寫了嗎?『我跟鐵之介出門一下』。」
「確、確實如此……」
「而且這座城市是小亞和總長長大的地方吧?那他們倆會來這裡,應該有合理的理由不是嗎?不需要特地用上總長手機的GPS追過來吧……」
「唔……」
亞留美因可憐這番話陷入沉默。
話說回來——我手機的GPS?她用了這種東西來找我的所在地啊。明明是我妹,卻做出像跟蹤狂一樣的事。
「——」
不過真的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亞留美這麼在意我們——
「…………太奸詐了。」
這時。
亞留美以細如蚊蚋的聲音低喃。
「咦?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這樣不是很詐嗎?竟然只有Master和姬宮學姊兩人來到這座城市。他們倆之所以會來這裡……我想應該是要確認哥哥去世的理由。若非如此,我不覺得他們會來這座城市。」
「……」
……亞留美說得沒錯。
我們會來這裡,是為了找出櫻鐵之介過世的原因……
「不過,畢竟是那兩個人,說不定也是在約會。」
「……」
「不然不會進到這種店裡來吧。呵呵,為什麼呢?一想到他們在約會……我就非常焦躁。我並沒有惡意喔?只是,一想到Master在跟女孩子約會……」
「冷、冷靜點,小亞!牆壁!小亞手按著的牆壁裂開了!」
「啊……對、對不起,可憐同學。我沒有惡意,只是不小心……」
「不,與其說惡意,我覺得已經是殺意了喔?」
「請、請不要說得這麼難聽。我只不過是……不喜歡被他們兩個搶先一步而已。」
亞留美嘆了口氣,悶悶不樂。
……緊急狀況。
我有種感覺,要是從這裡出去大概會被亞留美殺掉。看來她對於我和姬宮學姊偷跑出去一事,似乎非常火大。
「是說,為什麼姬宮學姊要跑進試衣間?」
我以外面聽不見的音量小聲詢問。
我實在不覺得亞留美會對姬宮學姊做這麼超過的事,不用逃進這種地方吧。
「有、有什麼辦法!我不想被她們看見我在Cosplay嘛!」
「可是,那件衣服是姬宮學姊自己選來穿的啊。而且你昨天不也打扮成兔女郎?」
「那、那是為了炒熱樂團表演的氣氛,我才決定那麼做的!但這身衣服是鐵之介要我選的……」
姬宮學姊「呣~~~」地小聲呻吟。
她本人好像也有某種堅持。這麼說來,這個人沒跟亞留美她們提過自己憧憬吸血鬼公主。說不定就是因為這樣,穿禮服被看到才會讓她覺得難為情。
「……」
不管怎樣。
只能暫時躲在這裡了嗎?
現在出去的話,感覺亞留美一定會生氣,等那傢伙冷靜下來似乎比較好……
「……那個,鐵之介。」
在我思考之際,試衣間響起小小聲的女高音。
聲音主人是姬宮姬乃。
不知道為什麼,她戰戰兢兢地詢問:
「你為什麼,把內褲脫下來了?」
「……」
……糟糕。
姬宮學姊的眼睛不知何時鎖定了我脫下來的內褲。
「以、以前的人穿和服確實不會穿內褲,但再怎麼說,穿巫女服也不用實踐吧……」
「不、不是!這是有原因的!」
「到底是什麼樣的原因?」
「其實是因為我看到姬宮學姊穿禮服的模樣……」
「為什麼看到我穿禮服會跟脫內褲這行為牽扯在一起?」
下流……想不到鐵之介變態到這個程度……姬宮學姊往後退去。
嗚哇——這個人絕對產生了奇怪的誤解。我明明只是因為看不習慣她穿禮服,才會有點陷入混亂狀態——
「請、請你冷靜下來。我只是因為看到姬宮學姊穿禮服……」
「才會陷入淫亂狀態?」
「是混亂!為什麼要扯到奇怪的方向!」
「因、因為,鐵之介說了奇怪的話。」
「都是因為姬宮學姊打扮成奇怪的模樣。」
「什麼~~!真不敢相信!我也不想這樣啊,是因為鐵之介叫我穿,我才逼不得已……!」
姬宮學姊小聲抗議,眼中微微泛起淚光。
呃。為什麼你快要哭出來了啊。搞得我跟壞人一樣……呃,事實上我確實有錯。不過,一開始叫我Cosplay的是姬宮學姊啊。
「……不。」
冷靜點。
換個方向思考吧。
現在有個比姬宮學姊更嚴重的問題。
那當然是……
「那麼,可憐同學。我們分頭搜尋店內吧。這間店似乎意外地大,但只要兩個人找,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
亞留美毫不留情的搜查宣告,令我和姬宮學姊驚慌失措。
……誰來救救我。要是被亞留美目擊這個現場,她一定會誤會。畢竟我穿著女裝(沒穿內褲),姬宮學姊穿著Cosplay服。而且還在試衣間兩人獨處。這個狀況怎麼想都無法免於被當現行犯逮捕。
在那之前,必須想辦法改善現況……!
「欸,小亞。」
這時——
開口的是可憐。
「?什麼事,可憐同學?」
「沒什麼……只是可憐想在開始找總長他們之前,問小亞一個問題。」
「有問題想問我……嗎?」
亞留美不解地回問。
可憐「……嗯」了一聲,緊張地吐了口氣。
「小亞對總長是怎麼想的?」
「什……!」
亞留美倒吸一口氣的聲音,連我們這邊都能清楚聽見。
「為、為什麼連可憐同學都問跟姬宮學姊一樣的問題!」
「因為……小亞對總長和小姬約會感到不高興對吧?那不是因為小亞在吃醋嗎?」
「並、並不是……」
「真的嗎?」
「~~~?那、那個.」
「欸,小亞。可憐是小亞的朋友吧?那……可以跟可憐商量一下喔?」
「可憐同學……」
亞留美小聲低喃可憐的名字後,沉默不語。
——然後。
經過短暫的沉默——
「……我不知道。」
她吐出這句話語。
「我……不知道自己對Master是怎麼想的。」
「可是,小亞被總長告白了對吧?」
「……是。可憐同學說得沒錯,我昨天被Master告白了。不過……我自己的心情也還沒整理好。因為,如果鈴音姊說的是事實——」
Master就不是我的哥哥。
「————!」
一陣痛楚。
這句話令我胸口深處感到疼痛。
「所以,我不知道該如何答覆Master的告白……」
「難道……小亞喜歡死去的哥哥嗎?」
「……這、這個……」
聽到可憐的問題,亞留美尷尬地陷入沉默。
……啊啊,這樣啊。
亞留美喜歡的——大概是櫻鐵之介(真貨)吧。
孩童時期跟亞留美一起度過的回憶浮現腦海。
住在這座城市時,我們是對感情很好的兄妹。
然後,我喜歡上了亞留美。
說不定亞留美也一樣。
「——」
可是——那並不是我。
因為我是假貨。
就算這半年來我們攜手為高中出道努力,唯獨這個事實不會改變。所以,那傢伙沒能答覆我的告白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
然而。
亞留美像要打斷我的思考般,開口說道。
「我……還有不清楚的事。」
「是關於……哥哥死掉的理由嗎?」
「嗯,這也包含在內……不過我更在意的是……」
亞留美沉默了。
然後就這樣喃喃自語著:「……不,一定是我多心了。因為如果鈴音姊說的是真的,就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什麼?
剛才亞留美說她還有不清楚的事。
假如那不是櫻鐵之介的死因,到底是——
「——?」
剎那間,我不禁差點慘叫出來。
姬宮學姊的手突然撫上我屁股附近。
「姬、姬宮學姊,你在做什麼?」
「請你冷靜點,鐵之介。這十分重要。」
「摸我屁股很重要嗎?」
「不、不是那個意思。好了,請你安分點。」
儘管她這麼說,卻還是將手從我的腰部伸向裙子口袋。
姬宮學姊從中取出的,是我的手機。
她一操作手機——
「……啊。」
簾幕另一邊就響起亞留美的聲音。
「嗯?怎麼了嗎?」
「沒什麼,Master的GPS反應突然消失……」
「該不會是注意到可憐和小亞到這裡來,所以逃掉了?」
「……或許如此。似乎是為了消除GPS反應,把手機關了。」
「呣——」亞留美不甘心地呻吟著。
看來姬宮學姊剛剛操作我的手機就是在關機。總之要讓亞留美失去找到我的手段。只要亞留美就這樣離開店內……
「可是,總長他們說不定還在這間店裡喔。」
呃啊。
「然後為了不讓可憐和小亞知道他們在哪裡,就把手機關了。」
……漂亮。
今天的可憐直覺非常敏銳,如同一隻訓練過的警犬,一步步逼近我們。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找到。
「要怎麼做,小亞?要在這裡再找一下總長他們嗎?」
可憐詢問亞留美。
要是亞留美點頭,我們就無處可逃……
「……不,走吧。」
意外的是,亞留美乾脆地做出決定。
「難得來這座城市……我有想去看看的地方。所以離開這間店吧,可憐同學。」
「嗯、嗯。知道了。」
彷彿被亞留美莫名堅定的聲音嚇到,可憐的聲音逐漸遠去。
她們似乎離開店內了。
但……
「……」
亞留美打算去哪裡?
這裡是那傢伙和我長大的城市。
所以,說到跟那傢伙有關的地方……
「……呼。看來得救了呢。」
大概是跟我一樣判斷亞留美離開了吧,姬宮學姊鬆了口氣。
「比起這個……沒事吧,鐵之介?」
「——咦?」
姬宮學姊突然叫我,令我感到有點驚訝。
她以十分擔心的聲音對這樣子的我說——
「因為……聽見亞留美剛剛那番話的時候,你露出十分難受的表情……」
「……」
亞留美的話瞬間在腦海重播。
——Master就不是我的哥哥。
亞留美確實這麼說了。
我大概因為這句話,受到不小的打擊——
「——!」
溫暖觸感隨即包覆我的身體。
姬宮學姊從正面緊抱住我。
然後——
「——沒事的喔?」
像要讓我安心似的這麼低語。
「亞留美她,一定只是還在混亂而已。因為亞留美也跟可憐不同,認識生前的鐵之介。所以……我想她內心深處的心情應該很複雜。」
「……」
沒錯,姬宮學姊說得對。
櫻亞留美。
那傢伙認識小時候的我。然後在遭遇夏季慶典那天的事故後,仍夢想與我再會,為了讓生化人造人的身體動起來而努力復健。
所以,她會無法接受現在的櫻鐵之介——身為替代品的我,也是理所當然——
「請不要這麼不安。」
姬宮學姊抱著我,露出微笑。
「一定——沒問題的。我跟亞留美一樣,認識生前的你。所以昨天那件事——知道你是生化人造人時,我也大受打擊。」
「既、既然這樣……!」
「不過……為什麼呢?即使如此,我也覺得沒問題。這說不定是毫無根據的篤信,但——」
姬宮學姊她——
對我展露微笑:
「你是鐵之介這個事實,不會有錯。」
「……!」
……請別這樣。
我想要大聲嘶吼。
不是的。
我不是櫻鐵之介。
只是裝上他記憶的假貨——
「————」
——然而。
回過神時,溫暖水滴滑落臉頰。
「咦……鐵、鐵之介?沒事吧?我該不會做了什麼讓你討厭的事……」
「不,不是的……」
我一面用手指拭去眼淚,一面回答。
……啊啊。
我一定很高興。
因為,姬宮學姊肯定了我。
替代品。
因為她願意承認這樣子的我——是櫻鐵之介。
「……謝謝你,姬宮學姊。託你的福,我稍微打起精神了。」
「是、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姬宮學姊吁了口氣。
啊啊……回想起現在和過去種種,只能說她真是個溫柔的人。雖然總讓人覺得像吸血鬼一樣可怕,但當後輩在傷腦筋時,卻會像這樣伸出援手。
姬宮姬乃。
她對我們來說,是重要的前輩——
「——鐵之介。」
這時——
姬宮學姊仍然抱著我,開口說:
「我剛才也說過……我不覺得你是假貨。就算是替代品,這半年來我們度過的時光並非謊言。你是鐵之介。所以——」
然後。
姬宮學姊慢慢將臉湊過來。
「……」
……咦?
這情況是怎樣?
我確實很仰慕姬宮學姊,但像這樣被她抱住……實在會有種奇怪的感覺。應該說,由於她緊抱著我所以從大大敞開的禮服領口露出的胸部整個壓在身上讓我靜不下心來——
「——鐵之介。」
接著——
她像在撒嬌般呼喚我的名字後,緩緩將紅脣湊近。
「嗯——」
喀呣。
溫柔咬上我的脖子。
「……」
……糟糕。
我現在想起來了。
姬宮學姊答應幫我高中出道時所說的約定。
吸血鬼遊戲。
她的確是叫我讓她做這種事對吧?夏天時完全沒有實行,所以我忘記了,想不到會在這種時候咬過來……!
「姬、姬宮學姊!請離開我!」
「嗯……為什麼?你是鐵之介對吧?」
「我不知道在這種時機被這麼說該不該高興耶!?」
「當然該高興呀?我會做這種事的……只有你而已。」
「~~~?」
啾。
姬宮學姊溫曖的嘴脣,像在親吻般碰觸我的脖子。
……不妙。
這是什麼情況?為什麼我在Cosplay專賣店的試衣間做這種事?再說我們明明是來這座城市找櫻鐵之介過世的理由,這樣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鐵之介。」
「什、什麼事?」
「……」
我一回問——
不知道為什麼,姬宮學姊雙頰便染上紅潮。
「只有現在……我是你的戀人對吧?」
「……咦?」
這句話,我只能沉默以對。
——然後。
姬宮學姊慢慢將嘴脣湊近我的臉——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啊?」
「「?」」
這一瞬間,試衣間簾幕被拉開的聲響和超帶刺嗓音同時響起。站在那裡的是一名很適合綁馬尾的女孩。
櫻久留美。
身為亞留美之妹的她,眯眼看著我們兩個。
「久、久留美!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離開姬宮學姊,大聲問道。
我還以為這傢伙肯定跟姊姊和黑醫老師在一起……
「當然是追著姊姊過來的啊。」
「追亞留美?」
「嗯。其實我偷偷更動GPS設定,讓我能隨時掌握姊姊的位置。」
「你們姊妹都在做這種跟跟蹤狂一樣的事……」
「少、少囉嗦!沒辦法嘛!因為我很擔心姊姊!」
「可是,久留美。請問你為什麼知道我們在哪裡?」
「很簡單。因為你跟繭居族的鞋子放在試衣間外面嘛。雖然姊姊她們似乎沒注意到。」
「……原來是這樣。看來是有證據的意思呢。既然如此,你為什麼會來找我們搭話?」
「那是……」
久留美尷尬地陷入沉默。
這麼說來……這傢伙為什麼要跟蹤亞留美?擔心她的話,直接去見她不就行了。
「……」
還是說——
這傢伙果然有不想見亞留美的理由?
E計劃。
由於她看到了關於E計劃的資料——
「——好。我告訴你們。」
就這麼一句話。
久留美彷彿做好覺悟般,低喃出聲:
「我之所以會找你們——不,會找那邊那個繭居族,是因為有事想告訴他。」
「!」
她認真的表情,讓我內心被緊張感填滿。
有事想告訴我。
那是——
「不過,在那之前。」
這時——
不知道為什麼,久留美臉頰微微泛紅,指著掉在試衣間地上的物體——說了一句話。
「……你先把內褲穿上啦。」
☆
總而言之。
我們離開Cosplay專賈店。不意外,因為那裡超不適合談話。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店員的目光也一直集中在我們身上。
因此,我們進入附近的咖啡廳,但……
「欸,繭居族。你為什麼出了Cosplay店還穿女裝啊?難道你有這種癖好?你是變態嗎?」
「吵死了。我只有這身衣服,所以也沒辦法吧。」
「而且剛剛還連內褲都脫掉。」
「不要講這種會讓人誤解的話!那是因為姬宮學姊她……」
「鐵之介才是,可以請你不要講會讓人誤解的話嗎?這樣聽起來就像我讓你脫的一樣!」
「咦?不是嗎?」
「什麼……久、久留美?你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你們兩個在試衣間中擁抱彼此,所以我以為一定是……」
「不是的!我絕對沒做那種下流的事!」
姬宮學姊用力拍桌,怒氣衝衝。此刻她身上穿的是春原高中的制服。沒辦法,那套吸血鬼服裝實在不能穿著走在街上。
「真是,你們倆還真吵。這樣看來果然還是跟姊姊在一起比較好。」
久留美吞下剛才點的冰淇淋汽水上的櫻桃。
這麼說來,亞留美她們到哪去了呢?
「欸,久留美。你知道亞留美她們去哪裡了嗎?」
「……嗯。如同我剛剛所說的,我能掌握姊姊的所在地。」
呼——
亞留美吐了口氣。
「姊姊前往的是——曾經是櫻鐵之介老家的地點。」
「咦——」
……怎麼回事?
的確,我跟亞留美長大的家應該在這座城市裡才對。
不過,那裡應該早就被拆掉……
「這是怎麼一回事,久留美?」
姬宮學姊開口,彷彿要代替我發問。
「我從鈴音那邊聽說過。記得鐵之介他們的老家已經被拆了。」
「是啊。繭居族的父母過世後,鈴音和繭居族被親戚家收留。老家則在那時被拆毀。沒錯——」
鈴音應該是這麼說謊的。
「說謊?」
久留美的話令我下意識回問。
「嗯。我用貓子的電腦看過E計劃的資料。裡頭記載著跟這截然不同的事實。」
下個瞬間,櫻久留美筆直地看著我。不知為何目光帶著一點憐憫。
——然後。
「我就告訴你吧。」
她緩緩開口——
「櫻鐵之介的老家不是被拆掉。而是因火災燒燬。沒錯——在兩年前。」
「……!」
——剎那間。
腦中——產生某種東西連繫起來的感覺。
兩年前死去的櫻鐵之介——他成為繭居族的真正要因。
姊姊沒跟我說這個事實的理由。
久留美不想見亞留美的原因。
兩年前因火災燒燬的我的老家。
以及,櫻鐵之介死去的原委。
一切——都在腦海中連繫起來。
然而——
「——」
那是。
對我來說——不,對我和亞留美來說,殘酷到了極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