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昴宿魔法學院的寒假也要到來了。
在明年正月七日的開學典禮前,學生們會暫時回家,崩壞世界的戰鬥也暫時休戰。
武是在寒假開始的數天前聽說了這件事。
系統魔法統一考試結束後,學院裡的一般科目的期末考試也馬上就要來臨了。在寒假狂歡前,所有學生都必須經受地獄般的洗禮。
學校方完全沒對系統魔法考試變得亂七八糟的原因作任何說明,而學生們則在眾說紛紜中相信了最為說得過去一個,而武也認可《Trailer》為了妨礙考試而入侵的說法。
除此之外,還有高等科的吊車尾C班團結起來將考試搞得一團亂,原負責暗黑魔法的教官在設定考試會場的時候失敗了,會使用非常厲害的超高階魔法的學生潛藏在學院中,出於玩樂就破壞了會場之類的說法。
對當上魔法使僅五個月的武而言,每個傳言都缺乏可信度,更何況幾乎所有學生都毫不懷疑這件事與《Trailer》有關,恐怕事實也就是如此吧。
而且,這個話題很快從學生之間淡出了。
取而代之的是為期末考試的出題範圍或借筆記而忙碌,為了系統魔法考試而荒廢了期末考的大部分學生,也都開始認真聽普通學科的課程,當然已經於事無補。
武也不例外,繼期中考試後再次交出了糟糕的答卷。
因此,當考試結果出來後,同學們的話題漸漸出現了聖誕節或寒假之類的單詞,與興高采烈的他們相反,武的心情則越來越低落。
第二學期最後一節數學課結束後的休息時間。
「說什麼回家,我本來就是走讀的。」
伊田一邊把剛發下來的數學考卷揉成一團丟在桌上一邊說道,武則將考卷仔細地折起來夾入筆記本中,低下了頭。
武他們正在聊寒假回家的事情。
「伊田真好啊。」
聽到武的低語,伊田立刻迴應。
「幹嘛?你羨慕我有可愛的妹妹嗎!?」
即使對方會錯意,武也沒心情去反駁。
而看到這些,胡桃插了進來。
「這不是正好嘛。月光是考生,武教他學習來和好吧。吶?」
胡桃以笑容提出這個不錯的主意,武卻強忍住了自己沉重的嘆息。
和月光一起學習,恐怕只有小學時做暑假作業的時候了。
如果要讓武教一直去私塾的月光功課,那隻會添麻煩而已。
而且,自己絕對不願意被那冷嘲熱諷的眼神看待。
居然要在寒假期間回去那個讓自己如坐鍼氈的家,武光是想象就不禁顫抖起來。
「即使是正月,我家也哪裡都不會去的,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留在宿舍裡。」
看到沮喪的武事到如今還想著和常春藤宿舍的舍管老師商量,六從胡桃身邊探出頭,露出笑容說道。
「那就待在宿舍吧。」
「誒?」
武不禁回問道。
「我每年都留在宿舍的。武君如果不想回去,今年在宿舍裡過年就行了。」
因為六說的太過平淡,武一瞬間還以為她在開玩笑,又立刻明白過來這並不是什麼玩笑。
六,無家可歸。
六之前說過,自從雙親去世後,就和哥哥十一起住在學院的宿舍裡。
不管是寒假還是暑假,她的家就只有這裡。
「但是我沒什麼特殊的理由啊。」
像六這樣有特殊理由的學生也許會被允許留在宿舍,但是武有家,還有雙親和弟弟。
不回家也未免太奇怪了。
聽到這些話,六又笑了起來。
「不要緊的,剛才不是說武君的弟弟是考生嘛。」
「的確,月光是考生。」
胡桃莫名其妙地喃喃道。
「那麼,為了不打擾他學習,今年就不回去了。只要這麼告訴老師就沒問題了。」
聽到這個自己想破腦袋都沒想到的理由,武不禁睜大了眼睛。
「這種理由真的不要緊嗎?」
六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之前也有用這個理由不回家的人。」
「……這樣啊。」
看著一邊驚歎又有些高興的武,站在武和六之間的胡桃冷哼了一聲。
「怎麼了?五十島?」
「不能這樣!」
突然,她回過頭來大聲否定。
「難得過新年居然都不回家過!」
武發覺胡桃是想和自己一起回去,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
「五十島已經可以獨自在鏡子裡來去自如了吧?那回去的時候我就送你到鏡之迴廊好了。」
但是,胡桃又再一次拼命搖頭。
「你忘記去年跟我約好的事情了嗎!?」
「約過什麼來著?」
「當然!我們說好明年要一起去明治神宮為月光的考試買護身符的。」
看到武歪了歪腦袋,胡桃憤慨地再次怒喝了一聲「約好的!」
「對不起,我想不起來了……」
雖然武道歉了,但胡桃依然勢不饒人。
「武騙人!明明真的約好的,是和我先約好的,你卻爽約!而且明明是新年,不和家人一起過也太奇怪了!」
看到六因為這最後一句話而突然變了臉色,武慌慌張張地打斷了胡桃。
「五十島!」
還有像六這樣的,想和家人在一起而不能實現的人。
「什麼啦!」
完全沒有注意到的胡桃也對著武怒喝。
「已經夠了吧。約好的事情就對不起了,人總有各種情況的。我這次不回去。」
看到武如此表情嚴肅地說道,胡桃在一瞬間有些難以置信地眨巴著眼睛,然後立刻以響徹教室的巨大音量喊道。
「武你個笨蛋!」
說完這些,她粗暴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頭扭向另一邊,視線與坐在武反方向的六相交後,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後閉上了眼睛。
而武也似乎受不了胡桃莫名的態度而嘆了口氣,轉向了另一邊。
「誒?那個……胡桃……武君……」
看到兩人都背對對方的狀態,六畏畏縮縮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都是因為自己說讓武留在宿舍,他們才會成吵架的。
——啊啊,如果不說多餘的話就好了。
——但是,武君看上去真的不想回去。
而且……六在兩人之間沮喪地低下頭。
——今年一定沒人會留在宿舍,我想著如果武君能留下來就好了。
說真的,剛才說有沒回去的人,是好幾年前聽哥哥十說的,六進了宿舍後,長期休假不回家的學生連一個人都沒有。
在休假期間,即便與《Trailer》的交戰會停止,說不定《Trailer》就隨時會打破協定進入戰爭狀態,比起在崩壞世界還是想盡可能地待在和平的現存世界,每個學生都這麼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即使不是自己家,如果有親戚或朋友家,在現存世界度過休假絕對更加安全。
十還在的時候,長期休假的期間,六都是和哥哥在一起的。
——但是哥哥已經不在了……
即使知道老師會輪班值日,沒有學生的學院也十分空虛冷清。
「那、那個,胡桃……武君也……別吵架了,好嗎?」
在武旁邊沉默著看漫畫雜誌的伊田向打算要勸架的六哼了一聲嘲笑起來。
「哼,別管了別管了,夫妻吵架連狗都不理啦。」
「……夫妻……」
聽到這些,六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心痛,變得更加悲傷,表情沉重地低下頭去。
斜眼看著陰雲密佈的三人,伊田靈巧地皺起半邊眉頭喃喃道。
「搞什麼嘛,真是麻煩的傢伙們。」
他很快將視線移回漫畫雜誌,看著搞笑漫畫,一個人發出「咕嘿嘿嘿嘿嘿」的恐怖笑聲。
☆☆☆
十二月二十二日。
在昴宿魔法學院上午的結業式結束後,從初等科到高等科的學生們都開始匆忙回家。
大部分學生在昨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拿著旅行袋或運動包,高高興興地從學院的鏡之迴廊回到位於現存世界的自己家。
與同學們作了簡短的道別,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而其中也有板著面孔提著包,不停回頭,即將獨自穿過鏡子的胡桃的身影。
在站在來送行的武身邊的,是不知為何露出笑容的六。
在心中咒罵著,胡桃不情願地離開了學院。
而現在,已經是回到除了保姆佳代小姐和自己外沒有別人的宅邸的三小時後。
坐在會客室的高階沙發上,已經嘆了幾十次氣了。
胡桃對自己在分別的時候對武十分冷淡,立刻回家的事情開始感到後悔。
——態度稍微好點會比較好嗎?
但是,因為在意在武身邊的六,根本就管不了那麼多。
——那孩子該不會想趁我不在對武出手吧?
用力咬緊牙關,玄關的方向傳來了門鈴聲。
胡桃以為保姆佳代小姐會去應門,依然就這麼坐著,可是過了一會兒,又聽到了門鈴聲。
「佳代小姐?不在嗎?」
回過神來發現,已經是黃昏了。
「去買東西了嗎?」
這時,門鈴又響了。
「來了!」
胡桃慌忙接近了能夠接通門鈴的門鈴電話,從鏡頭確認大門另一邊的人。
「月光?」
在畫面上,鄰居家的七瀨月光正擡頭看著鏡頭,向自己揮著手。
「我聽說你回來了。」
當胡桃來到門口,月光露出與之前見面時相同的笑容如此說道。
因為兩個月前剛見過,所以也沒什麼久違的感覺。
月光似乎是在放學路上偶遇了佳代小姐,所以才知道胡桃今天回來了。
胡桃露出了苦笑。
「因為他們說難得新年,至少也要回家一次。」
月光直直地凝視著她不太情願的表情。
而誤認為他是想問武的事情,胡桃更是垂下腦袋喃喃道。
「月光也覺得很可惜吧?武不回來。」
月光露出複雜的表情,沒有回答。
「你們還在鬧彆扭?不行哦。你們可是兩兄弟。」
月光終於向責備自己的胡桃開口了。
「我……沒有啊……是對方在逃避我。」
乾巴巴地說完,月光像是打算換個話題一般,一下子向胡桃露出了個笑容。
「吶,比起這些,胡桃在寒假期間都會在的吧?一起去新年參拜吧。附近有不算太擠的神社,以前我們經常去的吧?」
這突然的邀約讓胡桃感到困惑。
「誰知道呢?還不知道有沒有安排。也許那些傢伙會打算除夕去夏威夷。」
所謂的那些傢伙是指胡桃的雙親。
總是在國外的雙親完全不顧及女兒是否方便,會擅自安排行程並帶著她轉悠。
至今為止已經不知道有幾次到了當天才突然被告知要去旅行並被帶走的情況。
月光也知道這些,所以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這樣啊。那就算從國外回來再去明治神宮也沒關係。到那時候應該會很空的。」
胡桃呵呵地笑了起來。
「那麼想去新年參拜嗎?啊,你是考生嘛。想買護身符?」
考慮著無論如何都一定想一起去新年參拜的月光的目的,胡桃問道。
「不是啦。」
月光發現自己似乎又被當小孩子對待了,有些生氣。
「可以啊。那些傢伙們明明讓女兒早點回來,自己卻還在紐約。說不定他們兩個會不回來呢。真是自說自話的。」
聽到胡桃抱怨被雙親強迫回來,他們本人卻在國外,月光的眼睛閃閃發光。
「那,寒假期間我能來玩嗎?」
胡桃驚訝的反問。
「月光不是應該學習才對嗎?」
「就算不那麼拼命也沒事。新年也讓我休息一下啦。」
看到已經受夠學校和私塾而抱著腦袋的月光,胡桃想起去年的自己和武,不禁覺得有些同情。
「真想不到這會是考生說的話呢。不過,新年參拜還是可以的。」
「太好了!」
月光擺出了一個小小的勝利姿勢。
「那,除夕的預定決定好了就告訴我哦。」
聽到月光興高采烈的話語,胡桃在心中想著如果武也在就完美了,一邊點了點頭。
「嗯,我會告訴你的。」
得到了承諾,月光腳步輕快地向旁邊的房子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胡桃卻反而重重地嘆了口氣。
☆☆☆
「結果,把女兒叫回來,自己卻連過年都工作,真是無可救藥的父母。」
看著對雙親口出惡言諸多抱怨的胡桃,月光在一旁苦笑著安慰道。
「沒辦法啦。是工作嘛。」
胡桃依然怒睜著眼睛,不停發牢騷。
「是啊……雖然是這樣,我也明白……」
接下來當然是早知道就賴在宿舍不回來了之類的話,但是,胡桃也改變了想法,微笑起來。
讓她的心情稍微變好要多虧了聖誕節。
在回家兩天後的聖誕節,武拿著禮物拜訪了五十島宅邸。
因為是武,胡桃還以為他一定會忘記聖誕節的,這個驚喜讓她打從心底裡驚訝。
事實上,和武認識到現在,每次過聖誕節都是由胡桃送出禮物的。
之後,交換禮物就成了聖誕節的慣例。
即使武忘記了,胡桃也會贈送禮物,從未間斷。
去年因為考試的關係,沒能送什麼好東西,送的是看著初學者的書編制的圍巾,而前年則是親手烤的姜粉餅乾。
自從小學時買了武想要的高價遊戲軟體給他卻遭到了拒絕。之後送的一直都是自己親手做的東西。
武去年送給自己的脣膏,此時已經成了胡桃發動魔法所必須的化身。
但是,今年胡桃頭一次沒有準備給武的禮物。
因為她在生氣。
因為武堅決要和六一起留在宿舍,胡桃十分生氣,特地裝成忘記聖誕節的樣子。
但是,在平安夜的時候,武從宿舍來到了自己家,將禮物交給了胡桃。
想到這些,胡桃無意識地放鬆了表情,露出了軟到幾乎融化的表情笑了起來。
「怎麼了,胡桃?」
在一邊的月光驚訝得看著胡桃問道。
「沒,沒什麼。」
立刻繃緊了臉蛋,胡桃搖了搖頭。
除夕,兩人正並肩向附近的神社走去。
除夕真的沒有要去明治神宮的打算。
可以預想到,恐怕會人多到光是要前進都很難的程度吧。
已經是一片漆黑的晚上十點了,但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很多,人流雖不比白天,但也零零散散能看見不少。
幾小時前接到了電話,胡桃的雙親似乎打算要在除夕回家,但因為工作上出了些問題,今年趕不上過新年了。
平時雖然保姆佳代小姐會在,但至少新年想讓她與家人一起度過,胡桃讓她回去了。
所以,她打算獨自一人在這寬敞過頭的五十嵐宅邸中睡過新年。
如果月光之前沒來約她去新年參拜的話,她應該會獨自看紅白歌會,洗個澡然後睡覺吧。
雖說現在的情況要好得多,應該感謝月光,但胡桃的表情依然有些灰暗。
——不僅是聖誕節,如果新年也能回來就好了。
——從來沒離開武這麼久過。
只不過一週沒能見到武,胡桃就覺得彷彿已經闊別一個月或更久了。
——既然如此,就索性多塞點香火錢,許願希望來世和再來世都能和武在一起吧。
——不,比起這個還是選讓接近武的女人全部陷入不幸更好吧。
在越想越歪的胡桃身邊,月光露出一副幸福男人一般的表情轉頭說道。
「吶吶,胡桃。」
「什麼?」
胡桃不高興地問道。
「到神社後先參拜,再抽籤?還是先喝甜酒?還得買護身符才行。」
他始終心情很好。
看到比自己小一歲卻笑眯眯的考生,胡桃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笑起來。
「是呢,人多的地方還是放在後面去吧。」
「嗯嗯。」
月光不知為何突然牽住了自己的手。
「月光?」
「因為很暗嘛。」
雖然因為有路燈所以街道並不是非常暗,但聽到月光孩子氣的話,胡桃說了句「真拿你沒辦法」,也就這麼任憑他牽著走了。
過了一會兒,胡桃呵呵的笑了起來。
「怎麼了?」
月光驚訝地在一邊詢問。
胡桃十分懷念似得眯起了眼睛。
「以前,新年的時候每年都是三個人一起走這條路去神社的吧?」
「啊啊……嗯。」
三個人指的是胡桃、月光和武。
直到武和胡桃升上初中,三人都是一起去新年參拜的。
「武總是走在我和月光的後面。說是不喜歡走在前面。」
「是啊。」
和以柔軟口氣說著的胡桃相反,迴應的月光,聲音開始陰沉起來。
「果然是對我們有沒有好好跟緊感到不安吧?」
「不知道。」
在毫無察覺的胡桃身邊,月光臉上露出了反感的表情。
「這麼說來,武小時候經常摔倒呢。」
「有嗎?」
「有啦。一點點高低不平都會被絆倒,但是爬起來卻完全不當一回事。因為一直都是那樣,我笑他過好幾次,之後他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說是以後就這麼走,等摔倒的時候也要讓我負連帶責任來著。」
「…………」
明明和自己牽著手,胡桃卻想著其他男人。
雖然月光不禁想要用力握緊胡桃的手,但還是忍住了。
胡桃則繼續興高采烈地說著。
「啊哈哈,那一天正好下雪,到家為止我和他一起摔了三次,結果武和我因為雪渾身都溼透了。佳代小姐對我們發了一通火。」
因為胡桃說的那麼高興,月光不高興的回嘴道。
「這件事我都聽煩啦。」
但是,胡桃依然以毫不介意的態度笑了。
「有什麼關係。我很久沒跟月光聊天了嘛。」
發現兩人的對話都是以武為中心,月光低聲說道。
「那麼……就別提那傢伙的事嘛。」
「誒?你說什麼了?」
因為脖子上圍著圍巾,月光的聲音顯得十分模糊,胡桃沒能聽清楚。
胡桃好像找到了新的話題,豎起食指笑了起來——
「對了對了,最近武那傢伙,呵呵……」
這之後,直到看見神社,胡桃一直說著有關武的話題,就好像在顯擺自己男朋友的女孩子一般,月光雖然火大,但還是默默地隨意附和。
☆☆☆
雖然十分不盡人意,但好不容易以新年參拜約會和胡桃一起慶祝了新年的月光,在第三天再一次拜訪了五十島宅邸。
從神社回來後,因為胡桃說想要睡個一天,他也安分地像個考生那樣在家學習了一天,但因為知道只有春假才能再見,這次來約胡桃看電影了。
少見的是,五十島宅邸門邊的小門開著。
即使按門鈴也沒有迴應,即使如此卻依然確信胡桃在家的月光,一邊喊著一邊慢慢地進入了院中。
「不好意思。我是隔壁的月光!」
直到他來到玄關大門口,宅邸依然一片寂靜。
覺得玄關的大門應該是鎖上的,因為知道有通往廚房的後門,月光轉向了那裡。
因為他覺得獨自在家的胡桃可能出了什麼事。
「佳代小姐?胡桃?不在家嗎?」
不出所料,那裡沒有上鎖。
但是,就這麼進入別人家裡也許會有點糟糕。
就在月光猶豫的時候,他看到廚房中央的白色桌子上放著一張紙。
他伸長身子去確認內容。
看到胡桃的名字,月光慌忙脫下鞋子,拿起桌子上的紙來。
「這是給佳代小姐的信?」
給保姆佳代小姐的信上只寫著因為有些急事所以要回學校。
「誒!?回去了?」
吃驚的月光從廚房衝入餐廳,再進入了走廊,衝向位於二樓的胡桃的房間。
「胡桃!你還在吧!?我進去了!!」
姑且還是敲了敲門後,月光一口氣打開了門。
胡桃的房間分為放著書桌的房間和作為臥室的房間。
沒能在房間裡找到胡桃,月光愕然了。
是回了那位於栃木縣的,被可怕森林所包圍的昴宿學院了。
——明明還沒能去看電影,也還沒約她去遊樂園……
本打算趁武不在,要和胡桃到處去玩的,得知她回去了,月光不禁呆立當場。
但是,有什麼輕微的聲音鑽入了低著頭的月光耳中。
「胡桃?」
是從臥室方向傳來的。
雖然知道擅自進入別人的房間是不對的,但既然已經到了這裡,進不進房間也沒什麼區別了,月光慢慢向胡桃的臥室走去。
「誒!?」
胡桃的確在那裡。
她穿著以前曾看到過的昴宿學院的制服,手裡拿著大大的皮製旅行包,還將與自己毫不合村的包裹抱在胸前。
月光沒能向她搭話。因為正想著胡桃這麼大個人就在眼前,她卻突然一步踏入了鏡子之中消失了。
「什、什麼……?剛才,鏡子……」
膝蓋因為這太過匪夷所思的事而顫抖不已,月光軟綿綿地蹲了下去。
「被鏡子……吸進去了?」
眨了眨眼睛,想要讓混亂的腦袋好好工作。
「怎麼會……」
人不可能進入鏡子裡。
但是,他卻親眼看到了。
在理解了這是現實的同一刻,月光一下子站了起來。
然後衝向了鏡子。
「胡桃!?」
也許這是在做夢。這應該就是夢。
月光這麼想著,認為即使是在夢中也應該去救胡桃,為了敲打鏡子而舉起了拳頭。
「你沒事吧!?胡桃!!」
在拳頭撞上鏡子表面的瞬間,月光的手如同砸入了水面一般,猛地穿透了進去。
「……誒?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在理解發生了什麼之前,月光的身體從上半身開始一口氣被吸入了鏡中。
☆☆☆
在胡桃和月光參拜完回家的幾小時後。
新年一大早,武和六兩人已經在昴宿魔法學院的體育館中揮汗如雨了。
「等、等一下……暫停。」
六乾脆地對為了調整呼吸而雙手撐著膝蓋的武說道。
「不能暫停。」
「不,真的……真的不行了……」
看著面紅耳赤討饒要求休息的武,六聳了聳肩。
「真拿你沒辦法。那,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沒、沒辦法……?」
看著單手拿槍還一臉輕鬆的六,會目露凶光也是沒辦法的吧。
從剛才起就單方面受到攻擊,自己已經精疲力竭了。
除了他們,體育館裡空無一人。
雖說是寒假,總有些學生會留校的,武的想法完美的失算了,男生宿舍的常青藤宿舍只剩下武一人。
女生宿舍的楓葉宿舍似乎也只剩下六,實際上,留在學院裡的學生也只有他們兩人。
認為機會不錯而約六一起在沒人的體育館中練習魔法,已經過了一週。
一開始,武只是輕鬆地覺得可以讓六施展各種魔法給自己看,但這幾天,練習的繁重程度已經和劍道的合宿差不多了。
練習結束後,腿和腰都不停打顫,幾乎無法行走。
因為六一派輕鬆,更是讓武覺得難堪。
「武君,你既有魔力也有體力,只要再稍微調整一下,能順利輸力給暮光的話,魔法的威力一定能強好幾倍的。」
將槍插回腰間的槍帶裡,六這麼說道。
「從理論上看也許的確如此吧。」
武垂下頭低語道。
「你是想說我強詞奪理嗎?」
「不是啦。」
六作為老師而言,十分斯巴達。
對從小就有哥哥十作為魔法練習物件的六而言,朝九晚五都沉浸在魔法中,有辛苦的時候,也有快樂的時候。
而陪著還屬於初學者範圍的武練習,看到自己又有了能夠做的事情,六也十分高興。
但是,對武而言。
——反而是一氏老師來教更溫柔些呢。
武都快哭了。
握著暮光的右手掌因為劍道的竹刀而變硬,明明如此卻依然在手上磨出了水泡,而手指也因為摩擦,皮也翻了起來。
與劍道不同,這是因為要空手揮動沉重的鋼鐵製的劍。
不僅如此,將魔力注入暮光,知道自己的極限,然後超越界限值的這個練習,不僅是魔力,也剝奪了武的體力。
練習中不會用言語來說明,而是以讓六作為範本,然後武來照樣學樣的方法。
以六的話來說,魔法發動時候的感覺是因人而異,千差萬別的,比起口頭說明,還是抓住感覺比較好。
「呵呵,頭髮因為汗水都貼在額頭上了。」
當武將暮光插回鞘中,六走過來說道。
正如她所說的,武的額頭上佈滿了汗水。
「是啊,忘記拿毛巾了。」
練習中好幾次因為汗流入眼睛而困擾。
因為好幾次用T恤的袖子擦拭,連T恤也已經溼透了。
就在武打算再用袖子擦的時候,六遞上了自己的毛巾。
「用這個。」
「誒?但這個是……」
「沒關係。如果不嫌棄我的汗味的話……」
武沉默地看著眼前有著可愛花樣的毛巾,六似乎是誤會了,立刻撤回了手。
「果、果然還是太髒了吧。對、對不起。還是算了。」
對武而言,只是覺得讓自己的汗水弄髒毛巾很過意不去,但看到六低下了頭,他慌忙搖頭。
「不,對我而言是求之不得啦。但是會弄髒毛巾,真的可以嗎?」
聽到這些,六擡起頭一下子露出了高興的微笑。
「可以啊。給。」
接過雙手遞去的毛巾,武說了聲謝謝,六則更高興地笑了起來。
並肩坐在體育館冰冷的地板上。
就這樣更加感受到僅有兩人的體育館的寬敞,武說道。
「沒人在,練習也能突飛猛進呢。」
「是啊。這裡從早到晚都有許多學生嘛。」
六環視體育館,點頭說道。
「還能再包場一陣呢。」
「嗯。」
緊接著是一段時間的沉默,武發現自己莫名地有些緊張。
雖然在練習中不會有這種感覺,但坐在身邊的六每次有所動作,意識就會被吸引過去。
突然,六就這麼啪嗒一聲仰躺了下去,把武嚇了一跳。
「啊~~~~地板好涼快哦,好舒服。」
「這、這樣啊。」
總而言之先這麼回答後,武在一瞬間看到躺倒在地上的六的T恤毫無防備地捲了起來,他慌忙轉向反方向。
在不知該將視線移向何方,只能看向遠處的武的身邊,六為了驅散身上的熱意,在體育館的地板上滾來滾去。
「武君也來試試?很舒服的~」
「不,我就不用了!」
「是嗎?」
聽到武頑固拒絕的話語,六覺得有些莫名地問道。
然後又沉默了一段時間,也許地板也被捂暖了吧,六爬起來,抱住了膝蓋。
看著安靜下來的六,武突然笑了出來。
也許是因為滾來滾去,六的頭髮亂七八糟的。
雖然告訴她也行,但武卻選擇了沉默。
——這種程度的報復應該能得到原諒的吧。
練習時被整得苦不堪言,結束後她又完全不知道別人的心情,毫無防備。自己完全沒有能讓精神休息的時候嘛。
而六卻完全不知道這些,也許是有些累了,露出一副呆呆地表情,看起來在想著些什麼。
武將借來的毛巾啪的一聲放在六的腦袋上說道。
「謝謝。」
「誒?」
腦袋上頂著毛巾,六擡起頭來。
「其實比起陪我這個新手練習,你還是想自己訓練的吧?我只不過說了要陪你一起參加奪回哥哥的作戰,還讓你陪我練習,真是抱歉。」
聽到武的再次道謝,六把毛巾從腦袋上取下,搖了搖頭。
「才、才沒那回事呢。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誒?」
「一旦開始了自己的練習,就會無限制的做下去了。」
因為明白那是為了哥哥十,武的胸口疼痛起來。
因為他看著六為了奪回哥哥而拼命努力至此。
「沒事的。這次一定能把哥哥搶回來。」
武現在能做到的,只有像這樣給她鼓勵。
「嗯。」
六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緊緊地咬住嘴脣,直直看向前方,如同跳起身一般站了起來。
「好了,既然知道了這點,那離門限還有一小時,加油吧!」
她舉起小小的手,如此宣言道。
而聽到這句話的同時,武的笑容立刻垮了下來。
「……剛才,你有說過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沒關係!還能行的!」
「是、是嗎……」
武有點後悔鼓勵她了。
☆☆☆
「唉,累死了。我能活到開學典禮嗎……」
體育館的魔法特訓結束後已是晚上六點,太陽早已下山,武正向辦公室走去。
幾分鐘前,他剛與六在體育館入口處分別。
因為必須要歸還借的體育館鑰匙,所以與平時一樣,讓六先回楓葉宿舍,而武則拖著因疲勞困頓而沉重的身軀搖搖晃晃地在走廊裡前行。
冬天晚上六點,窗外已是一片漆黑,沒有學生的校舍中因為寂靜而讓人覺得有些陰森。
雖然走廊的燈很幸運還亮著,但是武的身體十分疲憊到覺得掛在腰間的暮光沉甸甸的,他有氣無力地低頭走著。
所以,當有人突然從走廊的拐角處衝出來的時候,即使以自己的系統魔法「直覺迴避」注意到了這一點,卻沒能避開。
「呀啊!」
發出尖叫,女性朝著後方被撞飛了。
雖然被撞到的她向後摔了下去,但因為武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才避免了她一屁股摔到地上。
「對不起!你沒事吧!?」
武慌忙道歉,女性則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眨著眼睛。
她抱在手中的東西全部散落在走廊上了。
「沒事。我也很抱歉。因為我很急。」
這麼說著,因為在近處看到她擡眼看來的那如同玻璃般湛藍的眼眸,這次輪到武驚訝了。仔細看看,這位女性的頭髮也是璀璨的金髮。
「不好,教科書……」
女性蹲下身開始撿起散亂在地的十幾本書和筆記。
武也幫忙了。
「你是英語老師吧?」
看著教科書,武如此說道,女性則笑眯眯地回答。
「是的。你是高等科一年級的學生?」
武點了點頭。
「一年級的話我只帶選拔班級和A班。應該沒見過你……對吧?」
聽對方這麼問,武再一次點頭。
「是的,因為我是C班的。」
「這樣啊。那真是可惜。沒辦法上美人老師的課。」
撿起所有的東西,女性笑眯眯地站起身子這麼說道,武也跟著微笑起來。
「是呢。如果明年能讓老師教就好了。」
去除造作和玩笑,這位女性的容姿的確十分有魅力。
即使和好萊塢電影的女主角相比也毫不遜色。
她感受到武的視線,十分可愛的呵呵笑起來。
「我喜歡坦率的孩子哦。吶,你叫什麼名字?」
「我是C班的七瀨武。」
「我是負責高等科和中等科英語教學的維歐莉特-諾斯。請多指教。」
雖然維歐莉特打算握手,但雙手捧著教科書,只能可惜地微微歪了歪腦袋。
然後,她向著辦公室反方向的地方走去。
「那,七瀨同學,以後我們在走廊都要小心哦。啊,對了對了。HAPPYNEWYEAR!」
她這麼說著,似乎打算豎起食指,但又發現自己手裡都是東西,只好以奇怪的動作慢騰騰地消失在昏暗的走廊中。
「真是個開朗的老師。」
武也立刻向辦公室走去。
轉過走廊的轉角,來到武看不見的地方,維歐莉特停下腳步低下頭,肩膀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呵呵,呵呵呵呵呵……」
她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手裡抱著的教科書等化為魔力粒子消失了,用手指夾著取而代之的東西放到眼前,她不禁如同唱歌般說道。
「拿到了。拿到了呢!」
在指尖躍動的一根黑髮,讓她因喜悅而眯起的眼睛妖豔且閃耀。
「好了,這樣一來是鬼是蛇,讓我看看你的真實身份吧。」
在近處看到收在黑色鞘中的魔劍暮光,讓她的興奮之情高漲起來。
而武的面貌則讓她難以忘懷的記憶陣陣作痛。
維歐莉特-諾斯將武的頭髮收入胸前的深溝裡,連蹦帶跳,踩著輕快的步子消失在黑暗之中。
☆☆☆
兩天後。
穿著運動服的武按時在早晨九點開啟體育館的鎖,等待著六的到來。
只要好好睡一覺就能讓前一天的疲勞恢復,所以相比之下,還是上午更有體力。
——是要繼續昨天的練習吧。
將帶來的毛巾和飲料靠牆放好,武耐心等待。六少見地遲到了十分鐘左右才來。
「早上好,六。」
「早上好……武君。」
跑來的她臉上一片緋紅,喘氣也很急。
「對不起,我遲到了。」
「不,才十分鐘而已,沒關係啦。」
似乎沒聽到武的貼心話,六連蹦帶跳地將自己的毛巾和水壺放好,急急地衝向體育館中央。
「那,那麼,立刻開始今天的練習吧。」
看到六紅著臉這麼說道,武彎腰90度行了一禮。
「請多指教。」
然後,因為對她之前所說的話感到疑問而擡起了頭。
「六?」
之所以會反問,是因為六的話聽起來有點口齒不清。
臉像蘋果一樣紅的六在眼前歪了歪脖子。
「呼誒?」
「不,說什麼呼誒……你怎麼了?」
有點奇怪。
「沒。沒什麼咩。」
「不,你有點奇怪啊。」
「才沒有奇怪呢。」
這麼說著,六的臉軟綿綿地笑了起來。
「真的很奇怪啦!?」
難道是喝醉了嗎?武皺起眉頭,六則眯起模糊的眼睛說道。
「比起這些,武君要練習啦!必須練習!是呢,至今為止也太寵你了嘛。」
不管怎麼想,之前的練習都屬於嚴苛的。
在真的開始擔心的武面前,六更是心情高漲地揮著胳膊,將槍從槍帶裡拔了出來,對準天花板。
「今天可要幹勁十足地上啦~~~~~!」
「幹勁十足……?」
被六那從未見過樣子壓倒,她突然將槍口轉向了武。
「吃我一招!」
就在六的手指扣下扳機的前一刻,武的眼中浮現出淡淡的魔法陣。
「嗚哇!!」
雖然好不容易避開,但直直穿透了體育館,把牆壁打飛的魔法正是六的雷擊魔法。
「六、六!?」
雖說她還沒有進行《解除》,但被這招擊中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這種閃避方式還差得遠呢。」
六沒有給武茫然的時間,毫無商量餘地地進行了下一次攻擊。
「接下來是這個!」
「等、停下!」
直覺感受到六的腳邊即將浮現特大尺寸的黃色魔法陣,武知道那是《解除》的預兆,認為已經不是縮手縮腳的時候了而向她衝了過去。
六手裡拿的槍被用力拍飛,在地板上劃遠了。
在此期間,六還在模模糊糊說著聽不懂的話。
「接下來~~~~試試吃我~~~~這招~」
「六!?」
為了阻止六而將她壓倒在地板上,當武撐起上半身時,已經理解了她的狀態並不普通。
用手背碰了碰六的臉頰,如同火燒般滾燙。
「你發燒了嘛。」
從上俯視著觀察,她的視線看起來沒有焦點,十分恍惚。
「怪不得從早上起就覺得腦袋這邊天旋地轉暈乎乎的。」
六指著腦袋側面說道。
「不,在那個時候你就該發覺了啦。」
六不知道有沒有理解武那沮喪的話語,只是咩嘿嘿嘿地笑著。
總之也不能這麼放著不管,武立刻背起六向楓葉宿舍直直走去。
雖然本來男生是不能進入或靠近女生宿舍的,但這種情況下也沒辦法。
楓葉宿舍從外觀上看與男生宿舍的常春藤宿舍相同,但因為裝飾在窗邊的鮮花和粉紅色窗簾,讓人覺得是完全不同的建築。
「不好意思,有人嗎?」
武揹著六站在楓葉宿舍玄關大聲喊道。
但是,寂靜的建築物中似乎沒有人在。
「傷腦筋。沒人嗎?」
就在武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耳邊傳來了六的呻吟。
「呼誒~~~~」
也許是熱度又上升了吧,看來已經無法好好說話了。
「六,你振作點!」
與六接觸的背部和手都感受到不像人類的熱度。
雖然只要去辦公室應該會有什麼老師在,但比起把六丟在這裡再去辦公室,也許還是讓六睡在寢室的床上更好。
「真沒辦法。六,你的房間在哪裡?」
即使武這麼詢問,從六口中吐出的也只有灼熱的喘息。
——這麼說來,之前五十島告訴過我房間的號碼來著。
因為並不是什麼重要的話題,所以只有模糊的記憶。
揹著六在玄關脫下鞋子,進去後爬上樓梯。
楓葉宿舍和常春藤宿舍的內部構造也相同。
來到三樓,武在胡桃應該曾經提過的房間前停了下來。
「306……是這裡嗎?」
聽到武的話,六呆呆地擡起頭來。
「對~~~這裡就是我和胡桃的愛巢哦。呼哈哈哈哈。」
不知道想起什麼好笑的事情,她又高興地笑了起來。
武下定決心,握住了門把手。
他知道房間沒有上鎖。
長假期間,打掃的工作人員和舍監老師都會出入所有房間,所以房間都沒有上鎖。
貴重品在回家的時候大家都會帶走,所以也沒什麼不方便的吧。
「失、失禮了。」
畏畏縮縮地進了房間,武聞到了微微的花香。
因為房間是由二人合用,所以左右對稱地擺放著床和桌子。
仔細一看,只有右邊床鋪的被子凌亂地翻卷著。
「這邊吧?」
武揚了揚下巴示意右邊。
「猜對了!」
六鬧騰的說著,還在背上不消停地亂動,武不禁腳步踉蹌起來。
好不容易把六放在床上,她自己拉開被子,鑽了進去。
「我去叫舍監老師,六在這裡好好睡哦。」
聽到武這麼說,六窩在被子裡回答道。
「誒誒~?老師休息哦。」
「休息?」
「現在是寒假嘛。常春藤宿舍的舍監老師也會休息吧?」
「這麼說來……」
說真的,直到今天為止,武一直沒發現舍監老師不在。
因為位於校舍的食堂為了老師一直開著,吃飯只要去那裡就行,沒什麼不方便,澡堂也是二十四小時開放,可以隨時使用,生活上沒碰到任何問題嘛。
「那麼我去學校叫老師來。」
武認為只有這麼辦,打算離開房間,六卻從床上跳了起來。
「不行!」
「六!?」
「你不可以走!」
衣服的下襬被用力抓住。
「六?」
「走的話……就不會回來了……」
看到六泫然欲泣的表情,武為了安慰她露出了微笑。
「我很快會回來的。把老師叫來,就能用醫療魔法治療了吧。」
但是,六卻更加用力地抓緊了衣服。
「不行!你雖然那麼說,卻打算不再回來了。」
「不會啦,我會很快回來的。」
認為這樣下去就沒完沒了了,武打算強迫六放手,六喊了起來。
「絕對不行!!」
她不知為何拔出槍,就這麼直接架好。
「《解除》!」
「誒?」
在睜大眼睛的武面前,六的神速魔法陣出現了。
突然,正旁邊發出帶著電流的火花。
「《FastEel(閃電鰻魚)》!」
「誒誒!?」
從槍口射出的電流從武的身邊擦過,組成如同蜘蛛絲一般的高壓電網,覆蓋了大門這一帶。
武被伴隨著閃光的風壓吹飛,但即使如此,六卻依然沒有放手,於是兩人一起摔在的房間裡。
看到被強大魔法所覆蓋的門,武感到一片茫然。
「我……該拿這個怎麼辦……」
而要說做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六,她就這麼倒在武身上不動了。
武想起在魔法的基礎知識中,有要打破強大魔力所使出的魔法,就需要用更強大的魔法才能破壞這一條。
撐起身子,試著搖了搖六。
「六,拜託你快起來啦。」
六似乎是已經脫力了,如同人偶般晃來晃去。
看看掛在腰間的暮光。
如果《解除》的話,即使有一線希望能打破六的魔法,因為暮光是劍,這次門肯定就不會毫髮無損了。
——但是也不能就這樣子等下去,應該還是要破壞門去求助吧。
就在武猶豫的時候,靠在手上的六呻吟起來。
「好、好冷……」
身體明明如火燒一般灼熱,但六卻整個顫抖起來。
立刻將六放回床上,武為她蓋好了被子。
即使如此,六還是顫抖著。
「啊,對了。再蓋上五十島的被子。」
從旁邊拉過胡桃的被子,也蓋在六的身上。
「這樣好點了吧。」
在如同堆成小山的被子中,只有小小的腦袋露在外面,六不斷呻吟著。
「怎麼樣?還冷嗎?」
靠過去看著她的表情如此詢問,六從杯子中探出手來。
「好、好冷哦。哥哥,過來……」
這麼說著,六抓住武的手,就這麼向被子里拉去。
「誒?」
「進來。快點。」
六用不像是病人的力量用力拉扯著。
「好冷哦,快點啦!」
被子裡被六的體溫捂得像蒸桑拿一般。
「啊呼~~~好溫暖。」
聽到六發出滿足的嘆息,武卻陷入了稱不上尋常的狀態。
因為連頭都被塞入了被子之中,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而且六的大腿還纏上了武的腰際。
「哥哥……好溫暖哦。」
因為腦袋被六用力抱在懷中,武連呼吸都無法順暢。
壓過來的地方十分柔軟,即使想推開,也不知道該碰什麼地方更加恰當。
「嗚、好難受……那個……」
再不從這裡移開真的要窒息了,感覺武開始掙扎,六溫柔地說道。
「噓——」
看來是想讓自己安靜。但是,這不可能做到。
「不,不是噓——啦。」
這麼說著,六抓住武不安分動著的手,將它放到自己背部。
「好了,哥哥,手要放這裡。幫我摸摸吧。」
「…………」
光是這些還不夠。
「啊,忘記把胸罩脫下來了。」
用單手靈巧地解開金屬扣,煞有其事地從上方將覆蓋胸部的布料整個脫掉。
「哈嗚,這樣就行了。」
「…………」
「呼。暖和起來就想睡了呢。」
臉還是被壓在六的胸口,武雖然沉默地忍耐著,但幾分鐘後,頭頂上傳來了平穩的呼吸。
「那、那個……」
向六搭話後過了一段時間,還是沒有得到答覆。
「……睡著了?」
看起來是完全陷入了睡眠。
立刻打算從床上離開的武,一口氣背部著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臉不知是因為六的體溫還是其他原因,比六還要緋紅。
看著完全不知道別人心情,就這麼呼呼大睡的六,武深深地嘆了口氣。
☆☆☆
感受到被微光照射在右邊臉上,武悠悠地睜開了緊閉的眼睛。
「咦?我睡著了?」
似乎是靠著床上的被子,以坐著的姿勢睡著了。
射入房中的光源不知為何是從門那邊進來的,而將視線移向那邊的武看到了人影,不禁嚇了個倒仰。
「嗚哇!五十島?你什麼時候在那裡的?」
開啟房間大門就這麼呆站在走廊裡的,是本應該回家了的胡桃。
她手裡拿著旅行包和一大隻的包裹。
「叫、叫醒我不就好了。」
就這麼看著慌忙站起身的武,胡桃一動不動。
「那、那個,這是因為……六發燒了……」
武慌慌張張地為了向胡桃說明,用手指了指六。
她的額頭上還放著因為熱度而已經半乾的毛巾。
在六的魔法《FastEel(閃電鰻魚)》失效前,武還是沒能離開房間,只好去洗手檯把在房間找到的毛巾弄溼來照顧她,似乎在此期間睡著了。
「舍監老師也不在……」
不理還在盡力找藉口解釋的武,胡桃沉默著將拿著的旅行包放在床上,打開了包裹。
「總、總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我沒做任何虧心事……」
胡桃在不停說著的武面前,從包裹裡拿出三層的重疊式木盒。
然後,開啟最上面的蓋子,胡桃突然把木盒向武丟了過去。
雖然武完全沒有防備,但因為胡桃的動作很慢,所以輕鬆地將盒子揮開樂。
「你做什麼啊!」
被揮落的木盒摔在了房間的地板上,裡面的東西摔得一片悽慘。
「這是……便當嗎?」
螺旋模樣的魚肉蛋卷,紅白的醋拌蘿蔔絲,放在最下層的紅豆飯還粘在手上,武皺起了眉頭。
「…………年菜。」
胡桃輕聲低語。
「誒?」
武擡起頭,她以黯淡的眼神凝視著地上摔得面目全非的飯菜。
「……給武的……年菜……」
胡桃以毫無起伏的聲音如此說道。
「啊啊,年菜料理嗎?這麼說來新年要吃這個來著。」
武也低頭看那些散亂的食物。
對每年即使在新年期間也是一個人吃飯的武而言,年菜這種特別的料理是與他無緣的。
「我拼命努力做的。」
聽到胡桃用不含感情的平穩聲音這麼說,武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迴應道。
「謝、謝謝。」
既然說是自己做的,又為什麼要砸過來呢?雖然武完全無法理解,但姑且還是道謝了。
無法看清低頭不望這邊的胡桃是在哭泣還是生氣。
武為了清理地上的東西而彎下腰,聽到從她那邊傳來如同擠出來的低沉聲音。
「明明是那樣——」
武一邊撿著魚糕,一邊追著她的聲音擡眼看去。
「——為什麼武會在這個房間和六混在床上!!」
到最後完全成了恫嚇。
看到胡桃的眉毛比平時更吊高了三分,嘴脣變成へ字型不停顫抖,睜大的眼睛閃閃發光充滿激動之情,武如同觸電一般拿不住魚糕,一口氣站了起來。
「不,床什麼的……什麼都……沒做啊……真的……」
魚糕自然地從手中掉了下來。
「騙人!!」
「才……沒有……騙人。」
「剛才你的眼睛明顯遊移了。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了對吧?吶,武。你在對我隱瞞什麼?」
在一瞬間想起被六拉進被子的事情,武無法與胡桃視線相交,看向了一旁。
「……沒有隱瞞什麼啊。」
雖然這麼說,但武依然沒有看向胡桃。
胡桃明白這代表了什麼,眼中漸漸充滿了淚水。
舉起裝的滿滿的旅行包,胡桃用雙手揮動,一邊向武甩了過去。
「給我出去!!」
「不,等等……我還沒解釋完……」
「我什麼都不想聽!變態!痴漢!色情狂!色魔!色狼!」
被包的尖角打了好幾次,武被胡桃誇張的氣勢所壓倒,踉踉蹌蹌地屋子裡被打到了走廊上。
「給我出去!」
雖然好不容易以躲避球的竅門在砸到胸口前接住了胡桃作為最後一擊全力砸過來的包,但門伴隨著快被彈飛的聲音被砸上後,武被完全鎖在了外面。
在這麼誇張的爭執中,即使是發燒的六也不可能繼續睡著,就在胡桃全身因怒火而顫抖的時候,從背後傳來了呆呆地聲音。
「咦?胡桃你回來了嗎?」
在床上揉著眼睛的六似乎被關門的聲音完全吵醒了。
雖然胡桃為了調整凌亂地呼吸而不停吸氣,但回過頭嘴角卻帶著微笑。
「真是抱歉呢,我回來了。」
雖然口吻很溫柔,但眼睛卻因為烈火焚燒般的怒火而閃閃發光。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六為胡桃比預定早回來而坦率地表示感謝。
「不,我很高興。謝謝你能早點回來。」
但是,那成了火上澆油。
「……你說你……很高興?」
「嗯。」
胡桃粗魯地接近了點頭的六。
「你這個……偷腥貓!!」
胡桃用力向六的臉上打了一巴掌。
「呀啊!胡桃你做什麼呀!?」
六捂著臉眨巴著眼睛。
「你這種人……如果沒救你就好了!你被你那哥哥殺了就好了!」
「胡、胡桃?」
「出去!你也出去!讓我一個人呆著!不然的話我就掐死你!」
「…………」
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六隻是睜圓了眼睛僵硬在那裡,聽到胡桃大聲喊叫,嚇得從被子裡摔了出去。
「滾出去!!」
胡桃抓起六的枕頭,向著六砸了過去。
但是,那隻不過是枕頭罷了,沒什麼威力。枕頭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胡桃!?」
胡桃在不明所以地六面前放聲大哭。
大顆的淚水從她的眼中滾落。
「嗚哇啊啊啊啊啊。」
一邊哭著,胡桃無意識的發動了魔法,腳邊浮現出淡粉色的生物魔法陣,她變成了年齡只有小學生左右的女孩子。
這樣一來,胡桃的淚水更是如同決堤一般。
擡著頭,不是發出嗚咽聲,就這麼嚎啕大哭。
「那、那個……那個……」
六驚慌失措地看向周圍。
左看看,右看看,然後看了看房間入口處的大門,才想起了能夠打破這狀況的人物。
「武君!」
莫名其妙的六開啟門,認為總之得去找應該在男生宿舍的武而衝進了走廊。
「嗚啊,嗚啊,嗚啊啊啊啊!」
被留下來的胡桃又生氣,又傷心,覺得這樣的自己太過悲慘,無法阻止自己高漲地情感,只能以孩子的模樣繼續哭泣。
☆☆☆
「武君!」
在武回到常春藤宿舍之前,六就追了上來。
這是因為穿過校舍後面的小道時一邊低頭思考一邊走的關係。
聽到追上來的腳步而回頭的武,看到六大吃一驚。
「六?穿這麼少……為什麼到外面來?」
武脫下自己的外套給穿著薄襯衫的六披上。
「快穿上這個。」
「謝謝。不過現在不是管這個的時候。」
從六那不安地表情裡察覺了什麼,武點了點頭。
「我知道。是五十島對吧?」
「嗯。武君,拜託了,快點來吧。」
即使被六拉住手,催促著一起走,但是武已經決定了自己的回答。
「…………不要。」
「咦?為什麼?胡桃在哭哦?」
「是她讓我出去的。」
而且還用堅硬的包砸了自己好幾次。
被這樣對待還厚著臉皮去安慰她,自己不可能會有這種打算。
六垂下視線,沮喪地說道。
「但是……」
「和我沒關係。」
聽到武嚴厲拒絕的回答,六撅起嘴巴喊了起來。
「等等,這也太無情了吧?胡桃是武的女朋友吧?居然說沒關係。」
她生氣地擡眼瞪著武。
「不是女朋友。」
武乾脆地說道。
六聽到這句話,瞪大眼睛直直看著武。
「怎麼回事?」
六用那大大的圓眼睛凝視著武,好像要把一切都看透一般。
「不是女朋友是指你們不是戀人嗎?」
「不是。」
看到武搖了搖頭,六第一次移開視線,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帶著六來到種著銀杏樹的街道,讓身體還沒好的她坐在長椅上。
然後,武開始慢慢訴說。
「五十島因為那副容貌,經常有各種男人單方面地接近她,還遭遇了跟蹤狂之類的糟糕事情。所以,身為青梅竹馬的我只是裝成她的戀人來驅趕男人罷了。」
聽到站在對面的武這麼說,六隻是低著頭。
「這、這樣啊。」
的確,像胡桃這樣身材修長的美人,會遇上這種事情也不奇怪。
「這也差不多該到極限了,想想以後,還是應該讓五十島學會自己對應比較好。所以我打算解除這種關係。」
武嘆了口氣,看向楓葉宿舍的方向。
而六則想要詢問武是怎麼看待胡桃的。
但是,她沒能問出口。
也許武想的是解除虛假的關係,成為真正的戀人呢。
這麼想反而理所當然,他們一直都在一起,比任何人都適合彼此。
——輪不上我去問他的心意……吧。
至於胡桃是怎麼想武的,這根本用不著考慮。
只是,據六所知,不管是真是假,胡桃都覺得能和武在一起就行。
所以,六說了。
「胡桃也許不是這麼想的喲?」
「即使如此,我也已經不願意在持續著虛假的關係了。」
「武、武君……」
因為武回答得太過乾脆,六結巴起來。
「五十島是我的親梅竹馬。所以我很重視她,也想保護她。但是,那並不是愛情或是戀愛。」
六一下子擡起頭來。
從武剛才的話中,她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與此同時,覺得有什麼堵著胸口的重物被移開了一般,六輕輕地撥出一口氣。
然後,她向表情鬱悶的武說道。
「我覺得慢慢來比較好。」
「誒?」
武把視線從楓葉宿舍轉回六身上。
「不是突然遠離,而是互相慢慢變回朋友更好吧?」
看到六的微笑,武緊繃的嘴角也稍微放鬆了下來。
「能辦到嗎?」
「可以的。因為,你們是青梅竹馬嘛。」
「……是啊。」
武的目光彷彿在看著遠處一般。
知道他是在想與胡桃度過的長久年月,六的胸口被微微刺痛了。
「謝謝,六。」
但是,當看到武向自己微笑,六也回以笑容。
「一起回房間去吧?」
看到武指了指楓葉宿舍,六搖了搖頭,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不了。我要去保健室。」
六打算讓老師使用醫療魔法治好感冒,然後就在保健室的床上睡覺。
「我送你吧。」
拒絕了武的提議,六向校舍方向走去。
雖然武處於擔心想要追上來,但六還是阻止了他。
「真的不用了。不要緊的。」
武向楓葉宿舍走去。
兩人間的距離開始慢慢拉大。
「那,明天見。」
「嗯,明天見。」
率先背對武,六下定決心一般正對前方,快步走了起來。
感受到彼此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六自然地奔跑起來。
——走掉了……
——真的走掉了。
想象著武和胡桃在沒有人的楓葉宿舍,在自己一直居住的房間裡單獨相處,心中就好像被魔女混入了漆黑的湯水一般噁心,讓人不知所措。
——我到底……在做什麼呀……
六全速奔跑著,為了讓武的外套不要滑落,而在胸前抓緊了外套的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