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恬不知恥的紫煙-JOJO的奇妙冒險-(第一卷)》第4章
  SheilaE

  希拉E

  老人淡淡地說道,語氣沉著冷靜。

  去義大利旅遊的觀光客們必須要小心的是一種名為“Sciopero”的罷工遊行。

  一旦開始了這種罷工遊行,幾乎所有正在執行的機構都會停止下來,就連美術館都會有罷工者進入,難得來觀光的,卻有可能會變得哪兒都不能去而進退兩難。今天正好在面朝墨西拿海峽的港口進行著一場罷工,平時一直正常運作的渡輪之類的現在都進入了全面休止狀態。因此在港口見不到一個人影。

  “難不成這場罷工也是……?”

  弗高問道,但穆洛洛卻只是笑而不答。這場罷工是“熱情”一手策劃的可能性非常高。原本大多數罷工活動幕後都有某些組織在撐腰的。這種不合法的組織站在勞動者和僱傭者之間,彙總雙方的意見,這在這個國家並不罕見。

  “那麼報告發現血跡的倉庫就在這邊了吧。”

  希拉E獨自快步走了過去。弗高他們緊隨其後。她來到倉庫門前,門上掛著一塊禁止入內的牌子,她試圖想要開啟倉庫門,卻發現門被鎖上了,於是她立刻施展能力。

  “——‘巫毒娃娃’……!”

  她低吟的同時,本該上了鎖的門卻猛地被打開了。是被一股常人所看不見的強大力量所開啟的。

  “哎呀呀,明明就有鑰匙的啊。”

  穆洛洛嘟噥了一句,希拉E不理睬他,在發動能力的狀態下進入倉庫中。

  她的“巫毒娃娃”是屬於近身戰力量,從尖銳的角上所投射下來的影子總是跟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希拉E來到倉庫中一塊被染黑了的水泥地板面前,“巫毒娃娃”突然用鋼鐵般的拳頭朝著那塊水泥地四周亂打了一通。

  【……誒裡誒裡誒裡誒裡誒裡誒裡誒裡……!】

  “巫毒娃娃”口中叫著咒文一般的詞句,不斷敲打著水泥地,使它看起來就像個在胡鬧的孩子。

  水泥地不一會兒便被打碎,出現了無數條裂縫。

  接著——下一刻,那些裂縫紛紛變形。

  那些裂縫全都變成了人類嘴脣的形狀。它們不斷蠕動著,忽然一齊開口說話。

  【那個畜生明明就在外面有了女人】【之前靠買足球彩票賺了一筆的事情大家應該還不知道吧】【那個失誤得想辦法推到那傢伙身上去】【會不會把那小鬼揍得太慘了呢】【氣死我了,我一定要再散播那傢伙的壞話】……這些話不僅莫名其妙,甚至前後文都連不起來。這不是一個完整的對話,而是——

  (原來如此——)

  弗高明白了那些嘴巴在說些什麼。

  (那恐怕是以前在這個倉庫裡工作的人們自言自語時所說的話——那些不能讓其他人聽到的意念滲透進了這塊地面——可以稱之為殘留意念吧,帶著那些人的“愧疚”和“不安”等罪惡感的強烈感情在那個影子陰暗的作用下,像地縛靈一樣留在了地面上。這就是希拉E的能力吧……)

  她曾說過她“一直在尋找殺死姐姐的凶手”,這種精神反映在了能力上。不斷搜尋著殘留的線索,一心想著要讓那傢伙贖罪的復仇之心——非常誠實直白,從某種意義而言應該說她有著表裡如一的性格。

  (那麼,我——)

  一想到這裡,弗高的心情就變得鬱悶起來,於是他立刻中止了自己的思考。自己的“紫煙”的殺人病毒是否也是他自己的精神反映呢——他不想去思考這個問題。

  希拉E讓那些毫無意義的話紛紛消失後,最後只留下一句話,

  【……我只聽命於你,只聽命於你,只聽命於你,只聽命於……】

  弗高在聽了這句話後突然驚叫:

  “就是這個——不會錯的,這是波魯佩的聲音!”

  身旁的穆洛洛點點頭,說道:

  “原來如此,在這裡果然發生過沖突。我們之前的追兵就是在這裡慘遭殺害的吧。屍體肯定已經弄到其他地方處理掉了。多半扔進海里餵魚了。”

  “可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個叫波魯佩的男人對聽命於頭領柯迦奇的命令這件事心存愧疚?真奇怪啊。要是這傢伙隱藏了自己當首領逞威風的野心的話,‘巫毒娃娃’就會將他的野心揭露的。”

  希拉E訝異地皺著眉,看向弗高。

  “我也不知道啊——我其實和他並不熟的。”

  弗高只能這樣解釋。穆洛洛則驕傲地哼著鼻子仰起頭說道:

  “其實也沒必要對敵人進行精神分析吧。總之這樣一來就能證明我的‘瞭望塔’所預言的話是正確的了吧。那幫傢伙一定是從這個港口橫跨海峽去陶爾米納的——”

  希拉E雖然還是有些懷疑,但只是嘆了口氣說道:

  “算了——說的也是,想這麼多也沒用。”

  “總之,我們只是來這裡確認的,現在就按原定計劃出發吧。”

  三個人走向停靠在港口的一艘快艇。現在由於罷工遊行,所有的船隻都停止航行了,要去西西里島就只能靠自己開船去了。,

  看著那艘事先準備好的快艇,弗高皺了皺眉。那艘快艇和布差拉迪的礁湖號是同一個款型。

  他腦中立刻浮現出第一次看見礁湖號的情景——。

  ※

  “嗚噢噢噢噢噢!太厲害了!這船真是太拉風了!這是布差拉迪的船?”

  “我是這麼聽說的。”

  看見船後最興奮的要數納蘭卓了。當時才十七歲的他像是隻有六歲左右的小孩一樣雙眼放光,在棧橋上跑來跑去的。

  弗高則從布差拉迪在說讓他們坐船的時候起就一直擔心會有什麼任務在等著他們,因此一直提心吊膽著。而納蘭卓卻完全沒想過這種事,天真地想著“坐船出海真開心啊”。

  真拿他沒辦法。弗高無奈地搖了搖頭。看到站在身旁的艾班喬自始至終都不發一言,弗高問他:

  “喂,艾班喬,你怎麼想?”

  “……”

  可是艾班喬卻還是保持沉默。曾經是警察的這個男人有著非常強烈的沉默魄力。弗高早已習慣了,曾經看見過近距離看到他的孩子們被他嚇得哭了出來。他就是這麼一個強硬的男人。

  “我是覺得——‘是時候了’。”

  “……”

  “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叫祖班納的新人有什麼樣的才能,但在這種時候增加人手,應該是因為‘是時候了’不是嗎?”

  “……”

  “是的,布差拉迪成為‘幹部’的時候到來了,一定是的,以他的威望和功績而言這個時刻真是來得太晚了呢,不過——”

  弗高語氣中透著些許興奮,艾班喬那可怕的聲音忽然打斷他,

  “不要說些臆測的話。弗高,你就是有這種壞習慣——腦子轉得太快,常常想一些沒必要去想的事情。”

  “呃……”

  “我們只要聽從布差拉迪的命令就可以了,完全信任他。只要這樣就夠了,不是嗎?而且那個新人不能相信。可別掉以輕心了。”

  “你啊——他可是布差拉迪帶來的哦?即使這樣你還說不相信他——你說的話不是很矛盾嗎?”

  “真囉嗦。那件事是那件事,這件事是這件事,不要混為一談。”

  兩個人嘰嘰咕咕地正說著話,一直跑來跑去的納蘭卓忽然跑了回來,朝著他們倆大聲喊道:

  “喂喂,我們來拍照片吧!留作紀念嘛,大家一起在船前面站好——!”

  看著他一臉天真樣,弗高不禁笑了起來。

  站在不遠處的米斯達見狀朝祖班納扔去了照相機,

  “不錯的主意哦。那麼布差拉迪也過來這裡吧。喂,新人,你來按快門。”

  說完,他就走到快艇的前面。布差拉迪苦笑了一下,跟在他身後來到快艇前。

  “好了,那麼請大家看向我這邊。”

  祖班納非常熟練地將照相機的鏡頭對準了以礁湖號為背景的五位成員,咔嚓一聲按下快門拍了一張。當時頭頂上的晴空無限延伸,直至天空的盡頭。

  ※

  ——然而現在,弗高的上空卻滿是層層陰雲。

  (那個時候的照片——怎麼樣了暱?)

  至今都無法忘懷。當時他們坐快艇去卡普里島的海濱大道,就在布差拉迪成為幹部的同時,他們被命令要保護與暗殺小組決勝負息息相關的BOSS的女兒,所以當時壓根沒有閒情逸致去衝照片。那張照片應該一直都還在照相機裡吧。那張照片現在到底在哪裡暱——。

  正當弗高在想這些事的時候,由穆洛洛操縱的快艇已經朝“那個島”開去了。

  西西里島——。

  在漫長曆史中,這個島曾經被腓尼基人、希臘人、阿拉伯人和日耳曼人等眾多民族所征服,直至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島上的住民仍堅稱他們是“西西里島人”,而從不以義大利人自居。可是這些文化卻逐漸渾然成為一體,已經很難辨別其中的獨立性了。混合了阿拉伯風和日耳曼風的教會有很多。這裡被稱為地中海的交叉口,彙集了所有歷史的洪流,同時也吸引了這世間的所有光明與黑暗。希臘著名的三大數學家中的一位,阿基米德曾經也痴迷於這片土地,並選擇了用這片土地來向世人傳達他的智慧,但隨後他便被侵略者殘忍地殺害了。“這是一部不斷上演著悲歡離合的人類大劇集”——作家法瓦曾經這樣形容這座島,但他最後也死於黑社會組織的手中。這座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被英美聯軍侵略之時,以德國納粹黨為中心的軸心國軍隊的敗北幾乎是決定性的,成為了歷史的一大轉折點。

  這座島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

  “……”

  快艇正迅速接近島嶼,弗高眺望著已經依稀可見的島岸,希拉E走到他身邊,用質問的語氣對他說道:

  “你在發什麼呆啊?”

  “沒什麼。”

  “難不成因為波魯佩是以前的舊識你就不好意思對付他了?”

  “怎麼可能。”

  “那傢伙可是‘萬惡的根源’——可是絕對不能讓他活著的哦。”

  “你說毒品嗎?我明白的。”

  “不不,你根本就不明白。”

  希拉E搖了搖頭,

  “你一定是這樣想的吧?‘想做毒品的傢伙就隨便他去做。這是個人自由,想死的傢伙也有權利自己選擇死的方法,這也是個人自由’之類的。”

  “……”

  “可是這是錯誤的。毒品侵蝕的不是肉體,而是讓人類的靈魂腐爛了。原本人類的身體在受到痛苦的時候,大腦能自然分泌出麻藥來緩解痛苦——這也是為了對抗痛苦而產生的東西。可是從外部注射的毒品卻消除不了這種痛苦,反而會加倍增加痛苦。只是會轉移人的注意力而已——只是將這種痛苦推給周圍其他毫無關係的親朋而已。這和利用弱者、踐踏弱者沒有分別——所以,也可以說,販賣毒品的傢伙就等同於在侮辱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事物。侮辱人性、侮辱尊嚴、侮辱未來、也在侮辱生命——這是絕對不能原諒的。”

  希拉E像是在背臺詞似的滔滔不絕地說出了這段話。就像是清楚地記得某人曾經對她這樣說過,並且能一字不差地重複出來……不,不是“像”,這應該就是事實。她深信那個人所說的話是絕對正確的。

  (祖羅·祖班納——)

  這個少女對他深信不疑。他若是讓她去死,她也能立刻就死在他面前吧,就算被命令感染弗高的病毒死去她也會很平靜地照做的。因此,她是第一個來迎接他的人。

  像這樣從心底去深信一個人——把相信那個人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的人,弗高曾經見過這樣的人。他很熟悉對方眼中的決心。當時,那個少年曾經這樣說過。

  【喂……布差拉迪……我……要怎麼辦才好?你覺得我一起去比較好嗎?我、我很害怕啊。可、可是,你‘命令’我吧……要是你命令我‘跟我一起來!’的話,這樣的話我就有勇氣了。只要是你的命令,我什麼都不怕了……】

  他當時的那個眼神。現在的希拉E和當時的納蘭卓有著相同的眼神。

  (納蘭卓——)

  他也並不是從一開始就這樣的,並不是突然就對布差拉迪深信不疑的。在此之前,他過著身為納蘭卓的普通人生,也有著他自己的煩惱,當然應該也有他自己的思想。弗高是知道的,因為——

  (撮合布差拉迪和納蘭卓的人就是我——)

  ※

  那天,弗高奉命去布差拉迪非常喜歡的一家高階餐廳進行工作洽談。他稍微遲到了一會兒,正暗自焦急地四處張望之時,他第一次見到了那位少年。

  那個少年當時正在廚房的垃圾桶裡搗鼓著什麼,雙手抓起菜渣和高湯熬剩的肉末渣就往嘴裡送。

  那是隨處可見的流浪兒童。經濟持續著嚴重不景氣,像他這樣的人到處都是。若在平時,弗高一定不會多看一眼那種人的。

  “……”

  為什麼會那麼在意他呢——他,在發現一直注視著自己的弗高的視線後,沒有絲毫覺得羞恥,依舊滿不在乎,甚至面不改色地吃著他的殘羹冷炙。

  他臉上是一副奇怪的自暴自棄的神情。像是在說,無論怎樣罵他都沒有用的,無論他怎麼辯解也都沒有用的。弗高後來才知道,當時的他患有眼疾,他想著他遲早會因病情惡化而死去,所以就放棄了無謂的掙扎。可當時弗高卻並沒有感覺到他那沉重的覺悟,反倒覺得他的心態異常輕鬆。就是覺得他太過輕鬆了,才使得弗高對他完全沒有產生憐憫或蔑視。

  那就是弗高和基爾迦·納蘭卓的邂逅。

  “——”

  他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呢——弗高在眨眼間就來到了納蘭卓的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將他拖進了事先約好的高階餐廳中。納蘭卓沒有絲毫反抗,任由弗高將他帶進餐廳。弗高不等他有任何反應,朝著早已在餐廳中等候他多時的布差拉迪叫道:

  “給他一盤義大利麵!”

  餐廳領班滿臉驚訝,但布差拉迪卻非常淡定地朝著他們兩人招了招手,將端到自己跟前的盤子推到了納蘭卓的面前。完全沒有看弗高一眼。

  弗高知道他會這樣做的。布差拉迪對孩子是很溫柔的,更何況還是個瘦弱的孩子。這也可以看做是弗高為了掩飾自己遲到的障眼法,但其實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

  布差拉迪發現了納蘭卓的病情後,立刻叫了計程車帶他去了醫院,弗高被獨自一人留在了那家餐廳裡。

  可是弗高完全沒有食慾,只是百無聊賴地戳著服務員端上來的盤子,卻絲毫不動刀叉。

  他非常在意納蘭卓的眼神。他對那個眼神似曾相識。他的確知道那種奇異空洞的眼神。

  “這很讓我為難啊,弗高先生——”

  餐廳的主人苦著臉來找弗高。這家餐廳在布差拉迪的勢力範圍內,因此弗高有義務要保護這家餐廳。

  “我想您也知道,那群小鬼會立刻得意忘形起來的。以後那些小鬼要是結伴而來聚集在這兒可怎麼辦吶——”

  弗高對於餐廳老闆的抱怨有些生氣,

  “你不需要擔心的——那傢伙沒有同伴的。”

  他斷言道。話畢立刻奇怪為什麼自己會知道這種事呢?但他對此卻非常有自信,絲毫不懷疑自己所說的事是否正確。

  “這樣啊?不過——”

  “我明白了。絕對不會再有同樣的事情發生了,我也會跟布差拉迪說一聲的。”

  老闆嘆了口氣,

  “布差拉迪先生有時候真的挺天真的呢——啊呀,因為我媽媽也很喜歡他,我也不好說什麼失禮的話,不過我可以多付你們一些保護費的,只希望你們能夠有明顯的回報呢。”

  “現在不是沒有人來找茬嗎?這樣不就可以了。”

  “我希望能有更多上流社會的客人啊。揮金如土的客人。而不是總來一些窮人——”

  弗高聽了老闆的話後轟然站立起來,一拳砸碎了盛有熱氣騰騰的飯菜的盤子。

  他發怒了。

  當他血壓上升時,他是無法壓制突然湧起的怒氣的。就連他自己都無法預料下一步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老闆發出一聲驚叫後退了幾步。弗高面無表情,看也不看他一眼,出拳的那隻手上滿是燙傷和陶器碎片的割傷,他用那隻流著血的手掏出沉甸甸的錢包整個砸向BOSS。

  “這是賠償費和精神損失費——不用找零了。”

  弗高留下這句話後徑直出了店門。

  自己究竟在生什麼氣呢?連思考這個問題他都覺得很麻煩。

  那之後過了半年左右,某天走在馬路上再次看見了納蘭卓的身影,他朝著弗高跑來。

  “噢、噢——你、是你吧?當時救了我的人。”

  納蘭卓的病已經治好了,身體也已經完全康復了,他看起來精神奕奕。弗高卻非常厭煩他,因為他不喜歡別人跟他故作親暱。可是納蘭卓卻仍然拼命地說著:

  “我可是一直都在找你啊,我只能指望你了啊。”

  弗高瞥了一眼他的眼睛,不禁有些詫異。

  (——咦?)

  他眼中有些異樣的光芒。和以前看到他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你是‘組織’的人吧?我在城裡聽說了你的傳聞哦。據說你是布差拉迪的左右手——好厲害啊。人人都買你的賬呢。”

  “你好像是叫納蘭卓吧?找我有什麼事嗎?”

  “那個,我非常信任你,想要拜託你一件事。報酬的話只要我能做的我都會做的。那個——能不能介紹我進‘組織,?”

  “布差拉迪怎麼說呢?”

  弗高明明知道布差拉迪會說什麼,但卻故意問了他這個問題。果然不出所料,納蘭卓皺著眉撅起嘴,滿臉不情願地說道:

  “他說——‘小孩子應該回到父母身邊,應該去上學’——”

  “那麼你照做不就好了嗎?”

  “就、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回去的!不是經常有那種事嘛,那個叫什麼來著的,所以就是、那個——”

  他的反駁亂七八糟,按正常思維沒法理解他究竟想說什麼。但是弗高卻莫名其妙地明白他想說的話。

  “總覺得沒法相信父母,學校教的也都是些假的東西,讓你無法定下心來,是嗎?”

  弗高的話讓納蘭卓瞬間呆住了。

  “沒——沒沒沒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你死心吧,這個世界全都是這樣的。”

  “別、別說得那麼絕情嘛——你不也這樣嗎?只要一想到他,就會像這樣——心中非常平靜。能從心底不斷湧出勇氣。明明就得不到任何好處,他還會發自內心地對我這種骯髒的小鬼頭生氣——連父親和老師們都只會在拿我消遣的時候才對我生氣——他卻……”

  納蘭卓半哭著說道。可是即便如此,他眼中的光芒也沒有消失。

  和初次看見他時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他在搗鼓垃圾桶時的那雙眼睛沒有任何希望,然而現在卻不一樣。他遇見了布差拉迪,找到了——“未來”。

  想要這樣活下去,找到了這種黃金般的夢想。

  (——)

  至此,弗高終於明白當初他為什麼會救納蘭卓的理由了。

  (原來如此——這傢伙和我很像。在被布差拉迪救出去之前的我,被警察單獨留下來時的我。)

  想著自己是沒法獲得救贖了,於是放棄了一切。和當時的自己擁有相同想法的同類出現在自己眼前,所以他才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原來是這麼回事。

  可是現在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這雙眼睛已經沒有任何與弗高相似的地方了。

  那既不是現在的弗高也不是過去的弗高,而是一種完全不同的眼神。

  “喂、喂,拜託你啦。要對布差拉迪保密哦——”

  納蘭卓以一副耍賴的姿態抱住弗高。他是打定主意就算弗高拒絕了也絕對不會放棄的,如果到處去跟別人說“讓我加入組織”這種話可是有幾條命都不夠的吧。

  弗高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後,靜靜地說道:

  “納蘭卓——你看看後面。”

  “哎?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你轉過頭去看看後面。”

  納蘭卓遲疑著緩緩轉過頭。他疑惑地眯起眼,下一刻不禁驚叫起來:

  “——哇!?”

  “有、有——有東西!模模糊糊的像幽靈一樣的東西——”

  弗高看見他的反應後點了點頭。

  “你能看見我的‘紫煙’就表示你是有‘天賦的’。”

  “哎?哎哎?哎哎哎……?”

  “這樣的話就能在‘波爾波的入團考試’中及格了吧——你可以不用白白送死了。”

  弗高收回“紫煙”後,納蘭卓瞪大了眼睛。

  “就、就是說——你答應讓我加入了?你會把我介紹給‘組織’了?”

  “我會幫你介紹的。之後就要靠你自己了。只不過在接受幹部面試的時候不要表現太多傻氣比較好。”

  聽了弗高的話,納蘭卓皺了皺臉,

  “——我哪有傻氣啊。”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不要像這樣立刻就反駁回嘴,這樣很傻哦,納蘭卓同學。”

  “我說——從剛才我就一直很在意,那個到底算是什麼意思啊?”

  “你說的那個是什麼?納蘭卓同學。”

  “就是說——你幹嘛要在我的名字後面加上‘同學’兩個字來稱呼我啊?好像總覺得顯得你地位很高似的,讓我很不爽啊。你應該比我小吧?”

  “那又怎麼樣呢?你要是進了‘組織’的話我可就是你的前輩了哦。”

  “也許是那樣吧——”

  納蘭卓還是一臉不滿。弗高知道他為什麼那麼不滿,因為他不想被布差拉迪以外的人看不起,對“組織”的權力之類的也絲毫不關心。

  “——哎呀呀,那麼就去掉同學二字稱呼你為納蘭卓吧。”

  “為什麼啊!這樣覺得更把我當傻瓜了啊。”

  “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弗高,這樣不就扯平了嗎?”

  “我還是很不爽啊——你就不能叫我納蘭卓先生嗎?”

  “我可不要在一個笨蛋的名字後面加上先生什麼的。我們關係都平等了還不行嗎?布差拉迪也是這樣直呼同伴名字的哦。”

  “是、是嗎?——等等,你剛才說了什麼笨蛋吧?”

  “布差拉迪可是很討厭囉囉嗦嗦的傢伙的哦。”

  “嗯、嗯——”

  ……那個時候,弗高和納蘭卓是平等的關係。同樣被布差拉迪所救,為了報恩而活著,在這方面他們兩個沒有絲毫不同。

  可是——現在,納蘭卓已經死了,弗高為了清洗背叛者的汙名而被派去和毒品小組互相廝殺。

  究竟誰才是“上”呢。總是很介意年長問題的納蘭卓會是怎樣一種感覺呢?

  不——那個納蘭卓已經不在了,答案只能由弗高自己來思考了。

  (納蘭卓——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你在聖·喬治·馬喬雷教堂中所說的那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是……)

  正當弗高在胡思亂想之際,船已經越來越接近西西里島了。

  “下起雨來了呢——”

  希拉E擡頭看著天空說道。

  淅淅瀝瀝地——夾雜著霧氣的雨水從滿是烏雲的天空中降落下來。

  ※

  根據穆洛洛的判斷,船不能直接靠在港岸上,得停泊在懸崖峭壁旁,然後大家乘坐橡皮艇登島。島上陡峭凸起的岩石很多,這種地方原本就無法靠岸,但他們可以利用“能力”的力量來攀登懸崖峭壁,因此這方面沒有問題。可是穆洛洛卻以自己的能力不適合“體力活兒”為由,依靠弗高的“紫煙”和希拉E的“巫毒娃娃”把他拉上去。弗高在使用“紫煙”時十分小心,避免誤撒病毒。

  “橡皮艇就這麼放著嗎?”

  “那上面裝有感應器,一旦有入侵者就會立刻報告的。只要監視器上一顯示波魯佩他們的身影立刻就會發動自爆。”

  “那要是無辜的人誤闖了豈不是很危險?”

  “這種小事就別管了。只能怪他們運氣不好了。”

  “……”

  希拉E凝視了一會兒橡皮艇後用“巫毒娃娃”將散落的堅硬岩石扔了過去。

  於是橡皮艇的船體被超高速發射過來的岩石刺穿後沉入海中。

  “喂喂——”

  穆洛洛皺著臉,希拉E卻很淡定地說:“好了,走吧。”

  說完,她率先邁步。弗高他們只好無奈地跟在她身後。

  懸崖峭壁上沒有像樣的道路,陡峭的傾斜度使得他們站不住腳,即便如此,他們也只能在這種無法站穩腳的小道上前進著。頭頂上降落的毛毛雨雖沒有增強的趨勢,但也沒有要停的意思。陰沉沉的上空找不到一絲放晴的徵兆。地中海沿岸季節多變,氣候瞬息萬變,雖然這可能也是原因,

  (這樣就能悄悄地登上島了——但反過來說也很有可能會走過頭。)

  弗高這樣想著。再怎麼說毒品小組的那夥人都是突破祖班納設下的包圍網後逃到西西里島上來的高手——。

  弗高的身體有些輕微顫抖。只要一想到祖班納,就會條件反射性地豎起雞皮疙瘩。

  雖然他們共同行動的時間很短,但那個金髮少年的行動每次細細想來都是“正確的行動”,他的行動都彷彿一定是與之後的重大發展息息相關而展開的。他總是能輕而易舉地突破那些弗高冥思苦想都束手無策的事情。

  (為什麼祖班納要讓我去追防毒品小組呢?)

  那個少年不會做無用之功的,這次作戰一定有明確的理由。弗高不認為祖班納會單純地選擇讓背叛者和疑似背叛者的人互相廝殺以達到一舉兩得這種簡單的目的的。

  (他一定有著某種目的——其中所隱藏的真正目的是——)

  希拉E不知何時開始從旁凝視著弗高的臉。

  “幹,幹什麼啊?”

  弗高邊走邊問她。希拉E只是一個勁兒地盯著弗高看,並沒有看前方,但她的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明明路面艱險站不住腳的,她卻沒有絲毫不穩。像是山貓或忍者一樣的少女。

  “你——剛才在想祖班納大人嗎?”

  弗高被說中了心事,不禁有些心虛。

  “我可沒有想什麼不好的事情哦。只不過在想他究竟對這個作戰計劃的成果有多高的期待呢?”

  “你——在見到祖班納大人的時候是怎麼想的暱?”

  “什麼怎麼想的?”

  “感覺到了什麼?”

  “這個嘛……”

  弗高的回答有些含糊不清。但希拉E的眼神異常犀利,沒法糊弄過去,於是他只好老實回答: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他的真正面目,所以想得太膚淺了。因此——只覺得這個男人乍看之下很‘弱’很謙虛,但這只是他的隱藏,這個男人身上或許隱藏著今後定能有一番大作為的可能性——”

  “……”

  “畢竟這只是當時的感覺。因為那個時候我只覺得他是布差拉迪帶進來的新人而已。”

  “……”

  希拉E用狐疑的眼光凝視著他。良久過後,她才忽然說道:

  “祖班納大人對我說過——‘你若覺得我是那種非常直爽的人的話,就表明你自己也是這種直率的人——。’”

  “……哈?”

  希拉E無視弗高的不解,繼續說下去:

  “同樣的話我也問過米斯達大人。他說他覺得祖班納大人‘或許是個非常吉祥的男人,是個幸運男孩’——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呃……”

  “幸運男孩是說米斯達大人自己不是嗎?也就是說,看見祖班納大人的時候,在那個巨大無比的‘容器’面前,會不自覺地反映出那個人的真實。自己整個人都會被吞沒,因此感覺到的結果還是‘自己’。”

  她還不知道,其實其他人比如廣瀨康一這名少年曾經也說過祖班納“是個很爽朗的傢伙。明明偷了行李還那樣爽朗,很奇怪。”康一自己也非常受朋友歡迎,是個“讓人感覺很舒服的傢伙”。

  “……”

  弗高語塞,無法作出反應。於是希拉E臉上懷疑的神色加重了,

  “這樣說來的話,身上隱藏著今後定能有一番大作為的人其實是你自己吧。至少你下意識地認為自己還有能夠成長的空間——可是你的‘紫煙’——播撒病毒造成大量屠殺的能力怎麼想都是‘終點’吧。我不認為它還有未來性可言。你究竟覺得它哪裡有‘成長’的可能性呢?”

  面對希拉E的逼問,弗高無從回答。

  “就算你這麼說也……”

  “喂,你們在爭吵些什麼無聊的東西啊?就我們這種身份哪兒有資格去對祖班納大人和米斯達大人說三道四啊?這可是大不敬哦。”

  落在後面的穆洛洛邊靠近他們邊氣喘吁吁地教訓道。可惜希拉E完全都不看一眼他。

  她忽然轉向前方,鼻子不斷地嗅著什麼。

  “這個‘臭味’是——”

  “啊?”

  “這是嘔吐物的臭味——這裡有很濃烈的胃酸,伴隨著發酵的腐臭味,不會錯的——”

  希拉E說著完全摸不著頭腦的話,隨後踏在無法站立的岩石堆上,拼命飛跳疾馳了出去。

  “喂、喂——?”

  弗高叫著她,但她卻頭也不回地說道:

  “你們在鎮上等我——我先去確認一下!”

  說完,眨眼工夫就看不見人影了。

  “怎、怎麼了那傢伙——她剛說要確認什麼?”

  “我也不知道——”

  穆洛洛和弗高被留在了原地,茫然了片刻。

  ※

  西西里島沿岸有著很多城鎮,通常都比較狹小的。

  那些傾斜度比較高的地方勉強建造了一些建築物,為了有效活用僅有的空間,那些建築物中密密麻麻地住著很多人。車子無法開過,人和人之間都要擦著肩才能走過的狹窄道路非常多。由於沒有能建造成庭院的足夠空間,建築物的牆面是緊鄰著道路的。

  面朝海邊就能看見一片一望無際漂亮悠然的景觀,但身邊的地面卻都是封閉式的交錯重疊。

  這種強烈對比對那些到這裡來觀光的遊客來說有著強大的吸引力,可這裡長期居住的居民們又是怎樣一種感覺呢?不實際親身體驗一下是不知道的吧——。

  “……”

  希拉E就是這樣獨自一人踏入瞭如此狹窄的小巷中。兩旁的建築物看起來已經老化,貌似沒有人在居住了。這裡只是作為歷史性的地方保留下來的呢,還是說準備重新翻建呢。現在的感覺倒像是猶豫不決不知該怎樣處置而被擱置不管的狀態。

  毛毛雨沾溼了石頭路面。她朝著一個角落彎下腰,那個角落的路面顏色和其他地方不同。她湊近鼻子聞了聞,再次聞到了那股惡臭味。

  手不能碰觸,眼睛也無法合上,就是調查了也無法解除警戒,也不會做沒必要的接近。她像是在不斷確認一樣地點著頭。

  “是男人——平時有在喝酒但是卻沒有用毒品……小組成員裡有這樣的人嗎……?”

  她的嗅覺能夠分辨出在那堆嘔吐物——有被注射了“躁狂抑鬱”藥物的人的身體反應。這和能力無關,只是她的特技之一,小時候和飼養的小狗一起在森林中嬉戲玩耍時所磨練出來的感覺。那隻狗對她而言是無可替代的親人,但在那一天卻被一群不良少年半開玩笑地殺死了,她至今無法忘記當時的憤怒。她發自內心討厭人類的最大原因就是孩提時代的這段經歷。她很少會去寬恕別人,因為她覺得只要撕掉臉上的假面具,那些傢伙就和殺死她愛犬託託的傢伙們是同類。這和她最重要的姐姐被殺害時那決定性的精神傷害是同樣的,恐怕這一輩子都無法痊癒了。

  “可是這反應也太濃了吧——以注射藥物而言這也太多了吧……”

  正當她自言自語之時,背後的牆壁發生了奇怪的現象。

  完全平整且堅硬的牆壁在一瞬間像是波浪一般緩緩蠕動著。

  那個波浪狀移動的東西滑到了她腳下的地面。然後從石頭地面細微的縫隙中突然一躍而出。

  那是像紙張一樣扁薄的“手”。

  那隻手中捏著同樣沒有厚度的針,針尖朝著希拉E的背部刺了下去。

  她在被刺的一瞬間消失了。

  在上面。

  她用羚羊一樣敏捷的跳躍力蹬了一下地面,跳移到牆上,像蜘蛛一樣用指尖匍匐在牆上。

  那隻扁平的手意識到自己的偷襲失敗了,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剛剛那個是——”

  希拉E回想起剛才瞥見的那隻手,心中察覺到一股異樣。

  “奪走物體的‘厚度’把它變成扁平狀的能力——那是‘柔軟機器’嗎?你是‘組織’的成員馬里奧·茲可羅吧……!”

  她邊說邊四下張望著。石塊的縫隙,牆壁的裂縫,只要是以微米為計算單位的空間,“柔軟機器”就能在那裡移動。他不會一直呆在同一個地方的。

  “茲可羅,你應該是作為我們的先鋒去追蹤波魯佩他們的——你背叛我們了嗎?還是說你被那傢伙注射了毒品,變成了受他控制的傀儡了?”

  希拉E離開了牆壁,遊走在獨立無物體組合的地方,來到建築物上最頂端的避雷針處。

  站在避雷針上俯視整個城鎮——狹窄的道路交錯重疊,這裡的地形的確是——

  “——原來如此,‘柔軟機器’不擅長在寬廣的地方作戰——陶爾米納則相反,有著眾多隱蔽場所的絕佳狙擊點……”

  希拉E用鼻子嗅了嗅,但嘔吐物的惡臭太過刺激,使她無法嗅到茲可羅的體臭。再加上毛毛雨消除了臭味。

  (而且雨水淋溼地面的時候,水分的膜能流入石縫裡……可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啊……)

  一籌莫展——現在的情況只能讓她這樣想,可是——浮現在希拉E臉上的卻是毫無畏懼的笑容。

  呵呵,她嘴角微微揚起,對著根本不知道身在何處的對手說道:

  “我說,茲可羅——你認識我吧?你以前是在羅馬分組的成員吧?那你應該聽說過希拉E的名字吧?在那裡搗毀專營賭博的米蘭組,擴大了‘熱情’的勢力範圍的時候我才只有十歲——因為這項功績我才能加入BOSS的親衛隊的呢。”

  沒有反應。可是,她仍然自顧自地說著:

  “我的E是‘復仇’的E——這個名字是我發誓絕對不會對敵人仁慈的證明。怎麼樣?茲可羅——你在這個名字面前還要和我刀劍相向嗎?”

  即便她如此傲慢地自顧自說著,但茲可羅卻仍然沒有回答。

  小巷一角的牆壁微微動了動。

  希拉E在看見這一情景後迅速行動。

  她飛身撲去,用“巫毒娃娃”狠命地捶打那堵牆。

  可是那隻不過是雨水從牆上淌下來而已,搞錯了。即便如此,希拉E仍然思考著對方接近她的各種可能性,不斷朝著四面八方胡亂攻擊。牆壁和地面不斷被破壞,但她卻一直沒能打到對方——可依然我行我素地重複著攻擊。

  【……誒裡誒裡誒裡誒裡誒裡誒裡誒裡誒裡誒裡誒裡誒裡誒裡誒裡誒裡誒裡……!】

  ——這種破壞衝擊音一直傳到茲可羅的藏身處,但是無法直接攻擊到他的話就完全沒有意義。

  他體內像是著火般灼熱難耐,讓他變得毫無鬥志。於是他化身為“地雷”,攻擊任何接近他的東西。從小生長在貧困環境中的他為了能平步青雲而在黑社會中百般磨練的戰鬥技能此刻卻淪為了單純的條件反射行動。像是個只會按程式行動的機器人一樣,不,比機器人更不如,成為了像是自動門開關感測器一樣的裝置。

  希拉E的聲音中夾雜著攻擊音波。

  “……茲可羅、茲可羅、茲可羅……!”

  她連呼著他的名字。能感覺到她的焦躁,但茲可羅卻已經毫無感覺了。

  他只會自動朝著發出聲音的方向進行偷襲。身體唯一會做的就只是找準死角,不作任何思考地飛出去,將“柔軟機器”的尖針刺向她的背部——

  ——刺了個空。

  (……?……?……?)

  茲可羅的條件反射行動開始混亂,陷入了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的恐慌中。

  她不可能不在這裡的,可是卻真的沒有希拉E的身影。

  他那沒有厚度的身體從石縫中鑽出,想要用眼睛去確認那讓他無法理解的情況……然而原本應該有希拉E的地方,

  (只有……一張嘴巴——)

  不斷地在那裡“茲可羅、茲可羅——”連呼著他名字的就是這張被刻在地面上的裂縫變成的嘴巴。

  “巫毒娃娃”的能力只是在重複著剛才希拉E說過的話而已。希拉E剛才一直在那裡不斷地說話並不是挑釁也不是傲慢,而是為了設下這個“陷阱”而做的佈局罷了。

  於是——下一瞬間,陷阱完成了。

  茲可羅所鑽出來的裂縫以及周圍所有的龜裂全都變成了嘴巴。

  它們一起咬住茲可羅。

  像是粗暴地開啟塑料封皮時那樣用牙齒撕扯並咀嚼著茲可羅那沒有厚度的身體。茲可羅變得無法動彈了——而那些嘴巴像是在地面上滑行一般移動著湧向茲可羅。宛如森林狩獵者剝下獵物皮毛來裝飾自己小木屋的牆壁一樣,他的身體也被貼在了由那些嘴巴所組成的牆上。

  “啊呀啊呀——沒有想象中那麼有彈性嘛。”

  不遠處的希拉E走到他跟前。

  一切都如她算計的那樣——在她推測出茲可羅潛伏在地面中,並不是依靠視覺,而是依靠聽覺來獲悉外界資訊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完美地完成了她的作戰計劃。從一開始她就只想活捉他而並沒有要殺他的意思,因為他可是重要的線索。

  “我還以為一定是像橡皮筋那樣能拉很長的呢,沒想到不是這樣的,只不過是變薄了而已,並沒有增加彈性啊。”

  “咕、咕咕咕、咕咕咕——”

  茲可羅那已經無法正常發聲的嘴巴不斷蠕動著。

  “啊啊,已經沒法說話了嗎?不過沒關係,我也是會讀脣術的,你就放心說你想說的吧。”

  “桀、桀桀桀桀、咕桀、咕嘎嘎嘎嘎——”

  “什麼什麼……‘不什麼——就不什麼’……這是什麼啊?脣形就不能再清楚一點兒嗎?”

  希拉E用手抓住茲可羅的臉用力拉扯著嘴巴,使得他的脣形更明顯。但茲可羅就算被拉扯嘴巴,他的脣形還是不停地嚅囁著。

  “唧唧唧、唧唧卟、卟卟卟卟巴巴……”

  由於從嘴中漏出的氣流起了量的變化,茲可羅所發出的聲音也隨之產生了變化,變成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種聲音,但他的脣形卻沒多大差別。希拉E勉強讀出了其中的意思。

  “呃……你說‘動、動的話、不動的話、不行……’?”

  不動的話不行,什麼東西不動就不行暱,又是怎麼個不行法呢——希拉E沒必要為思考這個問題而煩惱。

  因為下一刻,被貼在牆上的茲可羅那扁薄的身體就變得滿是褶皺,然後——破裂了。

  全身跳動的血管瞬間彈飛,大量的血液噴向四面八方。身體活性化過度產生了異狀,肉體受不了自己的血壓而破裂了。

  “——!”

  希拉E不由自主地朝後退去。皺成一團的茲可羅的肉體由於本人已經死亡而喪失了“柔軟機器”的能力作用,緩緩恢復原形——從內部破裂而無法恢復原狀的屍體。骨頭已經粉碎了,使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團浸透了泥漿的毛毯。

  “這、這傢伙是……!”

  希拉E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茲可羅不僅僅是被操縱的傀儡,而是早已被殺掉了。和敵人的戰鬥力差得太多太多了——這也就意味著……

  “——可惡!”

  希拉E立刻轉身往回走,沿著來時的路。

  (茲可羅——只是個拖延時間的幌子嗎……!)

  她現在才明白,敵人是要完全將她誘離弗高他們身邊。

  其實他們很早就已經落入了敵人手中了——。

  替身名=巫毒娃娃

  本體=希拉·卡貝茨特(十五歲)

  破壞力=B

  速度=A

  射程距離=E

  持續力=E

  精密動作性=B

  成長性=B

  能力=被它所毆打的物體表面會浮現出嘴巴,能聽到以前在物體周圍的人心中的話。那是那些人的“大家是不是這樣看待我的呢”這種不安滲透到地面所殘留下來的意念。

  警戒心——這種任誰都會有的東西,巫毒娃娃只是將它實體化了而已。屬於近距離替身。即使毆打人類也能浮現出嘴巴,那張嘴巴能罵出那個人心底深處的骯髒。幾乎所有人都無法忍受這種衝擊而死去。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