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走一步,然後大家就能留在北方。這,就是我的……抹大拉。
菲尼希絲說完這句後,提出了一個或許只能騙騙小孩子的提案。
做一個人偶,讓它掉下去不就好了。
就是這麼一個粗陋的計劃卻意外地有說服力。
“人只注重表象,根本就不會深究本質。”
庫斯拉感覺菲尼希絲這是在譴責自己,心裡一陣不爽。不過她的指責很正確。逃離喀山後,根本沒人對菲尼希絲的異樣外表心生恐懼。
而她在尼伯龍根施展奇蹟後,也從未有人關心過她到底是什麼人。
結果,正如所料,在廣場上也沒人反對庫拉託魯大公那句“鐘不是用來振作你們的勇氣的“。要令士兵們奔赴戰場,並不一定需要鍾。
他們想要的只是一個能令自己為之戰鬥,負傷,甚至犧牲的積極理由。
菲尼希絲帶著淡淡的微笑,用一件殘酷的往事向庫斯拉解釋了這個道理。
“那些想殺我和我的親人的人,其實並不是因為憎恨才要殺我們。而是因為我們是異類,若不殺我們,秩序就會被擾亂。”
人們根本就不在乎內在,只看表象。
大概很多人都會覺得他們很可憐吧。
但菲尼希絲沒有屈服。
庫斯拉雖然輕輕地哼了一聲,但最後還是沒說話。
“再說,不做鍊金術師的你肯定會很無趣。”
菲尼希絲很狡猾地把話說得含糊不清。
難纏的鍊金術師?
庫斯拉不悅地想著。
不過是一個臭美的小姑娘罷了!
不過,若庫斯拉想留在這片土地上,就只能將菲尼希絲丟進熔爐。至少,得讓士兵們相信菲尼希絲被丟進了熔爐。
艾盧森聽說庫斯拉幾人的計劃後,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感慨頗深地說:
“計策越是簡單效果就越好,這話果然不假。”
而且,誰都不會想到這只不過是一場戲。
誰都不會懷疑。
誰會料到活門下有暗格把真人接住,再換個人偶丟下去。
“幸好,她有一個明顯的特徵。”
艾盧森說著伸手抓起菲尼希絲的頭髮。
庫斯拉皺起眉頭,並不是因為別人碰了菲尼希絲的頭髮,而是因為菲尼希絲的長髮得全部剪掉,用來偽裝人偶。
“留上一些?”
伊莉涅拿到菲尼希絲剛剪下來的頭髮後,如此問道。
菲尼希絲聽後不知為何出奇地害羞,低下了頭。
庫斯拉聞言也不禁失態地打了個趔趄。
“這不是鍊金術用得上的材料麼?”
用得上就得留著麼!庫斯拉在心裡不滿吼了一句。再說,頭髮又不是不能再長。
庫斯拉覺得只要菲尼希絲還在就一切都不成問題。他想起幫菲尼希絲扎頭髮時的情景,頭髮剪了後,那光潔的頸背就露出來了,感覺這樣也不賴。
剪完頭髮後,幾人再次被艾盧森傳喚過去。此時天色已接近黎明。
“只要保證士氣高漲,戰爭就會勝利。但之後怎麼辦?到時候她就不能隨意走動了吧。”
不管怎麼說,在士兵眼裡菲尼希絲可是掉進熔爐裡了,絕不能讓她在外晃盪。
“那就放我們去追尋科雷多的足跡吧。”
“……那張地圖麼。不過,那是龍的事吧?這麼說……”
艾盧森的鬍子氣得抽動起來。看來沉著冷靜的指揮官只有在庫斯拉幾人面前,才會露出面具下的真性情。
“哼。行動儘量小心點。”
“就這樣?”
艾盧森彷彿無法宣洩憤怒似地嘆了口氣。
“我會派幾個信得過的密探給你們。你帶著他們一起走。你們扮成流浪工匠應該沒問題。我們就分頭行動吧。畢竟讓她待在部隊裡就跟給部隊加了詛咒一樣。”
詛咒這個詞令庫斯拉屏住了呼吸,菲尼希絲見狀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瞬間,庫斯拉想起了一件事。
菲尼希絲既不是大人,也不是小孩子了,她作為鍊金術師大概還無法獨當一面,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那就是她是個女人。
“古代民留下的技術麼……”
艾盧森嘀咕了一聲,然後又說道。
“用於戰爭的話,大概能改變世界吧。”
還真是現實的人啊,庫斯拉不禁苦笑。
緊接著,艾盧森又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而且,那裡大概還有什麼令人心神嚮往的東西吧。”
庫斯拉藏起心中莫名的喜悅,裝作面無表情。
艾盧森不知是否注意到了,他說道:
“你們鍊金術師還真是永遠都一個德行吶。”
“什麼?”
艾盧森掃了眼被探索之旅惹得心潮澎湃的威蘭,擔心龍的製造坐立不安的伊莉涅,像剛醒來一樣擺著張臭臉的庫斯拉和微笑著握住庫斯拉的手的菲尼希絲,說道:
“自由。就連鉛都能變成金。”
庫斯拉就像落枕了一樣歪著脖子,咧嘴一笑。
“因為我們是鍊金術師嘛。”
艾盧森苦笑一聲,揮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所需的東西都部署妥當,接下來就要開始準備了。
之後只要等事成就行了。人生也總是這樣不停地重複。
“話說,你打算牽到什麼時候?”
走出騎士團本部後,寒氣撲面而來,庫斯拉顫抖著問道。
菲尼希絲怡然不懼地擡頭盯著庫斯拉,戲謔似地眯起眼,微微一笑,說:
“我在抓住自己的夢想。你不知道嗎?”
威蘭和伊莉涅都忍不住竊笑,白色的吐息在空中一閃而逝。
庫斯拉重重地嘆了口氣,彷彿要吐出一整個純白的菲尼希絲。
“這樣啊。”
他簡短地應了句後,便邁步而行。菲尼希絲被拉得踉蹌了一下,慌忙小跑著跟上。
庫斯拉依舊緊緊牽著她的手。
“那就不要鬆開了哦。”
菲尼希絲默默地擡頭看著庫斯拉,過了片刻才發現自己落後了。
她馬上又追了上來,臉上綻放出動人的微笑。
“是!”
又能繼續做鍊金術師,在北方追尋抹大拉了,而且菲尼希絲也還在身邊。
換做以前那個孤高,無賴,憤世嫉俗的庫斯拉肯定無法得到現在的一切。
但如今,他已經想通了,那副鍊金術師形象不過是自己造出來的一副鎧甲罷了。
這正是鍊金術師的本領。
“怎,怎麼了?”
滿腹疑惑的菲尼希絲忍不住問道,庫斯拉只是輕哼一聲。
菲尼希絲雖生氣,但還是沒鬆開牽著的手。
即便在臨近黎明的深夜,城市也依舊處處忙碌,充滿活力。
教會的鐘樓沒有鍾,但宣告黑暗而漫長的冬夜結束的朝陽卻即將在城牆的另一端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