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譯版翻譯jdxy01@輕之國度
「我很可愛對吧?」
「很可愛是吧?」
「快說很可愛」
1
春虎心情開朗的坐在大巴的座位上。
已經好久沒有體會到如此平靜的自由自在。具體來講,升入二年級後這還是第一次。春虎似乎終於找回了新學期第一天仰視著盛開的櫻花走向塾舍時的那種高漲心情。
和平的日子太美妙了。春虎仔細玩味著這句理所應當的話,隨著大巴來回搖晃。
春虎坐在過道側,旁邊的窗邊位置上坐著夏目。她也和春虎一樣,似乎在享受久違的平靜。
臉色不錯,眼睛活靈活現,清澈透亮。扎著粉色絲帶的長髮也恢復了往日的色彩,櫻色的嘴脣上常掛爽朗的笑容。
兩個人都穿著模仿狩衣樣式的衣服——陰陽塾的校服。大巴的其他座位上,身著校服的同班同學熱鬧的雜談著。陰陽塾租來的這輛大巴載著全班學生在路上行駛。
作為陰陽師培養機構的陰陽塾沒有像是修學旅行之類的活動。春虎等人此行的目的地是二年級和三年級共同舉行的實技合宿。
「沒想到陰陽塾也會有合宿呢。」
「我之前也完全忘記了。一年級沒有呢。」
「這點最棒了!『一年級』『沒有』!」
「是呢。這是『和一年級沒有關係』的課程!」
春虎和夏目兩個人心情舒暢的相視而笑。
在陰陽塾中,一年級主要以課堂教室為主,實技——甲種咒術的課程上,只會講解基本知識。但是從二年級之後剛好相反,甲種咒術的練習變成了重點,還會有二年級和三年級的共同課程,本次實技合宿就是其中之一。在沒有常規性課程的週末按班級舉行,這次輪到了春虎等人的班級。
陰陽塾中所有學生的全都心知肚明,從二年級開始的實技練習是相當嚴格的內容。實際上從四月以後的實技課程,隨著次數增加難度也逐漸加大。這次當然會也是相當艱苦的合宿。
即使如此,仍然無法減弱春虎和夏目的激動心情。
「呀,太期待了,合宿。」
「真是很期待呢,合宿。」
「說起來,現在已經很高興了吧?」
「嗯。怎麼形容呢——脫離日常生活的感覺?」
「對,就是這個!逃離『糾纏』!」
「應該說是興奮,還是喜不自禁——!」
「太好了!」
「真好呢。」
完全像是參加遠足的小學生。面對既將到來的嚴格合宿沒有絲毫緊張感。
二年級學生因為一年級學生不在而感到極其高興的場景實際上相當的沒出息,當然春虎和夏目都沒有注意到這點。不對,即使注意到了,也不會感到在意吧。畢竟最近連週六、週日也經常被『叫出去』,完全沒有可以安心的空閒。本次合宿可以說是價值千金的『自由』時間。春虎和夏目在空前的一團和氣下露出了天真爛漫笑容。
過道對面的座位上,栗色的頭髮梳成HALFUP髮型、性格爭強好勝的少女剛好看到了兩個人樣子。她是陰陽塾塾長的孫女倉橋京子。
京子翹起穿著過膝襪的腿,偷偷的瞟向春虎等人的方向,最終好像終於無法忍耐。
她向坐在旁邊的百枝天馬,
「……那兩個人做什麼呢?」
「……誰知道呢?」
看起來天馬也有同樣的疑問。待人以善的童顏上浮現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不停的眨著眼鏡深處的眼眸。
「難以理解。只有春虎那個笨蛋的話還好說,就連夏目也……」
「是呢。兩個人明明好久都沒有這麼精神了。」
「應該是有什麼好事情發生吧。」
「嗯……」
京子和天馬用周圍聽不到的音量,小聲的悄悄交流自己的疑問。
這的確是第一次在塾舍大樓以外的地方上課,自然會有新鮮之感,和同學們一起乘車遠行再住一晚,不可能不感到期待。京子本身雖然只想和夏目兩個人旅行,但她也認為這次的宿舍應該會是十分開心的活動。
話雖如此,這次合宿畢竟是課程的一環,既沒有休息時間,也沒有娛樂活動。到達目的地時就要開始艱苦的實技練習,結束之後馬上就得直接返回東京,僅此而已。更何況本來就應該是休息時間的週末也被強制佔用。不僅是京子,大部人分的班上同學都應該對這次合宿「沒有幹勁」。
超出意料的興致高漲,而且還大吵大鬧。京子和天馬會感到可疑也合情合理。
「……很有可能在土御門家時,他們由於『規矩』被制止旅行或假期。」
「霎時間難以適應因此歡呼雀躍麼?再怎麼說,這種事情……」
「那麼,以前的遠足或是修學旅行,兩個人都因為生病或受傷而沒能參加——」
「即使如此,也……」
京子和天馬親密的絞盡腦汁思考。
他們冥思苦想卻毫無所得的看著春虎等人的樣子,
「啊,對了。春虎。吃點零食吧,零食。」
「喂,不錯呢。要吃要吃。」
甚至開始吃起零食。隨心隨欲,自在自得。
「有脆餅,江米條和人形燒。」
「啊哈哈。夏目,準備得太多了。」
「春虎不也是連撲克都帶上了。」
「喂,說到合宿就不能不帶撲克吧。」
「那麼夜晚就玩抽對子和排七吧。真期待呢!」
「玩下小額的花扎賭博也不錯,氣氛會很熱烈的!」(PS:原文是オイチョカブ)
不巧的是,熱烈起來的只有春虎和夏目的位置。京子和天馬尷尬的注視著名門土御門家的二人。
此時,春虎終於注意到了京子等人的視線,
「嗯?怎麼了,京子。你也想要麼?」
「這種話我一句都沒有說過!」
「……難道不喜歡和式零食麼?」
「啊,不、不是,夏目!不是這麼回事……!」
面對一向看不懂氣氛的主僕兩人,京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看不下去的天馬從旁幫忙。
「那個,春虎,還有夏目。本次合宿姑且算是課程的一環。我覺得抱著遊玩的心態大吵大鬧不太好。」
雖然敗了你們的興致,天馬帶著幾分報歉說道。
話雖如此,春虎沒有迴應的樣子。
笑呵呵的咬著脆餅,
「別說的這麼嚴肅,天馬。按照你的話來說,修學旅行和遠足不也是教學的一環麼?」
「但、但是……這種實技合宿不是很嚴酷麼?要是太心浮氣躁,說不定會跟不上課程……」
「你真笨呢,天馬。現在才注意這種事也已經無技可施了吧?不如說比起緊張兮兮,當成享受或是放鬆更好呢。」
「這樣說也在理……」
春虎所言大概是正確的道理,但一邊咯吱咯吱啃著脆餅一邊說出來的話似乎沒什麼說服力——不說如會讓人拒絕接受這樣的道理。
「夏目君另當別論,你應該沒這麼正經吧。」
京子生氣的瞪向春虎。
「說起來,這是為什麼?為什麼笑的如此開心?不奇怪麼?」
「唉?不、不是……我們也沒怎麼笑吧。很普通啊。是吧,夏目?」
「嗯。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你想想看,我本來就喜歡陰陽術,“合宿的時候會做什麼事情呢”,想到這樣的事情。」
「說起來,只是和班上的同學一起出行本身不就足以讓人非常高興了麼?『只是』和班上的同學!」
「對!果然會比平時更容易加深感情呢。『和班上的大家』!」
「……雖然我十分歡迎和夏目加深感情……」
是錯覺麼,總覺得京子看著恣意妄為的春虎和夏目露出了複雜的表情,說話也含糊不清。旁邊天馬的臉色似乎也是想表達什麼但卻不知道該怎麼說,扭捏扭捏。
然後,
「啊,對了。吶,春虎。說起班上的同學,冬兒怎麼了?只有他一個要晚些過來匯合,發生了什麼事嗎?」
天馬像是回想起來似的尋問。
實際上阿刀冬兒不在這輛大巴上,班主任大友事前交代他「會晚些來」,但沒有說明具體情況。
春虎「哈」小聲笑了笑,
「實際上呢,我的父親會在這個週末會來東京。」
「春虎的父親?」
「是的。我的父親——就是冬兒的主治醫生……就是在那次事件中對那傢伙施加『封印』的負責人。冬兒在鵺事件後,曾一度回到鄉下接受父親的診治。因為從那之後再也沒有去問診,父親又剛好來到了東京,所以他會先去接受診治再來參加合宿。」
「……是這樣啊,那麼。」
聽到春虎的說明後,不只是天馬,京子也一幅理解了的樣子點點頭。
冬兒在大約兩年前被捲入發生於東京的靈災當中,留下了後遺症。靈的災害、也就是「靈災」中等級3的移動靈災『typeorge』的殘渣遺留在他的體內。在『泛式陰陽術』中,將成為靈體的核心、然而尚保有自我意識的人稱為「新鬼」,冬兒就是這樣的情況。
冬兒體內的『typeorge』被身為陰陽醫師的春虎父親封印。冬兒為了成為陰陽師而進入陰陽塾也是想要親手封住、修祓潛藏在自己體內的鬼。
不過在今年的三月,與春虎、夏目共同完成「消滅鵺」的冬兒改變了對自己體內鬼的處理方式。不僅僅是將其封印,反而還要利用鬼的力量。
「冬兒那傢伙,在鵺事件後一邊接受特訓一邊觀察狀態,在這次的診察中,會根據特訓的結果來完成對如今冬兒最為有效的『封印』。」
「雖然不太清楚,就是說他會LevelUp對吧?」
「我也不清楚呢,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他要有出息了。」
京子「哼」隨意敷衍了口氣輕鬆的春虎。
「我明白你的話……但是沒問題麼?在這樣大幅的調整後馬上就參加實技合宿,不是很危險麼?」
「他本人到說是『好時機』呢,想馬上試驗一番。」
「……真、真厲害呢,冬兒。」
「……那傢伙是個充滿自信的人。」
天馬語氣佩服,京子則楞楞的說道。
京子是名門倉橋家的千金,天馬也出身於代代陰陽師的世家。「新鬼」這種存在到底有多難處理,他們比普通的學生理解的更加深刻。更何況,冬兒曾經一度被鬼侵食,當時眼看就要鬼化。
即使是京子和天馬,對毫無畏懼、正面與鬼相處的冬兒都給出了相當高的評價。
不過與此同時,心中仍然懷有「著急」的情緒。
本來勉強處理「鬼」——即便不是鬼的本體而僅僅是殘渣——就已經完全涉入了專業陰陽師的領域。以鬼為對手比起危險更顯得魯莽。在這種思考方式下,身為一介學生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但是,京子和和天馬現在已經是陰陽塾的二年級學生,在不遠的未來就會進入專業的領域。不對,是為了進入專業領域而不斷努力中。冬兒想要克服的問題是極其困難的特殊情況,對京子和天馬來說也絕非與己無關。
「……不能再糊里糊塗了呢。」
「……嗯……」
不能輸給班裡的同學。天馬也向自省的京子輕輕點頭示意。
另一方面,春虎完全沒有看懂兩個人之間的微妙感情。輕浮的遞過了脆餅,
「嘛,就是因為如此。好不容易的機會,冬兒那份吃掉吧。」
「……所以我都說了不需要了。」
「脆餅中似乎也有靈氣吧?」
「別隨便亂說!」
「報歉,倉橋。要是也準備一些西式零食就好了呢。」
「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夏目!不是那樣的……」
「天馬不吃麼?」
「春、春虎,我心領了……」
春虎等人和京子等人隔著過道互相推讓著脆餅。因為一直負責阻止的冬兒不在,場面比平時要吵鬧許多。
然後,
「喂!」
一個男人從前排的座位處走了過來。
戴著土氣的眼鏡,身穿皺巴巴的西服。右足就像是中世紀的海賊一般是木製的義足。他是春虎等人的班主任、大友陣。
「你們有點吵呢——要把這次合宿當成課程看待。」
「啊,報歉。」
京子臉紅起來,春虎等人也難為情得笑了笑。大友用無可奈何的表情環視了一圈這些學生。
「你們很從容呢。我不是嚇唬你們,這次合宿會很吃力。有活力自然是好事,但現在精神過頭難保能堅持到最後。」
「不是從容,而是養精蓄銳,老師!」
「嗯,嘛,伶牙俐齒對咒術者來說也不是壞事……」
大友看著滿不在乎的春虎露出了苦笑。相對的,夏目大概是恢復了冷靜,「非常報歉」,誠惶誠恐的低下了頭。
「非常報歉吵到您了。我會安靜的吃東西的。」
「……即使如此還是要吃呢……」
「唉?不能吃零食麼?」
「也不是,即使你露出如此真誠的驚訝表情……」
夏目手裡拿著脆餅袋深受打擊的樣子,大友的苦笑聲也隨之增大了幾分。
大友擅自把手伸進了脆餅袋,從驚訝的夏目手中拿了一塊脆餅。
「嘛,心浮氣燥也不可取,現在就放鬆一下吧,只限現在。」
說完後,大友朝春虎和夏目一瞥,嚼著脆餅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春虎等人呆然若失,不知為何大友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哀憐一般的感情。
「怎麼了?」
「誰知道呢……」
春虎和夏目歪著腦袋又拿起了下一塊脆餅。
結果,繼脆餅之後在江米條的袋子也空了的時候,大巴到達了目的地。
☆
從東京出發後大概行駛了兩個小時。春虎等人的班級來到位於山梨縣東南部的富士五湖之一——靠近山中湖的合宿所。
山中湖周圍是風光明媚的避暑聖地,作為旅行景區十分出名,而且由於穿過靈峰富士山的龍脈縱橫,此地也作為特殊的靈氣土地為世人所知。因為這裡被開發成甲種咒術的「修行場」,還建設了許多和咒術相關的施設。
這些修行場中最為高階的神社——屬星神社成為了陰陽塾的合宿所。
這個神社的名字鮮為人知,但如同名字的字面意思,是和星辰信仰相關的神社。遠處是富士山,眼下建有可以眺望山中湖全景的高臺,深處的森林廣袤無垠。為了儘量保護「山」不被凡人所觸及,這個神社因此建在了山的入口處。
大巴開到了高臺的腳下。在此之後,大家要揹著行李攀登長長的石臺階。
全身汗水,喘氣連連的爬到終點後——
「真是的。前輩們太慢了~讓我等了好久。」
石臺階的頂部。後背靠在古老的石造鳥居,一名身穿純白校服的小巧女生坐在那裡。嘣,她像彈簧般站起,染成金色的雙馬尾在臉頰兩側猶如舞蹈似的晃動。
滿面可愛的笑容。
從京子、天馬以及眾位學生的口中發出了驚訝的歡呼聲。
春虎和夏目手中的行李,「噗通」,落地。
望著因驚喜而歡呼沸騰的學生們——努力不去注意愕然的兩位土御門——大友用力的咳嗽一聲。
「唉……說起來,我『忘通知』了,她——大連寺鈴鹿會在本次的合宿中加入咱們班級。雖然這種實技合宿一般不會讓一年級學生參加,嘛,她畢竟是特待生。大家要好好相處。」
2
屬星神社院內的一側建有巨大的講堂,同時可兼作住宿施設,前來參加合宿的學生們將會這裡過夜。
共同接受課程的三年級學生們已經入住了房間。雖說同為合宿,但相對於二年級兩天一晚的日程,三年級則是四天三晚,課程內容也比二年級更加嚴格。共同上課只有最後一天而已。在春虎等人到來時,三年級已經處於「山中修行」當中,所以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無論如何,來到神社的春虎等人首先將行李放進講堂,完成屬星神社的參拜後迅速開始了課程。
雖說如此,首先的課程是在講堂的大廳內準備午飯。
「製作咖哩」。
「材料和道具已經全部備齊。剛好在空氣新鮮的時候前來,就先做一些野營的事情吧。」
桌子上擺著為野外做飯準備的肉和蔬菜,以及市場上販賣的成品咖哩調料,大友落落大方的宣講道。
他向啞口無言的學生們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過,你們不能直接接觸材料和道具。烹飪自不必說,從生火到裝盤全部都要用『簡易式』來完成。明白了麼,用簡易式。雖然沒有特別的時間限制,但從下午開始就要接受別的課程。如果沒做完,晝休自然沒有,你們就要空著肚子去練習實技了呢。」
然後,春虎等人按桌子每四、五人分成一組,材料和道具一套,另外每個人都分到一個新的式符,開始「製作咖哩」。
大部分學生面對突然出現的狀況迷茫起來。大家對合宿的內容肯定事前有所準備,但萬萬沒有想到會被吩咐製作咖哩。
春虎也一臉苦色,沒有馬上開始行動。
「……用簡單式製作咖哩……天馬,你試過麼?」
「這種事情,我覺得不會有人做過。要是可以獨立行動的式神的話另當別論……」
「這個式符就是在實技測試時使用的那個吧?市場上買來的。」
「嗯。姑且設定了最低限度的術式。」
萬幸的是,春虎和天馬分到了同一組。眺望周圍,夏目、京子還有鈴鹿都各自分到了別的小組。為了不讓實力偏差太多,這大概是大友刻意進行的分組。
對春虎來說,暫時和鈴鹿分到了不同小組就足以感到安心。當然這只是一時的輕鬆。
「那個,雖說是簡易式……就現在的情況來看,比起事先給出這樣那樣的指令,自己直接控制它的行動更好吧?」
「是呢。特別是在烹飪的時候,我覺得共享視覺以及儘可能的觸感比較好。啊,品嚐味道的話還需要味覺。不過共享味覺什麼的應該做不到吧。」
「流程的話,洗蔬菜,切好,和肉一起炒,加水煮燉,最後加入咖啡調料……」
「還要準備米飯。米的話要用飯盒來蒸……啊,先要生火,啊,不對不對,先要劈柴……」
時間差不多來到了上午十一點。單純製作咖哩的話大概只需要十分鐘左右,但如今時沒有時間磨蹭。不久後,幾個小組製作出簡易式,開始了作業。
「好的。咱們也開始吧。組內最不擅長製作簡易式的人……嘛,大概就是我吧。」
看了一圈分到同一小組的天馬和其他成員,春虎的臉上浮現了苦笑。雖然在自行練習中磨練了符術等等的本領,但簡易式的操作、特別是細微的操作現在仍然很不擅長。
「那麼非常報歉,烹飪的步驟就交給大家了。我來負責生火吧。」
「明白了。大家開始分頭行動。」
看到天馬和其他成員點頭示意,春虎取出了自己的式符。
提煉靈氣,轉成咒力,釋放注入式符。接收到春虎咒力的式符遵從事先設定好的術式,逐漸脹大,發生了「變化」。平板形狀的人型——就像是擁有厚度的影子。這就是式符中預設設定的姿態。
「喂,春虎,尺寸太大了吧?」
「報、報歉。但是運木柴的話,這樣更方便吧。暫且先把木柴堆在一起,不對,先要用石頭擺一個灶。」
天馬的簡易式著手處理起桌子上的食材,另一方面,春虎比周圍大一號的簡單式尋找巨石開始擺成爐灶。萬幸的是,院裡裡——大概是在同樣的訓練中用於造爐子的東西吧——準備有混凝土塊,春虎將其拼接在一起,做成了圍起三面的爐灶。然後把木柴放入灶中,再把材料中的報紙揉成團放在排好的木柴下面。
至今為止的步驟順利得出乎意料,
「呀!糟糕了!打火機被我握碎了!」
準備點燃報紙當作火種的春虎沒有控制好簡易式的力度握碎了打火機。
「喂,大友老師!給我一個新的打火機——」
「沒有。」
「怎麼這樣!」
「這是你自己的失誤,春虎。用自己的腦子想辦法。」
「想辦法……」
就算大友老師讓自己想辦法,生火的方法什麼的,春虎也只能想到用凸透鏡聚光之類。當然,這裡沒有準備凸透鏡。
春虎無技可施,提起劈柴用的柴刀,將一根木柴的前端像鉛筆一樣削尖。
簡易式的雙手夾住削尖的木柴,像是鑽孔似的與其他柴火摩擦。他想利用摩擦的熱量起火。
不過當然不會如此容易。另外,
「……嗯,不行。完全沒有起火的跡象……!」
「春虎,還好麼?」
「怎麼可能還好!其他的辦法的話……」
春虎欲哭無淚,用盡全力繼續摩擦木柴。
「春、春虎大人,請託付於坤。」
傳來了尚且年幼的少女聲音,是解除實體化在春虎身邊待命的護法式坤。
「是坤麼?對了,你可以使用狐火呢。」
「是、是、是的。如若坤使出狐火,起火此事輕而易舉……」
雖然看不到她的身影,但她的聲音已經傳達出滿滿的幹勁。坤是靈狐的式神,狐火是她為數不多的特技之一。因為不需實體化就能使用,即使這麼做大概也不會被周圍發現。
但是,
「但是呢……這個也暫且也算是實技的教學。我事先聲明瞭只能使用簡易式,拜託坤會違反規則。」
「但、但、但是,長此以往,春虎大人的午飯……!」
「……嘛,到那個時候再說吧。我暫且心承好意了。」
春虎拒絕了式神的主意。不論如何,還有夏目的人形燒呢——春虎下意識的開始為自己找後路。
畢竟製作咖哩不順利的學生不止春虎一人。
「喂!這個土豆的皮沒削乾淨。再好好削一下!」
「就你是,削完皮后土豆變小了一半不是麼!控制式神再靈活點!」
「喂,喂,灑出來了!米隨著淘米水一起灑出來了!」
「……不、不行了。沒想到剝洋蔥皮如此困難……」
所有的小組都在苦戰。蔬菜和肉掉到地上,切菜時切到了簡易式的指頭或是直接切斷了菜板,簡易式衝入了已經點燃的木柴中,失敗的種類多彩多樣。另外還四處可見簡易式中途變回式符的例子。
施術者直接操縱簡易式的時候,必須「持續」讓簡易式實體化。因此不能在最初使用全部的咒力,而是要連續不斷的將咒力向簡易式中注入。後者需要的操作更加細緻,提練咒力的集中力也絕不能中斷。
「……那個,天馬。這個訓練實際上相當困難呢。」
「嗯……真不愧是合宿。」
天馬也臉色蒼白的同意了春虎的感想。想想看,自己親手都不習慣的困難工作,現在要用操縱簡易式間接完成。本來就不可能輕鬆做好。
「是呢。在野營中製作咖哩,我也只經歷過一次。」
說話的同時,春虎向其他小組——夏目、京子和鈴鹿所在的小組窺探,理當所然,她們所在小組的艱難程度和春虎小組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與其他簡易式相比,行動力出群的簡易式只有一個——鈴鹿的簡易式,從外表來看用她自己的風格進行了改良——但這個式神也對烹飪毫無貢獻。
比如說夏目的簡易式,整體而言動作平滑得就像是本身擁有生命一般,但在剝洋蔥皮時手中菜刀的速度卻以毫米為單位。毫無疑問,工作十分細緻,但等到剝完所有的洋蔥,大概就連晚飯點也錯過了吧。另一方面,鈴鹿以出現殘影般的速度操縱著簡易式,但切完的蔬菜已經完全變成了蔬菜渣,看不出原來的樣子。狀況最好的是京子,在她將柴火點燃前充當火種的報紙已經燃燒殆盡,再次向大友索要火種時卻被冷酷的駁回。
「……唉?難道說咱們當中做得最好是天馬?」
天馬多少有些磨蹭,但在平均程度上完成了材料的準備工作,穩步推進著製作咖哩的程序。而且還儘可能幫助其他同伴的失誤。簡而言之,非常可靠。
雖說如此,這畢竟只是烹飪的準備工作而已。如果春虎沒辦法起火,小組的所有成員就要面臨啃食生菜的困境。
「喂,喂。雖然時間急迫,但材料也不是無限供應的,一直失敗下去大概就沒東西可吃了吧。」
大友遊走於各小組之間,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春虎「唉,混蛋」自暴自棄得繼續摩擦木柴。
「什麼嘛,春虎。在做這麼原始的事情。」
「你這麼想的話,至少再給我一個新的打火機!」
「不行,不行,起火這種事情本身就是神聖的行為,大概符合學習咒術的開幕儀式吧。」
「你絕對不是這麼想的吧!臉上的壞笑要怎麼解釋!」
春虎愁眉不展的埋怨道,大友「哈、哈、哈、哈」刻意提高了笑聲的音量。
「你在穿鑿附會,春虎。我只是看到你的成長,坦率的表示高興而已。你在驅使形代上經歷了千辛萬苦,如今已經可以操縱簡易式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我作為班主任深有感慨呢。」
看到班主任誇張的以手撫胸,春虎憤恨的瞪眼,繼續操作著簡易式。想到反正大友會有另外準備的午飯,就不由得感到可惡。
不過,他到這邊搭話的時機剛好。
春虎若無其事的走到大友身邊,
「……那個,大友老師。」
用帶刺的語氣輕聲說道。
「雖然不能在大家的面前尋問,她為什麼會參加本次合宿?難道又是她本人的強烈願望麼?」
小聲誠懇的尋問後,大友佯裝不知的背過了臉。
「……嗯。嘛,在本人的強烈願望下——」
「騙人的吧!那傢伙怎麼可能自己說出想要參加合宿這種話!」
「沒這回事,她意外老實的答應了——」
「這麼說,果然是老師叫她來的吧!」
春虎的目光變得尖銳,而後大友用冷靜的語氣「春虎」,像是勸解一般抱住了春虎的肩膀。
坦白似的說道,
「鈴鹿親口告訴過你她進入陰陽塾的理由吧?」
「唉?嘛……」
春虎含糊不清的回答了大友的確認。
鈴鹿通過了難關『陰陽I種』,成為國家一級陰陽師,也就是俗稱的『十二神將』之一。等級上與塾生、甚至一般的專業人員都不相同,她是國家頂級的陰陽師。
雖說是特待生,但進入只是陰陽師培養機構的陰陽塾有重要的原因,這是對她在去年引發事件的懲罰。
「鈴鹿會引起那個事件,最重要的原因在於她的人格尚未成熟。為了促進她的人格成熟,才讓她進入了陰陽塾。就是說,這是情操教育。你明白麼?」
「這就意味著……如今在技術方面,她在陰陽塾已經沒什麼可學的了?」
「嗯,對她來說最為有效、進展最快的情操教育是什麼呢?就是建立起良好而且常識性的人際關係。說起來,我覺得最適合與她交朋友的——」
「不對、不對、不對,請等一下。那樣的話找同年級的學生不好麼?說起來,那樣才比較自然、良好、合適,不是麼?為什麼特意要讓她參加二年級的合宿!」
春虎問出了理所當然的問題。大友半睜著眼睛,看向春虎的視線變得冰冷。
以煞有介事的口氣,
「……春虎君。」
「怎、怎麼了?」
「根據傳聞……你不是和鈴鹿同學『關係很好』麼?」
春虎的簡易式華麗的跌倒。
擺好的木柴倒塌,好不容易堆起來的爐灶也被毀。天馬等人驚訝的回頭看來,但春虎沒空理睬他們。
「什、什麼,你從哪聽說的!」
「……紙裡包不住火。到處都能聽說鈴鹿稱呼你為『darling』的事情——」
「不是那樣的!那只是……我擺脫不了她!」
「還有現在你也用她的名字來稱呼她——」(PS:鈴鹿)
「那是因為不這麼稱呼她就會發怒!一直朝我報怨,所以不得已為之!」
「呀——很親熱麼——」
「不是的!」
「嗯,嘛。鈴鹿需要朋友,你多為她著想一下吧,拜託你的不是別人,而是我。關於結果,單方面的說三道四——」
「所以說不是那麼回事!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
「哦?有原因?」
「是的!」
「……吶,春虎。我不想說什麼大道理,身為男子漢,在這方面不謹慎的話——」
「所——以——說!」
春虎臉色通紅,慌忙失措。不僅是同組的學生,其他同學也一頭霧水的看了過來,春虎沒有在意,全力的否定班主任的疑慮。
畢竟大友也不是認真的懷疑兩個人的關係,一部分是在戲弄春虎。他面帶微笑放開了春虎的肩膀,「我明白,我明白」,輕鬆的走開了。
「嘛,看起來這件事不能多問呢。不論如何,現如今和鈴鹿相處最為融洽的人,毫無疑問是你——還有你周圍的人。想想看,只有你們知道鈴鹿的事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那麼讓她來參加合宿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大友得意洋洋的對鼓起腮幫子的春虎說道。
「當然,除你們之外,將來我也希望她能和同年級的學生和睦相處。但是,路要一步一步的走嘛。短時間內她的人際關係還需要你們多多幫助吧。」
大友悄悄的對春虎耳語,最後抿嘴一笑。
然後,又
「給你」
把一張咒符推給了不服的春虎。
「為了讓你們能吃上午飯,給你點啟發吧。」
「……火行符?」
大友遞過來的是五行符之一的火行符。春虎來回看著咒符和大友的臉,絞盡腦汁般苦想。
「你是說讓我用這個生火?但是你不是說過必須要用簡易式……」
說到這裡時,春虎「啊」察覺到了。
大友翹起了脣角。
春虎急忙修理崩塌的爐灶,再次擺好了木柴,然後把火行符交給了自己的簡易式。
從來沒有嘗試過。但是在放學後長期堅持的自主訓練中,他已經擁有使用符術的自信。
集中意識增加與簡易式的共鳴,加倍注入咒力。春虎的咒力以簡易式為媒介流入了咒符中。
「……燃燒吧……急急如律令!」
操縱簡易式把火行符投入木柴中。咒符突然起火,火焰捲起了漩渦。
而且咒術之炎遵從施術者的意圖,像蛇一般包圍住了擺放的所有木柴。春虎——和他的簡易式下意識的振臂高呼。
「太好了!完美——不對,稍微——啊,不對,糟糕了,火勢太大了!」
「嗯。做得不錯呢,春虎。威力很大。木柴瞬間變成木炭……說起來更像是灰……」
「糟了!把火分散——好熱!沒切斷感覺的共享!」
春虎慌忙讓簡易式握住木柴,然後又隨著悲鳴鬆開了手。看到此情此景的大友開懷大笑。另外,和春虎同樣在生火的步驟處原地踏步的京子似乎理解到了什麼,迅速用和春虎同樣的方法——只是調整了火力——點燃了木柴。
烹飪方面,切完材料後,負責炒菜的成員開始出動。把放過油的平底鍋架在手製的爐灶上,隨著嘶、嘶的聲音翻炒起肉和蔬菜。不僅是製作咖哩,還有負責做米飯的成員。
天馬確認桌子上的狀況同時,
「春虎!這邊大致準備完成了!」
「好、好的。我也在調整灶裡的火勢。咱們小組也開始吧!」
肉和蔬菜炒出來的香味刺激著學生們的食慾和熱情。
不久後,這種香味變成了咖哩的味道,緩緩的飄滿了講堂寬廣的庭園。
☆
「……嗯,嗯。嘛,也不能說是難吃,但也不算是美味……」
「呀,已經足夠了。燒焦的米的確吃起來硬綁綁的……別有風味嘛,這個也是。」
一邊用勺子盛起鋁盤裡的咖哩,春虎和天馬相視苦笑。
實際上春虎小組的咖啡還算尚可。由於火力過旺,咖哩料和米飯多少有些燒焦,但味道本身不賴。畢竟在晴朗的天氣裡能和朋友在戶外吃咖哩飯,而且還能眺望遠處的富士山和湖景,不可能會覺得不好吃。就連其他小組的學生們也一邊報怨著自己做出來的咖哩一邊面帶笑容的進食。
「但是,很意外呢。用簡易式做飯什麼的,從來都沒想過。」
「是呢。一直把普通簡易式當作是用完就扔的工具,沒想到能夠如此活用。」
簡易式——全稱簡易人造式,是『泛式』中式神使役術的基本。就特徵而言,可以迅速製成滿足必要能力的式神。如同天馬所說,在短時間內的表現是其最大的魅力。
但是另一方面,比普通的人造式更容易製作,同時更方便定製,自由度也很高,簡易式還有這些優勢。雖然需要施術者的咒術維持所以不能長時間活動,但這一點也可以通過事先準備加以解決。根據施述者的想象力和力量,簡易式可以成為用途多樣的式神。
「因為本次的『從一開始做咖哩』工作很複雜,本來不適合使用簡易式。即使如此,只要想到可以通過直接操作完成的事情肯定也能想到其他的解決辦法,不論如何終能完成。簡易式實際上很深奧呢。」
「原來如此。」
聽到天馬講出這番優等生似的感想,春虎嘴裡嚼著咖哩點點頭。
春虎有護法式坤。坤是擁有自我意識的式神,施術者春虎至今為止既沒有直接操縱過,也沒有與她共享過知覺。雖然在實技課程中曾經練習過直接操縱式神的技術,但像現在這樣真正的「使用」簡易式還是第一次。
「嘛,但是怎麼說呢,夏目、倉橋還有大連寺果然很厲害呢。看上去雖然不擅長做飯,但簡易式的操作堪稱完美。」
眺望著三人的天馬露出了羨慕之情。
「特別是夏目。就像是附身於式神一樣。」
「啊,中途被火燙傷時又蹦又跳的傢伙。不是本人,而是式神鬧得天翻地覆。」
「那個真的很厲害吧?就是說幾乎將所有的意識全都集中到了簡易式上。」
「因為那傢伙從孩提時代就開始接受父親的訓練。」
「是呢。普通的話不會特意訓練這種操作,大概是她本人的愛好吧。」
看到為能力差異而心生佩服的天馬,春虎曖昧的回答了一聲。
但是,
——等下。
「……附身……」
小聲嘟囔著的春虎,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下意識的探出身體,
「吶,天馬?在別的地方遠距離操縱——而且是將本人人格附身似的操縱式神,相當困難吧?」
「唉?那、那個當然絕不簡易……」
春虎突然的質問讓天馬驚訝的睜圓了眼睛。
「但是……是呢。如果事先設定好這樣的術式,之後就要看施術者的咒力高低了,甚至可以達到『像附身似的』程度。」
「普通的與人接觸幾乎沒有任何不自然。包括外表的實體化也堪稱完美,門外漢自不必說,就連專業人員也難以輕易識破的精巧式神。如果是這樣的式神呢?」
「就連專業人員也?這個相當厲害呢。那麼,操縱這個式神的施術者也肯定達到了專業水平——而且還必須是非常能幹的專業人員才能做到。比起『識破和人相似的式神』,『製作出和人相似、難以識破的式神』要難得多,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且剛才我也說過,普通來說,沒有會花費時間鍛鍊這方面的技術。」
「是、是這樣麼……」
聽到天馬的說明,春虎面帶苦笑附和了一聲。
但是,他馬上扭扭腦袋,
「……相當能幹的專業人員?那傢伙在某種意義上應該比我還笨……相當能幹的、專業人員?」
神色認真,不可理解的嘀咕道。獨自煩惱的春虎嚇了天馬一跳。
「怎麼了,春虎?你曾經遇到了這麼厲害的式神麼?」
「唉?嗯,嘛……」
被再次問到的春虎急忙拘謹的含糊過去。並不是想當成絕對的祕密——他在心中如此認為,但要解釋的話需要花費很長時間,而且難以說清。
另外,不知為何,他不想坦白出來。
「春虎前輩,你們在聊什麼?」
甜美到可惡的聲音讓春虎的後背條件反射般僵硬起來。
回頭看向聲人的主人,鈴鹿的手裡端著自己小組做出來的咖啡,正在朝春虎微笑。
「大連……」
「嗯?」
「……鈴、鈴鹿。……有什麼事麼?」
「唉,這不是顯而易見的麼。我想讓darling嘗試下我親手製作出來的咖哩。」
鈴鹿用含糊不清的說法,臉上掛著做作的微笑。「哈?」春虎滿臉苦澀,但看到鈴鹿的視線突然變得銳利後,慌張改變了態度。
「……啊,呀,嗯。這樣啊。如果是這麼回事,難得的機會,天馬也一起……唉?天馬?」
臉頰抽搐的春虎回過頭,之前一直在聊天的天馬已經繞到了桌子的對面,加入了組內其他成員的對話當中。他察覺到春虎的視線後,「我很知趣」——豎起拇指使了一個眼色。他是在為我著想吧,只是太多餘了。
春虎下意識的咋舌,來到旁邊的鈴鹿擅自拿走了春虎的盤子,然後把自己的盤子推給了春虎。
在春虎報怨之前,鈴鹿迅速吃了一口搶來的咖哩。
「……嗯。有點苦,但還不錯。」
「喂,混蛋,你實際上只是因為自己的咖哩不好吃,所以來和我交換的吧!」
「哈?你說誰的不好吃?真失禮呢。只是……比起咖哩飯更像是咖哩粥而已。」
「什麼叫做“只是”!果然是這樣!」
和春虎兩人獨處時,鈴鹿就會變回本性。這種可恨的口氣,半個月來已經完全習慣了。
鈴鹿沒有把春虎的抗議當回事,反而怒目相視。
用極其粗魯的口氣,
「什麼!你想說由於我的親手製作而加分的咖啡不能吃麼!」
說出了完全不值得誇耀的事情。與小巧、年幼的外表恰恰相當,女王般的態度已經爐火純青。
「呀,嘛,不吃掉的話……就太浪費了。」
春虎不高興的說著,盛了一勺鈴鹿的咖哩,放入口中。
原來如此,如同眼見的一樣,水分過量的咖哩粥。蒸米飯時明顯放水過量,蔬菜也——說起來鈴鹿式神的刀功——大小不等,裡面還混有嚼勁過於十足的洋蔥和土豆。話雖如此,整體而言還沒到不能吃的程度。就完成度來說,與春虎小組的咖哩也相差不多吧。
另一方面,鈴鹿用餘光、但是又目不轉睛的注視著皺眉品嚐咖哩的春虎。
不知為何,語氣有些緊張,
「……味道怎、怎麼樣?」
「嗯,比看上去好些。」
「這、這是什麼意思,是誇獎?還是貶低?」
「是正直的感想。嘛,雖然道理上已經不算是『咖哩』了。」
「喂——為什麼用這種俯視的態度!給我更感恩一點!」
「那麼你就自己吃吧。」
春虎感到厭煩似的回答道。鈴鹿哼了一聲,再次拼命的吃起春虎的咖哩。雖然嘴上說著「給我更感恩一點」,但看起來完全不想自己吃掉。
——真是的。
春虎在心中報怨了一句,吃起交換過來的咖哩。
此時,他突然察覺到。
遠處的大友眺望著自己,露出了慈祥爺爺般的表情,點點頭。不只是大友,桌子對面的天馬還有班上的其他同學,都用「意味深沉」的視線看向了春虎——春虎和鈴鹿「二人」。
有人竊笑,有人「又來了麼」感到束手無策,還有人露出了嫉妒的表情。京子如今還是一幅無法理解的表情。總而言之,此時的沉默……就像是「公認」了兩人關係似的,散發出了溫暖的氛圍。
「……嗯……」
春虎咬緊了牙齒。
恐怕在班上同學的眼中,春虎和鈴鹿二人交換了咖哩,正在一邊開著玩笑一邊愉快的互相品嚐吧。而如果讓春虎來說,這絕對是個性質惡劣的誤解。
但是,剛才在做飯的過程中大友也提到過,雖然誠非本意,如今春虎和鈴鹿的「交往」在班級裡——不對,在陰陽塾的大部分學生眼中已經習空見慣。本來鈴鹿在剛入塾時就做出了「初吻物件」的宣言,誤解也因此越來越大。
更何況,鈴鹿不知為何對用這個誤解來戲弄春虎感到十分滿意。話雖如此,不如說先埋下誤解種子的正是她。在眾人前用「darling」稱呼春虎就是典型案例。夏目的真面目暴露給鈴鹿後,春虎基本上不能違抗她的意志。
「……到底有什麼好玩的……惡趣味……」
「嗯?你在說什麼?」
「什麼都沒說。」
春虎板著臉粗魯的回答。但是直覺敏銳的鈴鹿似乎馬上就察覺到了春虎露出苦臉的原因。突然間得意滿滿的浮現出充滿嗜虐而且愉快的笑容,就像貓玩弄老鼠一樣。
故意用炫耀的聲音,
「真是的,darling。雖然是我親手做的咖啡,但也不用這麼勉強得吃下去~」
「……可恨,你這個小鬼……」
「……嗯?你敢用這個語氣對我說話,我要在大家的面前讓『——』了哦~」
「報歉,非常報歉,請饒恕在下。」
看到真心誠意道歉的春虎,鈴鹿笑著露出了潔白的牙齒。這個場面在旁人看來氣氛相當的溫馨和諧吧。太不合理了。
春虎此時突然想了起來,和自己站在同一立場的青梅竹馬——夏目,然後瞥了一眼她的狀況,嗓子隨之哽塞起來。
所有的表情都從夏目的臉上消失,默默的吃著咖哩。
雖然默默的吃著咖哩,但視線沒有看向手邊,而是朝著春虎等人的方向。投射出虛無表情的黑暗視線讓春虎嚇得心驚膽戰。
——喂!這也無可奈何吧?為了讓你的女性身份不被拆穿,我到底吃了多少苦!
春虎下意識的用眼睛訴苦,但夏目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在春虎繼續的注視下,夏目最終移開了視線。
「——喂!」
「唉?什麼?」
「啊,呀,沒什麼……」
看到不小心喊出來的春虎,鈴鹿露出了奇怪的眼神。真是的,自己到底在做什麼!春虎突然有種想大吼的慾望,怎麼說呢,在這段時間內,自己似乎丟失了許多不得了的東西。
——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春虎如此,而夏目也同樣焦急。在前來合宿的大巴上兩個人如此情緒高漲,恰好襯托出了此時悲慘的現狀。以春虎自己的感覺來判斷,大概已經闖入了紅區。
(PS:redzone,引擎轉速錶上塗紅的區域)
——最近這陣子,希望不會有什麼「事件」或是「事故」發生。
湛藍的天空下,單手端著咖哩的春虎感到了輕微的絕望。
正在此時。
「哦,冬兒。怎麼,比之前所說的早了不少呢。」
聽到大友的話後,春虎和班上的同學們轉過頭來。
一名身穿烏羽色校服的學生走進了講堂的正門。寬髮帶隨意的綁在頭髮上,相當帥氣的美男子。他就是春虎的惡友,冬兒。
「冬兒。」
春虎打了招呼後,冬兒輕輕以眼神迴應。
他先是走到了大友身邊報道,與大友簡易交談幾句來終於來到了春虎和鈴鹿這裡。
露出笑容,
「哦,春虎。看起來合宿很出乎意料呢。」
「嘛,比起這個,封印怎麼樣?還好麼?」
「啊。平安告終。你父親還讓我轉告你,“好好努力”。」
面對擔心自己開口尋問的春虎,冬兒淡然的聳聳肩。春虎本來就沒有感到任何不安,這樣一來更加放心了。
然後冬兒看向了春虎的旁邊,
「你也在呢,大連寺。有必須追隨春虎到這個地步麼?」
與其說是挑唆,更像是尋開心的口氣。
鈴鹿面對已經暴露過本性的冬兒也沒有再裝老實。
「哈?別說糊話。只你們的班主任低頭請求,所以我才特意過來。不然的話,這種讓人提不起幹勁的合宿,我怎麼可能會來。」
「原來如此,是大友老師的安排。」
「什麼,你有意見麼?」
「沒有。不說如這下就簡單了。」
看著像小野貓一樣咬緊牙齒的鈴鹿,冬兒淡淡的說出了讓她在意的話。
鈴鹿蹙起眉頭。春虎驚訝的「到底怎麼了」尋問,而冬兒沒有給鈴鹿移開視線的機會。
他用冷淡卻又不容拒絕的聲音對鈴鹿說,
「實際上我對你有話說。讓春冬聽到不太好,能稍微陪我一下麼?」
3
鈴鹿在冬兒的帶領下移動到了別的地方。
離開同學們還在吃飯的庭院,繞過講堂進入神社院內。跟在後面的鈴鹿以及在前面帶路的冬兒都閉口不言。鈴鹿雙手拿著裝有咖哩的盤子和勺子,面帶困惑之色瞪著走在前面的冬兒。
最終,冬兒進入院內的社務所,確認周圍沒人後,終於停下腳步。
旁邊的櫻樹在花朵散落之後開始長出郁郁青青的新芽。某處傳來的小鳥叫聲在院內祥瑞的空氣中迴盪。
看著一直保持沉默的冬兒,鈴鹿用焦急帶刺的聲音,
「……那個」
開口說道。
「別裝模作樣,你太得意忘形了吧。」
鈴鹿的口氣和視線充滿了敵意和蔑視。此外還隱藏著對冬兒的警戒心。
比起春虎和夏目,鈴鹿覺得冬兒更加難以應付。此時逞強卻又想逃走的態度就像是狂妄自大低年級學生被下流的前輩叫到校舍背後似的。實際上在第三者眼中,看上去就是如此吧。
畢竟鈴鹿注意著冬兒,而冬兒對鹿鈴卻並不十分在意。
冬兒用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態度,
「我不是在裝模作樣。只是……想盡量不把事情鬧大。」
「……我有言在先,如果是土御門的事,不是你知道的那樣。」
「啊。我不打算提那件事。暫且在現在這個時候。」
「那麼——」
「我想說的不是『土御門』,而是『大連寺』的事。」
冬兒表情和口氣中的「偽裝」消失,坦率的切入主題。「哈?」鈴鹿睜圓了眼睛。
「……那、那是什麼意思?……稍等一下。你難道是喜歡上我了麼?」
戰戰兢兢下,鈴鹿裝出強硬的態度笑了笑,但是在冬兒一言不發的狀況下,逐漸顯露出了不安。
「喂!難道說是真的……絕對不行!你和我交往什麼的。弄清楚自己的份量!」
鈴鹿仍然抱著咖哩盤和勺子,緩緩和冬兒拉開距離。即使如此,冬兒在短時間內仍然在沉思。
他像是終於察覺到了什麼,
「……啊。說起來你還在吃著飯呢。沒關係,吃吧。我在過來之前就吃過了——」
「我沒在說吃飯的事!我殺了你,混蛋!」
「嗯?……啊,是這樣啊。報歉。但是,不用擔心。我不是想對你告白。……嘛,在某種意義上是『告白』無疑,但不是愛的告白。」
面對紅著臉大聲叫喊的鈴鹿,冬兒沒有正面回答。特意把鈴鹿叫出來,但卻心不在焉的樣子。
就像是雖然把她叫了出來,但還沒有想好該如何說明。剛才在路上一直沉默不語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吧。對冬兒來說這是極其罕見的情況。
但是,他像是終於下定決心,
「……嗯。嘛,是呢。反正繼續這樣下去我們只是待宰的羔羊。在此與你討價還價沒有意義。從最初開始,推心置腹的全說出來吧。」
「……那個,從剛才開始是怎麼回事,真的?別開玩笑了,讓人噁心。」
鈴鹿為隱藏自己的不安而咒罵道。但是冬兒沒有理睬,擺出了認真的——猶如吃人一般、符合他風格的表情。
「大連寺。」
他看著鈴鹿的臉,
「你聽說過我有靈障的事情吧?」
「……是聽說過,這又怎麼了?」
「你知道這個靈障是什麼嗎?」
這個問題似乎超出了鈴鹿的意料。她用力的眨眨眼,然後再次看向冬兒的全身。
「觀察」冬兒身上的靈氣。
但是,
「……嗯……報歉,不知道。我也沒什麼興趣。」
很了不起似的說道。
冬兒點點頭,
「這樣啊。你現的力量也受到了限制。……還是說春虎父親的封印太優秀了呢……」
冬兒說這番話並無他意,但聽到的鈴鹿卻吃驚的抽動眉毛,表情嚴肅起來。
雖然隱藏在前發當中看不到,如今鈴鹿的額頭上刻有細小的X印。這個被陰陽廳施加的咒印是用於限制鈴鹿的咒力。與進入陰陽塾相同,也是對鈴鹿的懲罰之一。
「……喂」
鈴鹿用既將暴發的嚴厲聲音罵道,
「夠了,快進入主題吧?說話太繞彎子了!」
「明白了。嘛,親眼看下比較容易理解。讓我馬上試一試吧。」
冬兒冷淡的說道。
他突然摘下額頭上的髮帶,右手握拳放在胸口。
在皺緊眉頭的鈴鹿面前,閉上雙眼集中精神。
然後,
「——第一封咒,解除」
充入咒力,詠唱出事先設定好術式的「咒文」。唱出來的咒文成為觸發器,冬兒體內束縛鬼的封印產生了反應。淤積的、渾濁的、陰性的鬼氣從冬兒的身體裡同時溢位。
「——吶」
鈴鹿變了臉色。
『神童』迅速展開咒術防禦,而冬兒的「變化」還沒有停止。封印限制性解除的鬼開始侵食冬兒的靈體。冬兒的鬼化激烈的進行——在此過程中,封印中加入的新術式強制性的介入。冬兒用自己的意志控制住了一切的流動。
「……」
冬兒的口中漏出了苦悶的聲音。
摘下發帶的額頭上閃爍著兩塊突起——長約2、3釐米的角長了出來。另外尖銳的槽牙也從嘴角割破嘴脣伸出。
鬼化。
不過在接下來的瞬間,冬錢藉助封印的力量,將鬼控制在自己的意志之下。
從冬兒身上噴出的鬼氣沒有繼續擴散,覆蓋住他的全身,隨著激烈的靈滯現象,最終包裹著他半實體化。其堅硬的外形化為鎧甲和頭盔。
頭盔是模仿鬼的鐵面具。
纏繞著激烈的雜色,若隱若現的半透明鎧甲武士,這就是冬兒體內的鬼實體化後的姿態。
「……好了……」
在這樣的狀態下,冬兒睜開眼,嘆了口氣。
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是在陰陽塾的校服上穿著閃爍的鎧甲——古代的巨大鎧甲。實際上是用咒術強行安定「半鬼化」的狀態。
「……嘛,暫且完成了。若說還有什麼要求,我希望『變身』能更加平滑一些……當成今後的課題之一吧。」
長出角和牙的冬兒在閃爍的鐵面內部露出了微笑。威武雄壯的樣子讓鈴鹿直嚥唾沫。
她聲音顫抖,
「……PHASE3……你變成新鬼了?」
「如你看見。不過我希望你『看』的不是這個。」
說完後,冬兒以鎧甲武士的樣子在鈴鹿面前張開雙臂。鈴鹿下意識的身體一哆嗦。
「關於『這隻鬼』,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怎麼樣?有什麼線索麼?」
「線、線索什麼的,怎麼可能會有!……嘛,嘛,毫無疑問是『typeorge』,在此之上的事情……就算我是『十二神將』,也不意味著對靈災非熟悉吧?我的專業是研究『帝式』。本來靈災就是一個專門的學問,你的鬼是什麼樣的靈災,就算是我也不知道!」
鈴鹿焦急的快嘴回答,
「……就是說,應該也不是那樣。」
此時的冬兒輕皺眉頭,再次閉上眼睛。
集中來自鬼氣的咒力,
「再封印」
如此詠唱道。
霎時間被限制性解除的封印再次啟動。冬兒體內的鬼被封印束縛,覆蓋滿全身的鬼力隨著結晶而成的鎧甲一同散去。
冬兒深深的喘了口氣,在他身上已經看不到頭上的角和露出來的牙。由於封印的限定解除而進行的鬼化有數個階段,但反過來再次封印只需一瞬間。因為比起解除封印,再次封印的緊迫性更高。
「……嗯。長時間保持剛才的狀態,也加入到課題當中吧。」
淡然的自言自語後,冬兒晃動肩膀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態。鈴鹿無言以對。
不過鈴鹿大概是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膽怯的樣子,用力睜著眼睛,瞪向冬兒。
用強硬的口氣,
「……什麼?『也不是那樣』,你說想什麼?」
「是呢。我剛才的話是太繞彎了。說的再直接一點吧。」
冬兒用柔和的聲音說道,像是換個心情似的把髮帶重新戴在額頭上。
然後表情認真起來,
「首先,我被這隻鬼『依附』是在距今兩年前。東京發生靈災襲擊的時候。」
「——!」
鈴鹿吞了口氣。冬兒若無其事的繼續說道。
「我要強調的是,這隻鬼似乎是當時靈災的罪魁禍首作為自己的形代而『降下』的鬼。這傢伙最終陷入了PHASE4——也就是俗稱的百鬼夜行階段,周圍已經遍佈靈災。當時我偶然間剛好在場。」
「……」
此時的鈴鹿完全失去了言語。
恍惚到似乎將要摔倒的程度,蒼白的臉上失去了血氣。她急忙踩穩了踉蹌的雙腿。
冬兒冷靜的觀望著鈴鹿的反應。
他沒有在意,聳聳肩,
「我直至最近都還不知道,我的主治醫生——也就是春虎的父親,他以前似乎是陰陽廳的咒搜官。大概是由於這樣的職位,關於二年級的靈災事件,他得知了一般社會不知道情報。今天我再次向他尋問當時的事情,就是剛才所說的發動靈災襲擊的首犯姓名——嘛,雖然感覺他一臉不情願的樣子,但最終還是告訴了我。」
在冬兒的表情中,憤怒和同情似有非有,閃過了複雜的神色。
為了極力不將這種內心的動搖表現出來,緊緊的壓抑著。
「那傢伙的名字是大連寺至道。被稱為『導師』的國家一級陰陽師……大連寺鈴鹿,就是你的父親。」
鈴鹿——就像是收到了最後通牒,睜圓眼睛,混身顫抖。
從她現在的樣子,難以想象和她父親同樣是國家一級陰陽師。天才陰陽師孱弱的表情跟國內頂極陰陽師的形象相去甚遠。剝去誇大的名頭,她還僅是一個年輕不成熟的——而且孤獨的——普通少女。
「……我……」
顫抖的鈴鹿竭力的發出聲音。
「我……我……」
鈴鹿注視著冬兒的瞳孔中寄宿著罪惡感和恐怖,她想要驅散這些感情,卻最終失敗了。抿緊嘴脣,低下腦袋,纖細的雙肩不住的哆嗦。
在親生父親造成的「被害者」面前,她什麼都做不到,只是低垂著腦袋。
但是,
「那麼」
冬兒再次開口。
他口中的語氣與極其緊張的鈴鹿狀態截然相反,一幅滿不在乎的樣子。
「接下來才是正題。可以麼,大連寺?」
鈴鹿驚訝的擡起頭,
「……唉?」
露出了迷惑的目光。
冬兒沒有在意鈴鹿的反應,
「特意叫你出來不是為了別的目的。直截了當的說,我想和你建立協作體制。當然,不僅是我和你,還有春虎和夏目……更多的話,也算上京子和天馬吧。」
鈴鹿面對表情認真的冬兒困惑起來。看起來話題太過跳躍,她的腦袋一時之間還沒有理解。
「協作……?」
「我不清楚你瞭解到什麼程度,夏目已經被夜光信徒們盯上了。」
冬兒繼續說明。
「夏目被盯上的原因就不用再多做解釋了吧?就我所知,夜光信徒已經讓她遭遇了三回危險的境地。在我和春虎來東京之前一次,剛到來後又一次。第三就是在今年春天——第二次的靈災襲擊。」
「……」
「今年春天的靈災襲擊和二年前的襲擊手法極為相似。另外,引起今年春天靈災襲擊的是夜光信徒。因此,在兩年前引發靈災襲擊的主犯大連寺至道很有可能是夜光信徒。不是麼?」
「……」
鈴鹿一言不發。無法回答。她不是沒有聽到,而是集中全部注意力,想要讀出冬兒的意圖。
冬兒也沒有露出急迫的樣子,保持平靜的口吻。
「夏目的敵人也就是我和春虎的敵人。不過敵人將我們定為目標,我們卻完全不知道敵人的情況。僅僅如此就已經足夠糟糕了,之前靈災襲擊又再次讓情況變得更加複雜。」
「……複雜?」
「這個之後再告訴你。……當然,包括那傢伙在內,我們深知自己不是引起靈災襲擊的那幫人的對手。不過,即使如此,也絕對不能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單方面的被動挨打。」
「所以」,冬兒的聲音充滿力量,用堅定的視線注視著鈴鹿。
「雖然所有人都有不想說的事情,但我希望你能講出你知道的資訊。不巧的是,我們沒辦法對你做出很好的回報,我們能依靠的只有你的『好意』。……在可能的範圍內就好,請幫助我們。」
冬兒直率、真誠的相告。最後,
「拜託了」
向鈴鹿低下了頭。
鈴鹿全身僵硬,咬緊嘴脣站在原地。
長時間的沉默。
樹葉隨風飄動,響起互相摩擦的聲音。如此平穩的聲音之外還有小鳥的鶯鶯燕語。同學們間間斷斷的笑聲從遠處傳來,就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喧囂,宛如幻聽一般。
少女還在保持沉默。
少年也在沉默當中繼續等待。
在沉默的盡頭,鈴鹿緩緩的活動身體。
冬兒察覺到了鈴鹿的動靜,終於擡起了頭。互相視線交匯的瞬間,冬兒似乎在鈴鹿的眼睛裡看到了她踏出新的一步——從過去大步向前的證明。
鈴鹿還在微微顫抖,穩重的嘆了一口氣。
然後,
「……你,知道雙角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