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班主任貝琪老師跟林檎妹妹說的這番話正是一切的開始。
「人家希望你能參加社團呢~」
「……社團?」
「是呢~。在我們學校,一年級的時候都會被強制參加一個社團的哦?木下同學是二年級的時候轉學來的,所以沒趕上,但是果然還是應該去參加一下比較好呢~」
「哈啊……」
※
「……就是這樣」
回到教室的林檎妹妹將社團指南書攤到桌子上說道。
「要參加社團了呢」
社團啊。真懷念啊。
「大家都是參加的什麼社?」
「我是自然科學部」
「我是輕音部呢。農你是什麼來著?」
「我是書道和茶道和吹奏樂和插花和料理研究部」
誒!?青梅竹馬的發言讓我震驚了。
「呃……農?你為什麼參加了那麼多?」
「那、那個……就是那個嘛……」
農磨磨蹭蹭地含糊道、
「新……新娘……修行……………………嘛……」
是嗎……。
「……農」
「什、什麼……-」
「你知道『無謂的努力』這個詞嗎?」
「小耕大木頭!大笨蛋!!」
被打了被打了。
正如貝琪所說,這所學校在一年級的時候,所有學生都要參加一個社團。我們在一年級的時候也參加過。
但是現在大家都已經退出了。
要一邊打工還要打理宿舍,根本就沒有參加社團的功夫了,而且就算不參加社團,僅僅是補習和講習會也能充分地打發掉放學後的時間了。
而且還有輪值實習,所以我們學校大概有一半人都是歸宅部吧?
「嘛不過一年級的時候是強制性的。那林檎你已經決定好參加什麼了嗎?」
「還沒。還不知道有些什麼樣的社團呢……」
林檎嘩啦嘩啦地翻著貌似是從貝琪那裡拿到的社團指南書,總覺得她興致很好呢。
大概是因為在東京的時候很忙根本沒時間參加社團吧,所以一直憧憬著像這樣的普通的高中生活吧。
「好!那麼我們來一起尋找適合林檎的社團吧!」
「嗯!我們可以提供各種各樣的意見呢!到底哪個好呢?」
「嗯……」
林檎把指南書遞到我面前、
「耕作。這個『籠球部』是?」
「啊啊,就是籃球部。因為我們學校歷史很悠久,所以社團名字大多都是漢字」
像是足球部叫『蹴球部』,排球部叫做『隊球部』之類的。
「籃球啊、看上去是挺有趣的……」
雖然暑假從圖書室借了全套『灌籃高手』看完的林檎看上去很有興趣的樣子,但是我反對。
「啊……只有籃球部希望你別去」
「為什麼?」
「因為顧問是貝琪」
「那不是『籠球部』而是『老朽部』了吧」(狐狸:兩者日語發音相同)
說得漂亮。
「木下。雖然運動社團是不錯,但是也考慮下文化社團如何呢?」
繼的建議很中肯。原本林檎就比較文靜,所以可能更加適合文化系社團。
林檎皺著臉看了一遍列著文化社團的部分,說道。
「那麼『將棋部』」
真像是暑假看完了從圖書室借的『三月的獅子』的林檎會做的選擇呢。
繼撩了下依然是金色的頭髮、
「將棋啊。記得部長好像是B班的鈴木」
「誒!?為什麼Bio鈴木會是將棋部的部長!?」
「因為將棋裡有『受』和『攻』啊」
腐透了呢……。
「林、林檎?還是別去將棋部了吧。只有將棋部……」
「嗯……那麼――」
林檎指著別的社團。
「『古典部』」
「我很在意!」
「『光畫部』」(狐狸:NETA自《究極超人R》,就是指的攝影部)
「這名字怎麼讀來著?」
「『奉侍部』」(狐狸:NETA自小說《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我要加入!!」
「『不回家部』」(狐狸:NETA小說《這間活動室被不回家部佔據了》)
「被佔據了哦!」
「『極東魔術午睡結社之夏』」
「中二病!那毫無疑問是中二病!」
「『鄰人部』」
「我的朋友很少!」
「『SOS團』」
「我對普通的農業高中生沒有興趣!」
「『馬塞納團』」(狐狸:NETA漫畫《拿破崙-獅子的時代》)
「法蘭西人真的太糟糕了!」
「『ひで部』」
「あべし」(狐狸:這倆都是《北斗神拳》雜兵被幹掉的謎之慘叫聲)
「『化學試驗部』」
「太radical了!!」(狐狸:NETA白鳥士郎自己的小說《RadicalElement》)
……哈啊……哈啊……哈啊…………。
「唔嗯……不管運動社團還是文化社團,都沒有那種『就是這個!』的感覺呢……」
「話說,從中途開始就全是不知所謂的社團了呢?」
確實有很多微妙的玩意。那肯定是受了動畫或輕小說的影響吧。
「那麼農業部如何呢?」
「……農業部?」
林檎不解地歪著頭。
在農業高中,除了運動社團和文化社團外,還有名為『農業社團』的分類。
「具體來說就像是『測量研究部』啊『農業鑑定部』之類的、與農業系的資格或競技會相對應的社團。畢竟農業高中裡有FFJ呢」
FFJ――農業俱樂部所舉行的大會,它對於農業高中來說,有著與高中聯賽相同或更沉重的分量。無數學生以進軍全國大會為目標日夜鑽研進取,這些學生會聚集起來組成社團那也是很自然的趨勢。
「如果加入農業系的社團的話,這也算是對木下補習的一種補充形式了吧」
「啊、確實呢。這樣是不錯呢」
我也贊成繼的意見。
林檎妹妹現在也定期地會去參加補習以補充學分的不足,但是和其他學生比起來始終是慢了一步。
因為實踐技術需要花費大量作業時間,所以通過社團活動來進行補充算是一石二鳥。
「如何小蘋果。有中意的嗎?」
「……這個」
林檎白皙纖細的手指停留在指南書的某個社團的名字上。
那裡――寫著『傳統食品繼承部』。
※
五分鐘後。
「這裡嗎……」
我們來到了『傳統食品繼承部』的部室前。
雖然是個不知道幹什麼的社團――但實際看過之後,更加不知道是幹什麼的了。
「那是……醃蕪菁嗎?」
「那邊正在剝栗子吧?」
我和農看著正在部室內展開的謎之景象。
正將色澤鮮豔的紅蕪菁排好放到桶裡醃漬的學生。
正將切成兩半的栗子仁用竹籤串起來的學生。
其他還有正對噗嚕噗嚕搖晃的透明物體(涼粉?)進行塑形的學生、正將帶籽香魚做成甘露煮的學生、正用鑷子把蜜蜂幼蟲從蜂巢中拉出來的學生等等等等,他們每個人都一臉認真地埋頭沉浸在完全不像是高中社團活動的工作中。
「……據指南書上寫的,這個社團好像是致力於繼承那些地方特色的傳統食品製作方法。那個蕪菁是飛騨的『醃紅蕪菁』、那邊的栗子是中津川的『慄金團』,都是岐阜的傳統食品」
「「哦~……」」
聽到繼的說明,我們都像是佩服萬分般呆呆地迴應道。
話說――
「慄金團和紅蕪菁都是全國有名的食物吧……不是麼?」
「啊,是呢。當地人倒是覺得那個很普通呢」
「語言也是一樣呢。自己覺得那是標準用語但事實是方言呢」
「嗯嗯。像是把自行車叫做『腳踏車』啊、把『模造紙』叫做『B紙』啊,被繼指出來的時候我才發現呢」
就在我和農說著自己的事情時,林檎又開始說起別的詞起來。
「對於把移動桌子叫做『吊桌』這一點,很讓我混亂呢」
「這個我也聽不懂呢」
「「誒!?」」
「還有啊,把累了說成『了不起』之類的」
「確實呢。『今天真是很了不起呢』地,聽到之後就會在想『有什麼了不起?』」
「「誒誒!?」」
「還有,為什麼晚上十點便利店就關門了?到底想不想幹了啊?」
「是呢。對於把不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店叫做便利店,這我可很難接受」
「「誒誒誒!?」」
衝擊性的事實一個接一個地出現。
難、難道說……『吊』桌子,這句話是方言……?
那別的地方在掃除的時候移動桌子是怎麼說的?『把桌子移到後面』嗎?不覺得太長了嗎?
就在我和農受到強烈衝擊的時候、
「那個……你在做什麼?」
林檎向一位就算在我行我素的傳統食品繼承部員們當中也算是行為極端詭異的少女說道。
「……」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專心致志編織著像是乾草一樣東西的少女、也不停下手中動作地、用愛理不理的聲音回答道。
「一看就知道吧?」
「就因為看了不知道所以才問啊……」
正如林檎所說,從她動作上完全看不出正在做什麼食品。
那個乾草完全無法讓人想象到食物。最多也就會覺得她在編繩子而已。
那個繩子到底是幹什麼用的?
就在這個疑問不停在我腦中打轉的時候,林檎又在編繩子少女的旁邊發現了新的東西。
「啊,是柿子。我可以吃嗎?」
「無所謂」
「我不客氣了」
看到連皮都剝好的柿子的林檎、在得到少女的同意後、迫不及待地伸過手。
不過,用那個柿子和乾草製作的傳統食品……?
「唔!?等下林檎!那個柿子是――」
繼突然叫道。
但是卻沒趕上,林檎已經咬了一口柿子。
然後――
「噗!好澀……」
「所以我讓你等等的……」
「水、水……」
「水是沒辦法減輕柿子的澀味的。忍耐一下」
看樣子林檎吃的是澀柿子。不管怎樣,也該改改你那個一看到食物就要丟嘴裡的習慣了吧……。
「說起來繼,為什麼要用澀柿子呢?」
繼看著正呸呸地吐著柿子的林檎聳了聳肩。
「說到使用柿子的傳統食品,那首先想到的就是『幹柿子』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原料自然就是澀柿子了」
「……蕪市麼?(為什麼)」
林檎問。看樣子舌頭還麻麻的呢。
「甜柿子的話直接就能吃了,而澀柿子則必須要晾乾去除澀味之後才能食用」
還真是算得上說明又算不上說明的說明。
「柿子的澀味,是由於果肉中含有的單寧溶解到唾液中,然後與舌頭粘膜上的蛋白質結合所產生的。所以想去除澀味,必須要讓單寧不再溶解於水中才行」
「組麼做(怎麼做)……?」
「這說起來有些難懂,讓柿子中的乙醛和單寧進行縮合……簡單地說就是緊密連線在一起,然後單寧就不溶於水了。這就是『脫澀』的機理」
繼又開始饒舌了。
「具體來說就是用熱水泡啊、用燒酒泡啊、用乾冰冷凍之類的。而這其中最流行的就是『晒乾』這一方法。通過這一手段,就能讓柿子中的單寧不再溶解於水」
「不是除掉單寧嗎?」
「單寧是除不掉的。比如把經過溫水脫澀的果肉放在水裡煮沸,澀味就又會出現。雖然甜柿中也含有單寧,但是在還長在樹上的時候單寧就已經不溶化了,所以也就不會感到澀味了。也就是說澀柿子並不是沒有甜味,而是因為澀味太強所以感覺不到甜味而已。順便一提根據柿子品種的不同,其澀味和易去除程度也不同,甜味也都不一樣。其實一般來說澀柿子比甜柿子的糖分含量都要高一些,這也是用澀柿子來製作幹柿的理由之一,其他還有澀柿子表面凹凸較少皮比較容易剝果肉的厚度和幹柿子的相性比較好等等一系列的要素疊加到一起所決定的所以最終得出了使用澀柿子來製作是最好的的結論」
好長。好長。
「說起來,還真是漂亮的澀柿子呢~」
農一臉中意地拿過了那個柿子。
確實很大很漂亮呢。
雖然說起澀柿子一般都是又小又細長的,但是這個柿子卻完全不一樣。
現在距離柿子的收穫期還有一段日子,所以這應該是用某種方法長期儲存下來的吧……這柔軟度和鮮豔的光澤,簡直就像柿子的國王一般。
一直觀察著這洋溢著王者風格的柿子的繼,一副明白了的樣子點了點頭。
「唔姆。果然這就是『蜂屋柿』呢」
「「蜂屋柿?」」
「是呢。這就是用來製作這美濃田茂市傳統的柿子所用的澀柿子」
「……」
聽到繼的說明,正在編乾草的少女的手停頓了一瞬間。
「……您知道的很清楚呢?」
「因為很有名啊。說起『堂上蜂屋柿』,那可是一個就值千円以上的幹柿中的最棒極品。其品質無與倫比,而為了引出其超出人們常識的五十六度的糖度,需要用乾草編成的笤帚仔細地清掃其表面、一個一個地精心加工生產而成……因為其高貴和可口的甜味所以經常會被當權者們看中,不光連信長、秀吉、家康都成為了其俘虜,在古時的平安時代還有記錄顯示它是進貢朝廷的貢品。順便一提,堂上蜂屋柿的『堂上』一詞就是指的『允許被呈獻給朝廷的資格』」
級還真是無所不知呢。
「雖然有一段時間其製作中斷了,但是由於當地人的努力使得其復活,就算現在也在上貢給皇室。而且它最近還受到了義大利的慢食協會的表彰,是在世界上也獲得了很高評價的傳統食品。我一直就想著什麼時候能親眼見識一下的……果然實在是太棒了呢」
「……」
默默聽著繼的說明的少女,依然是一心不亂地編織著乾草……但是她耳尖卻微微泛紅了。大概是害羞了吧?好可愛!
我向少女說道。
「哦~。那你就是在製作那個蜂屋柿囉?」
「不是」
「誒?」
「這個――」
她指著蜂屋柿的一部分。
「有用來吊柿子的繩子的部分吧?」
「哈啊」
「我家世代都是製作這個繩子的」
「「………………」」
呃。
「……那個……就是製作蜂屋柿吧……?」
「不。只是製作吊蜂屋柿用的繩子而已,並不是製作蜂屋柿」
「「???」」
我們一同陷入了困惑
「誒?繩子……?」(林檎)
「是的」
「只是……繩子?」(農)
「是的」
「那個……乾草?用那個做的……?」(繼)
「是說這個嗎?這個不是乾草,而是用叫做棕櫚的椰科植物的纖維編織成的棕櫚繩。我家從平安時代就開始製作吊蜂屋柿用的棕櫚繩了」
「那個……」
我作為大家的代表、向依然進行著作業的她問道。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什麼呢?」
「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情?」
「都說了是世代相傳了吧!!我也不是因為喜歡才在做的!!」
少女像是發怒了一般叫道,同時用緊繃的表情等著我們。
「之前就說過,這裡是傳統食品繼承部。你們知道嗎?」
不知道。
但是從平安時代以來的千年時間中一直僅僅在製作幹柿子的繩子的一族的末裔,光是這個就有讓我們沉默下來的沉重。「繩子什麼的,用百元店的塑料繩子不就行了」、像這種話實在是說不出口。
打破了這份沉重沉默的――是林檎。
「……好感動……」
「哈……?」
「幹柿子什麼的,我一直以為是一個人就做出來的……原來它是經過好多職人的手才完成的啊……」
「不不,普通來說都是一個人就做出來的吧?」
「婆婆經常在檐廊裡頭做呢」
雖然繼和農用常識吐槽道,但是這對處於感動中的林檎是不湊效的。
「我……要入部!」
「「誒誒!?」」
你正常嗎!?看到那種東西還要!?
「誒?那個……編繩子?林檎也要?」
「不。那個就交給蜂屋柿同學吧」
「那個……我的名字不叫蜂屋柿……」
我無視一邊編著繩子一邊用目光抗議的蜂屋柿同學,向林檎詢問。
「那是什麼?」
「我要成為剝澀柿子皮的職人!」
林檎妹妹用和『我要成為海賊王!』一樣的語調說出了自己的決意。
但是蜂屋柿同學的一句話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樣。
「那是不可能的。你放棄吧」
「!?為、為什麼……?」
「因為剝皮是機器做的」
那麼編繩子也讓機器做啊……這種話我還是強行嚥進了自己肚子。
「那、那麼……種柿子呢……?」
「那是柿子農家的工作,而且這個先要從培養柿子樹開始。很花時間所以不推薦」
「……要花多久呢?」
「是呢。如果從現在開始嫁接,快的話八年就能結果了吧」
都畢業了呢。
※
暫時放棄『傳統食品繼承部』的我們、跟著林檎走出了校舍。
「沒辦法看看第二候補去吧」
「哦。那是哪裡?」
「這裡」
林檎指著攤開的指南書的某處向繼說道。
那裡所寫的名字是――
『現代動物調教研究同好會』
……………………?
「有這種社團嗎?」
「至少去年還沒有。毫無疑問」
「這裡寫著同好會,那應該是今年新建的吧?我也不清楚」
我們一起犯起了疑惑。
林檎也很沒自信地說道。
「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總之先去體驗一下吧……我挺喜歡動物的……」
「啊啊,行呢」
至少這比一直編幹柿子的繩子要來得更有意義吧。
根據指南書上寫的,現代動物調教研究同好會(名字好長)的活動場所是牛舍前。
緊跟著走在最前面的林檎的農說道。
「這附近很少來過吧?」
「是呢。也就一年級時照料雞的時候呢」
像是若旦那的袋鼠小屋、山羊潤的小屋之類的是去過,但是更深處的牛舍就很少會涉足了。
在預防口蹄疫的溼墊子(踩的話就會有水滲出來)上面清洗好鞋底後,我們踏上了牛舍周邊的土地。
「……有好多牛呢」
「畢竟是牛舍」
林檎一臉稀罕地看著牛舍中的黑毛和牛們。說起來這孩子靠近牛舍也只有轉學過來的第一天那個時候。
雖然以前不管哪個學科的學生都能隨便過來,但那是現在因為口蹄疫等問題,就算是生產科學科也只有畜產專業的人能夠進來。所以我們也是事先得到老師的許可之後才來的。
「根據指南書上寫的,應該就是在這附近……」
繼拿著社團活動指南書說道。
牛舍前寬闊的廣場上一個人都沒有。
在牛舍裡、還有一般都會有人的動物管理室裡也空無一人。
因為現在輪值實習已經結束了,所以這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
「」
正好奇地四處張望的林檎、目光停留在了廣場的一角――位於牛舍旁的一塊空地。
「耕作。那個是?」
「嗯?啊啊,那個花壇是――」
「花壇?」
林檎一臉不可思議。
明明一朵花都沒有卻叫做『花壇』,所以有了違和感吧。
正當我想跟她說明理由的時候。
「你、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貌似是帶牛散步去了的良田同學正抓著繩子定在那兒。
將向Calvin·Klein特別定製的實習服系在腰上、毫不吝惜地展露出被汗水浸溼的白色T恤的良田同學,現在正搖晃著高聳胸部和牛一起向我們走來。
「難、難道說你們……是來奚落人的!?是來奚落我的吧!?」
「不,是請求入部」
「嗚!?」
「有個現代動物調教研究同好會吧?良田同學你知道嗎?」
「現、現代動物調教研究同好會……!?你說你想加入我『動調研』!?」
「「動調研~?」」
感覺那啥。很像是『現視研』一樣……。
話說、「我」的意思是――
「難道說……這是良田同學建立的?這個社團?」
「哼。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就跑過來了嗎……而且居然還這麼直言不諱地說想加入別人的社團呢!知點廉恥啊、俗物!!」
就算你這麼說……。
「等下大小姐!我剛剛就聽著了,你這麼自認了不起的幹嘛啊!?」
農怒了。
「難得小蘋果有興趣所以過來看看,溫和地接待這不就是部長的工作嘛!」
「……木下林檎要參加社團?這是怎麼回事?」
「其實呢?林檎現在必須要選一個社團加入才行――」
我簡要地將事情跟她說了一下。
「原來如此……」
良田同學無意識地將拉著牽引繩的手環抱託了託胸部、
「我還以為你們是結夥過來奚落我呢,原來不是那樣啊……」
「我、是相當認真的」
林檎向前踏出了一步。
「話說良田同學。這個……動調研?話說,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社團?啊,雖然這是調教動物的社團這一點是知道……」
「正是如此。調教動物」
「什麼樣的動物呢?」
「牛」
「誒?那不就是畜產專攻上課講的東西嗎?」
「話說,牛要怎麼調教啊?」
聽到我和農的話,良田同學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十分悲愴,但是馬上又變回往常那種傲慢的態度回道。
「……哼!連那種事情都不知道嗎。果然你們只是來奚落我的吧!趕緊給我回去!!」
「才、才沒那回事!我是認真的!」
林檎妹妹這麼反駁道,於是良田同學鬆開握著的牛的牽引繩、
「那麼你試下把『若葉』牽回牛舍裡吧!要是你能做到的話那就允許你入部!」
誒?這樣就行了?
看她一臉怒意,還以為會出個更加刁難的問題的。
「知道了」
林檎拿起了牛(好像是叫若葉)的牽引繩。看她樣子相當緊張呢。
若葉是長得相當優秀的牛,體重大概有五百公斤吧。
因為帶著這麼龐大的動物去散步,這種機會在普通生活真基本不可能有的,所以會緊張也是非常正常的。就算身為男生的我也有點怕呢。
「……那麼,開始了!」
說著,林檎準備拉著牽引繩向前走――
「誒?為、為什麼……?」
但不管怎麼拉,牛都不肯挪一步。
明明和良田同學一起的時候,看那樣子都像是它自己在往前走一樣……。
「真是的,你在做什麼呢!」
看不下去的農和林檎一起拉起牽引繩……但依然一動不動。倒不如說牛已經開始很不爽地甩起頭來。
「等……為、為什麼不聽話啊!?快來這邊!!」
「拜託了、動起來……!」
兩人拼命拉著繩子。
……但是五百公斤的牛可不是憑人力就能拉動的。
看到她們的模樣,良田同學嗤笑起來。
「哼。愚民們……」
愚、愚民?
「牛不是用繩子拉動的!而是要用心去拉動!你們站一邊給我看好了!!」
說著,良田同學推開林檎和農,站到了牛的旁邊。
然後――
「好~了☆若葉醬、前進~-」
良田同學發出了平常無法想象的嬌聲,然後瞬間。
「「誒誒!?」」
一直像石頭一樣一動不動的若葉、竟然輕易就動起了腳步。
「前進-前進-」
良田同學不斷這麼叫著。若葉也慢慢吞吞地不斷向前走著。
「回頭!」
這麼一喊,牛就向著右邊轉起了方向。
就這麼轉了180度後,再次回到了我們這邊。
然後――
「停!若葉醬、停哦?停」
然後牛就唰地停下了。
而且不單只是停下而已。就連蹄子也放得整整齊齊,對人來說就像是「立正」的姿勢。
「好、好厲害……」
「哦……真了不起……」
「漂亮……」
「胸部同學、好厲害……!」
我們也都讚不絕口。
雖然我們自己完全做不來,但是依然還是親身感受到了其中的厲害之處。
但是,真正的驚人之處還在之後等著我們。
「上棋盤、現在開始!」
居然要……讓牛乘上棋盤?
「不、不會吧!?居然要讓身高1.3米體重五百公斤的黑毛和牛乘上長45公分寬42公分高30公分的棋盤嗎――!?」
繼滿是驚訝地進行著微妙的說明。看樣子相當動搖呢。話說你還知道的真詳細啊?
「若葉醬,向前-」
良田同學緊握著牽引繩,不知從哪裡取出了一個很厚的木製棋盤,開始誘導起牛來。
和巨大的牛相比,那個棋盤明顯小的可憐。
牛真的能乘上那麼小的木板嗎……?
「好!若葉醬、向前哦?向前-」
「!若葉把前蹄踏上棋盤了……!」
正如繼所說,良田同學用腳固定著棋盤,而若葉的兩隻前蹄一下子就踏了上去。
「這、這個……還真是意外簡單地就乘上去了呢……!」
林檎緊張地看著事情的發展。
但是,事件卻毫無波瀾地迎來了結局。
「好若葉醬!還差一點了哦?向前、向前……停!」
乘、乘上去了!?
「好了停!若葉、停!!乖乖乖~-做得好~!吶~-」
雖然很不自在,但是若葉確實使用四隻腳靜立在了棋盤上。
那樣子就像是馬戲團裡站在球上的大象一樣。
「「…………」」
我們都只是張大著嘴看著這一連串的神技……。
牛……乘上去了呢……。
棋盤上……。
在現實中……。
良田同學「好~的-若葉醬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親親~?」地摸著若葉的臉誇獎著它,然後將它放下棋盤後,來到我們面前嗯咳地咳嗽了一聲、
「……這個技術,是在岡山縣的和牛『千屋牛』之間流傳的傳統調教方法」
「……!」
在聽到『傳統』這個詞的瞬間,林檎表情瞬間就變了。
「過去的牛,不光作為食物,還被當做農耕工具和人類一起耕地或者搬運貨物。為此能讓牛按自己意思行動的調教就很必要了……」
「但是隨著汽車和拖拉機的引進,就沒有這個必要了」
「正是如此」
良田同學也點頭贊同繼的話道。
「完成了作為農耕工具的牛、就單純變為了食物而被飼養。這樣一來,深度調教就不再必要了。在千屋牛中流傳的上棋盤的記憶也就荒廢了……但是!」
但是?
「距今十多年前,這項荒廢的技藝被岡山縣立新見高中生物調查部畜產班復活了!被都是和我們一樣的高中生!」
良田同學握拳氣勢高昂地說道。胸部也跟著搖來搖去。
「但是、為什麼要是棋盤?」
林檎歪著頭。
確實呢。說起來,為什麼會出現讓牛站到棋盤上的這種念頭?
「根據『小慄判官』等古籍,這種站棋盤是一種馬術。也許在古代日本是一種很流行的動物調教方法」
原、原來如此……。
不愧是良田同學。就連古籍也很精通呢……。
「既然千屋牛能做到,那麼飛驒牛沒理由做不到。所以我就想把新見高中所復活的調教方法運用到飛驒牛的調教上……於是我直接去新見高中請他們教我了!」
「誒!?你還去了岡山縣!?」
「去了。住那兒請他們教我了」
好厲害的熱切度!
「從那之後的一年間……雖然還不是很成熟,但總算是能讓它乘上棋盤了。當然,這還遠遠比不上新見高中的技術……」
「不不,我已經覺得很厲害了」
「是呢。比干柿子的繩子什麼的有意義得多了」
「幹柿子的繩子?你說什麼呢?」
自言自語自言自語而已。
「但是確實,牛居然能做到這種事情,真是令人難以想象呢。是吧繼?」
「啊啊。居然能和牛心意相通到這種地步……正可謂是絕技呢。太美妙了……」
繼也毫不吝惜地盛讚了。
良田同學的臉『唰!』地變得通紅,像是要掩飾害羞一樣連連咳嗽、
「咳咳咳!……總、總之,通過這樣的調教,就能將動物身上潛藏的可能性全部發掘出來!而作為其證明之一,我選擇了乘上棋盤的牛們!!」
說著,她從腰間的小挎包裡取出了什麼東西。
「胸部同學,那個四角形綠色的是?」
「這個嗎?這個叫『haycube』,是用乾草做的牛的點心。在它們好好聽話的時候就會當做獎勵給它們」
良田同學這麼說道、
「木下林檎、你要試試嗎?」
「……唔嗯!」
林檎從良田同學那裡接過haycube,有些戰戰兢兢地遞到了若葉的鼻子前。
咻嚕。
若葉伸出了大舌頭舔走了haycube。
它用又大又黑像是玻璃彈珠一樣的眼睛看著林檎的表情、就像是在說『很好吃。能不能再給點?』一樣。
「……好可愛!」
剛剛還蹭蹭的若葉突然變成嬌羞狀態,這下子林檎瞬間就著迷了。她將自己的臉不斷蹭著牛的側臉。若葉好像也很開心一般,眯著眼睛「哞~」地叫了起來。
良田同學也環抱著雙臂,用溫柔的視線注視著這番情景、
「人們都在心裡飼養著一頭牛……」
這人,又開始說起不明所以的話了。
「就像你們剛剛所體驗的那樣,調教牛需要很多技術和時間。光靠上課和實習是不可能調教出完美的牛的。為了構築起人與牛的信賴關係,必須要花費更多的時間」
「啊!所以才建立了社團,以保證時間――」
「就是這麼回事」
良田同學點了點頭、
「如果建立社團的話就能夠招募其他學科的學生了。哪怕一個人都好,我希望能讓更多的學生能夠理解到與動物接觸的美妙之處。不僅僅是為了食用、為了出售而飼養,而是作為一同生活的同伴而心意相通……這就是從這個『動調研』創立的真正動機」
原來如此……。
確實,在現在的日本,牛僅僅是為了擠奶或者食用而被飼養著。
但是,良田同學說了,不僅僅是這樣養。
所以為了證明這一點,她就從傳統開始入手。
說不定在『傳統』中,還傳承著現代人們所遺失掉的什麼東西。
像是幹柿子和乘棋盤,不僅僅是我們眼睛所看到的……其中還有著更巨集大、更重要的什麼東西……。
「我希望將來的社會,能夠像貓和狗一樣,能將牛養在家庭中」
那個……到底如何呢……。
「好感動!!」
「「!?」」
林檎忽然用從未有過的高亢聲音喊道。看樣子比剛剛看到的蜂屋柿的技術還要興奮呢。
「胸部同學!」
「是良田!」
「我要加入這個社團!一起乘上棋盤!」
聽到林檎決意的良田同學、用像是看到有希望入其門下的中國拳法的老師般的語氣說道。
「……前路很艱險哦?」
「我有覺悟」
「很好……」
良田同學深深點了點頭。胸部也跟著深深搖晃起來。
「作為部員來說沒什麼缺點了!那我自然也十分歡迎!」
良田同學這麼喊道,然後接過林檎的入部申請書,噗喲地、不對是在上面按下了指印!(狐狸:噗喲和指印兩者的發音相近)
入部完成!!
因為被接受入部而有些呆呆的林檎,說出了自己今後的抱負。
「雖然也很想掌握乘棋盤,但是我更希望挑戰原創的技藝」
「原創的?什麼樣的呢?」
「和牛一起」
「唔嗯」
「坐上購物車」
那樣子店裡服務員的笑容肯定會凝固的吧。
「那是個玩笑」
「啊,原來是玩笑啊……」
「有一半是認真的」
「果然呢」
今天的林檎很油嘴滑舌呢。不過那是因為很開心的緣故吧。
良田同學則用獅子般威嚴的視線看著林檎、
「總之十月份有共進會。我準備在那裡展示這個乘上棋盤的技藝。現在只剩不到一個月了,而目前還有一頭牛要學習這個技藝。如果林檎能作為那頭牛的指揮者一同成長的話,那說不定到時候能夠兩頭牛一同展示乘棋盤的技藝了……」
「指揮者?」
「就是牽著繩子控制牛的人」
「我是……指揮者……」
「但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良田同學的表情陰了下來。
「我們『動調研』現在還只是同好會……就算把木下林檎包含在內也只有三個部員。而共進會是在工作日舉行的,所以想要參加的話就必須升級為正式的『部』才行。為此我們需要另外兩個部員――」
「那沒問題!」
我向著良田同學說道。
「我也會一起入部的!是吧農、繼!?」
「唔嗯!」「那是自然!」
就這樣,我們一起加入了『動調研』,一起以共進會為目標努力著。
而這――正是一切的開始。
我們真正意義上和『生命』面對面,正是從這裡開始。
問問牛博士吧
串在牛鼻子上的環是什麼?
被戴上那種東西,牛不會覺得痛嗎?倒不如說不會覺得爽嗎?
(大森純一岐阜縣43歲男性)
串在牛鼻子上的環叫做『鼻木』。
通過拉動鼻木,就能夠控制牛的行動。
在開串鼻木的孔的時候,牛會覺得痛,不過倒不會出很多血。
不過要是位置搞錯了的話,在拉扯的時候牛就幾乎不會感到疼痛,所以也就沒辦法控制其行動了。
所以說某種程度的疼痛還是必要的,不會覺得舒服。
敬啟、牛博士。
我有一個關於牛的飼養的問題。
一般來說,牛都給人一種很老實很遲鈍的動物的印象,但實際上如何呢?
牛的訓練很苦難嗎?
(超級農民K岐阜縣17歲男孩子)
雖然家畜化的牛確實是很老實的生物,但是看到鬥牛之類的就可以知道,牛也是具有攻擊性的一面的。
作為抑制牛攻擊性的一種手段,其中之一就是被稱為『除角』的、去除其強力武器『角』的工作。
還有,為了讓牛的肉質更柔軟,還會對公牛進行去勢。
這樣處置過的牛,就會變得很老實,聽人話。
但是,這個世上還有比牛更遲鈍的生物,我覺得很有必要對那麼遲鈍的生物好好進行一下調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