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田同學。渡邊醫生來了哦?」
「…………」
「良田同學!」
「嗯!?啊……什麼啊,原來是畑耕作啊」
「所以我說,渡邊醫生。獸醫那個。篤姬發情了所以請他來人工授精吧?」
「啊啊…………是呢……」
動物保護組織『夏蝸夷堅果』來襲後的第三天。
良田同學的樣子明顯很奇怪。
「喂!?良田同學,你做什麼呢!」
「啊?是要給篤姬人工授精吧?所以在做準備……」
「那是篤姬2號吧!要人工授精的是參加共進會的篤姬1號!再說篤姬2號已經快要分娩,肚子都鼓鼓的了吧!振作點啊良田同學!」
「啊……?」
良田同學呆呆地看著篤姬2號的肚子。
順便一提,我們學校叫篤姬的牛有兩頭,這是它們被買來還是牛犢時起的名字。
因為給牛起名字好像變得越來越麻煩了,所以在縣裡的研究所,就只是單純用序號來稱呼。像是『白清85之3』之類的。
雖然也有會好好起名字的個人畜產農家,但如果養上一兩百頭的話那點子肯定會不夠用,所以漸漸起名方法就變得敷衍起來……最終就會變成當時流行的電視劇的主人公的名字。
因此雖然篤姬有兩頭……但是這樣很麻煩。像現在搞錯那樣,以前有什麼事情的時候也經常會搞錯,像體重測定的時候「比一個月前增加了兩百公斤!」之類的,或者一叫名字兩頭都會起反應之類的……。
但是隻有良田同學,至今為止一次都沒犯過那種錯誤。
然而……。
「啊啊真是的我來做!良田同學你去休息」
「嗯……」
因為牛很龐大,所以如果在集中力欠缺的狀態下與它們接觸很容易受傷。
明明教我這一點的就是良田同學的……。
※
「呼~。原來還有這麼回事啊」
我向在附近開獸醫所的渡邊醫生說明了事情經過後,他環著手臂,用惺忪的眼睛看著這邊,露出了微微有些驚訝的表情。
「那個精力十足的胡蝶呢。自從開始人工授精師的學習之後,每次的實技她可是都一定會來見習的呢」
最終,良田同學以「不知怎麼很累」的理由,不等授精開始就開始一個人在放牧場發呆起來。剛才還看到她踩到牛糞了……。
「不過說回來,歐美的動物保護組織居然會跑到這種鄉下學校來呢。那在海那邊肯定是『向孩子們植入動物虐待精神的惡魔學校!』這樣被介紹的吧?啊哈哈。真好笑~」
「不,這可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情……」
「你們知道嗎?在美國的紀錄片頻道有個叫做『WhaleWatching』的節目,這個超好笑的吧?」
「這是什麼樣的節目呢?」
「主要是海洋守護者協會的船在南極海和日本的捕鯨船戰鬥保護鯨魚的故事,不過基本都是本日本捕鯨船單方面攻擊呢。而且子彈有時候還會正好打在胸口的徽章上……這怎麼可能!實在是超搞笑~!」
……完全笑不出來呢。
就算在說著話,渡邊醫生也很熟練地進行著人工授精的準備。首先是外陰部的消毒。我負責防止牛亂動,然後拉起尾巴使陰部更容易看到。
「良田同學果然很受打擊啊?被人說了那麼多……」
「大概吧。胡蝶她很認真嘛」
渡邊醫生一邊將手伸進已經消毒完畢的篤姬的陰部、
「大概因為有值得思考的地方吧?身為一個以畜產農家為目標的人」
一邊淡淡地繼續著工作。
將魔法瓶中的、用熱水融化的精液抽進細長的注入器,然後將那個注入器像是『殺手·藤枝梅安』的簪子一樣叼在嘴裡的醫生,用一隻手開啟牛的那個的入口,然後緩緩插入叼著的注入器。然後就這麼保持著。
接下來,將另一隻用塑料手套一直套到肩膀的手伸進牛的直腸。這是叫做『直腸腔法』的方法,像我這種門外漢完全不知道手要伸到什麼地方去
「……好。完成!」
工作相當利落地就完成了。
但是這個人工授精,就算是專業人士來做成功率也只有六成左右。
也就是成敗各半,就算失敗了,費用(精液費+技術費)也要全額支付,所以可是筆不小的費用。
而難點還有一處。
牛的受精必須是在發情後七個小時至二十小時之間。不然的話卵子就會老化導致受精率明顯降低。
像這次的情況,在早上輪值實習的時候確認發情,然後放學後就進行人工授精。
也就是說這是速度的比賽。像是山裡面的牧場之類的,就算立即叫獸醫也有可能會來不及。
所以良田同學想要取得人工授精師的資格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動物福祉』或『動物的權利』之類的也很有道理呢。日本對待動物實在是很殘酷呢」
「是嗎?」
「是呢」
收拾著工具的醫生接著說道。
「比如說寵物商店。將動物像是衣服或者東西一樣展出販賣這種,在歐美早就被禁止了。因為說這是虐待」
「?那麼要怎麼才能進行寵物的買賣呢?」
「那邊首先要進行飼主的審查呢。如果不是『這傢伙好像能夠好好照料寵物』的人的話,是不能賣給他寵物的」
「居、居然做到這種地步嗎……」
「人家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呢。因為啊,寵物也是生物對吧?只要付錢不管是誰都可以買的話,那不是很不正常嗎」
「是……這樣嗎?」
因為至今為止我的認知中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不太明白。
而醫生突然改變了話題。
「你知道嗎?日本人都是蘿莉控」
「我們班裡也有好多這種傢伙呢」
貧乳教徒那幫傢伙。
「不不是人類。而是指的動物」
「啊?」
「人類的蘿莉控數量你應該知道吧?但是動物的蘿莉控數量可遠在這之上呢。日本人應該全都是這樣子吧?」
動物的……蘿莉控?
「那個、有點不明白您說的話呢……?」
「畑君啊。長大的狗和小狗,你覺得哪個更可愛?」
「那自然是小狗」
「好了蘿莉控」
「誒!?」
「日本人異常地喜愛小狗或者小貓。在世界範圍內看呢」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但是小狗確實很可愛吧?是吧?
「而且歐美那邊在出生八個月之前都是不允許將其從母親身邊分開的。要賣的話那就必須在八個月之後,所以小狗並不在販賣物件之中」
「為什麼呢?」
「因為太早從母親身邊分開的話,有理論說那有可能造成壓力引起異常行為。而且強制將幼小的小狗從母親身邊分開,這也會受到人道上的指責」
「唔嗯……但是隻要人類好好疼愛它們應該也沒問題吧?」
「那個疼愛的方法也是有很大問題呢」
老師露出了很厭惡似地笑容。
「在某個保健所,希望有人能來領取小狗」
「這不是挺好嗎。有什麼問題?」
「你繼續聽著就好。看到有人來領取小狗,保健所也很欣喜。然後馬上就挑到了中意的孩子,所以來領取的人也很滿足地帶著小狗回去了……但是」
「但是?」
「一個月後,那個人又帶著長大的小狗回到了保健所」
「那人來做什麼?」
「『已經不可愛了所以還回來。請再給一隻新的小狗』」
「這種事……」
「很讓人戰慄吧?這可是事實」
「……」
因為太過醜惡,我現在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雖說這只是個極端的例子,但是小的時候寵愛萬千,長大了就翻臉說『不養了』的傢伙,也是很普遍的呢」
確實有呢。
確實有將長大了的狗或貓帶來我們學校的人呢。因為我們是飼養著動物的學校,所以就想讓我們照料不再需要的寵物吧……。
「在寵物商店的小狗啊,可是更加悲慘哦?」
比這還悲慘……?
「畑君們種出來的蔬菜,是擺到超市去吧?但是那個也不會全部都賣掉吧?」
「嗯……是呢」
「賣剩的蔬菜會怎麼辦?」
「……扔掉」
「狗或貓也是一樣。小狗像是玩偶一樣可愛的時期也就出生後四十五天以內,保質期是八週呢。過了期限的話就賣不出去了,就算擺在店裡也沒用」
「那麼――」
「為了騰出空間就只能扔掉。在它們還活著的時候就扔進後院的大型冰庫,然後等到有機垃圾回收日的時候裝進垃圾袋回收掉」
「允、允許嗎……?做這種事……?」
「當然法律上是不允許的,在倫理上也不允許。但是這樣做的業者應該是不會消失的吧。只要大家還想要小狗」
「……」
「被當做小狗生產工廠、不斷進行剖腹產導致腹部化膿潰爛的母狗。雖然這樣但依然讓其不斷產下小狗的育種家。明知這種狀況還依然購買小狗的拍賣業者和寵物店……這個國家的寵物產業啊,在構造上相當異常呢。而這異常的原因,就在於毫無責任心的消費者」
渡邊醫生這麼斷言到。
「在這個國家很簡單地就能買到寵物。而且能夠更加簡單地丟棄寵物。因為只要帶到保健所就能免費回收呢。明明就連家電回收都要收錢的」
「保健所……會處死它們、對吧?」
「假如保健所不接收它們那會怎樣呢?那些沒有責任感的飼主,根本就不會考慮會不會給他人添麻煩,肯定是直接把寵物丟棄掉。『對不起呢。當心不要被保健所的人抓住,好好活下去哦?』地、邊哭邊說著讓人惱火的話將寵物丟棄。這樣一來野貓野狗就大量出現。再加上飼主總是說『去勢什麼的太殘酷了做不到!』地不給寵物去勢,然後流浪寵物就不斷繁殖」
「噁心迴圈呢……」
「保健所的人也絕對不想進行處死的。但是流浪寵物的增加會威脅到市民的安全,而且保健所是通過市民的稅金來運作的,為了捕捉流浪寵物的人力費、汽油費、處死所花的費用……光是考慮這些,就讓人能想象到流浪寵物大量出現對於地區經濟的負擔有多大了。而正因為知道這些,所以才不得不選擇處死這種最差勁的方法」
最差勁就是最好的。
正因為是這麼無可救藥的狀況吧?
「最近保健所也是很努力的,也達成過零處死率。但是認為處死有必要的人還是佔55.8%。而去年被處死的貓狗的數量是20萬5千隻。在這個國家,一年就有500只以上的貓狗被殺,而半數以上的人認為『這是無可奈何的選擇』。還有人甚至妄想幹脆頒佈法律禁止飼養寵物,將所有動物都放歸野生呢」
全部放歸自然、嗎?
要是能這樣一切重歸原狀的話,之後的狀況就會有所好轉吧?
「但是啊,現在就算想將塔門放歸自然都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
「你知道虎頭狗吧?那個必須要剖腹產才行呢。因為頭太大所以沒法進行自然分娩呢」
誒……?
「也就是說在自然的狀態中它們是絕對沒法進行繁殖的。因為那是人類硬創造出來的不自然的物種呢。狗的話基本是都這樣」
醫生指著裝在飼料桶裡的玉米道、
「像是蔬菜和水果也是這樣吧?雖然美其名曰『品種改良』,但其實就是改造成符合人類意圖而已吧。沒有特定的某種農藥或化肥就無法培育的品種,很平常地進入流通渠道,然後就靠被人們食用來繼續繁衍下去」
醫生說的很正確。
比如說蘋果。因為『奇蹟的蘋果』而廣為人知的木村秋澤先生雖然是進行無農藥栽培的,但這隻有木村先生才能做到,所以才被稱為『奇蹟』。
高糖度的水果容易遭受害蟲侵襲,基本都是不可能進行無農藥栽培的。
再加上高溫潮溼的環境,所以在日本流通的蔬菜和水果,99%以上都是使用農藥和化肥生產的。
「像這樣經過數百年遺傳基因改造的生物們,離開了人類就已經無法生存了。你知道嗎?個體數乘體重的數值,最大的是牛哦。也就是說地球上最重的就是牛」
「那第二位呢?」
「南極磷蝦。但是你見過野生的牛嗎?至少在日本是沒有的。如果不是被人類所飼育,那麼牛是不可能這麼繁榮的,說不定已經從地球上滅絕了。這麼一想的話,現在――」
「哎呀、渡邊醫生!?這不是渡邊醫生嗎?」
因為突然傳來的尖銳聲音,我們向那邊看去,發現是叫做倉田的婦人。她是住在附近的貌似很有錢的主婦。
因為她經常抱著寵物狗哈皮(貴賓犬)在學校散步,在實習的時候經常會說上話所以我們都認識她。
順便一提將我們學校當做散步場所的、住在附近的人相當多,所以這位太太並不算特殊。
但直至有牛舍周圍應該是拉著繩子抱著她經常近的,聲音,我們向那邊看去,髮型型啊上滅絕了。這麼一像、掛著『禁止進入』的牌子的。
「來哈皮!這是一直受他照顧的渡邊醫生哦?很開心很開心吧?吶哈皮?」
貴賓犬哈皮在倉田太太懷裡露出像是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它被訓練得很好呢,我們從來沒見過這隻狗亂跑亂叫呢。
「都是多虧了醫生你才不會亂叫、也變得這麼漂亮……吶哈皮?大家都表揚你了吧?」
「哈啊」
「唔呼呼,真的是這樣哦?去美容室的時候,寵物美容師都這麼說呢。『能切的這麼漂亮的獸醫很少呢』。所以我跟寵物美容師都跟其他客人宣傳了醫生你的技術呢?田中太太和山下太太都去你那邊了吧?她們都是從我這裡聽說了才――」
不行了。要等這位太太說完估計就要下個星期了。
於是我像是強制打斷一樣向倉田太太說道。
「抱歉。這裡是不能進入的」
「啊拉。是嗎?那抱歉呢」
雖然這麼說著但是她完全沒有要回去的意思。大概是因為第一次進牛舍有些興奮,看到沒正擺弄著見過的道具的醫生所以很在意吧。
「說起來醫生?今天在這裡做什麼工作?」
「啊。牛的人工授精……」
「哎呀!人工授精、難道就是那個人工授精?」
「啊」
醫生一直像是有氣無力似地迴應著。倉田太太說著「那個人工授精啊」地情緒逐漸高漲起來。雖然不知道她腦子裡還知道什麼別的人工授精。
「哦哦哦,人工授精呢。人工授精!哈皮害怕嗎?吶?」
倉田太太說著抱緊了哈皮。
人工授精………可怕嗎。
對於一般人來說這確實可能有一些異樣感。
「但是進行人工授精是有理由的。像是為了產下優秀的子代啊預防性病啊……」
「雖然確實是那樣。但是果然還是不太好吧?順其自然是最好的哦。我家哈皮也沒有進行絕育手術。吶,渡邊醫生?」
「是呢」
醫生還是老樣子沒什麼興致。超隨意。雖然我理解這種心情……但這樣好嗎?她是老主顧吧?
「那個,抱歉。差不多該……」
「啊拉。那打攪了呢?」
在我的催促下,倉田太太「嗬嗬嗬嗬」地高貴地笑著將臉湊到懷中的寵物腦袋上、
「哈皮也來跟醫生說Byebye。吶,Byebye!」
哈皮依然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直到最後都沒有叫一聲地很老實地呆在主人的懷裡。和飼主完全不同相當無口。
倉田太太抱著哈皮離開後,渡邊醫生這樣說道。
「獸醫的自殺率,是普通醫生的兩倍呢」
自殺……率?
「是一般人的四倍。吶,你覺得他們為什麼這麼想自殺呢?」
「那個……」
總覺得、能理解呢。聽了剛才的之後。
但是我沒法用語言表達那個理由。
而且說到底為什麼突然說起這種事?
「那麼換個別的問題吧。畑君,你怎麼看動物的絕育手術?」
「絕育……是指去勢或者避孕的手術嗎?對於狗和貓……」
「對」
「……我覺得這是很過分的事。為了人類的方便而不讓其繁衍子孫」
如果是像牛和豬那樣為了使肉質柔軟而進行去勢的話,那也是因為食用的必要所以還能理解。
但是給賞玩動物去勢實在是太自私了。就像倉田太太也反對那樣。
「唔嗯。是呢。但是絕育手術,還有預防動物生病的一面」
「預防生病?是什麼病?」
「現在的動物啊,和人類一樣,都非常長壽。像狗以前的話活到十歲算是非常長壽了,但現在能夠活到二十歲呢……但是因為如此,所以就容易患上生殖器疾病。像是子宮癌之類的」
醫生一邊溫柔地撫摸著篤姬,一邊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飼主們啊,哭了呢。要是自己更早給它們進行絕育手術的話,就不會有這麼痛苦的回憶了……」
「…………」
「老實說,越是為動物著想的飼主,對於絕育手術就越猶豫。而且這些飼主會很珍視的飼養寵物導致它們長壽。但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會引起讓動物們痛苦的結果」
雖然我想說些什麼,但是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正因為很珍視地飼養它們才導致痛苦的結果……。
「那下個問題。為了不讓狗亂叫而切除聲帶這個如何?」
「這個……」
因為有剛剛那個問題,所以我一瞬間猶豫了。
「我覺得這果然還是很過分。既然不想它亂叫的話,那比起切除聲帶,首先不是應該好好訓練它們嗎?」
「唔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醫生馬上點了點頭。
「切除了聲帶之後,並不是說就不能叫了。像這樣……『噝、噝』的感覺,還是能用嘶啞的聲音叫的呢。但是飼主說了呢。『我家狗狗不會亂叫呢』地、很自豪地呢」
也有人為了不給鄰居添麻煩,為了『負起飼主的責任』而切除聲帶。醫生說他都見過十幾個這麼很了不起地說著的人了。
那麼一開始就不要在那種地方養狗啊――渡邊醫生的語氣嚴厲起來。
「要是亂叫的話,那就好好訓練,並且不要給其增添壓力地飼養,這樣就不會叫了。而且說起來,動物本身就不會亂叫的。這只是在表達著什麼。但是因為訓練很麻煩,而且隨心所以飼養給寵物增添了壓力,然後又把錯誤全部推到寵物身上。這種愛犬家,在這個國家可是有好幾萬人的」
動物並不是人類發洩壓力的物件――
醫生像是要將繼續的感情全部傾瀉出來一樣繼續說道。
「像是切掉多伯曼犬的耳朵和尾巴也是一樣。切掉貴賓犬的尾巴也是一樣。明明原本應該更長的,但只是因為『這樣更加漂亮』『不這樣的話感覺有點奇怪』這種理由就切掉了。而且還不是自己切的,只是付錢讓我們來切」
貴賓犬的……尾巴?
我腦中浮起了倉田太太抱著的哈皮的樣子。
那隻狗的尾巴怎麼了?
還有……叫聲怎麼了?
倉田太太這麼說過。哈皮『都是多虧了醫生』才不會亂叫。
『變得很漂亮呢』
『切的這麼漂亮的獸醫相當少呢』
……我全身湧出了大量嫌惡的汗水。
我之前看到的世界完全就顛倒了,感覺倉田太太和哈皮突然就變得好可怕。
賞玩著順從於歪曲美感和倫理觀的動物的、天真的飼主。
被那種人類的慾望改造了全身的動物。
然後、創造出那種可憐動物的則是――
「老實說,不想幹了呢。我可不是為了那種事情才當獸醫的。……但是要是我不幹的話,那也許她們會去讓那些壓根沒有技術的蹩腳獸醫切。這樣一想,那果然還是隻有我來做了對吧?」
渡邊醫生的話,非常正確。
但這也像是一種藉口一樣。
「就這樣光是在磨練著自己不想磨練的技術……等回過神來就得到了『技術高超』的評價。拜其所賜千客萬來呢。生意相當興隆」
作為一個切掉狗的耳朵啊尾巴啊、切除聲帶的獸醫……。
「那自然就很想死吧」
「……」
渡邊醫生像是累了一樣笑到。而我則什麼也說不出。
因為接觸到平常看上去很輕佻的醫生所抱有的深邃的心之暗,我光是為了不被這黑暗吸進去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呵呵呵笑了一陣的醫生收起笑容,再次向我問道。
「畑君要成為農家嗎?」
「……現在還不清楚」
「是嗎」
「但是,我是想從事農業相關的工作的」
「唔嗯。那麼希望你記著這個」
渡邊醫生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說道。
「說到底,生命倫理……動物倫理的問題,不過是人類的倫理觀的問題」
誒……?
「簡要地說,就是不管哪個都是人類私利的對立。不就是這樣麼?因為這些孩子沒法表達出自己的意見」
醫生溫柔地撫摸著膨大的篤姬的肚子,露出了至今為止沒有過的嚴肅表情。
「經常有人這麼說吧?『人類是獲取其他生命生存下去的罪孽深重的生物。我們必須要有這個自覺才行』。所以外國人所做的動物愛護只是偽善而已」
有。確實有很多。
「但是啊,在某種意義上那是停止思考的、翻臉改態的論點吧?就像把處死當成『無奈之舉』那樣。正因為像這樣只是自己理解頓悟的想法,使得日本的動物保護行動完全沒有任何進展,我是這麼認為的」
停止思考……嗎。也許是這樣。
但是。
將思考停在那個地方,這一點我是感同身受地理解的。
如果再繼續思考下去的話,我就沒有自信自己能是否能夠繼續從事農業了。
就像是變得跟空殼一般的良田同學那樣……。
「醫生您……為什麼能一直當獸醫的呢?連那種記憶都……」
只有絕望。
那麼艱辛的工作,我不覺得我自己能忍耐下去。
選擇死亡的人的心情……總覺得很能理解。
「您沒想過什麼時候不幹了麼?」
「這個呢……」
渡邊醫生停下收拾工具的手,稍稍思考了一會兒,然後這麼說道。
「畑君啊,你看過馬戲團嗎?用動物進行的」
馬戲團?
「……沒,雖然沒親眼看過……不過就是那個吧?在俄羅斯大劇院的……」
「對對。雖然說到使用動物的馬戲團那就是俄羅斯,但是原本在俄羅斯就有叫做『虐熊』的『The·動物虐待!』的傳統。調教幾乎都是用鞭子完成的。啪啪啪地猛抽呢」
真是過分呢。
但是――
「狗或貓什麼的暫且不說,訓練猛獸的話只能這樣子吧?像是熊啊獅子之類的,要是露出破綻的話就會很危險吧」
「唔嗯。大家也都一直是這麼想的呢」
醫生點了點頭、
「但是,叫做多羅夫的人這麼說過。『把鞭子扔掉!』」
把鞭子……扔掉?
「雖然這個人原本是在馬戲團當小丑的,但是他卻發展出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調教方法。不是用鞭打來使動物順從,而是不斷用語言和動物接觸溝通的調教法。是用誇獎引出動物的能力的調教法」
人類和動物,無法用語言交流。
但是,人類和動物之間卻是可以建立起信賴關係的。而多羅夫證明了這一點。
「就像多羅夫先生扔掉鞭子一樣,說不定有一天我也能成為一名丟掉手術刀的獸醫呢。所以我才活著。因為我相信這個」
「渡邊醫生……」
在若葉和篤姬的調教中也是,良田同學她從來就沒有使用過鞭子。
雖然偶爾會斥責一兩句,但是卻給予了它們幾百倍的誇獎。
用溫柔的聲音鼓勵它們,它們努力了的話就會給與HayCube作為獎勵,每天撫摸它們。
就這樣讓它們掌握了被稱為高階調教的乘棋盤。
所以――
「……我也相信。醫生您一定能夠丟掉手術刀……」
「唔嗯。謝謝」
渡邊醫生點了點頭。溫柔地。而又堅定地。
「啊。還有,明天開始,我要去俄羅斯三個星期」
「啊?是進修之類的嗎?」
「不只是普通的旅遊而已。啊啊,紅甜菜湯超好喝啊」
「哈啊!?」
旅遊!?紅甜菜湯!?
「話說,篤姬2號的出產預定日是後天吧!?」
「啊是的。放著不管她自己也會生下來吧。根據手感,是正常位呢」
「啊,但是……它是初產……」
「有胡蝶在就沒問題了。那再會。досвиданая~☆」(狐狸:俄語,再見的意思)
醫生說著語調怪異的俄語,收拾好東西迅速走掉了。
留下來的,只有我,還有授精完成的篤姬(1號),還有肚子鼓鼓的篤姬(2號)。
還有――依然踩著牛糞,一臉茫然看著天空的良田同學。
大概沒問題吧…………壓倒性地………………。
問問牛博士吧(狐狸:圖片不是我私吞的,本來就沒有……)
之前,旅行的時候(當然是單人旅行-)去了牧場進行了『擠牛奶體驗』。因為擠自己的奶早就已經厭了,所以就去參加了。
雖然導遊小哥給我們做了示範,但是因為一看到帥氣小哥在擠著牛的乳房的情景,人家腦子的裡就「來,讓大爺擠擠你這下流的胸部……!」「啊啊……不、不行啊……胸部不行……啊啊啊……」「哼,乳頭都變這麼大了嘴上還這麼說。其實心裡是覺得舒服到不行了吧?」「不要啊啊啊啊!不、不行!牛奶要出來了~~~!」地想象起來,感覺有點幸福呢。
那之後,看著喝著擠出來的牛奶的小哥,人家就很滿足地回家了。
牛博士也會一邊擠牛奶一邊這麼想象嗎?
(貝琪☆岐阜縣17歲女孩子)
【事務局的請求】
最近像是惡性惡作劇的問題在不斷增加。
而這一現象已經對孩子們問題的回答造成了影響,經常會使得回答出現延遲。
因為一小部分輕率之人的行為,使得純真的想要知道牛的知識的孩子們的心情受到了阻礙,這對於事務局來說是最不可容忍的事態,所以在此我們強烈要求停止這種行為。
※對於那些被認為是惡作劇的問題今後將不再予以回答。希望各位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