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Master是生化人造人。姬宮學姊和可憐同學。有什麼問題嗎?」
現在時間晚上八點。
然後,地點是狼谷家宅邸的可憐房間。
離開學校後,我們移動到其他地方。幸好跟姬宮學姊和可憐說「我們有話想說」後,她們都願意跟過來。
接著抵達的是可憐的房間。
亞留美她——說明了事情緣由。
夏季慶典的事故。
她和我真正的關係。
自己變成生化人造人的原因。
以及,我也是生化人造人的事……
「呃、呃,可以問一下嗎?小亞。」
可憐以有點僵硬的語氣提問。
……這也不能怪她。
我想,可憐一定是因為知道我是生化人造人而嚇到。畢竟我自己都受到很大的打擊。所以,可憐也……
「意思是,總長是機器人對吧?」
「……」
呃,機器人——
這說法也太缺乏緊張感了吧?不愧是狼谷可憐。明明以不良少女為目標,卻不知不覺變成我們班吉祥物的女孩子。其天然度不是蓋的。
「可憐,希望你不要用『機器人』這種說法。」
「那,鋼鐵人之類的?」
「類似這種東西啦。」
「不過,總長貨際上是個生化人造人啊……而且……真正的總長還死掉了……」
「可憐……」
我不知道該對露出複雜表情的她說些什麼。
……是啊。
就算是個性天然的可憐,也會受到打擊——
「可是……有什麼關係呢?總長就是總長。可憐不覺得這是什麼大問題。」
「嗯嗯,對啊。我就是我……咦,真的假的!?」
「嗚哇——總長,就算知道自己是機器人也不用特地假裝傻真吐槽吧……」
「我也不是刻意配合的好嗎!」
是說,機器人跟假裝傻真吐槽這招完全無關。剛剛那只是因為我嚇了一跳,才會不小心吐槽……不,現在不是解釋這些的時候。
怎麼辦?
可憐的反應意外平淡……再怎麼說,我的真貨身分是生化人造人,真正的櫻鐵之介已經死了喔?她的反應卻平淡到這種地步。某種意義上,我感覺這比我得知自己是生化人造人時受到的衝擊還大。
「呃,可憐不驚訝嗎?」
「可憐確實嚇了一跳,不過第一次見到小亞、知道她是生化人造人時,可憐非常驚訝。」
「嗯,是這樣沒錯……」
「所以老實說,該說是梗重複了呢?還是炒冷飯呢?沒有第一次那麼驚訝。」
「……」
……好過分。
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可憐第一次遇到生化人造人亞留美時,大概受到了很大的衝擊。就連我自己也嚇了非常大一跳。
但沒想到她會這麼冷靜……
「不過,可憐也不是完全沒有受到打擊喔?」
「……咦?」
「這半年來,可憐一直跟隨總長,為了高中出道而努力。現在卻突然說總長是生化人造人……可憐嚇到了。」
「可、可是,那……」
為什麼?
為什麼可憐還說「不是什麼大問題」?
「但是,即使如此——」
這時。
可憐雙手按住胸口附近——
「總長就是總長。」
對我說出這句話。
「因為,可憐和總長不是四月才第一次見面嗎?所以,可憐不認識在那之前的總長。所以——可憐只認識現在的……生化人造人總長。」
「……」
「而且,現在的總長在四月可憐遭受挫折時伸出援手了。要是總長那時沒有幫可憐,可憐覺得自己就沒辦法繼續實現高中出道。」
「……可憐。」
「所以對可憐來說,總長就是現在的總長喔。跟生化人造人還是人類什麼的沒有關係。總長就是總長。」
「……」
沉默了一陣子後,我小聲迴應:「……謝謝你,可憐。」
說實話……我非常高興。
狼谷可憐。
這女孩願意認同我。
跟生化人造人或人類無關。我就是我……她肯定了現在的我。
那非常令人高興——
「——請等一下。」
然而——
這時開口說話的是姬宮姬乃。
我們的社長認真凝視著我。
「現在的鐵之介是生化人造人,可憐似乎接受了……但很遺憾,我無法乖乖接受。」
「姬宮學姊……」
「……對不起,鐵之介。我也想好好肯定你。不過,我認識死去的鐵之介。」
「……!」
啊啊,這樣啊。
姬宮姬乃。
這個人跟我念同一所國中,並且認識變成繭居族前的我——生前的我。
所以,她或許無法像可憐一樣馬上切換心情。
「因此,讓我確認看看吧。」
「……啊?」
姬宮學姊突如其來的宣言令我一愣。
確認?
究竟要確認什麼?
「有什麼好疑惑的?鐵之介。我要確認的只有一件事——你真的是生化人造人嗎?」
「咦……可是,姊她說……」
「沒錯,問題在於說你是生化人造人的是鈴音。那個人雖然是十幾歲就在GIRCUS工業這種大企業就職的專業人士……但該怎麼說呢,是個奇怪的人。」
「難道……姬宮學姊資得姊姊說不定在說謊?」
「沒錯。鈴音的話,會這樣做也不奇怪吧?」
「不,我能理解姬宮學姊所說的話……但久留美也說她看過黑醫老師電腦裡的資料喔?」
「那說不定也是準備周全的惡作劇。那兩位很有可能做出這種事。」
姬宮學姊點點頭。
的確,姊姊是個徹底的怪人。那個人從以前開始就是個麻煩製造者,騙人說我是生化人造人或許也沒什麼好奇怪……
「……」
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我不覺得姊姊今天那番話是謊言……
「所以,要確認鐵之介是不是生化人造人。」
微笑。
姬宮學姊露出像要打斷我思緒的燦爛笑容後,說道:
「請你先脫光衣服。」
……冷靜下來啊,我。
姬宮學姊一定是在以她的方式開玩笑,試圖緩和現場氣氛。若非如此,她不會說出這種話。絕對。
「姬、姬宮學姊。請別說笑了……」
「哎呀,我可是認真的。現在得檢查鐵之介的身體才行。」
「檢查……是要檢查什麼?」
「咦……鐵、鐵之介,你打算讓我親口說明嗎?做這種事實在有點可恥……」
「最可恥的是正在想奇怪事情的姬宮學姊!」
「可、可以請你別這麼失禮嗎?我只是想稍微檢查一下。又不是要解剖你。」
「這不是當然的嗎……」
「不過,如果鐵之介是生化人造人,是不是該用『解體』才算正確?」
「拜託別說這種聽了會受傷的話好嗎?」
解剖還是解體都一樣。
希望不要連這個人都說出跟黑醫老師一樣的話……不,她畢竟是那個虐待狂教師的表妹,說不定會有那種危險嗜好。
「對啊,小姬。脫總長衣服不太好。」
「咦?可憐,你該不會是在幫我說話……」
「因為,這裡是可憐家耶。要脫的話到外面脫。」
「在外面脫更糟糕吧!」
在室外被學姊脫衣服。這種夢幻玩法是怎樣啦?很可惜,我並沒有那麼有病。
「不過,要是在家裡鬧,爸比會跑進來。」
「哎,那個人的話感覺的確會這麼做。」
在來這裡之前,可憐先打電話告訴狼谷爸爸我們今天要住在狼谷家。他好像也沒多問詳情,就允許我們住下來了。但我想避免跟那個怪人在這裡碰面。
「——」
——可是。
他一定也和姊姊或黑醫老師一樣,知道我們的事情吧。
CIRCUS工業。
將身負重傷的年幼亞留美改造成生化人造人、製造出櫻鐵之介替代品的大企業。因為那個人是這間大企業的代表。
但——我認為他一定也跟姊姊一樣,不會告訴我們詳情。而且狼谷爸爸是個深愛可憐的傻爸爸,假如我在這邊裸體,感覺他甚至會硬把我攆出去。
「……呼。」
總而言之。
先冷靜應對吧。
對了,只要跟姬宮學姊好好說明,她應該能夠理解才對。
「請冷靜地想想看,學姊。我認為就算脫掉我的衣服,也很難判斷我是不是生化人造人喔?生化人造人的肉體跟人類看起來沒什麼差別,像亞留美就是這樣。」
我提出合乎道理的主張。
沒錯,在一般情況下,無法看出亞留美跟人類女孩之間的差別。所以這不是說脫了衣服就能判斷……
「是這樣嗎?不過,你這麼瞭解的意思是——難道鐵之介看過亞留美的裸體?」
「……」
……糟糕。
我打算冷靜行動,卻有種踩到最大限度的地雷之感。的確,我跟亞留美初次見面時就不小心看過這傢伙的裸體……
「哎呀,你不回答是代表我說中了嗎?」
「!」
「嗚呼呼。我都不知道你們兩個竟然是這種關係。」
「~~~請、請問你為什麼要看我!姬宮學姊!我又沒有跟Master做過色色的事……」
「不過,被看見裸體了吧?」
「這、這個……」
亞留美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嗚哇——別做出這種反應啊。這樣不就跟承認被我看過裸體一樣……嗚哇——可憐她正一面低喃「總長……」一面用詫異眼神鎖定我耶。看這反應,感覺她馬上會去報警。
「嗚……」
不妙。
得想辦法扯開話題,不然我會害羞到不行。亞留美臉也變得超紅,這樣下去,身為生化人造人的這傢伙迴路又會過熱……
「啊……」
這麼說來,說不定有個方法。
分辨我是不是生化人造人的方法。
「?Master,您想到什麼了嗎?」
「嗯、嗯。你想想,亞留美你常常回路過熱對吧?那應該是身為生化人造人的缺陷。既然如此,我想說我會不會也有什麼缺陷。」
沒錯,假如我是生化人造人,可能跟亞留美一樣會迴路過熱。然而,同樣是生化人造人的久留美就不會出現這種狀況,所以說不定存在個體差異。
儘管如此,還是有一試的價值吧。
「——我知道了。」
這時。
姬宮學姊露出微笑。
不知道為什麼,她看起來非常高興。
「……」
……咦?
為什麼呢?
明明我應該順利扯開了話題,為什麼有種踩到特大地雷(第二顆)的感覺……
「姬宮學姊。請問你為什麼看起來那麼開心?」
亞留美提出疑問,是跟我一樣察覺到險惡的氣氛嗎?
這時,我們的公主大人「嗚呼呼」揚起嘴角。
「因為,只要來確認鐵之介有沒有缺陷就行了吧?順帶一提,亞留美。你在什麼情況下會過熱呢?」
「咦……那個,情緒激動時,還有……」
亞留美表情有點動搖,輕聲低喃:「被、被做了令人害羞的事之類……」
……
糟糕。
照這個發展,該不會……
「那麼,就來對鐵之介做令人害羞的事吧。」
「!」
預感命中。
我望向旁邊,發現姬宮學姊笑得比剛剛還燦爛……嗚哇啊啊啊啊這個人為什麼要抓住我的肩膀!這樣就不能逃了!
「請、請你冷靜下來,姬宮學姊!為什麼非得對我做那種事啊!」
「因為,說要確認有沒有缺陷的人不就是鐵之介嗎?不用擔心。我並不打算讓你做那麼羞恥的事。」
「真的嗎?」
我一詢問,姬宮學姊就小聲回答「是的」,不知為何瞄了亞留美一眼。
然後——
「那,我先問一下喔。」
她輪流看了看我和亞留美,用有點認真的聲音說出一句話——
「鐵之介和亞留美,已經在交往了嗎?」
「……」
我驚訝得啞口無言。
……不不不。
這位公主大人突然亂說些什麼啊?
「姬、姬宮學姊,請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亞留美不是被鐵之介……告白了嗎?」
「是、是這樣沒錯……」
「那說不定你已經迴應他的告白……兩人演變成為下流關係……」
「並並並並並沒有!」
「所以是還沒給他答覆囉?」
「~~~~~?」
亞留美滿臉通紅。
然後就這樣「……Ma、Master」用有點溼潤的眼瞳看過來。嗚哇——住手。不要用那種被丟棄的小貓般的眼神看我。這樣我不就變得跟壞人一樣……
「不過……總長你都告白了,不會希望小亞好好給個答覆嗎?」
「?」
可憐比想像中還銳利的追問,令我感到驚愕。
……說不出口。
我心中對亞留美的感情還沒完全整理好,而且還因為姊姊把我是生化人造人的事攤在臺面上,連跟亞留美告白過都不小心忘了——真的說不出口。
可是——
「……」
櫻亞留美。
我總算想起孩童時期的記憶——對亞留美的感情。
沒錯,我對那傢伙——
「——Noproblem。」
這時。
亞留美像要打斷我的思考般低喃出聲。
「咦……亞留美?」
「沒事的,Master。沒有任何問題。」
亞留美看著我,臉頰有點紅。
……冷靜點啊,我。
剛才亞留美說了「Noproblem」。也就是說,那是願意迴應我告白的意思吧……嗚哇啊啊啊啊等一下,告白的是我沒錯,但也不用在姬宮學姊她們面前給我答覆……
「…………Master。」
然後——
亞留美筆直凝視著我。
「請脫掉衣服。」
「……」
……咦?
好奇怪喔。
剛剛亞留美好像說了跟姬宮學姊一樣的話……
「很簡單。」
亞留美斜眼看著背上直冒冷汗的我,娓娓述說。
「我的情緒一激動起來,迴路就會過熱。Master您說不定也一樣。既然如此,就照姬宮學姊所說的,乖乖讓人做些會害羞的事吧。」
「亞、亞留美,你,該不會……」
「——是。因此,請您脫掉衣服。」
亞留美帶著非常認真的眼神如此斷言。
……發生緊急狀況。
這傢伙不好意思迴應我的告白,所以打算實行超強硬手段轉移注意。可是再怎麼說,要我在亞留美她們面前脫衣服實在是……嗚哇啊啊啊啊這傢伙為什麼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等等,亞留美,放開!」
「對不起,Master。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好了,來脫衣服吧。」
「別擅自準備脫我上衣!姬宮學姊!你也別在那邊一語不發,快阻止亞留美——」
「請你忍耐,鐵之介。這也是為了你好。不用擔心。確認鐵之介是不是生化人造人的影片,我會用我的手機確實拍下。」
「哪裡不用擔心啊?」
「……加油,總長。現在放棄的話,比賽就結束了。」
「這樣下去是我的人生會結束啦!」
遭人拍下被妹妹脫衣服的影片,再怎麼說這種羞恥PLAY也太過頭了。要是那部影片被上傳到網路上,我的人生就會迎來終點。
「來吧,Master。請您做好覺悟。」
亞留美一邊說,一邊抓住我的上衣。
……啊啊。
來祈禱至少下面不會被脫掉吧。
我這麼想著,詛咒起姊姊——讓我陷入這種狀況的元凶。
☆
「……啊啊,好慘。」
狼谷家一隅的客房。
我坐在房內的床上,獨自嘆氣。
——結果。
就算脫掉衣服,我的迴路也沒像亞留美那樣過熱……不,為避免招致誤解,我話先說在前頭,我被脫掉的只有上衣喔?只有最終防線再怎麼說都要守住。我不想在這種地方製造出新的精神創傷。
總而言之。
確認我是不是生化人造人的方法暫時消失。
不過,即使如此——
「……我還是不覺得姊姊在騙人。」
沒錯——那個人講的話一定是真的。
生化人造人。
櫻鐵之介的替代品。
那一定是我——
「——」
突然有種眼前一片昏暗的感覺。
……算了吧。
現在思考關於自己的事也於事無補。
沒錯,現在該做的——是確認櫻鐵之介為什麼會死。
「總之,今天先睡了吧。」
這麼對自己說後,我關掉房間電燈,鑽進被窩。
現在時間晚上十點。
由於文化祭過後的疲憊應該還留在大家身上,我們便早早就寢。就算姊姊找上門來,狼谷爸爸大概也會站在我們這邊,我們才決定快點去睡。
「哎,大家說不定也會想考慮一下之後的事。」
我輕嘆了口氣,喃喃自語。
亞留美她們一定也因為我的事,受到不小的打擊。
所以我認為,大家會想獨自思考之後該怎麼辦。
不過——
「……搞不清楚啊。」
我在沒有其他人的房內輕聲低語。
櫻鐵之介去世的理由。
根據亞留美的推測,原因似乎在於我變成了繭居族,但兩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為什麼會變成繭居族?
「……總長。」
這時——
在我思考這些事的時候,細如蚊蚋的聲音伴隨房門輕叩聲響起。
「咦?可憐?」
沒錯,狼谷可憐。
站在門外的,無疑是我的同班同學。
「嗯、嗯。總長還沒睡嗎?」
「是啊。不過,怎麼了嗎?」
「沒什麼,可憐有點話想跟總長說。」
「有話想跟我說……」
「所以……可憐可以進去嗎?」
「……」
為什麼呢?
我無法拒絕她的要求。
有種不能拒絕的感覺。
「知道了。」
我輕聲應了一句,隨後便開啟房門。
身穿睡衣、抱著玩偶風抱枕的可憐站在門外。
她低頭走進房間。
「打、打擾了。」
「可憐,這裡是你家,不用這麼有禮貌地打招呼啦。」
「唔……可是,可憐有點緊張。」
「咦?為什麼要緊張?」
「那、那是因為……」
可憐仍然低著頭,小聲說:「……因為可憐有事想拜託總長。」
然後——
「——總長。」
彷彿做好覺悟般擡起頭。
「可以跟可憐一起睡嗎?」
「……」
面對這太過突然的事態,我說不出話來。
一、一起睡……意思是……!
「啊,不、不是!雖然可憐說要一起睡,但不是那種下流的意思!」
睡衣可憐拚命揮手否定。
不妙。像只小動物的可憐做出這種反應,非常可愛,讓我不禁快要看呆……不,冷靜冷靜冷靜。冷靜下來櫻鐵之介。
也就是說,可憐想表達的是……
「總之就是希望我陪你一起睡?」
「嗯、嗯,簡單地說就是這樣。」
「可是,為什麼會想要跟我一起睡?就算可憐再怎麼小隻又孩子氣,這也……」
「跟小隻沒關係吧!」
可憐像只小狗般低吼。
不,我認為很有關係。畢竟光論外表的話,可憐看起來跟小學生差不多。簡直像個怕鬼怕到鑽進父母被窩的小孩子。
「……全都是爸比不好。」
可憐嘆了口氣後,開始述說:
「剛剛爸比到可憐房間,說『可憐,今天發生了很多事,你應該睡不著吧?所以爸爸像小時候那樣來陪你睡吧。』」
「噢……雖然有點多事,但是個好父親嘛?」
「可是,爸比他拿著攝影機喔?」
「……」
不愧是狼谷爸爸。
整個很想錄女兒的睡臉。
「所以,可憐這麼對爸比說——『可憐要去總長那邊,所以爸比可以回房間了。』」
「咦……沒、沒問題嗎?你想想,可憐的爸爸是個有點容易激動的人,聽到我要跟可憐一起睡,他不會氣到抓狂嗎……」
「沒問題。因為爸比說有保險。」
「保險?」
「爸比說如果總長對可憐做下流的事,就要啟動裝在總長身上的自爆裝置。」
「可以不要若無其事說出這種可怕的話嗎!?」
是說,自爆裝置是——呃……開玩笑的吧?雖然做出我身體的是姊姊,但就算是她,應該也不至於在我身上裝自爆裝置……
「……」
……不行。
那個人的話有可能。
畢竟她是櫻家排行第一的麻煩製造者。說不定會為了守住滿載CIRCUS工業最新技術的這副身體,裝上自爆裝置。做法跟某國的祕密諜報部一樣。
「總而言之,我瞭解狀況了。可憐是為了從狼谷爸爸身邊逃開,才來到我的房間對吧。」
「嗯、嗯。而且……可憐也是真的睡不著。」
「咦……怎麼回事?」
「因、因為……今天發生了很多事對吧?所以……」
可憐說到這裡後,尷尬地閉上嘴巴。
……啊啊,這樣啊。
可憐今天知道了我是生化人造人。
雖然她剛剛說「不是什麼大問題」……事實上,可憐說不定受到很大的打擊。
「——」
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
要是知道朋友是生化人造人……不是人類,我也會嚇一跳。
所以,可憐她——
「而且……可憐也有話想跟總長說。」
「有話想跟我說?」
「嗯。所以,希望總長陪可憐睡覺。還是說……總長不想跟可憐一起睡呢?」
「唔……」
嗚哇——被用那種央求般的眼神注視的話,非常難以拒絕。哎,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有自爆裝置這麼一回事,所以我也不會對可憐出手,只不過是陪她睡覺,應該沒問題吧……
「……知、知道了。那就一起睡吧。」
「真的嗎?謝謝你,總長!」
小野狼臉上綻放出燦爛笑容。
啊啊,既然她這麼高興,沒拒絕或許也好……不,跟女生一起睡還是挺難為情的就是了。
「那……打、打擾了。」
我率先鑽進床鋪,可憐便緊張地說出跟剛剛一樣的話。
接著,在黑暗中略微感覺到可憐的體溫。
看來她也進到被窩了。
「……」
……這是怎樣。
比預料中還害羞耶。
為了將目光從可憐身上移開,我下意識背對著她。仔細一想,可憐畢竟是個可愛的女孩,也不能怪我小鹿亂撞。
不過,可憐要跟我說的話是……
「?」
瞬間,呼吸似乎就要停止。
可憐抱住了我的背。
「可、可憐?」
「……對不起,總長。讓可憐這樣一下。」
「咦……為、為什麼?」
「其實……可憐以前就想抱機器人睡一次覺。」
「不要說這種超明顯的謊啦!」
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有這種奇怪的願望。不對,對她來說這是個只要跟狼谷爸爸一起睡就能馬上實現的簡單夢想。
「難道……總長不想跟可憐這樣?」
「……」
……太卑鄙了。
發出那種柔弱聲音,我完全無法拒絕嘛。
「知、知道了啦。我現在會聽可憐的要求。」
「……真的嗎……謝謝你,總長。」
可憐道謝後,用力抱緊我的身體。
背後傳來她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透過衣服感覺到的女孩子的柔軟。微微散發出的甘甜香氣。
狼谷可憐。
機研的一員、跟我同班的女孩……
「……」
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現在的可憐看起來非常不安……
「——總長。」
然後——
她一面抱緊我的身體,慢慢吐出話語。
「總長……不會消失吧?」
「……咦?」
我沒有瞬間理解她這番話的意思。
但——我很快就明白了。
今天,我和亞留美以及可憐她們說明了事情緣由。我跟亞留美真正的關係。
「我是生化人造人」這個事實。
以及,姊姊正試圖把我帶回去。
原因在於我是個替代品,不是櫻鐵之介本人——
「啊……總、總長?」
可憐驚訝地提高音量。
我握緊她的手,像要回應她似的。
——啊啊。
可憐一定很害怕。
高中出道。
半年間,我們為了實現自己的目標,一路努力過來。正因為如此,才會感到害怕。
我會不會消失不見……可憐因不安而恐懼。
所以——
「……」
可憐將我的身體抱得更緊。
——一片靜寂。
只有難以言喻的溫暖靜寂逐漸充滿房間。
「……」
我身在其中,思考著。
姊姊為什麼要把我帶回去?
以及,櫻鐵之介變成繭居族的理由——
「——」
然後,夜深了。
我一面傾聽從背後傳來的、同班同學小小的心跳聲,慢慢閉上眼睛。
☆
「哎呀。早安,鐵之介。」
隔天早上。
我準備去洗手間洗臉,結果在那邊看到身穿制服的姬宮學姊。
「姬宮學姊,你起得真早。」
「你不也一樣?現在才早上六點而已。」
「是這樣沒錯啦。」
我為了掩飾尷尬,摸摸睡得翹起來的頭髮。
昨天晚上……我睡得不是很好。
這也理所當然。畢竟我身旁躺著毫無防備的女同學,而且可憐還就這樣抱著我睡著。我的心臟還沒強到能在那個狀況下一夜好眠。
「……」
不過,我忘不了可憐昨天那番話。
雖然最初想隱瞞住,但她一定因為我是生化人造人而受到了打擊吧。所以昨天才會跑來說要跟我一起睡。
可是——
「——」
如果是這樣的話,姬宮學姊和亞留美又如何?
不認識兩年前的——生前的我的可憐還能忍受,但她們兩人認識。
櫻鐵之介。
認識真正的我——
「話說回來,鐵之介。」
這時——
姬宮學姊以十分認真的表情問道:
「昨天晚上,你與可憐同床共枕了嗎?」
「……」
……怎麼辦?
關乎我一生清白的最高機密,卻華麗地洩漏出去了。
「請、請問你這是什麼意思,姬宮學姊?」
「呵呵。請不要裝傻。昨晚我在走廊上時,偶然看見可憐進了你房間。」
「哦、哦——這樣啊。不過,我什麼奇怪的事都——」
「所以是可憐主動囉?真是的,就算是在自己家,可憐還真是意外地大膽呢……」
「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因為可憐不會做那種事嘛。」
「那就請你別調侃我了……」
有種白擔心的感覺。
照這情況看來,姬宮學姊對於我是生化人造人一事,是不是沒受到多少打擊——
「可是——我覺得可憐的心情我也能明白。」
然而——
不知為何,姬宮學姊吐出了這句話語。
「因為昨天那件事,讓我受到很大的打擊。」
「姬宮學姊……」
……啊啊。
說不定,這個人昨天也跟可憐有同樣的打算。
『昨晚我在走廊上時,偶然看見可憐進了你房間。』
剛才姬宮學姊這麼說。
不過,她為什麼在這麼巧的時機待在走廊上?假如答案是跟可憐一樣,打算造訪我房間——
「——」
也就是說,姬宮學姊想找我說話。
但可憐卻先一步進到我房間來了。
所以她——
「——鐵之介。」
一聲呼喚傳來。
姬宮學姊對陷入沉思的我展露微笑。
「現在要不要去跟我約會?」
「——啊?」
太過突然的提議,令我吃了一獠。
約會……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拜託了,鐵之介。我——有件事想確認。」
她表情非常真摯地向我請求。
這句話讓我心臟「撲通」地大大跳了一下。
有件事想確認。
難道是……
「一起去確認吧,鐵之介。」
姬宮學姊這麼說。
她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後——
「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兩年前——鐵之介為何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