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ttorioCataldi
維托裡奧·卡達迪
那一天——。
義大利米蘭有著一個在世界上屈指可數的足球競技場“朱塞佩·梅阿查”,而此時的足球場卻瀰漫著一股異樣的氛圍。並不是有什麼騷動。騷動在這裡只是家常便飯。往常這裡總是會有狂熱的球迷們簇擁成一團,嗅到銅臭味的生意人聚集在此,甚至還有鎮壓騷動維持秩序的警察們。全場爆發出能量,空氣中滿是熱氣沸騰。
然而今天,原本應該有當地隊伍和鄰近宿敵決戰的比賽當天——以能夠容納80018人而引以自豪的大型體育場的觀眾席上卻是一片空蕩。不僅沒有一個觀眾,甚至連原本應該參加比賽的選手都沒有。
一個人也沒有。
萬里晴空之下只蔓延著一片讓人感到可怕的寂靜。
上空緩緩飛舞著一艘飛艇。明明就沒有進行比賽,那艘飛艇卻好像在拍攝競技場的場地一般停滯在空中。
那艘飛艇的氣囊上用小到並不醒目的藝術字體寫著“SPW”。
飛艇上的人們正俯視著空無一人的體育場,一臉緊張地相互點著頭,然後用手上的通訊器向某人報告情況:
“沒有問題—一體育場周圍沒有人。”
“瞭解。”
接到報告的男人從空無一人的體育場觀眾席上露出身形,朝著上空的飛艇揮著手。飛艇上的燈光忽亮忽滅的,向他表示已經找到了他。
“你們給我繼續觀察。我想你們應該知道,一旦我有什麼危險你們就立刻趁機逃走。”
“瞭解。請千萬小心,蓋多·米斯達。”
切斷通訊後,那個男人——米斯達將手伸向皮靴,拔出了插在皮靴中的**,擺好慣用的架勢後,朝著體育場另一邊的選手入場口高聲叫道:
“好了,可以了——出來吧,希拉E”
他的聲音低沉卻透著回聲,像是歌劇歌手一樣擴散開來。
持續了十秒左右的寂靜之後,在平時面臨比賽的選手凝神屏息出現的地方,此刻緩緩走出兩條模糊不清的人影。
一個是位名叫希拉E的少女。稚嫩的臉龐還殘留著未發育成熟的氣息,與她的眼神截然不同。那是一種犀利得如同猛獸般充滿殺氣的眼神,似乎隨時都會迅速將緊緊盯住的獵物撕咬成兩半。她的臉上有著幾道傷疤,但她本人似乎毫不介意。
而另一個則是看起來像被希拉E押著雙肩的少年,他搖晃著步伐踏上場地的草坪。耳朵上的草莓耳環也不住地搖晃著。
“就停在那兒——”
米斯達命令希拉E和少年在自己前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住。希拉E像士兵般迅速對命令作出反應停止了前進,而少年則一下子像抽筋似地抽了一下。
米斯達的槍對準了他,槍口精確地瞄準了他顏面的中心——眉毛和嘴巴之間鼻樑略微向上的地方。
米斯達輕哼了一聲,俯視著少年,雙脣微凸地說道:
“好久不見了呢,喂。”
少年生硬地擡起了頭。
米斯達凝視著少年的眼神像寒冰般冰冷。
“我說弗高,你到現在為止都幹了些什麼啊?”
“……”
他無法回答。腦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根據我們的調查,你這半年來似乎一直在酒吧彈鋼琴來著……什麼嘛,你小子居然會彈鋼琴的啊。我都不知道呢,虧我認識你這麼久。”
“……”
“果然是個有良好家教的少爺呢,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樣,有著各種高雅的興趣愛好呢,是吧?”
“……呢。”
弗高口中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麼。米斯達立刻反問:
“啊?你說什麼?你剛才說了什麼吧——喂,要是有什麼想說的話就說清楚點啊。”
弗高扯了扯嘴角,說道:
“——沒什麼,我沒說什麼。”
他僵硬地回答。但其實他剛才是這樣說的。
“沒那回事。我才不是什麼少爺呢。”
米斯達微挑眉毛,似乎不打算再深究下去,轉而說道:
“那麼我反過來問問你,你對我難道就沒有什麼想說的話嗎?你應該有想要知道的事情吧?可以問哦,我會回答你的,儘管問吧。嗯?”
“——”
弗高閉口沉默了數秒鐘,終於打定主意開口問道:
“真的——死了嗎?”
他眼中滿是難忍的痛楚。米斯達看著這樣的他,皺起了眉頭,視線轉向希拉E,命令道:
“喂,希拉E,塞住耳朵。”
她立刻回答了一句“是”,然後將手指拼命地緊緊塞住雙耳,完全隔絕了外在的聲音,彷彿要把耳朵戳出血來般地用力。她如此徹底地服從命令,給人一種病態的忠誠。而米斯達卻完全沒注意這些,只是再次將視線轉回弗高的身上,靜靜地開口:
“你似乎也已經知道布差拉迪已經死了的事呢。”
弗高聽了他的話後臉色瞬間慘白。全身發顫,牙齒也咯咯咯地直響。那張臉像是突然被赤身裸體扔在颳著暴風雪的雪山裡似的。米斯達看著他,用更安靜的聲音說道:
“還有,納蘭卓和艾班喬也死了。你那時候有說過吧——還記得你說了什麼嗎?”
“——”
“你的眼光沒有放在現實中。沒有人能只憑理想就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一旦組織滅亡了,我們也無法生存。”
——弗高當然記得自己曾經這樣說過。怎麼可能會忘記。因為在那之後,他就和賭上自己人生的人訣別了。
當時是否太過輕率了呢?完全沒有弄清情況的愚者難道是他自己?
他一直懷著這種疑問活到現在。這個疑問的答案現在就在眼前。當時和他訣別的五個人中的一人現在又再度站在了他的面前。
“米斯達——那是真的嗎?”
他顫抖著聲音問道。這完全是個曖昧的問題,米斯達只是微微一笑。
“看來流言已經傳到你耳朵裡了呢。你聽到的是什麼版本呢?”
“那是——”
弗高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希拉E。米斯達不想讓她聽到這件事,所以才命令她把耳朵堵上。是的,接下來的話,必須要有相當的覺悟才能昕。
“我所聽到的傳聞是……組織的,至今為止一直都是個謎的BOSS現身了。他的名字是——”
“他的名,字是?”
“祖羅·祖班納——這是祕密結社‘熱情’的BOSS的名字,年僅十六歲——由於年齡太小,擔心招致不必要的反感,之前一直都隱匿起來,直到組織裡出現了背叛者,為了找出他的真面目甚至連累毫無關係的女孩被捲入鬥爭中,他已經沒有理由再繼續隱匿了,於是就堂堂正正地以本來面目現身。——我聽到的就是這樣的。”
“是啊,沒錯——你也知道那都是瞎說的吧。因為在此之前你都和我們在一起呢。是的——”
米斯達在說話的同時,手中的槍一直都緊緊瞄準著弗高,
“在真正的BOSS狄阿波羅殺掉布差拉迪他們之前,你都和我們在一起。”
“……”
弗高感到自己的喉嚨異常乾燥,但卻無法吞嚥口水來潤喉。米斯達看著他繼續用冷冷的聲音說道:
“沒錯,祖班納打從一開始就打算打倒BOSS奪取組織而入團的,布差拉迪也一直都在幫他完成他的夢想。要說的話就是這種感覺吧。你也應該有這種感覺吧?組織分裂搞幫派時祖班納可不是省油的燈,渾身散發著和一般新入夥的新人不一樣的感覺,而且布差拉迪對他的態度也不是像對手下的態度那樣,而是像對待值得信賴的夥伴一樣的感覺。——雖然祖班納總對我說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始終都是對等的,但在我看來卻完全不是那樣的。布差拉迪事實上就是祖班納的部下。該怎麼說呢,他心裡就是這麼想的。為了實現祖班納的夢想,他都做好了拋棄生命的覺悟——於是,他兌現了他的承諾,和狄阿波羅打成平手後死去了。”
“……”
“祖班納的動作也的確很迅速啊——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統率了組織。那真是讓人驚歎了。你所聽到的傳聞應該也就是這件事吧?他可是明目張膽地幹了一場啊。”
“啊啊——是啊。一直都隱藏身份的黑幫王子為了淨化黑社會而現身了——搞得跟都市傳說一樣。而米斯達你被傳說成了二號男主。”
“是啊,這可稍微有點不一樣了呢。是那個吧?非常擅長使用**的副組長什麼的?可實際上完全不是。二號男主可是波魯納雷夫啊。我只不過是三號男主而已哦。你仔細想想就知道了,二這個數字相乘的話可就是四了啊。四這個數字太不吉利了——我怎麼可能會跟這種不吉利的東西沾上邊呢?三的話就沒這種擔心了。你說是吧?”
米斯達開玩笑般地說著。
“——波魯納雷夫?是法國人嗎?”
“是你不認識的人。就算知道他的名字也毫無意義。你根本沒法去調查他。”
“……”
弗高被告知了這個可能算是重大祕密的事實,因此他開始重新思考自己被帶來的目的。
殺了BOSS奪取了組織——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是絕對不能跟風的,於是他脫離了布差拉迪那一派,而就在昨天,新組織的使者希拉E尋訪到了他隱居的地方。雖然他知道這一天總有一天會到來的,但是——他卻沒料到來得這麼快。
(這可是——比前任BOSS更強的權力啊……)
半年前的“熱情”的確是個以龐大勢力著稱的犯罪組織,從大企業到警察和政府高官,用重金賄賂和施壓雙管齊下,靠著威逼利誘換來了強大的支配力。
然而現在——和當時的“熱情”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只是為了把他叫到這個UEFA五星級的體育場“朱塞佩·梅阿查”來——而趕走了數以萬計的觀眾進行清場,將這場和全世界電視臺簽訂了實況轉播合同的世界級比賽硬生生地延後了,這是要多大的影響力才能做到啊,至少這不僅僅是某個大人物政治家出面之類的就可以搞定的程度。這已經不是以前的組織所能比擬的龐大勢力了。還有停在上空的飛艇可是“SPW財團”的東西,甚至還得到了世界上屈指可數的綜合研究機構的協助。弗高完全不知道他們是用了什麼辦法來拉攏這些人的。而那艘飛艇正在監視的研究物件當然——
(應該就是我了吧——不可能還有其他人了)
弗高對用自己犀利的眼神盯著米斯達和希拉E,視線開始感到疼痛。
“我說弗高,你現在是怎麼想的?”
米斯達終於發問了,
“你覺得自己是叛徒嗎?你薄情寡義地對布差拉迪他們見死不救這件事,你有罪惡感嗎?”
“……”
“這種事要怎麼說呢……應該說你的選擇是正確的吧。現在布差拉迪他們都死了。只有沒有和他們同流合汙的你倖存了下來。像我這種出生於特別幸運的星星之下的異常幸運的出色男人才好不容易得救了,像你這種半途而廢的傢伙卻沒法期待獲救暱。你能在狄阿波羅和祖班納之間那場精彩絕倫的戰鬥中活下來的可能性應該為零。因為你可是個聰明人,做出這種判斷是理所當然的。”
“……”
弗高仍然沉默不語,米斯達做了個把手指拔出耳洞的動作。希拉E便依樣畫葫蘆地抽出了手指,於是她又能聽見了。
她迅速擺好架勢,準備隨時都能進行攻擊。於是米斯達靜靜地說道:
“弗高——放出來。”
聽到這句話後,希拉E的眼神變得更銳利了,而弗高的臉卻越來越慘白。
“放出來啊——把你的‘紫煙’。”
“……”
弗高緊緊咬住了自己的臼齒,猶豫了片刻還是照著他的話做了。
一瞬間,弗高的身形像是被籠罩在煙靄中一般化為雙重疊影。
然後——只有那個疊影朝前邁了一步。
若要用比喻來形容的話,就像是生靈脫離了肉體,擅自行走著一樣。從弗高體內分裂出了另一個人格,成了“形”——這就是弗高的“能力”。
那個七拼八湊的身體上有著一雙充血的眼睛,宛如殭屍一般的東西。
“紫煙”——它被這樣命名。
惹人不快的,只有弗高才擁有的能力,那是另一個弗高本身。
“咕啊嚕嚕嚕嚕……啾咻嚕嚕嚕嚕……”
“紫煙”總是像有著滿腹的不滿般咬牙切齒著,唾液從口中啪嗒啪嗒地不斷流淌出來。
弗高非常討厭看見它,他一直都覺得它太噁心。
但米斯達卻完全沒有流露出對它的厭惡。
“那麼——弗高,”
米斯達仍然舉著槍,靜靜地說道,
“你應該知道為什麼要在這種大白天把你叫到這種地方來的吧?”
“——”
“弗高,你的能力非常危險——一旦感染上那個‘紫煙’所散佈的叫什麼‘殺人病毒’的東西,無論什麼生物都會慢慢腐爛、溶解、最後死亡——無法防禦。也沒法控制感染。只有無差別的,赤裸裸的盛怒殺意撲面而來。”
“——”
“可是我已經知道了那個‘病毒’的弱點是害怕光——而且射程距離最多隻有五米左右。你應該知道的吧?”
“——啊啊,當然知道。”
“沒錯——這個地方,這個環境,這個距離——在這種情況下你的‘紫煙’可絕對敵不過我的‘性感**’呢。”
米斯達繼續架著槍。雖然那本身的確只是一把普通的**,裡面裝的也只是普通的子彈——在弗高看來是這樣的。
但在他和米斯達之間,有個小小妖精般的東西漂浮在半空中。
那就是米斯達的“能力”。可以隨心所欲地改變發射出的子彈的軌道,避開對方的所有防禦,直朝要害穿去,能夠精確地直擊要害的能力。
即使弗高再怎麼散佈“病毒”也沒辦法到達二十米開外的米斯達那裡,況且現在四周毫無遮蔽物,陽光直射在整個體育場內,能夠立刻將病毒進行滅菌無害化。
現在這種情況不僅能避免波及不相干的人,同時也能獲得了能夠立刻精確致弗高於死地的時機。
(而且——)
弗高一直都感覺到站在自己斜後方的希拉E的視線。
這個少女完全就是個“棄子”。萬一弗高採取了計算之外的行動,她就會負責撲向弗高讓他停止行動。當然,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樣做會感染上病毒。能感覺到她身上有股非同一般的氣息。
弗高周圍已經形成了包圍網,他已經無處可逃了。
“我當然知道了,米斯達——”
弗高發現了自己聲音中的顫抖,但仍然盡力開口說道,
“你要是真想殺我的話早就下手了。”
“哼……?”
米斯達對弗高直率的話語不禁微皺了下眉。
“怎麼了?這可一點兒都不像你了呢。一旦被逼入絕境就立刻暴走破壞所有東西,這不是你該有的性格嗎?”
“……”
“其實呢,你當初沒有跟隨布差拉迪的時候我倒是鬆了口氣呢。你要是完全暴走了,沒節制地散播病毒的話,我不就會被無辜牽連死得很冤枉了嘛。你說對吧?”
他這是在對弗高進行侮辱,這是毋庸置疑的。但同時也是很明顯的。
(故意的——挑釁,他想讓我反抗。這樣一來就能夠毫不留情毫不客氣地射殺我了——米斯達應該有這個自信,能夠在不波及希拉E的情況下將我即刻殺死。)
至此,弗高才終於——確信了。他知道了把他帶來這裡的意義。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說道:
“我可不是沒節制的哦。”
“啊?”
“我的病毒攻擊最多隻有六次。因為‘紫煙’拳頭上的膠囊只有這麼多。大概一天只能發出六次攻擊。這個你也應該知道的吧?”
弗高的聲音異常冷靜,米斯達不禁眯起了雙眼。他明白弗高已經察覺到了他的意圖。
“我只再問你最後一次,弗高。你現在究竟是怎麼想的?”
“我從來都沒有背叛過‘熱情’。不是嗎?米斯達。”
“原來如此——”
米斯達拱起嘴,長舒了一口氣。
“還真是話憑嘴說啊。不過腦子轉得還挺快。那麼你也應該知道接下來你得做些什麼不是嗎?為了能得到讓你對祖班納再次發誓效忠的資格,你必須做出一些‘證明’。”
“證明——”
“要證明你不是我們的敵人,你必須得去殺了我們的敵人——要是做不到的話,我可就會把你殺了的。”
他的話中完全沒有不自然。既沒有恐嚇也沒有誇張。只是淡淡地敘述著一個事實。
命令——這裡面有著不可動搖的威嚴,這個男人在半年前還和弗高一樣只不過是黑幫組織中的一個小嘍囉,但那似乎已經是遙遠的過去了。如今的他已經爬到了相當高的地位了,產生了明顯的差距。
“——”
弗高拼命忍住不讓自己的臼齒不住地上下打顫。他現在的心情就連一隻被毒蛇瞪著的青蛙都不如,但他知道至少現在不會立刻被處以死刑。
他又苟延殘喘了下來——。
這明明應該是值得鬆口氣的事情,但弗高此刻不知道為什麼——感到非常不愉快。胸中湧起一股苦澀,光是壓抑這股苦澀就已經很辛苦了。全身像是長滿了倒刺般,又像是在用火烘烤著一般灼熱難耐,同時又有一種讓人打顫的寒意佈滿全身。
“嘎嚕嚕嚕嚕嚕嚕……”
被放出來後一直晾在一邊的“紫煙”忽然全身發抖地呻吟著,弗高才恍然回神。米斯達皺起眉,說道:
“夠了,把那傢伙收回去。”
於是弗高收回了自己的分身。
站在背後的希拉E蔑視地輕哼了一聲:
“連自己的東西都不能讓它安靜,你還真個是沒有自制力的傢伙呢。”
弗高無言以對。米斯達插進來阻止道:
“現在可不是起內訌的時候。接下來你們得共同行動去完成任務。”
弗高驚訝地叫了一聲:
“什麼?和這個女孩子一起?”
“當然不只有你們兩個人——還有其他人一起去。對方可不是單槍匹馬就能搞定的對手呢。”
“對手……”
“目標只有一個人,但他被組織保護著,我們這邊若不派出集團行動的話可沒有勝算。集團戰,這是基本。”
米斯達用銳利的眼神瞪著弗高。像是在強調對方的強大,不是靠普通辦法就能打倒的。弗高只感到背脊一股涼意,不禁問道:
“組織……難道是……”
米斯達點點頭:
“沒錯——前‘熱情’的餘黨‘毒品組織’的那夥人。”
※
與此同時——在與墨西拿海峽相鄰的維拉聖喬瓦尼港一角的倉庫裡,已經有所行動了。
“唔、唔唔唔……”
男人的呻吟聲迴盪在空曠而昏暗的空間內。
那個男人面前站著一位少年。
枯瘦憔悴的臉頰上有著一雙讓人驚異的大眼睛。無論眼瞼還是嘴脣都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疤痕。
那些疤痕並不是舊傷。大部分都已經結疤,正在長新肉。
而且……少年手中的短劍現在正在那裡創造出新的傷口。
少年一邊用自己的手在自己的額頭上劃出傷口,一邊用自己的嘴巴發出一串擬聲詞。他臉上的表情陰暗渾濁毫無生氣,瞳孔對不上焦。在面板上刻下一定程度的傷後,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現代人還真是——不足呢。”
“各種各樣的不足……呢。可不是什麼營養不足運動不足之類的,和原始人類相比的話,就是那個生活?日常生活?類似這種東西非常不足呢……是啊。”
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隨後從中彈出什麼東西。看起來像是痰,但其實卻是喉嚨內部結疤後脫落的瘡痂。
“是啊——就好像生命、活著的感覺不足那樣。不不,我是說認真的,毫不誇張,不折不扣的不足。”
少年的口中不斷淌落著血,但他卻仍然一臉平靜地繼續說道:
“要是一直這樣不足下去會怎麼樣呢,喂——接下來啊,我接下來可是要說認真的話了哦。生命力不足的生物絕對會滅絕的——所以呢,不是有種叫熊貓的生物嘛,整天啃竹子,都不吃其它東西,這種挑食的壞習慣就是決定性的絕望啊。不過人類也好不到哪兒去,據說人類拼命創造文明就是為了掩飾生命力即將枯竭。雖然我不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但是暱——為了避免自己也變成這樣,所以我才會像這樣……”
說著,他又在自己臉上劃下新的傷口。
“不斷地讓自己感到痛楚,以此來喚起生命力呢。因為要是不這樣做的話我可就要滅亡了暱……我可不想滅亡暱——”
“……”
“話說——你叫什麼來著?你是叫——哈雷?赫雷?啊啊,是叫沙雷啊。你是叫這個名字吧——”
少年看著眼前的男人,親密地說著。
“——咕……”
這個名叫沙雷的男人全身冒著冷汗,緊緊皺著眉頭,看起來極其緊張。他也是“熱情”的成員之一,曾經為了組織幹部波爾波的遺產而與祖班納和米斯達他們敵對過。與弗高一樣,被命令挽回失敗。
“可是怎麼說暱——沙雷?總覺得這名字很沒用呢。嗯,真沒用啊,你——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沙雷!沒用!真是太好笑了!”
滿臉傷痕的少年莫名其妙地突然爆笑起來。看見沙雷毫無反應,少年忽然停止爆笑,一本正經地說道:
“——喂,我在跟你說話呢。我——維托裡奧·卡達迪在跟你說話你竟然不理不睬?究竟是什麼性格啊你……!”
“……”
“哎?你覺得哪個才是對的呢?彬彬有禮地給你講道理的我暱?還是傲慢無禮保持沉默什麼也不說的你呢?不過這怎麼看都應該是我才對吧?毋庸置疑這才是最終答案吧?”
“……”
“啊?你有意見嗎?要是有意見的話——就放出來看看啊,把你的能力。把你那引以為豪的叫什麼‘手藝工作’的打進我身體看看啊……!”
維托裡奧面對比自己年齡要大上一圈的沙雷毫無畏懼地挑釁著。
“……”
而在面對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的少年,他卻渾身汗毛倒豎。這個曾經多次從修羅地獄回來,即便和米斯達對戰也沒死,並引以為豪的擁有不死身的男人。
此刻——卻打從心底恐懼著。
眼前少年的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注視著他,那雙眼睛中缺少了些什麼。
嘴上說著人類怎麼怎麼樣,文明怎麼怎麼樣——但他眼中卻沒有未來。
對自己的將來不抱有任何幻想。沒有夢想沒有希望,也沒有熱情。只有——嘴邊掛著的“敵意”。
(這、這傢伙——這真的是能製造出幾百億巨大利益的“毒品組織”的成員之一嗎……?)
沙雷無法相信。那原來不只是前“熱情”中最貪婪、只會吸血的幫派不是嗎?只會一步登天坐享其成,無論金錢還是女人都隨意掠奪,喜歡的東西就要立即奪來。
而此刻在這裡的卻只不過是個沒有任何謀略,只會趨於眼前利益,頭腦簡單視野狹隘的小鬼而已。還有——
(——唔唔)
沙雷的視線中不只映有維托裡奧一個人。對面還有另一個人——從剛才起就有個紋絲不動,一直呆坐著的人影。
那個人的肌膚白皙得讓人吃驚,連雙脣都是煞白的,只微微滲著一點兒紅,輪廓不鮮明。
空虛的眼睛望著空無一物的空中,半開的雙脣正用似有似無的微弱聲音說著什麼。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那是首廣為人知的民謠,名叫《髑髏之歌》。但那首民謠本來是快節奏的,被那個人斷斷續續地延長著唱,聽起來倒像是慢節奏的民謠。
那是一位少女。
她留著一頭非常非常長的頭髮,直垂在地板上。與其說是留長的,不如說倒像是忘記剪去了的感覺。
軟軟地坐在地面上的身體像枯朽的樹木一樣枯瘦。慘白的脖子搖搖晃晃地擺動著,像是馬上就會折斷一樣。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她的名字叫做安吉里卡·阿塔納西奧。
能力名為“飛翔的夜鳥”——看起來真的只是一隻小小鳥在飛翔而已,沒有絲毫破壞力的能力。
可正是這種能力引導沙雷和他的搭檔茲可羅來到這個死亡之地。
“咕、咕咕咕——”
沙雷瞪著安吉里卡。可是安吉里卡卻完全沒有注意到沙雷。不是無畏,只是單純地無法識別而已。
唾液從口中滴落,其中還混著血絲。口腔內的毛細血管破裂導致不斷出血。
那個少女怎麼看都是嚴重的毒品中毒。
“——咕、咕咕咕……!”
絲毫不考慮未來的膚淺小鬼,和原本就沒有將來可言的毒品中毒的小女孩——這種充其量只能稱為渣滓的對手現在卻將自己逼入了絕境——這個事實讓沙雷無法抑制上湧的怒氣。
緊咬的下脣終於被咬破,鮮血滴落——可是沙雷卻感受不到這種痛楚。並不是因為太過憤怒。
他已經被“飛翔的夜鳥”所感染,沒有了痛覺而已。
從剛才起雙腳就一直站不穩。一旦拼命用力想要站穩,就會立刻要跌倒的感覺。雙眼不住發花,平衡感失調。
沒法進行復雜的動作——看來是無法耍弄小伎倆了。
只能突然展開全力的突擊了。沙雷瞪著維托裡奧。
少年還在不斷地給自己的身體劃上新的傷口。那把短劍就像是一面鏡子一樣閃閃發光,刀刃上倒映著沙雷的身影。
(那把短劍——)
沙雷一直都很在意那把短劍。就像米斯達是使用**的高手一樣,這個名叫維托裡奧的少年是個用劍高手。不過若是以能力來戰鬥的話,光憑刀劍是無法決勝負的……那把短劍究竟蘊藏著什麼樣的效能呢?
沙雷的“手藝工作”有著能將所有碰觸到的物體“固定住”的能力。就算被子彈打了,被刀劍刺了,所有的攻擊只要被“固定”在面板表皮,無論怎樣的攻擊都能防禦。因此,僅是短劍根本不足畏懼……本應如此的。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害怕的必要呢!)
此時的他已經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擁有強大能力的他從不有恃無恐,一旦察覺有危險立即退避保全的慎重性格才讓他能存活至今,然而此時——他已經喪失了那份慎重。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和自顧自哼著《髑髏之歌》的安吉里卡一樣,他已經對任何事情都無法進行深思了。
滿臉傷痕的維托裡奧冷冷地看著他,說道:
“來吧……你的能力和我的‘娃娃匕首’……哪個才是更正確的存在呢,讓我們來分個清楚吧……!”
當那把短劍的刀尖從少年身上拔出的瞬間,沙雷從地面一躍而起飛撲了過去。
若是短劍要刺向他的話,那不如自己迎面湊上去。直接迅速地“固定”住短劍,並順勢將能力打入對方體內——可是,無論沙雷怎樣主動接近,那把短劍卻始終不朝他刺去。
像是無意用刀劍攻擊似的,少年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沒有做任何防禦措施。非常異常,非常不自然,但沙雷已經以不容對方後退的猛勢撲向他……出拳打向對方毫無抵抗的胸膛正中。
一旦心臟被“固定”了——立刻就會死。對方已經無法躲避了。
贏了——正當沙雷腦中浮現出這兩個字的瞬間。
……咚地一聲。
少年揚起腳朝沙雷猛踢了過去。
沙雷被一腳踢飛,跌落在地上。
怎麼可能!沙雷簡直不敢相信。剛才明明已經打中了他的胸部了——想到此處,他定睛一看,少年的確捂住了胸口,滿臉痛苦。
“嗚、嗚噢噢——”
他冒著汗呻吟著。但卻沒有當即死去。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正當沙雷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他忽然注意到了一個奇妙的東西。
在他和維托裡奧之間——漂浮著某個物體。
介於粉紅和大紅之間的顏色,發出奇怪油光的物體浮在半空中。
有著肉的質感。甚至是內臟的質感——縮成一團的那個球體,沙雷知道那是什麼。
(心臟——)
從身體中飛出來的心臟被“固定”在了空中。
(……可是——那是誰的心臟……?)
沙雷的脖子不由自主地向下垂去。全身力道盡失,脖子已經無法承受頭部的重量而癱軟下來。而下一刻映入他眼簾的是自己那已經被挖開一個大洞的胸部。
沙雷發動的攻擊竟然彈回到他自己身上了,可是他卻無法去細想其中的究竟。失去了心臟的肉體正急速流失血液,意識在一瞬間便沉入了黑暗的深處,再也無法醒來。
被“固定”在半空中的沙雷的心臟啪的一聲掉落下來。
“嗚、嗚噢噢、噢噢噢噢……!”
這期間,維托裡奧捂住胸口痛苦地嚎叫著,隨後他立刻叫喚著守在倉庫外的同伴:
“——馬西莫!喂!馬西莫!”
隨著他的呼叫,倉庫的大門應聲而開。戶外的陽光射進來的同時,出現了一個高個男子的身影。
男子雙手拉扯著一個塑料袋一樣的東西,在見到維托裡奧痛苦的身影后立刻將手中的東西丟在一邊。
“怎麼回事——肯定又是你胡來了吧。”
男子的聲音像陣風一樣。
“行了!心臟啦!心臟的跳動變得很奇怪!好像停止了一樣——跳動的速度慢了三成!”
“所以我不是說了嘛,維托裡奧——你的‘娃娃匕首’最多隻能反彈七成的傷害。別動不動就承受敵人的攻擊。”
高個男子一邊訓斥少年,一邊來到少年的跟前,粗暴地捶著他的胸部。使得他一時承受不住跌倒在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倉庫裡響起安吉里卡衰弱的笑聲。
“嗚嗚——可惡,你不能再輕一點嗎……!”
雖然嘴裡還在抱怨,但爬起身的維托裡奧已經沒那麼痛苦了。似乎被那個男人一碰,身體裡功能不全的部分一瞬間就恢復了。
男子無視維托裡奧,走近安吉里卡。
“這就算完了?”
他問道。少女點點頭,
“嗯。這裡已經沒有其他人了……一個人也沒有了。沒有人看著我們了……”
她回答道,然後指著剛才被男子扔掉的塑料狀物體說道,
“接下來就只剩那個了——”
男子應了一聲看向那個物體。維托裡奧也走向那個扁扁的物體,嘴裡說著,
“啊啊,原來這就是那傢伙啊。那個叫茲可羅的傢伙啊。什麼能力來著?貌似是能將物體弄扁的能力吧?”
仔細一看,那個扁扁的物體竟然呈現人形。像是隻被放走空氣的幹扁人形氣球一樣——還在一抽一抽地痙攣著。
“可是啊,大多數的能力都沒法用在自己身上的吧。這傢伙竟然能把自己給弄成這麼扁呢。”
“沒錯。所以只要是那種扁扁的狀態,就能在非常狹小的縫隙中穿梭,從而達到接近的目的——他就是用這種方式和沙雷一起接近我們的。”
“哈哈哈,真可惜啊,我們這邊有安吉里卡暱,不會讓任何人潛入這裡的呢。”
維托裡奧用腳踩在那個扁扁的物體上,不斷蹂躪著。
“嗚哇,真噁心。這傢伙還在咚咚地跳動呢。”
“就算變成扁扁的還是會有脈搏的啊。中了我的‘躁狂抑鬱,,應該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肉體了——”
高個子男人冷冷地俯視著已經無法復原的敵人。
馬西莫·波魯佩。
這是這個男人的名字,同時——也是祖羅·祖班納抹殺物件名單中名列榜首的最為危險的男人。只要殺了這個男人,即便被其他人逃走也無所謂。但只有這個男人是個特別危險的存在。
可是他的外表卻給人一種安靜沉穩的感覺。甚至可以說存在感稀薄。
明明是義大利人,卻給人一種骨骼削瘦的感覺,看起來倒像是愛爾蘭系的英國人。鼻樑纖細,眼睛和眉毛也很纖細。
維托裡奧無視馬西莫,只是一個勁兒地用各種方法蹂躪著茲可羅的殘骸。
“他沒法解除自己的能力固然好,可是這樣一來也沒法拷問他了吧?他還能說話嗎?”
“誰知道呢——不管怎樣都已經無計可施了。”
“真是可怕的能力啊,馬西莫的‘躁狂抑鬱’。每次都‘做過頭’呢。”
此時,有一個人出現了。那是一位老人。
“你們也給我差不多點兒吧,馬西莫——我都說過多少次了,你不要參與過多的戰鬥。這種程度的小雜碎交給我和維托裡奧就好了,你只要和安吉里卡一起接受保護就好了。”
老人的臉上刻有深深的皺紋,但背脊卻挺直著,動作也非常靈敏麻利。
“啊——柯迦奇——”
安吉里卡興奮地大叫,搖搖晃晃地跑到老人身邊,像小貓對主人撒嬌一樣地用自己的身體依偎著他,用頭去蹭他的腿。老人溫柔地用手撫摸著她的頭,視線卻始終停留在馬西莫身上。
“你應該明白吧?馬西莫,你是我們這個組織的要塞。我們這個組織只為你而存在。”
“老大可是你哦,維拉迪米爾·柯迦奇。我可是隻聽命於你的哦。”
馬西莫聳聳肩,輕鬆地說道。
柯迦奇老人嘆了口氣,
“真是的——你也太沒有自覺性了吧。作為整個世界的支配者的自覺性啊。只要憑藉你的能力,就有可能君臨所有人類之上啊。”
“那是在說你吧。我可不認為這世界上有人能勝過你的‘虛度的下雨天’。”
“喂喂喂,那我的呢?我的‘娃娃匕首’可也是相當厲害的哦?”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們很厲害呢——”
犀利卻已上了年紀的老人,輕率的男人,思想膚淺的少年,還有毒品中毒的少女。
這四個人正是現在“熱情”拼命在尋找的“毒品組織”的所有成員。
替身名=娃娃匕首
本體=維托裡奧·卡達迪(十六歲)
破壞力=A
速度=A
射程距離=C
持續力=A
精密動作性=B
成長性=C
能力=自己受到傷害時能將七成傷害轉移到倒映在刀身上的物體上(自己要承受三成傷害)。能夠實體化的替身,寄生於拿破崙時代的古老短劍中。無論是槍擊還是病毒感染都能將傷害反彈,是從一種自己完全沒有錯,只是想要將責任轉移給別人的強烈意念中誕生出來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