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之後——某天的早晨。
天河在玄關前打掃著。
他雙手牢牢地拿著掃把,將砂子及灰塵都掃得一乾二淨,接著再灑水。
「我一定要掃得非常乾淨,讓梶回來時感覺煥然一新。」
天河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左顧右盼地檢查。梶在幾天前就到派遣的地方出差,沒有回來。
就在這時,有一位年輕人來到公司。
(他是誰呢?)
對方看起來大約二十多歲,臉上帶著十分親切的笑容。
「您好。」
年輕人帶著開朗的口吻說道。天河嚇了一跳。
「啊……莫非您是來委託工作的嗎?」
「啊,不,我是——」
突然,年輕人的胸前口袋中,跳出一隻綠色的雨蛙,而且貼在天河的臉上。
「哇!?」
「啊啊啊,抱歉。」
年輕人慌張地將青蛙抓起來,並放在手上斥責了它一下。
「這個孩子好像很喜歡你呢。」
「呃,是嗎……請問,你和青蛙的感情很好嗎?」
天河帶著困惑的神情詢問。
「這個嘛,我和這個孩子是剛剛才認識的。」
年輕人用手指撫摸了青蛙的頭。
「咯咯!」
青蛙像是在回答「沒錯」似地叫了一聲後,便跳到地板上,瞬間就消失了蹤影。
「我就猜想它應該不是你養的……」
天河笑笑地歪著頭說道。
這位年輕人的名字是小鳩優介。
他說他很愛動物,以前曾經在某戶宅邸負責照顧寵物。有一天那裡舉辦Party,契訶夫也出席了,當時契訶夫問他:「要不要來我們公司工作?」(契訶夫好像是因為天河父親的關係,才出席那場Party。)
「我在夏天來臨前完成研修,是正式登入沒多久的執事。很能照顧寵物——寵物執事就是我的賣點。」
「寵物執事啊……」
「之前也曾經被誤會成養著寵物的執事呢。哈哈哈!」
小鳩開心地笑道。
只要能跟動物扯上關係,不管什麼事小鳩好像都不在意。
(這裡的人,還真是什麼型別都有呢……)
天河正在感慨時,突然間被問道:
「那你的專長是?」
天河自然而然地回答:
「演奏小提琴。」
「小提琴,真厲害耶。」
小鳩佩服地點點頭。
然而,天河的內心卻冒著冷汗。
(與其說是專長,不如說是興趣還比較貼切……)
話說回來,這裡的每位執事都擁有不同領域的專長,例如梶是打掃達人、高邸是料理達人、勞倫斯是泡紅茶達人……等等。
(在這裡,如果沒有專長,是否就不會被僱用呢?但是,我沒有專長這種話,怎麼可能輕易說出口……)
自己不過稍微會拉小提琴而已,能得到認同嗎?
就在此時,契訶夫走了過來。
「小鳩,好久不見了呢。」
「您好,江古田先生。」
「這次的派遣工作如何?」
「嗯,非常棒。我要離開那裡時,太郎兵衛……就是派遣工作家的小狗,一直黏著我不讓我離開。我也感到很難過,忍不住就哭了出來。」
「這樣啊……能做到一份好工作,比什麼都好。」
「是的。對了,我今天是來交業務報告書的。」
「辛苦你了,快請進。」
小鳩進去屋內之後,契訶夫對著天河說:
「小少爺。」
契訶夫迅速改變語調。
「啊?又怎麼了?契訶夫。」
天河心想,又要告訴我這裡有灰塵,那裡沒掃乾淨嗎?
契訶夫嚴肅地告訴身體變僵硬的天河說:
「小少爺的第一份派遣工作已經決定了。」
※
隔天,天河前往了第一個派遣地點。
他戴上白手套,全身都換上了ButlerSystem的制服:外頭穿著一件藍色及膝長大衣,裡面則是淡藍色的背心及白襯衫,領口打著領結。
(這戶人家是……)
天河站在宅邸前方,緊咬著雙脣。這間房子的規模和自己以前的家不相上下,從大門口走到裡頭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
房子明亮的白色牆壁上攀爬著許多藤蔓;正面玄關上頭的陽臺,有如舞臺上的大道具,裝飾得極為典雅;三層樓的屋檐,選擇的是極有品味的墨綠色,而且還有一個煙囪。天河心裡不禁猜想屋內是否設有暖爐。
門牌上寫著「KIRISHIMA」。這裡的主人名為「霧島正和」(KirishimaMasakazu)。
天河看到這個姓氏,不禁想起生日那天的事。
這裡的主人竟然和那個不知好歹的傢伙同姓——
(這個姓氏一定很普遍,不需要太在意。)
只剩半個月,暑假就要結束。如果不能在這裡得到認可,自己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天河緊緊抓著小提琴箱子。他認為或許會派上用場,便將小提琴一起帶來了。
(之前演奏時,音色好像有些怪異……大概是因為最近沒有好好練習吧。)
天河想,如果環境允許的話,想拜託主人讓他私底下練習。
他繞到後門,穿著制服的梶笑盈盈地迎接他。
「天河真準時呢。」
進入屋內後,梶開始說明:
「我想江古田先生應該跟你說過了吧,這戶人家原本的專屬執事受了傷,所以在他回來之前,由我暫時接替他的工作。但是,主人希望再找一個人來幫忙。」
天河回想起昨天契訶夫開心地向自己說過這件事。
這家的主人非常中意梶,並且提出想再僱用一位ButlerSystem的執事。
主人看著執事名單時,表示不介意僱用研修中的執事,所以選擇了天河。
因此——在專屬執事八月底回來之前,天河及梶會住在這裡。
「那麼,我先帶你去看看屋內。這房子可是很大的,不早點記住不行哦。」
兩個人從後門穿過廚房,來到食堂時,梶突然停住腳步並叫道:
「冬樹少爺。」
食堂的長桌正面,一名與天河差不多年紀的少年,坐在那裡喝茶。
「冬樹少爺,這位就是今天開始要在這裡工作的人,他叫天上天河。」
梶介紹著天河。
「嗯?」
霧島興趣缺缺地慢慢擡頭。天河嚇了一大跳。
(霧、霧島……!!)
沒錯——這個人就是天河的同班同學霧島。
#插圖
「天河?」
梶用手肘輕輕地撞了一下呆若木雞的天河。
然而,天河完全不予理會。
「霧島……這是你家?」
「天河,你怎麼可以這樣跟主人說話?」
天河對著出言指責的梶說:
「這傢伙,是我的同班同學。」
「即使如此也不應該……」
就在梶要責備天河時,霧島突然站起身,高傲地仰著頭說:
「什麼叫這傢伙?現在我們是主人和執事的關係,小心你的用詞。」
(可惡……)
霧島拿起茶杯喝茶,完全無視因不甘心而顫抖著的天河。
當梶向天河介紹完屋內之後,帶他到了一間房間。
「那麼,現在麻煩你將這個櫃子上的所有玻璃杯擦亮。」
梶馬上就指派了工作。
「對了,遇到同班同學,還真是巧呢。」
「……不,這不是單純的巧合。」
天河面無表情地說道。
契訶夫提過,他曾經拿執事名單讓霧島家選擇。
(那傢伙,一定是想報復我……)
他一定會取笑變成窮人的自己,而且往後的日子,他肯定會盡一切力量找自己麻煩。
(真令人感到鬱悶……)
天河不自覺地停下手。
梶似乎看穿了天河的心思,為了提醒天河,便對他說:
「你的心情一定很複雜吧。不過做人應該要公私分明,好好工作吧。」
說完話,梶便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留在原地的天河繼續擦拭玻璃杯,心情非常煩躁。
(我竟然淪落為霧島的下人了。)
而且,這還是自己的第一份執事工作。
如果在這裡出了紕漏,自己就會喪失成為執事的資格,而且也會被趕出公司。
(該死……雖然很討厭霧島,但是我絕不允許自己失敗……)
天河突然感覺後方有人,他回頭一看——
「你看,那個人就是這次新來的執事。長得好可愛喲~!」
「而且他才十多歲而已。」
「雖然梶看起來也不錯,但我覺得他也蠻帥氣的。」
半開房門的陰影處,三名各拿著雞毛撣子、掃把、拖把的女傭,以興致勃勃的目光看著天河。她們看起來大概是大學生吧。
(可、可愛?而且還說我蠻帥氣的?)
天河不小心與其中一個人目光對上,他不禁低下了頭。
「哇——」
「他在害羞、在害羞耶。」
「臉都紅了呢~」
(拜託你們,快點離開~)
正當天河假裝專心工作時,突然聽到有人說:
「你們在做什麼?」
一瞬間,外頭變得鴉雀無聲。
「啊,抱、抱歉!」
女傭們迅速地奔離現場。
(難道是……)
天河帶著不好的預感,慢慢地轉頭,正好與經過這裡的霧島目光對上,然後看著霧島帶著嘲笑的表情離去。
(他是想說,我很適合做這份工作嗎?氣死我了!在這工作根本是酷刑!)
天河氣不過,將抹布丟到牆上。
※
隔天早晨。
天河前往霧島的房間,叫他起床。
(霧島不是什麼同班同學,只是個陌生人而已。)
如果天河不這麼告訴自己的話,可能又會像之前一樣忍不住動粗。
「冬樹少爺,早安。」
天河敲敲門後走進去,看到霧島已經坐在電腦前。
他透過電話正在交代事情,手也不停歇地快速敲著鍵盤。
天河等霧島講完電話,儘可能以平靜的口吻說:
「我們已經在露臺那裡,準備好早餐了。」
「露臺?」
「因為昨天您指示,如果今天天氣不錯的話,希望在露臺用餐……」
(哼!反正你一定會故意找碴:「我不曾下過那樣的指示!」)
天河已經將皮繃緊了,然而霧島只說:「啊,好像是。」便快步走出房間。
(呃?就這樣?)
天河愣了一下後,也朝露臺的方向走去。
霧島一邊吃早餐一邊看著《經濟日報》。
(這傢伙,在學校總是一直看著手機,原本以為他是個陰沉的人……)
難道他是透過網路追蹤股票的漲跌嗎?
天河並不曉得,原來霧島也有這一面。
「——咖啡。」
霧島的聲音讓天河回過種來。
「是,馬上來。」
天河趕緊幫他倒入咖啡。不過霧島卻絲毫不在意天河,立即將視線轉回到報紙上。
霧島用完早餐,馬上就說要出門。
「您請慢走。」
天河鞠躬時一邊注意著自己的彎腰角度及說話的時機,一邊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在霧島出門的這段期間,就不用再與他碰面了。
「您會幾點回來呢?」
「半夜十二點前會回來。」
霧島沒有看向天河。
但並不是故意無視於他的存在。
這點從霧島用早餐時就感受得到。
(這傢伙根本沒有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
天河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感覺到有些不是滋味。
(雖然我不想聽他說風涼話,但也不想被他這樣冷淡地對待。)
天河邊想邊走回食堂,準備接受工作指示。
「嗯,今天也要將屋內打掃得亮晶晶。」
梶一邊賣弄著他的打掃知識,一邊開心地做著打掃工作。
「茶渣可以用來清潔地板。對了,你們也不須用到化學清潔劑,只要有小蘇打……」
「嗯,梶前輩,老子我……不是……」
之前梶曾告訴過天河,在工作場所稱呼自己時絕對不能使用「老子」,要使用「我」這個字,所以天河趕緊改口。
「我該做什麼比較好?」
「麻煩你去擦拭鞋子。」
這個工作,天河不久前才剛學好。
天河走到玄關,便開始一雙接著一雙擦拭。
他擦拭到一半時,覺得鞋油的味道相當刺鼻,於是將門開啟。在前面庭園打掃的女傭聲音,就這麼傳了進來。
「梶雖然很迷人,但總讓人覺得他的個性好像婆婆一樣。」
「是啊,他常說:『你看這裡!紙拉門的框架上還沾著灰塵哦!』」
天河非常認同她們的話,偷偷笑了出來。
後頭傳來咔啦的聲音,天河慌張地回頭望去,只看到梶的背緊貼著牆壁,慢慢下滑。
「呃,梶前輩,你怎麼了?」
「我一談到打掃的事,不自覺就會熱心過度……」
梶勉強擠出笑容站起身。梶在打掃工作上投注了所有心力,所以影響了他給人的印象,加上恭謹的語氣及態度,讓人以為他的年紀不小……其實他只有二十歲。被年輕的女孩說成「好像婆婆」,他受到的打擊肯定不小。
「……啊,慘了!」
「嗯?……啊!」
女傭一發現梶的存在,便急忙改變話題。
「對了,冬樹少爺這麼年輕就已經在經營公司了呢!」
「好希望能被他看上!金龜婿、金龜婿!」
天河看著這個畫面,猜想從前的自己不在屋內時,大概也被女傭說東說西的吧,而且一定盡是些壞話。
「說到這,聽說冬樹少爺的同學中,有人家裡破產,而且屋子還被查封呢。」
「真的假的?如果是冬樹少爺這麼聰明的才子,肯定不會發生這種慘事。」
(她說啥?)
牽扯到自己家的事,天河不禁皺起眉頭。
但是,他冷靜地思考了一下。
(或許她說的沒有錯……)
雖然自己還是個高中生,沒辦法有什麼作為,但至少可以聽聽父親的抱怨。然而,自己從不曾關心過家裡的事。
「幾位,我可以問一下嗎?」
梶穿著鞋子走了出去。
不曉得梶是為了天河而想停止這個話題,還是單純為了工作而叫住她們。
「門旁不是有一叢數十年的大玫瑰花叢嗎?怎麼不見了?突然間消失,我有些在意……」
梶一說完,其中一位女傭面帶微笑地說:
「哦,你說那個啊,昨天在梶先生外出時,我把它丟掉了。」
「丟、丟掉?」
「是的。因為昨天路過的小學生惡作劇,將樹枝折斷,我向冬樹少爺稟報後,少爺說這樣子不太美觀,便叫我整株拔掉。新的樹苗,大概這兩、三天內就會送來了。」
梶聽完後,臉色起了變化。
「我雖然不是很瞭解庭園造景這個領域,但只要把折斷的部分稍作修剪,就不會影響景觀,明年也會再長出新枝啊?而且那叢花長年種植在這裡,就像是這座宅邸的守護神……」
然而,女傭帶著苦笑搖搖頭說:
「冬樹少爺不是一個感性的人。他認為花錢解決問題是最好的方法。」
只要不喜歡,就用錢來解決。
徹底的理性思考。
(霧島這傢伙……)
正因為是這樣的個性,霧島才會對天河興趣缺缺,甚至把他當成空氣。
(不過,自己根本沒有資格說別人……)
以前天河花錢如流水的時候,做事方式其實也差不多。
天河認為自己已經徹底地反省過了。因為如今的天河,連要買個150m的寶特瓶飲料時,也會思考「無法當場全部喝完的話,還是選烏龍茶」或是「若是要補充水分,買運動飲料較好」之後,才決定買哪種飲料。
(雖然人家常說見賢思齊,但是霧島看到我時,說不定內心想的是「絕對不要像那傢伙一樣淪落到谷底」。)
※
過了幾天後,天河漸漸瞭解到霧島家的事。
·霧島的雙親因為忙於公事,幾乎都待在國外,鮮少回家。
·霧島雖然是個學生,已經負責經營雙親公司(服飾業)旗下的子公司。
·霧島是個以金錢解決一切事情的人,卻不會把錢花在無意義的地方。
(所以,他才會把我當成笨蛋……)
夜晚,天河在執事專用的房間內思考這些事。
霧島經營著公司、閱讀《經濟日報》以及調查股價——
同為富家子弟,兩人的生活方式卻大不相同。
天河雖然認為霧島很厲害,但也對他產生了厭惡感。
(我們果然無法成為好朋友。)
然而,如今天河已經不再是少爺,而是個執事。
如果沒辦法順利完成這份差事,就會被趕出公司。
他必須帶給霧島好心情,做好一個執事應盡的義務。
不過,他並不想討好霧島。
(只要不出錯,應該就可以過關。)
天河將被子覆蓋在頭上。
某一天,一個包裹送到霧島家。
那是一個單手就可以拿取的小箱子,重量相當輕。
天河在送貨單上簽名後,便將箱子送往霧島的房間。
「到底是誰寄來的呀?」
「這個嘛……」
(唉呀,看箱子上面不就曉得了?)
天河愣住了,因為放在桌上的箱子,並沒有寫上送貨人的姓名。
「忘記寫了嗎?」
天河喃喃說道。
「搞不好是像你這種粗心又失禮的傢伙寄來的。」
霧島戲譫地說完後,示意天河拆開箱子。
天河無奈地從筆筒中取出小刀,沿著箱子上的膠帶割開。
(裡頭到底裝什麼啊?故意不寫名字,真讓人不舒服呢……)
天河帶著好奇及恐懼的心情將箱子開啟來後,嚇了一跳。
「……怎麼了?」
霧島看到天河嚇得身體僵硬,便開口詢問:
「裡頭是什麼?」
霧島探頭望向箱子內,之後就面不改色地命令天河:「丟掉它。」
(「丟掉它」……就這樣?沒有其他反應嗎?)
「你發什麼呆?快拿去丟掉。」
聽到霧島不耐煩的話之後,天河將箱子拿出房間,從後門走到後院。
天河走到小型焚燒爐前,像是拿著汙穢不堪的東西似地,用食指及拇指捏著箱子,舉到眼睛的高一度。
裡頭躺著一個釘著釘子的稻草人。
(我還是頭一遭看到真正的稻草人……)
這種不吉利的東西,還是儘快燒燬比較好。
(但是燒掉它,會不會反而遭到詛咒?)
天河站在焚燒爐前猶豫不決,此時,一名女傭抱著垃圾桶來到身旁。
「咦?你怎麼啦?」
「這個……」
天河讓女傭看了箱子裡頭。
「真討厭,又寄來了。」
女傭生氣地說道。
「咦?這種東西常寄來嗎?」
女傭對著驚訝的天河點點頭。
「從八月開始就經常收到。」
女傭害怕地喃喃說道。
天河詢問之下,才知道惡作劇的手法不光這一種。
對方還曾經在建築物外圍較高的牆壁上,釘上稻草人。
「之前的執事就是為了將稻草人拿掉,才從梯子上摔下來受了傷……」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臨時僱用我和梶。)
搞不好自己哪一天也會因此受到牽連。
(我的第一份工作,為什麼會被分配到這麼麻煩的地方呢……我果然很倒黴!)
天河不禁抱住自己的頭。
※
當晚,天河來到了霧島的房間。
因為霧島需要一杯提神的咖啡。
「——讓您久等了。」
天河將倒滿咖啡的茶杯及奶精罐放在桌上。
就在這時,天河發現有幾張便條紙被丟置一旁。
(那是啥?)
天河忍不住看向紙條,其中一張上頭以紅筆寫著「霧島,我詛咒你!」另一張則寫著「給我記住,你一定會有報應!」
天河的背脊不禁一陣發涼。
(又是惡作劇嗎?但這些紙條看起來充滿怨恨,難道對方是認真的……)
「發什麼呆?」
霧島對著發愣的天河問道。
「原來你在看那些紙條啊。」
「你不打算報警嗎?」
天河一不注意又用同輩的語氣說話。但是霧島毫不在意,只是淡淡地回答:
「這種事情有必要大驚小怪嗎?」
「但是……」
對方可是個不斷改變惡作劇手法的傢伙,搞不好哪一天會真正襲擊本人。
然而,霧島卻嘲笑天河的膽小。
「你真的是個膽小鬼啊。連這點小事都要驚動警察,難怪你家會淪落到這步田地。」
「嗄?」
「不遭人嫉是庸才,不過,我可沒有閒功夫來管這種芝麻小事……唉,會將飯店的游泳池全包下的閒人是沒辦法理解的。」
「你什麼意思?」
氣昏的天河,忍不住抓起霧島的衣服。
雖然天河高高舉起右手,但無論如何就是沒有辦法將拳頭揮過去。
「……咦?不打嗎?」
霧島以嘲笑般的口吻問道。
「…………」
天河放下手,鬆開霧島。
「怎麼了?之前的你,不是才狠狠地揍了我一拳嗎?」
霧島用食指指向自己的臉頰,以同情的眼神看著天河說道:
「你還真是落魄呢。這麼害怕失去工作啊?沒有了金錢之後,氣勢也全然消失了呀?」
「你……」
人河的血壓急遠上升。
好想用盡一切力氣,揍扁這個傢伙——
這股衝動,刺激著天河。
(但是不行!)
執事如果對主人動粗,馬上會被開除。
真的動手的話,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對不起,我先告退了。」
天河鞠躬後,快步走出房間。
門一關上,天河失去力氣地倚靠在牆壁上。
「我的確害怕失去這份工作啊……」
(確實,別說氣勢了,我連自尊都保不住。)
天河嘲笑自己的懦弱之後,便將手放在牆壁上,重新振作精神,繼續走在寂靜無聲的走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