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文研部的二年級生五人集中在活動室裡,舉行報告會。
全員都有一回以上【夢中透視】的經歷。有些是同一個班級的人,有些是不同年級的人,甚至還有完全不認識的人。而且包括太一在內的幾人都嘗試過確認現象的真偽了,老實地說的話。
“你們這群傢伙……嘛,既然是第一次也就沒辦法了。那麼,如何?有感到噁心嗎?”
聽到稻葉的提問,永瀨回答道。
“嗯,我的確覺得有點難受。嘛,也就是用手扶牆的程度而已。”
“啊,我也有。不過也就是立刻就好的程度。”
接下來的太一,也說出了和大家相似的感想。
“話說回來,忽然看到不認識的人打棒球的情景……真不知道怎麼反應好啊。也許是將來想當棒球選手吧?啊,不過看起來又像是學校的操場,也可能是單純地想打棒球而已——”
“閉嘴,青木。我要總結了。”稻葉單方面地站起來宣言道。
“咦?就總結了?太快了點吧?”
桐山提出疑問。
“【夢中透視】是在一定的範圍內,看到名為【夢】的他人的願望……僅是如此。所以一切對策,都沒必要。”
“但是,好歹……”永瀨話說到一半就被稻葉打斷了。
“沒有好歹也沒有可是。總之你們自己身上什麼問題都沒發生對吧?那麼,之後即使看到夢也只要保持沉默就好了。青木,像今天這樣散佈內容的事情給我小心點。這可不是單純偷窺別人隱私的等級,給我一生藏在心底。”
“是,是。這……我也知道。”
“好了。那麼就教室——啊!“
稻葉忽然踏錯一步失去平衡。
“稻葉!”“稻葉兒!?”
雖說大家立刻做出反應,但稻葉卻在跌倒之前自己恢復了平衡。
“稻葉兒你身體……”
“啊,不。剛剛只是【夢中透視】來了。突然出現映像的確挺嚇人的啊……嘛,再來個兩三回就會習慣了吧。”
哈,稻葉嘆了一口氣。
“話說,那傢伙一大清早地在想什麼啊……啊,指示別人不能說的自己卻差點講出來了。”
稻葉自嘲地笑了笑,再次邁出步子。
“等,等等。稻葉兒你真的不是身體不舒服嗎?”
“真不舒服的話我早說出來了。我不是會重複同一個錯誤的白痴……喂,你們這幫傢伙,總之不要再糾結【夢中透視】了哦。以上。”
稻葉快速走出房間之後,永瀨也跟了上去。嘛,這裡就交給永瀨吧。
“嗯,稻葉總覺得有點在逞強呢?是吧,太一?”
只剩三個人的房間裡,青木說道。
“……在這不安的狀態下,稻葉自己也會有要煩惱的事情吧。反正稻葉都說了只要那麼做就沒問題。”
這次稻葉提出了【正解】、而且那個答案的確很完美,看起來絕對的正確。
“的確……這次的現象就算髮生,只要我們保持只在心中‘真的假的!’地吐槽的範圍內,就真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了。”
嘛,我們也去教室吧,青木站起來的瞬間。桐山忽然開口道:
“那,那個,青木!”
“嗯?怎麼了?”
青木反問過去,桐山立刻露出焦躁的表情。
“額,那個……你……沒事,吧?又發生了【現象】,你家好像又出了點事情。怎麼說呢……你的臉,是不是有點紅?”
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青木左邊的臉頰,似乎稍稍有些腫。
青木對桐山的疑問毫無反應。整個人僵立當場。
“啊……青木?”
桐山不安地看向青木問道。
“……咦!?看得出來麼!?真的假的~!”
青木彷彿忽然想起來似的大聲說道。不能否認那動作有些做作。
雖然不知該不該挑明,但太一還是決定尊重青木的意志閉上嘴巴。
“……啊呀,不過臉紅什麼的,你不說我還真看不出來啊,真虧你能發現,桐山。”
太一這麼意思,桐山立刻露出比剛才還慌亂的表情。
“只,只是偶然啦,偶然!你看,我在練空手道嘛,所以對這種東西比較敏感!就,就是這麼回事!……所,所以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青木!?到底怎麼了?!”
“啊……就是被姐姐扇了一掌。就在今天早上。為了金錢和升學那件事。”
這個話題,這麼直白地說出來沒問題嗎。有些擔心的太一保持了沉默。
但青木接著說道。
“因為我說了類似‘我自己沒問題的,姐姐你只要考慮自己的幸福就好了’的話,姐姐就說‘怎麼可能犧牲弟弟讓姐姐一個人幸福啊,白痴!你就只要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然後就給了我一巴掌。”
“……你姐姐還真是夠暴力的。”“好,好帥。”
“仔細想想……嘴上說著那種臺詞打人不是很奇怪麼!?這種時候不應該出現更溫柔的舉動麼!?完全不搭調吧!”
雖然最後青木還是一如既往地耍了下寶,但問題的嚴重性還是深深地傳達給了太一。無論如何,青木如今正懷抱著一個沉重的精神壓力,太一這麼感覺到。
“志願調查表讓人不得不面對現實,真是頭疼啊,特別是像我這樣還沒玩夠的人來說。是吧,八重樫君。”
午休中的二年二班,書法部的中山真理子轉著自己的雙馬尾說道。
“啊啊,是哪。”
“嗯嗯,還玩不夠吧,完全不夠啊,是吧,太一君。”
中山旁邊的永瀨附和道。兩人從一年級開始關係就非常好。
“啊啊,是哪。”
“太一把對中山醬的回答複製貼上過來了!?反對這種敷衍的對待!!”
“反對!反對!”
“但是我要是回答得不同……你們也有意見吧?”
““唔!””
太一已經被這兩人欺負到,完全掌握兩人步調的程度了。
“什麼啊,八重樫君~不要這麼冷靜地回答,陪我們玩啦~就算志願調查表發下來了,也不用變得這麼嚴肅嘛。”
“玩玩是不錯,但是志願調查表要早點交上來哦。”
一旁經過的班長,瀬戸內薫潑下一盆冷水。短髮少女的耳垂上今天也閃爍著耳釘的光亮。
“那~麼~瀬戸內的志願又怎麼樣了呢?”
中山一臉狡黠地提問道。
“我是社會學或者教育學吧,一直以來就對這種科目感興趣。”
“好認真!完全看不出以前是個小不良!”
永瀨叫道。
“真是的~別說那個!”
瀬戸內苦笑道,但並不是真的感到厭惡。
那我先走了,說完瀬戸內離去了。
接著,桐山和慄原雪菜走了過來。身材嬌小而表情豐富的桐山和身材纖細而開朗的慄原,雖然只看身高的話兩人有些差距,但從一年級開始就關係很好的兩人。
“你們在聊什麼?”
桐山問道。
“志願啊。”永瀨話音剛落,慄原立刻有了反應。
“志願……啊,雖然這事兒挺重要的,但我現在只想聊聊開心的事情……我們來聊修學旅行吧!”
慄原抓了抓自己染成明亮顏色的捲髮。
“發生什麼事了麼?”
太一小聲問桐山,得到“和男朋友之間有點……”的回答。
“是啊,修學旅行!高中最大的遠遊活動!”
“今年的北海道真是太棒了!我是第一次坐飛機,超期待的!”
中山和永瀨一個接一個地說道。
山星高中的修學旅行是在二年級的十月中旬進行,四天三夜。
“能全班一起去真是太好了。”
太一不經意地一句話,永瀨、中山、桐山、慄原四人一齊轉了過來。
“什,怎麼了?”
“啊呀啊呀,只是覺得,太一君總是突然說出那種令人害羞的話呢。”
“被和羞恥心無緣的永瀨這麼指責我覺得很有問題啊……”
“不過啊,和平時呆在一起的大家去到一個不同的地方,的確有點令人興奮呢。”
桐山開朗的聲音中,慄原附和道:
“的確呢。這種時候男女之間的距離就會一口氣縮短。雖說這是個好機會……只是,現在我們年級裡也沒有讓人提得起興趣的傢伙呢。”
“雪菜真是的,就已經考慮到這種事情了?太早了啦,太·早·了。”
“是你太遲鈍了才對吧。你也差不多給我在修學旅行前告白了吧。”
“才沒有告白呢!不會告白啦!不會,不……唔,雖然是會回覆他啦。”
“咦?終於!?”
慄原臉上泛出光彩。
“青木也真是辛苦了。一年半哦,一年半!這年頭已經沒有這麼專一的傢伙了。這點的確好感度很高呢。嘛,雖然不是我的菜。”
“啊……但是……現在不行。那個……嗯……時機上。”
這算哪門子的事啊,慄原雙膝著地。
桐山也困惑地笑了笑。那個樣子和她嘀咕著“那種狀況下……告白什麼的……做不到呢。”的樣子重疊了起來。
“真是的,你好歹也是高二了哦,也給我好好談上一兩次戀愛吧。”
聽著慄原的說教,桐山“嗯,嗯”地點頭。
接著,慄原把話題拋向永瀨和中山。
“話說,伊織和中山醬又如何?還是老樣子?文化祭也過來,而且立刻又是修學旅行了哦。自由活動的時候大家可能都是一對一對地行動的哦~”
“我還是沒那個想法,吧。”
聽到永瀨的回答,慄原“哈?”地露出不滿的表情。
“伊織你啊,好歹也拒絕了相當人數的人的告白了吧?我是絕對相信你有喜歡的人的說。”
“不是不是不是,沒有那種事啦。該說是合適的人總不出現吧。”
搖著頭的永瀨的視線,落到了太一身上。這種場面該露出什麼表情好,太一至今找不到答案。
“你要求太高了啦。男高中生什麼的其實就是小孩子嘛,快妥協吧。”
“八重樫君,你被說了哦,被說了哦。快點用低沉的聲音說‘攻下稻葉的我,這句話可不通用哦’快點,用低沉的聲音!”
“中山醬,你這是在從旁搗亂轉移話題嗎!”
“唔,懷疑心真重啊……雪菜醬。啊,對了,我啊。好像這一生都是跟戀愛沒有關係一點滋潤都沒有哦。這是為什麼呢,雪菜醬?”
“中山醬為人又開朗,又有人氣。啊,但是的確有那種和男生之間太‘朋友’反而沒法當成戀愛物件的感覺呢。”
“為什麼啊……這一點讓我非常煩惱。”
雖說中山平常並不怎麼談及自己的戀愛,但果然還是個花季少女,大概只是在男生的太一面前不表現出來罷了。實際上中山也,意外的,有喜歡的人——
腦海搖曳。視線中,太一的眼前浮現出另一種光景。
“有中山。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旁邊有個人,和中山牽著手。是男的。男人的樣子漸漸清晰了。身材很高很壯實,板寸頭。是棒球部的石川。兩個人正在約會。”
突然腦中浮現出的影像讓太一稍稍混亂了一會兒。但他立刻理清了事態。白日夢——這是夢中透視。
中山想和石川約會……吧。
夢中透視只是看得到影像,箇中心情卻無法理解。雖然有時候還帶有聲音,但這回和睡眠中的夢很類似,沒有能在腦中清晰記憶的臺詞。因此太一考慮到。剛剛的影像中,中山看起來很開心,還和棒球部的石川牽著手,在約會……也就是說,中山想要做這件事?也就是說中山對石川……
插入腦海的影像好像殘留了些在眼角,太一眨了眨眼睛。
這時,眼前,桐山也抱住了頭,大大地眨了眨眼睛。
視線交匯。桐山深深地注視了太一的臉之後,悄悄地靠近過來。
“……喂,難道說,太一也看到了?”
“啊啊,是中山的,吧?”
一邊說悄悄話,兩人確認了情況。似乎兩個人同時看到了中山一個人的【夢】。但是,同樣能看見【夢】的永瀨卻沒有看到。
“真是意外啊。不過,那能解釋為‘喜歡’麼?”
和喜歡說話的中山不同,石川是個遲鈍而寡言的男生。
“也許吧……啊,還是算了吧。偷窺別人的內心還背後討論這種事。”
這也是,太一把剛剛看到的【夢】封藏於心中。
於是,下午的課也照常進行,終於迎來了放學。
“太,太,太太太太,太一!”
異樣興奮的桐山跑到太一的課桌前“啪”地敲打著桌面。
“喂,喂。不要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那個那個……這,這裡不太好,跟我來。”
被桐山牽著,太一被帶到了走廊的角落,沒什麼人氣的地方。
“我……我,看到了……”
桐山渾身顫抖著。這很不尋常。她到底看到什麼了?
“我看到了石川對中山有意思的【夢】!”
“什,什麼!?那,那也……沒什麼問題,是好事啊。”
要是兩情相悅的話,那不是很好嘛。
“但是啊,石川君雖然想‘和她交往’,但只是想想卻沒有付諸行動的意思哦,現在——”
“【夢中透視】還能看到這種地步?”
“啊,那是,包含了一點我的個人看法。雖然是‘想告白’的影像,但是還帶有點‘什麼時候好呢’的感覺……總之就是沒有‘我要上了’的感覺,你懂嗎?這種感覺。”
“好像懂了。”
雖然沒什麼東西對比,但回想起來太一似乎也覺得有點印象。
突然,他察覺到。
“【夢中透視】充其量也就是‘我想要變成這樣’的願望所映出來的東西,並不是腦海中經過理性的思考後的東西……反過來說,【夢中透視】所看到的東西,也只是‘還沒有實行的打算’的東西……也就是說,雖然知道對方想要這麼做,卻無法預知這是否真的會發生。”
雖然可能只是胡思亂想。
“好厲害,太一。好像稻葉在分析一樣。”
“沒有啦,開始交往以後變得有點相像了吧,哈哈。”(譯者:燒死異性戀)
說出來還真的挺害羞的,太一稍稍有些後悔了。
“……交往,真的是件很重要,很棒的事情呢。”
不理會太一秀恩愛,桐山靜靜地開口問道。
“我是,這麼認為的。”
“那樣的話。”
桐山停了一拍。猶豫了一下。
小小地吐出一口氣,桐山露出了,下定決心的表情。
“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在他們後面推一把嘛?”(譯者:女人呀)
乒。四周的空氣緊繃起來。在這厚重的氣氛中,太一吞了吞口水。
在朋友的戀愛中推一把,這在哪裡都是毫無問題的提案。但是在現在自己看來,這其中卻有著具有重大意義的‘什麼’存在。
開啟那扇門,那就等於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歧路。
“時機,不是很重要嗎?”
桐山用手梳理著柔順如瀑的長髮。
“我也想真真正正地講清楚,和青木。但是夏天又是道場又是旅遊,太忙了沒有時間。……嘛,都是藉口吧。總之雖然答案是有了,但是真的要把這事兒說出來的時候,總是沒有勇氣。”
很丟臉吧,桐山弱弱地笑了笑。
“但是我真的覺得這樣下去不行。真的,下定了決心……但是,之前,知道了青木家裡的事。果然現在這種狀況也說不出口吧。”
的確現在,不是個好時機。接著太一想起了另一件事。
“……我也,如果時機對了的話,說不定就和永瀨在一起了哪。”(譯者:果然不忘舊愛!!青木怎麼辦!!!)
那是事實。
“所以說。“
桐山彷彿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一般高聲說道。
“我是想,在兩情相悅卻又因為害怕被拒絕而躊躇著的兩人後面推一把。當然,最後要怎麼做還是有本人決定。“
我們是知道的。【夢中透視】中可以稍稍地看到。
但桐山的想法是正確的嗎。
正抿嘴思考時,桐山忽然瞪大了眼睛。
“啊……當然只是想想而已啦。實際做這種事,被稻葉禁止了嘛……這個事情,好像會惹稻葉生氣,所以保密哪。“
桐山微笑著,將食指豎在嘴前。
□□□□
因為兩人的交談,太一和桐山二人晚了一步才到達活動室。
“全員都來啦。那開始吧。紫乃,千尋。“
稻葉說道。今天要做的事,是在二年級五人全會上一致通過了的。
“哈?”“啊,是!”
宇和千尋將託著臉的手放下來,園城寺紫乃也端正了姿勢。
“單刀直入地說。……【風船葛】再一次出現了。”
以稻葉為中心,說明了如今的現狀和文研部將採取的方針。
“是……嘛……【風船葛】……他……”
園城寺臉色鐵青。看到她這副樣子,永瀨說道。
“沒事啦,紫乃醬。這次和紫乃醬你們又沒害。”
“而且,對我們也沒害。”稻葉補充道。
“啊……是!是呢!……明明沒我的事卻還這麼失落……真是對不起,明明前輩你們那麼辛苦……”
“所以說紫乃醬不要在意!”
永瀨安慰道,
“沒事吧,千尋君?”
桐山向另一位臉色鐵青的人搭話道。
“沒……事。”
無論是對園城寺來說,還是對千尋來說,【風船葛】的再來毫無疑問的是個噩夢。
太一也在發現自己第二次捲入【風船葛】的現象時大受打擊。
這時,稻葉清了清嗓子。
“雖說我覺得不會,但你們兩個不要再插進來了哦。”
在稻葉嚴肅的口吻下,反省著之前犯下的過錯的兩個一年級生,縮了縮身子。
“無論是誘惑還是威脅都不要理會。就連我們身上發生了現象這個事實都給我忘了。反正我們看不到你們兩個的【夢】所以不用擔心。不要做多餘的事哦。”
還真是嚴格的講法啊。這裡就交給我吧,太一安慰起捲縮起來的兩人。
“嘛,要是有什麼事的話,無論是多小的事情都好,要跟我說哦。”
“是,是啊,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就一定沒問題的。”
青木用開朗的聲調接道。
“那,那個,我會向前輩說的那樣……不妨礙你們……的。”
低垂著頭一副沒自信的樣子,園城寺說道。但。
“但,但是萬一,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事情的話……無論什麼都好,我會努力的!……我,我也知道我沒什麼能量。但是……想幫上……大家的忙。”
努力,幫忙,明明害怕得要死,但園城寺還是這麼說了。
“紫乃醬……多好的孩子啊。”
被感動到極點的桐山抱住了園城寺。
“唔,唔呀~好痛,唯前輩……”
“千千你怎麼樣?”
永瀨帶這些挑釁的意思對千尋說道。
千尋大大地嘆出一口氣,粗暴地鬆開制服的領帶。
“我也,還對給大家添了麻煩的事情耿耿於懷……能在【風船葛】的現象上還上大家的人情的話,一定。“
“雖說是意料之中了,但太嚴肅啦,千千。“
永瀨舉起拳頭。園城寺也,將手放在胸前露出開朗的表情。
“雖說又膽小又笨,關鍵的時候還不中用……但只要千尋君在勝過一百人。”
“紫乃醬!?你加入讚美的毒舌已經讓千千處於瀕死狀態了哦。”
哼,稻葉用鼻子發出聲音。進入耳中卻是溫柔。
“我期待你們的表現。拜託了哦。那麼,下一個話題,二年級生們,你們好像有些奇怪的舉動啊?”
唔!桐山明顯地縮了縮身子。
“……唯,你這麼快就給我捅婁子了啊……?”
稻葉帶著怒氣的疑問中,桐山咕嚕咕嚕地搖著頭。
“沒,沒有啊。我還什麼都沒做哦!真的!”
“……‘還沒’,是嗎?”
“不,不是!雖,雖然……也沒差那麼多。”
“啊?”
看不過去的太一插嘴道:
“桐山和我說過了。幫別人一把,是不是也不能做。這樣。”
聽到太一的話,稻葉的瞳仁中出現了輕微的搖曳。但是那份動搖卻如幻影般迅速消失。
“我說了吧?連談都不用談。”
強力的,彷彿要燃燒起來的視線捕捉住了太一。
“和她談談不是更好嗎?”
“不行,沒得談。”
“所以說不要這麼快就下結論。”
“好啦好啦,住手住手!”
永瀨插了進來。太一則不甘願地從稻葉身上移開視線。
“雖然稻葉不想說的事情我也懂,但的確太霸道了。所以說,現在由我來主持場面。因為我是部長!大家還記得嗎~?”
“啊!完,完全忘記了!伊織前輩是部長來著!”
“……你不需要這麼特意宣告出來哦,紫乃醬。”
難得做出部長姿態卻慘遭他人冷水的永瀨,重新開始主持場面。
“稻葉的主張就是和原來一樣。所以說,有其他意見的人請說出來!稻葉兒就閉嘴聽著!之後會給你反駁的機會的!”
那,太一說著舉起手。
“的確無視現象是最好的方案。但是我認為現在就下結論還太早了。雖然我也知道‘儘量像平常那樣做’是我們的方針。但這次的情況不同。”
“唔嗯,正論。接下來是唯?”
“我,我覺得……那個,只要不是壞事,如果是非常好的事情,或者能從壞事中保護某人的話,利用【夢中透視】也不是不能考慮吧。”
“要使用【力量】嗎……?
千尋詢問道。面對之前使用了【力量】卻失敗的千尋的質問,桐山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也不是一定要‘用’啊……只是,也不是真的必要,如果是真的需要用的時候,也不是不能考慮使用的可能啊。”
“額,其他的意見?沒有的話,請稻葉兒反駁——”
討論最終誰也沒說服誰。太一和桐山主張“不是不能考慮使用的可能性”而稻葉則緊咬著“沒必要”這一點不放。
最終因為到了解散時間。大家各自踏上了歸途。
太一,桐山,青木因為中途順路,所以一起在車站的站臺上等車。
“雖說我也知道不能隨便憑著【夢中透視】看到的內容行動。”
聽到桐山不滿地嘟囔,太一回答道。
“但是全部不行的確有點那個啊。也有知道對別人說不出口而煩惱的人的情況啊。好像青木之前體驗過的【夢中透視】中就有這種情況吧?”
“啊啊,嗯。雖然關係到隱私所以不能說得很詳細,但的確是‘要是誰能幫我解決了的話‘的感覺。”
嗯,桐山皺起了眉頭。
“你們不覺得要是有人在煩惱,果然還是上去幫一把嗎?就算所使用的力量,不是正常的東西,青木覺得呢?你在活動室的時候好像沒提什麼意見。”
“就算要我說出什麼認真的意見啊,嗯,怎麼說呢。”
語氣輕浮地嘀咕了一陣之後,青木露出非常嚴肅的表情。
“我覺得還是不用的好。算是和稻葉醬同一意見吧。”
桐山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
“……咦?你是稻葉那夥的?……為什麼呀,為什麼?”
“因為,就算你說‘要做好事’‘要幫助有困難的人’但這種事誰來判斷?說到底就是我們看過影像後,多管閒事吧?那樣不是超級傲慢嘛,簡直就是當自己是誰啊,的感覺。也許。”
聽到青木的話,桐山明顯地“唔”地撅起嘴巴。大概是發現青木居然不站在自己這邊而不高興吧。
一直都堅定地堅持自己想法的青木,太一認為這很符合他的風格,但同時也感到自己輸給他了。
“……果然你,好厲害啊。能這麼好好地考慮周遭的事情。“
雖然沒法完全同意,但這一點還是能理解的。
“……啊~……也沒那麼厲害啦。因為不想被唯討厭,所以我在活動室裡才什麼都沒說……”
青木對著太一小聲說道。
“那,我問你。”
被桐山搭話,青木立刻閉上嘴巴。
“如果……我是說如果!青木你家……現在,雖說現在好像挺辛苦的。但如果那個狀況用【夢中透視】能解決的話,假如是這樣……你還是……什麼都不會做嗎?”
這個問題的確,聽起來十分有說服力。但是將這件事拿出來講真的好嗎。太一內心有些緊張。
青木沉默了。沉默真可怕。終於,青木說道:
“……嗯,什麼都不做。”
“咦?為,為什麼啊!?這不是很奇怪嘛!?逞這種意氣錯失機會……”
“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
“我,我不懂你什麼意思!?”
“夠了……我自己會解決的。”
“自,自己……!說到底那件事,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桐山已經衝昏了頭了。而青木也稍稍有些失去了理智。無論哪邊都開始有些盛氣凌人。
“雖然我也知道那種事很難說出口,但你要是有了什麼事說不定我們也能幫上忙啊!如果你因為父親的工作而煩惱的話,雖然可能不那麼簡單,但是介紹什麼的還是可以的吧。話說你父親說過的‘做了’之類的事情,到底是——”
“性騷擾。”
青木簡短地回答。因為那個單詞太唐突了,一開始桐山還以為是其他詞語。而因為討論已經上升為爭吵,正要插進兩人之間阻止的太一也,已經來不及阻止。
“性……騷擾?”
“對高中女生……雖然父親說是冤枉的,而我們家人也相信他,總之現在也還沒有被拘留……嘛……這之後會怎麼樣我也不知道。”
“那是……但是……那個……”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事實,桐山竟不知道如何迴應,剛才的氣勢也一瞬間消失。她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說:“對不起。”
“不,唯沒必要道歉……真的,真的!”
大概是覺得自己生硬的語調太失敗了吧,青木最後不自然地提高了聲調。但是,那些話是青木強忍著說出來的,這件事兩人清楚地感覺的得到。
總想保持自己輕浮形象的青木。卻沒能完全做到。
“高中女生……性騷擾……冤枉。”
也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吧,呆滯的話語從桐山嘴裡漏了出來。
“雖然是道聽途說……但最近明明是冤枉卻變成有罪的事情很多……似乎。”
太一回應道。
“但,但是就因為這樣,所以真的被騷擾了卻不敢說的女孩子也增加了……啊,不,不對!青木的父親絕對不會做那種事的!”
桐山慌慌張張地改口說道。
“……話說,我,實際上也遇到過,【人格交換】進入青木體內的時候……雖然是超特殊的狀況,但的確覺得伯父不是壞人,嗯。”
“我也是。青木的父親不是壞人……我也相信這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多謝。但是電車中好像也沒有其他目擊者的樣子……”
青木小聲說完,俯下頭去。看不到表情。
沒想到自己的父親會站在不知會不會被當成犯罪者的界線上。
那種狀況,叫人冷靜也是不可能的。
廣播響起,電車駛入車站。
青木彷彿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單獨只救某個人的話,會不公平的。所以如果要乾的話,就要全員一起。不是全部就是零。那種全部……不正確。所以我……”
不是全部就是零。
雖然感覺是在逞強。但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依然保持著自我的青木,讓太一覺得很耀眼。
回到家後,太一的腦海裡還是一團亂麻。
青木家的事,自己一介高中生的確什麼都做不到。
“話說回來……我應該考慮的事是【夢中透視】才對吧。”
稻葉和青木的意見都能理解。但是桐山的主張就應該全部捨棄嘛?真的要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可以幫助的人嗎?
自己,明明知道的。
突然。
視界微弱地搖晃了。腦中有影像出現,聲音也傳了進來。
【別的班級的女生。在學校的走廊。視線對著地面左右晃動。忽然視線停住了。是個藍色熊的手機掛飾。女孩笑了“太好了……太好了。”地說道】
——這是關於在走廊上找到掛飾而激動的女孩的【夢中透視】。她也許是弄丟了掛飾,而想要找回它吧。這次連話語都清晰地留在了腦海中。
雖然只是個小東西,但對那個孩子來說可能是非常重要的願望——【夢】。明天去學校的時候,注意一下路上有沒有掉落的東西吧。
這也是,稻葉口中所說的【不能做】的事情嗎?
在心情上,太一是站在桐山這一邊的,但另一方面,太一併沒有清楚地表明自己的意見。在討論的時候,太一也只是強調,結論下得太快了而已。
除去中立的永瀨,只有自己還是一團亂麻的狀態吧?
——話說你,真的完全是一片白紙嗎?
——已經是二年級的秋天了,稍微有些考慮更好吧。
忽然,和稻葉談論進路時的對話浮現在腦海。
沒關係。太一將思緒甩出腦海。
快想,自己覺得正確的事情。
為了大家而看破現象的本質,第一個指示出方針的稻葉。
在自己的心中檢討事實上的領導人稻葉所提出的論點的桐山。
和桐山持相反意見卻堅持自我的青木。
為了看破狀況而選擇中立的永瀨。
然後,自己——
□□□□
“我想幫助能幫助的人,做能做到的事。當然,是在不會出大事,不超出能力範圍的原則上。”
週末結束,星期一。太一對桐山這麼提案道。
“咦?”
因為忽然被太一叫到走廊上,桐山一時反應不過來。
“啊啊,【夢中透視】的……【力量】的事嗎……額,要利用嗎?”
“我覺得那是正確的。”
經過思考,自己也和大家一樣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唔,嗯。我基本上也是那麼想的……但考慮得深一點,果然覺得有些危險……要是那種行動正中【風船葛】的下懷的話。”
這件事當然太一也害怕。
“的確,有這個可能。但是,為了別人而行動,一定沒錯。”
下課時,太爺也,看到了好幾個名為【夢】的願望。
為了誰而行動,只要自己做得到。
幫助他人難道不是正確的事情嗎?
“為了誰,嗎?”
桐山帶有深意地重複了一遍,純淨的瞳仁注視著太一。
噗通,內心深處微微痛了一下。為什麼?
“嗯,是呢……但是,稻葉會認同嗎?”
“不……沒有取得稻葉許可的必要。”
“不需要……咦!?”
桐山發出驚訝的叫聲。
“等,等等太一。一聲都不說就……”
“肯定不行吧?”
太一信賴著稻葉。也尊敬她。但他也認為一直,一直依賴稻葉,唯稻葉是從不好。
“我覺得還是說服了大家再做更好。”
“但是稻葉,就是不會被說服的樣子啊。無論說什麼。”
“就算是那樣……”
“不,實際上我也迷惘過。”
一想到稻葉會不會接受,不禁有一絲退縮,太一的心中再次湧起迷惘的漩渦。
就因為這樣,才會被說成優柔寡斷的。
這個世上不應存在的力量。和以【有趣】為最高目的而運使的【風船葛】。那傢伙所提示的,和平常不同的特殊條件。被給予力量,卻沒能控制而失敗的千尋。介入某人的命運。
要否定的話,例子有無數個。
但是反過來說,自己十二分地瞭解那種危險性。
只要不暴走,危險的時候迅速放手的話,受害就可以被壓制在極小的範圍內。
而相反我們手中的可能性卻無限地大。
“而且,我也不是一時興起想做的。所以……決定就先放到後面,先試試看吧。就從中山和石川的事開始。”
我也,我也想在自己覺得正確的道路上前進啊。
雖說要幫忙,但也做不出大事。
第三者隨便介入別人的戀情,最終只能招來混亂。說到底那都是當事人們的問題。
所以太一他們要做的,只是讓他們鼓起勇氣的,那一推。
“石川。我從旁看來哦,你是不是……喜歡中山?”
下課時間,太一找上獨自一人的石川說話。因為本來就和石川關係不錯,所以這一點還是很好做的。
“……?……喜!?沒,沒有那種事哦!”
石川激烈的動搖,結巴的聲音表露了內心。
別看他現在這樣,這傢伙平時幾乎就像個修行僧一樣沉穩。
“冷靜,冷靜。我只是模模糊糊這麼感覺到而已。”
“你,你沒和人說嗎……?而且你怎麼會這麼想……?”
身材高大的石川慌亂的樣子,和平時形成鮮明對比反而讓人覺得可愛。
“和誰都沒說。只是偶然看到,這麼想而已。”
“雖說我自信自己一點都沒有顯露出來啊……啊,我居然承認了。嘛,反正八重樫和中山關係也挺好的……”
“石川對中山,還真是意外啊。連經常說話的印象都沒有。”
“……唔,嗯。我是那種不怎麼活躍的型別嘛。就是喜歡中山那種……沒有城府的開朗傢伙。……而且雖說可能是我誤會了,和我說話的時候,中山的態度好像和其他人說話的時候不同。”
“這不是有戲嘛!”
“……那也有可能是討厭,或者別的感情啊。”
原來如此,所以才下不了決心啊。
已經沒錯了,這兩人只要一個契機就能成功,那樣的話。
“雖然和現在的話題沒關係,只是我看在眼裡這麼覺得的而已……”
不要做過火,只是製造一個小小的契機,將最終的判斷交給本人。
“實際上中山也……對石川挺有意思的。”
太一對石川進行遊說的同時,桐山也對中山做著同樣的事。這就是太一和桐山所謂的,小小的【幫忙】。
反正也不是對人家說快點去告白,也並沒有說你們其實兩情相悅。也沒有想過會很快出效果,和自己所用的力量也沒什麼關係,太一和桐山只是期待著兩人能有個好的結果,僅此而已。
但是,第二天早晨。
“唯,唯唯唯唯唯唯醬!八,八八八八八重樫君!快過來!”
超HIGH的中山雙手抱住兩人的手臂。太一和瞪大了眼睛的桐山就這麼被帶到了走廊的角落裡。
“怎,怎麼了,中山醬!?”“發生什麼了中山!?”
中山讓兩人並排站好,用雙臂抱住了兩人的肩膀。(譯者:妹子你手真長)
“我,我我我我,……我和石川交往了~!謝謝~~~~~!”
中山抱著兩人說道。
“什,中山醬!?唔!”
桐山從中山的手臂中掙脫後,太一也接著逃了出來。
“什麼……交,交交交交往了!?中山醬和!?石川君!?”
“是啊~~~~~~~~!不過小聲點~!會讓大家知道的~~~!”
“話說,中山你的聲音也相當大的,注意一點。”
但是,等等。剛剛中山說了什麼?
“多謝你冷靜的吐槽,多謝~八重樫君!哈唔~~~~~但是這能冷靜下來嗎!?不能~!”(譯者:リア充爆破しろ)
中山彷彿要跳起來似的全身顫抖。
“中山醬,詳細情報,詳細情報!”
“啊,嗯。就是放學後被他叫出來,告白了,雖然一開始挺恐慌的,但當場就答應了……普通啦!太普通啦!但是,那就好!這樣最好!”
交往。兩個人,交往了。
“哦……的確很普通呢。那麼,為什麼要跟我說?桐山的話還可以理解。”
太一還有些弄不懂情況,總之先繼續問道。
“因為因為,石川君說‘多虧了太一的一番話才能告白的’!話說唯,謝謝你昨天告訴我‘你和石川君挺配的’!你們兩個真是有眼光。戀愛大師!?”
因為自己的關係,兩個人結合了?
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嘛。
“才沒有呢。不過真~~~~~的恭喜你!太好了!”
桐山也滿臉笑容,就好像事情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高興。
太一也接著說道:“恭喜你。”
“謝謝,謝謝。嗯~~~沒想到石川君在不知不覺間也喜歡上我了,呀~太意外了。“
“在我看來,中山喜歡石川也是,挺意外的。“
“‘喜歡’什麼的好害羞啊。真是的,八重樫君!但是石川君,又穩重又和風,感覺就像武士一樣嘛!嗯~真棒。祖先一定是足輕大將吧!”(譯者:足輕是日本古代低階士兵的名稱,所以足輕大將,簡單地說就是不怎麼高階)
“那是什麼微妙的階級選擇啊。”
“託你們的福,這次修學旅行的樂趣增加了,兩倍,四倍,不對,八倍。呀哈哈~!不知道有沒有浪漫的兩人之夜啊……唔等等!我這是在說什麼呀!”(譯者:少女,自重)
中山的情緒高漲到突破極限的地步。
看到永瀨來到學校,中山丟下一句“我去告訴伊織一聲!還有先不要對其他人說拜託拜託!”就走了。
被留下的太一和桐山,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噗!地笑噴了出來。
“啊哈哈,這是真是我們辦的嗎?不過中山醬那麼高興真是太好了。”
“我也覺得太好了,太高興了。”
滿臉笑容的桐山,慢慢地,帶著一點點地猶豫,開口說道。
“……果然這樣做,沒錯吧?”
太一沒有點頭。桐山繼續說道。
“有力量的話,就應該去幫助別人對吧?只要不是不好的【夢】……”
做對了,還是做錯了。沒人知道。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事,做出那些決定的,只有自己。
所以,太一說道。
“知道他人的【夢】……願望,而又能實現的話,真想幫他們一把啊……不,應該幫。”
然後,太一同時發現。
知道人心中名為願望的【夢】,只要沒有太大的影響,儘量地實現別人的願望。
這不正是,神的所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