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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肅而又不失嬌媚的,成熟女性的聲音。真言在腦中響起的瞬間,秋乃的呼吸瞬間止住,耳朵也直直地豎立了起來。
在這個突然地聲音之下,不僅是秋乃,連夏目和那個叫做山城的咒搜官臉上也泛起驚愕的表情。
只不過,和僅僅是驚訝的秋乃不同,兩人似乎已經知道聲音的主人到底是誰了。
“剛才的聲音是!”
“該死,已經來了嗎!?”
一邊喊道,一邊將視線轉向山頂。
然後,秋乃也從兩人的反應中明白了,剛剛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
——是土御門春虎來了!夏目的青梅竹馬來了!
咦,可是,剛才的聲音可是女性的聲音。難道,土御門春虎這個人,就是女的嗎?或者說是和女的一起上山了。不管是哪種可能,土御門春虎已經到了
星宿寺,這點是沒有錯的。
——夏目……!?
夏目的臉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焦躁感。焦躁感——而且有不安與期待,甚至少許怯意混雜在一起的極為複雜的表情。
“你開始有點慌張了啊。不過,既然目標已經來了,那就沒有時間了。現在就讓我趕緊收拾掉你吧。”
山城冷冷的宣稱道,御使起那一片引人注意的烏黑蠱蟲群。
“……這應該是我的臺詞才對”
對面的夏目也一樣,斬釘截鐵的回答到。
“已經沒時間再跟你糾纏了。”
閃耀的電流噼裡啪啦的,流過夏目的全身。山城嗤之以鼻,再次解放了蠱蟲群。
面對接近過來的蠱蟲群,夏目毫無懼色的站在了秋乃的面前。雷光啪的一下充滿了眼前的視野,秋乃拼命地忍住不讓自己叫出聲。
在這出生以來首次體驗的強烈震動與轟鳴聲的漩渦中,秋乃毫無活著的實感。雷電一個接一個在身邊落下。頭上的耳朵也耷拉了下來,兩條腿顫抖的無
法走動。就連確認周圍的狀況都很難。
在這樣激烈的咒術戰中,自己連一點介入的餘地都沒有。只能儘量退後一點爭取一定不能拖夏目的後腿。
所以至少,
“天,天狗大人!請幫幫夏目吧!”
儘管知道自己的請求是多麼的無理,秋乃還是喊道。一邊喊道,一邊儘量遠離夏目她們,遠離恐怖的雷鳴向後跑了起來。
然後摔倒了。
——啊,真是的!
自己到底是有多麼的遲鈍啊。只是沒有感嘆的時間了。將歪斜的眼鏡扶正,重新跑了起來。
但是接下來的一瞬間,謎一般的脫力感向秋乃襲來。搖搖晃晃的,差點又摔了下去,秋乃趕緊慌慌張張的停下腳步。
——唉?怎麼了?
注意到這突然不和諧的同時,秋乃也發現了,轟鳴的雷聲也消失不見。
“夏目!?”
慌張的轉過了頭髮現,夏目單膝著地蹲在那裡。秋乃一瞬間被恐懼所凍結,消失不僅僅是雷電,連山城所操縱的蠱蟲群也都不見了蹤影。然後那位山城擡頭看了看,狠狠的罵了句,“該死!”。
“這個結界是怎麼回事?!法陣?是常玄乾的?”
山城氣憤道。然後秋乃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兔耳也消失了。
雖然不是很明白,貌似突然間,所有咒術有關的東西都被無效化了。大概和土御門春虎上山的事情有關吧。夏目蹲在那裡,也一定和咒術的無效化有
關。她和秋乃一樣都是憑附者。
只不過,和秋乃僅僅是察覺到脫力感相比,夏目的情況更加的嚴重。面色蒼白,身體也無法動彈。現在已經是快要趴在地上了。
——難道說!
不單單是憑附者的緣故,大概和已經死了一次又復活有所關聯。如果是那樣的話,咒術被封的情況下,夏目不是陷入相當危險的狀況了嗎?
另一邊,“切!不得不這樣了”失去蠱蟲群,咒術被封的山城,表情嚴峻的從私服裡掏出了什麼東西。
是手槍。秋乃臉色一變。
“我是不會殺人的。不過,如果你還要抵抗的話,別怪我射穿你的腿啊。不管怎麼樣,哪怕是咒術被封,你都是沒有勝算的。放棄吧!”
山城不顧回答的朝夏目接近。夏目單膝蹲在地上,透過散亂的黑髮,瞪視著山城。雖然瞳孔裡透著無盡的戰意,面上卻毫無血色,額頭也密密麻麻的浮
出汗水來。儘管持著手槍的咒搜官已經接近,夏目卻一點都沒有站起來的樣子。
夏目的情況的很危險。秋乃反射性的朝著夏目身邊衝去。只不過,比秋乃更快,有人已經站在了夏目和山城之間。
是名為天狗的式神。
山城的腳步停下了。
式神天狗也受到了結界的影響。全身都受靈滯影響,身形都幾乎快要消失了。儘管如此,式神還是慢吞吞的站了兩人之間,為了阻止山城般的正面面對
著他。
“喂。別礙事。”
山城漫不經心的吼道。槍聲迴響,式神身上的靈滯更加嚴重了。
秋乃臉色發青的喊道“快停下”當然,山城卻一點都沒有注意。一槍,兩槍,山城斷斷續續的開著槍。一邊開槍使式神的動作更加遲緩,阻止式神,一
邊迂迴著一點點的接近著夏目。
就在那個時刻,狀況再次驟變。
忽然間秋乃體內的不適的脫力感消失而去。
使咒術無效的結界被解開了。夏目雙眸閃閃發亮,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山城慌慌張張的舉起了槍,但是握住槍的手卻被旁邊伸出的一隻如同圓木一般
的粗壯的手所緊緊握住。
山城瞪起雙眼,立馬左手結起刀印,朝著式神的手臂斬去。靈滯消失的同時,山城收回右手快速向後退去。但是,手中的手槍卻落到了地面上。
式神天狗一腳踩在了山城掉落的手槍上面。
然後,伴隨著沉重的震盪,天狗將手槍踩了個稀爛。
“你小子!?”
拉開距離的山城,彷彿魔術般的取出咒符開始做起準備。但是,此時夏目也已經重新做好戰鬥的準備了。夏目全身充滿雷光,雙手手持多張咒符,與山
城對峙著。秋乃再次停下腳步屏住呼吸。她覺得兩人,還有夾在中間的式神天狗可能會再次開始咒術戰。
但是,“雲層”兩人中間站立不動的式神天狗,嘴裡含糊不清的小聲說道。
夏目和山城都驚訝的同時停住了動作。式神,挺直了因前屈而蜷縮的背部,視線轉向了山腳的方向——北辰山的北側。秋乃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茂密繁
盛的森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的聲音傳來。
體型很大的東西在動的聲音。
秋乃重新將因為結界而消失的兔耳實體化了出來。耳朵一豎起來,秋乃就立馬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氣息。樹皮迅速裂開,枝幹折斷的聲音傳來。還
有,咔嚓咔嚓的金屬摩擦的機械聲。
然後,秋乃剛想著就要看見樹林裡有什麼東西的那一瞬間,巨大的鐵塊衝進了戰場,將巨大的杉樹踢散。
那個巨大的鐵塊,有著蜘蛛的形狀。異形的蜘蛛——土蜘蛛。
“這——!?”
“『裝甲鬼兵』!?怎麼可能!為什麼會在這裡?”
夏目和山城愕然的喊道。就這樣,前往山頂的土蜘蛛,驟然停下了腳步。
土蜘蛛的軀幹上面,長著一個穿著者古老鎧甲的鎧武者的上半身。那張覆蓋著臉的鐵面具,轉過頭朝向夏目幾個人。
鐵面具裡面的空洞的眼神深處,朦朧的火焰發著光。那雙空洞的雙眼,在捕捉到夏目幾個人的瞬間,似乎變得有些閃閃放光。支撐著軀幹的八隻鋼鐵之
腳,簡直就像是感受到發現敵蹤的喜悅一般,劇烈的上下襬動起來。
然後,直直的朝著夏目他們的方向突進而來。
“什麼!?”
山城慌慌張張的往後退去。夏目,式神天狗也慌慌張張的從直直衝過來的土蜘蛛那裡逃離開來。
儘管外觀看起來有相當大的重量,但土蜘蛛的動作卻十分迅速。土蜘蛛的突擊被躲過之後立馬就調轉方向,再次直直的突進而來。彷彿是大喊著“衝
鋒”一樣的氣勢。讓人有一種儘管是異形的鐵塊,卻為何有如此恐怖力量的感覺。
“難道……這是土御門春虎帶來的嗎!?”
山城一邊全力迴避著第二次的衝鋒,一邊怒吼道。儘管能使用咒術,但是作為“十二神將”仍然無法正面成為土蜘蛛的對手。畢竟對手可是如同坦克一
般的蜘蛛啊。秋乃雖然不知道“裝甲鬼兵”具體是什麼東西,但是覺得以純粹的人類來講,正面是不可能戰勝它的。
就這樣,土蜘蛛鎧武者一邊向山城突進,一邊從口腔中吐出絲線。
目標是夏目。夏目激發著雷擊,將蛛絲燒燬。但是,同時襲向土蜘蛛的本體的雷擊,幾乎沒對土蜘蛛造成任何傷害。土蜘蛛動作僅僅是稍微停滯了一
下,雖然完全承受了這一擊,但卻毫無傷害。
土蜘蛛隨意的擺動著八隻腳,衝著四周圍吐著蛛絲,戲弄著夏目和山城。由於土蜘蛛是同時以兩個人為目標,兩個人都好不容易才逃開,土蜘蛛的氣勢
卻一點衰弱的跡象都沒有。等回過頭來式神天狗已經從兩人身旁走開,注視著暴走肆虐的土蜘蛛。
土蜘蛛無序的來回高速疾馳著。完全不像是機械一般,而是充滿著躍動感的動作。只不過,畢竟是有相當的重量,周圍像是地震一樣不停震動。秋乃等
人好不容易才站穩腳跟。
但是,“呀!?”
橫衝直撞的土蜘蛛,衝著呆滯站立的秋乃衝鋒而去。正確的說,是土蜘蛛轉向的方位,正巧是秋乃所在的方位。秋乃彷彿要被撕裂一般,雙耳嗖的一聲
豎了起來,驚慌的準備逃走。
然後摔倒了。
“秋乃!?”
夏目嚇了一跳,立馬發出雷擊。大概是想要牽制下土蜘蛛吧。雷擊直直的擊落在土蜘蛛身上。但是,別說是受到傷害了,土蜘蛛甚至一點速度變緩的跡
象都沒有。八隻腳踩在土地上,衝著倒下的秋乃襲擊而去。
秋乃覺得自己要死了。
但是,就在壓倒秋乃的前一瞬間,土蜘蛛自己突然停止了行動。
巨大的身體由於慣性的影響,刷刷的向一邊滑去。秋乃就這樣抱著頭倒在地上,而就在她正上方,土蜘蛛靈巧的擡起身體,把差點碰上秋乃的腳特意擡
起了一點,堪堪避開秋乃飛了過去。由於是完完全全的從秋乃的上方通過,土蜘蛛好不容易才停住。
趴著的秋乃啪的一下豎起耳朵,朝著四周看去。然後一擡起頭,就看見從頭上飛過去的土蜘蛛,又改變了方向,窺視著秋乃。秋乃同鎧武者視線相交。
腦中變得一片空白。
象徵憤怒的鐵面具的裡面,朦朧的光芒緩緩搖動著。彷彿是錯覺一般,鎧武者的眼神裡傳達著一種:“切,是民間人士嗎。”一般的發牢騷的意思。土蜘
蛛不一會就對秋乃失去了興趣,再次對準驚訝地盯著這邊的山城衝鋒而去。
秋乃驚訝的眨了眨眼。
——剛,剛才,我好像被它放過了?
就在秋乃還倒在那裡發著呆的時候,
“秋乃!沒受傷吧?”夏目跑過來,扶起秋乃說道。
“夏、夏目?什麼、怎麼了?”
“『裝甲鬼兵』——是夜光所做的的軍用式神。”
“軍、軍隊的式神嗎?”
“嗯。雖然說以前打過一次……但是感覺完全不一樣。……果然。剛才肯定是因為,式神的主人不同吧……”
剛才的那個,恐怕就是土蜘蛛放過了秋乃吧。明明是蜘蛛形態的鐵塊,卻特別有人的感覺,很可能就是因為其主人的緣故吧。
夏目抱住秋乃的雙肩,神情嚴肅的朝著山頂望去。寺廟的方向。看著夏目純粹而又堅定地眼神,秋乃確信了。果然,他剛才就在寺裡面。夏目要來見
的,她的青梅竹馬。
然後,就在那一瞬間。視線所及的山頂處,閃耀的火光亮了起來。還有,四溢的強大咒力。足以影響到山腳的、激戰的氣息。
那裡正發生著咒術戰。
“……秋乃。抱歉了。我……”
“要去嗎?”
“嗯。”
夏目回頭,看著秋乃的眼睛點了點頭。大概是那毫不掩飾的態度的原因,此時的夏目,給秋乃一種彷彿比自己還要年幼的感覺。
“我明白了。我,我也會跑過去的。其實我抱著夏目過去也行——”
“沒事。我會打出『王牌』的。
“王牌?”
“嗯。秋乃你不必勉強自己。”
兩人在相互交談的時候,山城一個人獨自躲避著土蜘蛛的猛攻。就算是山城,面對土蜘蛛,也無法做到遊刃有餘。土蜘蛛那邊,面對對手那超出預想的實力,也開始動起了肝火。
但是,夏目剛離開秋乃一步,正要往前走時,土蜘蛛立馬快速地重新將夏目納入攻擊範圍。瞄準面前的山城吐出蛛絲,趁他在對付蛛絲的間隙,再次朝
著夏目衝鋒而去。
夏目這次,卻絲毫沒有逃跑。
土蜘蛛直衝而來,大地震動起來。秋乃的雙耳一顫一顫的。山城一邊咂舌,想著要是夏目死了就麻煩了,一邊結起咒符。一旁觀看的式神天狗也擺出一
副馬上要出手的姿態。
少女和土蜘蛛之間的距離在縮短。
即便那樣,夏目也毫不退縮。
擺了擺自己的黑髮,凜然喊道。
“上吧,北斗。——第一封咒,解除!”
話音剛落,夏目的全身溢位驚人的「陰之氣」。
一點混雜的氣息都沒有,高貴而上等的,陰性水氣。那是,在古代一部分咒術者之間,被如此稱呼的靈氣。
換句話說,「龍氣」。
然後,夏目的靈力爆發性的增長了起來。從夏目體內所感受到的靈氣,已經不能算是「人」的靈力了。簡直就像是活動的靈災一般。秋乃直覺上明白
了。早上,夏目給她看的,那條嬌小的黃金色的蛟。這份靈力,憑附在夏目身上——構成夏目身體大半部分的,那個美麗的生物的靈力。
不是蛟。
而是真正的龍。
在後方牽制的山城,面對解開封印的夏目,也不由得語塞,止住腳步。甚至就連衝鋒勢頭正猛的土蜘蛛都大吃一驚般的被打亂了前進的步伐。
夏目伸出右臂,彷彿要握住整個天空一般將右手舉過頭頂。夏目身上的龍氣隨著擡起的右手朝著上空蔓延。
根據陰陽術的基本思想的『陰陽五行說』所述,所謂「雷」的雷氣,在木火土金水五行中是木氣所屬的。而且,與木氣相生的,正是水氣。
五行相生中的水生木。
不僅如此,夏目釋放出來的不是簡單地水氣,而是真正龍所釋放的高純度的陰性水氣——龍氣。這股龍氣所生出的雷氣,簡直就是掌管天候的龍神,與憤怒時向大地上發出「神吼」一般別無二致。
夏目所發動起來的神聖靈力,被凝練成咒力。
夏目大聲地詠唱起咒文。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道教中所有雷神中最高位的天神,雷帝。以雷帝之名的,十字經雷法。(雷帝:雷部的最高天神,掌管複雜的雷神組織,總部為神雷玉府,下設“三十六內院中司、東西華臺、玄館妙閣、四府六院及諸各司,各分曹局”。九天雷公將軍、八方雲雷將軍、五方蠻雷使者、雷部總兵使者都是九尊手下,諸司中有36名雷公,代天打雷,均照九尊命令。)
夏目一邊唸咒,一邊用舉起的右手,朝著土蜘蛛直揮而下。
雷鳴聲吞噬了整個世界。
在中間白色的高溫光線的映像下,戰場被完全的分成了兩部分。黃金色的落雷將土蜘蛛貫穿,閃耀,熾熱又恐怖的凶猛雷擊,以土蜘蛛為中心四散而去。
眼睛已經完全睜不開了。秋乃雙手捂住臉,一雙兔耳激烈的左右飄動,感覺也變得遲鈍了。五感全部被麻痺,就連平衡感都失去了。
從那以後不知經過了多久。彷彿就連時間的感覺都消失了,秋乃害怕的將緊閉的眼皮睜開。
土蜘蛛被擊倒了。
由八隻腳所支撐的身體部位,一個勁兒的冒著煙,掉落在了地面上。甚至連周圍的地面,也彷彿被擊穿了一般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然後,土蜘蛛面前,是保持著手臂下揮姿勢的,夏目站立著的身姿。
夏目的全身,仍噼裡啪啦的殘留著細小的閃電。如今的龍氣已經被釋放出來,在主人的周圍優雅的打著旋兒。這幅身姿,簡直就像是將雷神召喚於己身的戰巫女一般。
秋乃目瞪口呆。
但是,
“小心點,『裝甲鬼兵』還能動!”
夏目連頭都沒有回,朝著秋乃忠告道。怎麼可能,秋乃剛這樣想的時候,啪的一下,土蜘蛛動了起來。
「看」起來,鎧武者鐵面具之內——沒有任何虛弱的徵兆——眼裡閃爍的火光仍未熄滅。那雙眼裡,永不屈服的鬥志,與使命感在緩緩燃燒著。
土蜘蛛的腳,咔咔的一點點開始動了起來。
“秋乃——我去去就來”
夏目對秋乃這樣說道,啪的一聲,朝著土蜘蛛衝去。秋乃瞠目結舌。夏目的動作是如此的迅速而強有力,但卻又十分輕快。
夏目如同風一樣的奔跑著。
土蜘蛛全身嘎吱作響,再次站立起來。
鎧武者吐出蛛絲。夏目用雷電將其燒燬。然後就那樣,跳了起來。高高的飛舞在空中——但是,土蜘蛛卻瞄準了在空中飛舞著的夏目,跳了起來。鋒利
的腳步尖端,像槍一樣往高處刺去。
——夏目……!?
幾乎就要擊中夏目了。
但是,夏目往空中一踩,輕巧的避開了土蜘蛛的腳。
夏目就這樣,嗒嗒嗒地,一步步地在空中邁著步子,快速來回地在空中移動著。夏目每次踏步的時候,黃金色的龍氣都會在她的腳下瀰漫開來。
腳下的龍氣在空中拖著長長的尾巴,夏目飛過繁盛的山林,筆直的衝向山頂。
秋乃,雙目凝視著空中奔跑著的夏目的身姿,不由得入神了。
擡頭仰望的土蜘蛛,震動著八隻腳,彷彿是在說著:“雖然是敵人,確實是幹得漂亮似的。”然後,僵硬的活動起身體,開始了追擊。
秋乃回過神來。
說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山城不見了。恐怕,他也往寺廟那邊去了。天狗呢?
秋乃來回環顧了下,式神天狗就在剛才所看到的同一個地方,剛才完全一樣的姿勢站立著,注視著秋乃她們。
天狗好像注意到了秋乃的視線。式神天狗輕輕地點了點頭,衝著夏目,土蜘蛛一行人離開的方向指去。
你也去吧,他說道。
“……嗯”
秋乃深深地點了點頭,從兔耳到腳趾,活動了下全身,開始全力奔跑起來。
2-
在中庭所投下的『裝甲鬼兵』馬上開始對這個地方進行壓制。八隻自由揮舞的腳驅趕著周圍的人。鎧武者所吐出的銀絲
準確地將武裝的僧兵逐個拘束起來。
被土蜘蛛的銀絲拘束起來的阿闍梨隨之被擊飛,然後立刻就失去了意識,並非單純的暈倒,而是被銀絲吸取了靈力的緣故。
當然,僧兵們也不會坐以待斃,其中也有用自動步槍射擊來反擊的人。但面對『裝甲鬼兵』的裝甲,步槍的子彈毫無懸念的
被彈飛了。
『裝甲鬼兵』是以鋼鐵製的身體作為形代的機甲式。充其量不過是步槍程度的槍擊,根本沒辦法讓它引發絲毫靈滯。相反,
彷彿要說出“真不錯,那麼,給你們回禮吧”的土蜘蛛所顯露出來的是,在身體的兩側安裝上的機關炮的炮口。
從音量上看就與現代槍聲不同的太平洋戰爭時期的炮聲轟出的爆音在山中迴響。著彈點揚起的煙塵就像要穿過地面般蜿蜒曲折。
碎裂的石燈籠、被砍倒的巨木、寺務所的大空洞、炮彈如同豪邁地全力揮動的厚刃砍刀般轟飛四腳門。雖然看著準頭不怎麼樣,
但作為威懾的效果卻是十分不錯。剛才還包圍著春虎的僧兵正因此如同散開的小蜘蛛般四處亂竄。
「嘛,說實話,戰車之類的算是規格外戰力呢。」
春虎苦笑著喃喃自語。即便以大約二十個僧兵作為對手,一具『裝甲鬼兵』的力量亦是壓倒性的存在。而且要說的話,雖說僧兵都用
槍械作為武裝,但卻並不習慣使用它們配合集團戰。從掌握指揮權的常玄來看,他並沒有對武裝部隊進行指揮。更不用說,像現在
這種步兵對戰車的無稽之談了。
回過神來,事先就宣言一概不知曉的兩位『十二神將』已經不知所蹤了,大概是是怕受到牽連,所有趁著『裝甲鬼兵』亂入的時機躲避去了吧。
「不,不要驚慌,只要拉開距離的話!」
「不,瞄準!瞄準式神的主人!」
似乎是高位的幾個阿闍梨嘶聲力竭地怒吼。與強力的式神對峙時,避開式神攻擊主人才是咒術戰的基本。但是,『土蜘蛛』的優勢並非只在攻擊,
『土蜘蛛』巧妙地利用腳和身體來遮擋彈道,將瞄準春虎的槍擊鐺鐺鐺地彈開。然後,瞄準春虎的人和其指示者立刻被忠心的護法一一一
「無禮之徒!」
然後受到猛烈的反擊而宣告沉默了。隨後,以山門為基點的結界被破壞,覆蓋境內的法陣亦出現破綻。雖然本堂的結界還維持著,但因為是基於絕妙的
平衡而構成的術式,所有些許的瑕疵便會對全體造成巨大的影響。現在,飛車丸和角行鬼的靈滯已經平息了。
然後,隨著飛車丸華麗地在戰場上舞動之時,角行鬼進入本堂的深處,破壞掉最後的結界。出來的時候,法陣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僧兵依然在進行抵抗,不久,他們看到了不斷砍倒正面山道左右的杉木的同時前進的第二具『裝甲鬼兵』。這是在南邊山腳起動,剛剛將山門的結界破壞掉的『裝甲鬼兵』。
面對新的式神的威容,僧兵們發出了絕望的悲鳴。蔑視著這些僧兵,出現的兩具『裝甲鬼兵』的八隻腳咚咚咚地移動,登上山道。隨後嘿咻地輕鬆的穿過已經成為
炮臺餌食的四腳門。走到第一具『裝甲鬼兵』的面前,彷彿要說出“現在請求歸隊”一樣,敬禮般將八隻腳咚地整齊排列。相對的,第一具『裝甲鬼兵』則是“你辛苦了”這樣
的回禮般踏腳。(這年頭,裝甲鬼兵都要賣萌換存在感,不容易啊。)
集合在中庭兩具,還有正在從山的北邊攻入的一具,一共三具『裝甲鬼兵』都是從陰陽廳的倉庫裡盜出的物品。本來的話,一旦到了『裝甲鬼兵』這種等級的形代,都應該會
被封印在陰陽廳廳舍的封印保管室內。但不巧的是『裝甲鬼兵』的形代過於巨大,保管在廳舍相對困難。為此,以研究用資料這種名目將『裝甲鬼兵』保管在八王子的
陰陽廳管轄的倉庫內。
當然,倉庫施加上了咒性的防範措施。特別是『神童』大蓮寺鈴鹿事件之後,措施就更加的嚴格。即便如此,與在廳舍的封印保管室相比,突破倉庫還是相當的容易。春虎他們
多次使用隱形術入侵倉庫,巧妙地奪取了『裝甲鬼兵』。
「原本就是我製造的東西呢,『還回來』這種說法才正確。」
對於悠然訴說著的春虎,
「這些傢伙現在想必也很高興吧。」
飛車丸這麼回答他。
「那些是軍備吧,才不是你的。」
而角行鬼則是這樣吐槽他。
而且,春虎為了奪取『裝甲鬼兵』後不會馬上被發現,所以對簡易式人偶和職員施以暗示之類的幾種措施。事實上,從收到常玄施行『傳喚』修法的訊號到春虎他們來到星宿寺
這七天期間,他們那幾天的時間都花費在『裝甲鬼兵』的奪取、搬運和維護的事情上了。
春虎特意盜出『裝甲鬼兵』的理由並非是預料到常玄的這個後手。而是單純的防備星宿寺的傳喚是個陷阱時,作為壓制山林間的區域性戰所準備的恰當有效的手段罷了。但就結果而言,
卻成為了對抗這個封印咒力的法陣的有效對策,也僅僅是個偶然而已。但是,即便沒有準備『裝甲鬼兵』,春虎亦有其他破壞法陣的手段。
將中庭的鎮壓交給兩具『裝甲鬼兵』,飛車丸回到了春虎的身邊。春虎略微確認護法的樣子
「不要緊嗎?」
「當然沒問題,春虎大人。」
飛車丸抖了抖狐尾,威風凜凜地即答。
角行鬼對此聳了聳肩,露出真受不了你的神情。
「春虎想聽的是,你的『安定』狀態,平時就已經是不怎麼妙的狀態了,剛才的法陣對你只有壞影響吧,老老實實的在一旁呆著就好啦。」
「何等愚蠢,護法本就應常伴與主人左右,要我一人置身事外,怎麼能聽從。」
對於單臂鬼的提議,狐憑依板起臉拒絕了。但是,春虎也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可是啊,角行鬼說的也有道理哦,飛車丸你不需要那麼勉強自己也可以的。」
「什一!連,連春虎大人你也要說這種話麼,春虎大人你是想說已經不,不需要飛車丸了嗎!」
「這種話完全沒有說過吧。」
「那,那麼,請您不要再說那種無情的話了,飛車丸現在的狀態與您一同行動,決不是像角行鬼所言明的那般嚴重,作為護法,這是理所當然的職責。」
飛車丸帶著世界末日般的表情,拼命地向著春虎訴說。澄清的青色眼眸馬上泛起淚花,頭上的雙耳和優雅的狐尾也帶著楚楚可憐的顫抖。說實話,幼童時
的容姿還好說,現在卻是一副絕代風華的容貌一一一而且,每次看都會感到窒息似的美貌來做這些舉動,春虎也有些許困擾呢。收起苦笑,「我明白了」,
只能這樣迴應飛車丸,實際上,與其強硬命令她不要跟來然後被她偷偷跟蹤,讓她跟在身邊反而更加安心吧。
然後,春虎的視線再次回到眼前的戰場上。如果允許的話,他想要避免將『裝甲鬼兵』投入到這個故地。可惜事與願違變成了這種狀況。時間的流逝真是殘酷啊。
春虎眼神帶著複雜的色彩,瞳孔映照出來的是與現在相同的地方卻與現在不同的過去的光景,然後,還有在那個光景裡的,值得懷念的人們的身影。
「真抱歉啊,真羅。」
春虎帶著寂寥的表情低語。
但是,說這個可能還太早了,法陣的消失帶來的戰況變化,並非只對春虎和兩位護法有利,星宿寺亦不可能就這樣就屈服。
「ノウマクサラバタタギャテイビャクサラバボッケイビャクサラバタタラタセンダマカロシャダケンギャキギャキサラバビギンナンウンタラタカンマン!」
(PS:不動明王火界咒,梵文和出處上文有。)
不動明王火界咒在中庭捲起漩渦,對於這個強大的咒力,春虎和飛車丸擺出架勢。角行鬼噢地帶著驚歎輕笑起來。火界咒在中庭捲起巨大的火焰龍捲。火星如粉末般隨著狂風向四處吹散。
它所帶來的威壓,尤在現在已經被限制了使用機關炮的『裝甲鬼兵』之上。火焰的龍捲愈發膨脹形成一個大漩渦。兩具機甲式被迫驚惶地停下腳步。被咒性裝甲保護的他們,就算被火界咒
吞沒後也沒有受到什麼嚴重的傷害,但是,和子彈不同,他們無法進一步阻止火界咒。然後,吞沒了『裝甲鬼兵』的火界咒就這樣朝著本堂方向襲去了。
春虎所穿的『鴉羽』大幅度翻動下襬飛舞,將主人送上空中。兩位護法也不斷地避開熱波,向著本堂的屋頂移動。但是火界咒狂暴地不斷延伸對黑衣陰陽師窮追不捨。
「莫要囂張!」
飛車丸的咒力從全身併發而出。生成的青色火焰一一一狐火正面衝向逼近而來的火界咒,乘著這個勢頭相互吞噬。赤紅與蒼青的火焰不斷纏繞,色彩絢爛的火焰粉末不斷舞動。
然而在這時,
「一一春虎,飛車丸,小心下面。」
角行鬼‘注視’著腳下的同時跳躍起來,春虎和飛車丸瞬間轉身迴避,黑衣和狐尾隨風飄蕩。
立刻,將本堂的屋頂從下而上貫穿,怒濤般的靈氣噴湧而上。猶如火山噴發般的靈氣,就這樣憑著噴發勢頭的咒力指向春虎,向著他們襲去。大概是靈力的勢頭過於猛烈吧,連使用組成
術式的咒術來控制它們的餘裕都沒有般,被土石流傾瀉而下般的咒力奔流捲進去的話,大概不會就這樣就平安無事吧。
這種強烈的噴湧,肯定不是單純的咒術。
「是將靈脈的栓口解開了吧。」
春虎萬般無奈地說道。三人勉強跳向空中避開。從眼下逼近而來的火界咒和咒力的奔流,將三人如同在空中的樹葉般不停擺弄。春虎的頭髮和『鴉羽』都隨著強風擺動而發出激烈的聲響。
然而,春虎的全身沐浴著強風的同時,眯著右眼看向下方。用冷靜的聲音說道。
「一一一飛車丸負責火界咒,角行鬼,靈脈就拜託你了。」
「瞭解。」
「我可無法將全部壓下哦。」
各自迴應後,兩位護法再次向著地面,如同流星般飛去。首先出手的是飛車丸。
「タニヤタ?ウダカダイバナ?エンケイエンケイ?ソワカ!」
(PS:水天呼召印咒第三十五
以兩手小指頭。側相博二無名指在小指後。指心相捻。二中指亦然。二頭指苾捺二中指背第一節上。仰掌狀如掬水法。以二大母指。各附食指側。大母指來去咒曰。
跢侄他(一)烏馱(去音)迦提婆那(二)[王*垔]醯[王*垔]醯(三)莎訶(四)
若欲作此水天印咒法者。當作縱廣四肘水壇。壇開四門。其壇北面安水天座。安十六盤飲食供養。燒薰陸香。咒師洗浴著新淨衣。面向北坐。誦咒滿足一千八遍。祈雨先得。若入水中作此印法。履水)
結龍索印,十二天的其中之一,詠唱水天真言。瞬間護法的咒力轉變成水滴、雨水、水流如瀑布般痛擊火界咒。衝撞而生成的水蒸氣如噴煙般膨脹。飛車丸張開結界,
毫不恐懼灼熱的水蒸氣,向著水蒸氣裡面降落。
「ナウマク?サンマンダ?ボダナン?バルナヤ?ソワカ!」
(西方水天真言曰
曩謨三滿哆沒馱南(一)嚩嚕拿野(二)娑嚩(二合)賀(妙吉祥平等觀門大教王經略出護摩儀))
繼續口唱十二天真言,傾注而下的瀑布變成了水流漩渦。用水流漩渦將炎之漩渦從內側打破。激流就這般向著周邊四溢而出,連留在火界咒裡面的兩具『裝甲鬼兵』也衝開了。
另一面,角行鬼的應對方法相當簡單直接。
「總之,可以認真的幹一場了。」
滿溢著無畏笑聲的同時,飛進噴湧而上的靈脈內。瞬間全身被咒力猛烈打擊的時候,角行鬼露出獠牙。平時如細絲般
眯起的雙眼,帶著猙獰的光芒睜開,稍短的金髮瞬息伸長成散亂的長髮(PS:婆娑羅發)。高濃度的鬼氣充斥體內,平常
就快到兩米的巨軀,現在卻是大一圈、大兩圈,平常像是被內壓一般,現在愈加膨脹起來。
然後。額頭上生成一對不祥的角。咒力碰到纏繞在角行鬼身上的鬼氣後,化成瘴氣開始飛散在背後的天空,角行鬼正面沐浴著噴湧而出的咒力,切裂奔流般的咒力,從屋頂的大洞飛進本堂。
露出咬住獵物的野獸般的笑容。露出獠牙盡情咆哮,將自己的右手堅硬地,更加堅硬地緊握一一一
敲向大地的源泉。
咚地衝擊聲響傳向靈脈使周邊的地面隆起。同時成為中心點的本堂從內側開始爆炸般地炸飛。波及中庭方向的衝擊波撞上飛車丸的水流後淒厲的水花四濺。火界咒和靈脈,將兩種大咒術各種
抵消後,飛車丸平靜的在中庭,角行鬼站在炸飛的本堂的地基上,悠然地伸展身體。隨後,
「──高天原天つ祝詞の太祝詞を持ち加加む吞んでむ。祓え給い清め給う──」
(PS:最上祓い(大祓詞を省略したもの/おまけ)
高天原天つ祝詞の太祝詞を持ち加加む呑んでむ祓へ給ひ清め給ふ
春虎詠唱的是省略版的大祓詞,大祓詞原文太長就不貼出來了。有興趣的同學可以用谷歌搜搜)
春虎就像展開了『鴉羽』的雙翼般,悠然地降到地上。最後詠唱祓除的祝詞,著地的同時啪地拍打雙手。帶著咒力的響聲淨化了周邊一帶的靈力。飛車丸隨後回到春虎身邊,
「春虎大人一一」
「嗯,姑且是讓靈脈安定下來了,角行鬼,辛苦你了。」
「要道謝的話還太早了吧。」
角行鬼已經恢復到本來的樣子,輕輕地翹了翹下巴,示意被破壞的一乾二淨的本堂方向的動靜。
本堂的深處向著山頂從地面隆起,在那裡建起的是錯落有致的講堂。講堂的前面,星宿寺的阿闍梨們並肩而立,以常玄為中心點,以為已經退卻了的僧兵們再度集結起來。
正瞪視著春虎的常玄,面目猙獰,似要將對手燒的魂飛魄散般雙眼散發凶光,雙脣緊閉。
飛車丸帶著冷漠的眼神,立刻開始要排除敵人。但是,春虎制止了她。
「常玄法師。」
春虎出聲招呼。
「還要繼續打下去嗎?」
「當然,本寺絕不會屈服於外力。」
「並非打算要你們屈服什麼的。」
「將陰陽廳放任不管的話,最後的結果也是一樣的。」
「我呢,本就沒打算將陰陽廳放置不管。」
「那麼的話」
常玄咬緊牙根,無法忍受般地憤恨地說道
「為何為何擁有這等力量的尊公要對本寺見死不救!相比起陰陽廳之流,從古老的往昔開始就烙上歷史刻印的本寺,為何尊公要捨棄掉。沒有本寺的話,古人們不斷秉承下來
的偉業一一一連綿存續的偉大的咒之技法可能會就此斷絕!將咒術聯絡上現世,並讓它綻放的您,為何要捨棄這裡!這裡有無數尊公應該守護之物才對!」
這個發自靈魂的叫喊,籠罩著執念的質問。對此春虎將這個質問平靜的接受下來。
「被這麼說也有點難過呢,但是法師,事到如今才來這種苛責是不是太遲了。」
春虎用寒冷徹骨的聲音回答。
「法師,你認為我以前以這個國家為理由,捏碎了多少所謂的『古人的偉業』,根絕了多少『連綿存續的技法』呢?我可是將法師你一直以來拘泥的東西,
一點一點的回爐重鑄,鑄就成了軍刀般鋒利的東西哦。你說,我應該守護的東西?你老糊塗了嗎?我可是曾經將這個國家的咒法攪渾的七零八落然後再
毫不顧忌地將它們重組的瘋子哦?」
春虎的語調,既不狂亂亦不激動。反而,帶著些許的悲調。可是,這時候的春虎卻帶著異樣的壓迫力。與咒力和靈力不同,帶著更深沉的「暗」。常玄的面色
轉眼間化為蒼白。
「法師,你為了暗寺的存續而委託於我,從一開始就已經錯了。」
對於春虎淳淳教誨般的話語,常玄使勁咬住下脣。然後,全身震抖,翻動法衣的長袖並叫道。
「進攻吧!」
僧兵們散開的同時,一齊開始詠唱咒文,火界咒、小咒、不動金縛術,還有扔出咒符的人。
「哎呀哎呀。」
角行鬼微笑,同時用鬼氣一口氣將逼近來的咒術全部斬落。飛車丸在春虎的前面飛出,不斷髮出青色的狐火。
轉眼間咒術戰再次開始了。
春虎並沒有躲避衝來的咒術,『鴉羽』沒有讓任何一個咒術攻擊近身半步。春虎泰然前進,被衝到中庭一角的『裝甲鬼兵』再次行動。
「既然你已經對本堂不管不顧了,那麼我也不需要再客氣了一一一鎮壓吧。」
被水流衝開的『裝甲鬼兵』就像撞上了巨杉而頭暈眼花一樣,但是,一接到了主人的命令,瞬間關節唧唧作響,再次行動起來。用八隻腳
在地上轟隆前進。正要突擊到僧兵們裡面的時候,帶著嚴峻且哀傷表情春虎突然微微鬆開。將注視著式神們進逼僧兵團的亂戰的視線
轉向戰場背面的寺務所並走過去。
和本堂相似面對著中庭而建成的寺務所,受到咒術戰和炮擊的波及,已經處於半廢墟狀態。但是,春虎面向的方向,並非是它的入口,
而是這個建築物的側面。那裡有一個人避開了中庭的戰場,從裡側轉道而來。
「千!」
「呵呵呵,好久不見了,夜光大人。不,現在應該叫春虎大人才對。」
隨後側面的中庭傳來了爆音與怒鳴聲,交雜著詠唱的咒文。但是,現身的老人,優哉遊哉地散步般絲毫不見緊張。
但是,帶著皺紋的笑容現在愈發加深了。經過歲月洗禮但卻依然清澈的眼睛,現在帶著不能言明的感慨。
「相當老了呢。不「看」清楚的話真不知道呢,但是,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都已經過了多少年了呢?」
「這個,「老朽」也忘記了呢,九十歲左右的時候就沒再數了。」
「『老朽』嗎?哈哈哈,說話方式也十足的老爺爺化了啊。」
「誠如你所說,現在已經『千爺爺』這樣被稱呼著呢。但是,也沒有辦法呢。很久,時間真的,過了很久了。」
千爺哈哈哈地朗朗大笑,如鄉愁般的感情從胸口溢位,春虎殘留下來的右眼,微微溼潤了。
「春虎大人,明明是別的人了,但卻能看到夜光大人當年的面影呢。」
「因為是同一血族,相似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真是,相當懷念呢而且,淨是做些亂來的事情這點也一點都沒變呢。」
這麼說著,千爺視線轉向中庭,現在那邊火焰飛舞,水流決驟,狂風怒鳴,大地搖動。激烈的戰鬥正在將兩人共同的
過去破壞的一乾二淨。「真是無顏以對」,春虎帶著苦澀道歉道。「沒事沒事。」,千爺這麼笑著。
「比起這個,春虎大人,你特地駕臨此地,難道,是為了這個嗎?」
這麼說著的千爺帶著春虎,繞到寺務所的裡側。這裡的地面上自然地放置著的某物,讓春虎的神情明亮起來。
「非時!果然已經結出果實了!」
春虎看著的是,栽種在花盆裡面的樹苗。種植在花盆內長度不足一米,臨冬的這個季節裡,變成橢圓形的青色
小葉子在細枝上繁茂生長,而且,稀稀落落地帶著兩顆小小的,只有嬰兒拳頭的橙色果實。」
「是千幫忙著照顧的嗎?」
「嗯,也沒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了。」
「能夠讓這東西結出果實的修行者。想不到真的還有呢。」
「太誇讚了。不管是人還是其他什麼,培育這種事,總是很有趣的呢。」
千爺微笑著,彎下腰拿起花盆。
「剛才還在橘堂澆完水放著,果然先拿過來這裡真是沒做錯呢。」
這麼說著,然後遞給了春虎。
「這樣好嗎?」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但是,你要這東西用向何處呢?」
「現在還不清楚。」
「呵,不清楚麼?」
帶著不可思議般地探問的千爺,春虎接過花盆後苦笑以對。
「我現在呢,拼命地調查著某些東西說實話,這東西有沒有幫助,我也不清楚呢。但是,我打算
可以掌握的東西先全部掌握在手裡再說」
春虎抖了抖肩膀,帶著祈望般的眼神望向樹苗的果實。這個時候的春虎,如同與年齡相稱的未成熟的少年般。千爺
靜靜地看著這個昔時的好友。
緩緩地開口道。
「春虎大人,難道,『泰山府君祭』失敗了麼?」
春虎被鑽了空子,露出愕然的面色。「為什麼?」這樣的神情反問。千爺哈哈大笑,用帶著戲謔的口吻說道
「現在,她在哦。」
欸地,春虎語塞了。隨後,
山裡一一一從北面的方面,傳來的巨大的落雷響聲,春虎察覺到這個「氣息」。睜大右眼。喘氣般地開口。
「什!剛才的是雷法?而且一一一這不是龍氣嗎!為什麼她會在這裡、啊。泰純用觀星一一一!」
春虎立時驚惶,臉色帶著無法隱藏的焦躁。反射性的轉向中庭的方向,緊咬牙齒。
千爺對這樣的春虎仔細端詳。排解掉多餘的擔心般的口吻道。
「百郎坊也在那邊一一一那傢伙,現在也胡亂的行動呢,詳細的情況就不清楚了。」
「」
春虎抱著樹苗的花盆,直接轉身。
「不去見見麼?」
「我有其他理由!」(PS:原文理由がある!怎麼都翻不出原文的味道,春虎這裡帶著一股無奈的味道)
「原來如此那麼再陪陪我可以嗎?」
「欸?」
春虎停下腳步回頭,千爺就像讀不出表情的佛像般露出微笑,看著春虎。
沉默的片刻降臨。
春虎搖頭。
「抱歉了,千,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和你問答了。」
(PS:問答。(仏語。教義についての論議や宗派間の法論。また、禪宗で、修行者が仏法についての疑問を問い、師家(しけ)がこれに答えること。禪の代表的な修行法の一。):)
「這樣啊,那麼,足夠了,你請去吧。」
解開了片刻的僵持。千爺用原來的口吻說道。這種沉穩的態度,讓春虎的心情再度堵塞起來。
可能再也不能和千見面了。一一一不,恐怕這次就是今生的離別了。春虎咬緊嘴脣。憑著意志力勉強露出了
開朗的笑容。
「千,非常多謝你。下次來一盤吧。」
「還沒吃夠苦頭麼。春虎大人,請一切安好。」
春虎翻動『鴉羽』,抱著樹苗的花盆向著中庭飛去,飛進還在交織著咒術的戰鬥,揚聲下令。
「飛車丸!角行鬼!撤退了!」
3
夏目穿過高高的杉樹的樹梢,用盡全力的不斷往高處奔跑而去。美麗的黑髮在背後伸展著,粉紅色的緞帶隨風飄舞。儘管呼吸已經十分紊亂,夏目卻半步都沒有停止。
夏目現在身上有著土御門家的守護神獸——靈獸北斗的加護。目前的這種疑似飛行的能力,其實是作為龍北斗的能力的顯現。從身體裡面奔湧而出的龍氣,遵從著夏目的意志,將夏目的身體一步步地往前推進。
但是,如今的狀態無法長久保持。
原本,憑附者利用憑附在自身身上靈性存在力量的話,哪怕是施加了與封印直接相關的咒術方面的處置,也是相當有風險的事情。越是使用靈性存在的力量,被憑附著的一方的作為人的部分會變得越來越危險。
而且,夏目的情況更為嚴重。憑附在她身上的北斗的力量,幾乎都在起著維持「夏目的存在」的作用。解除第一封咒,然後使用這份靈力,其實是將本身維持「夏目的存在」的力量所挪用而產生的結果。也就是說,夏目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操縱著北斗的靈力。
——沒關係。沒事的。只到山頂的話!
夏目腳踩著空氣,帶起一陣陣的風,一個勁兒的朝著山頂跑去。
朝著青梅竹馬的所在之處跑去。
──春虎……!
想要問清楚的事情太多了。
想要說的話,數也數不清楚。
為什麼——特意將我重新呼喚回到人世間,卻放下我,離我而去呢?為何將我留在泰純那裡,卻自己隱藏在暗處。為什麼一次也沒有來見過我——哪怕一次聯絡都沒有呢?
還有,現在的春虎,究竟在做著什麼?到底有什麼樣的目的,才向陰陽廳舉起叛旗的呢?春虎究竟,準備做些什麼?遠離至今為止的生活,與朋友們反向而行,甚至連夏目都放在一邊。
難道說——
難道說春虎,真的已經變成夜光了嗎?
土御門春虎,已經完全不存在了嗎?
想要詢問的事情,想要說的事情,哪怕是一整晚上都說不完。疑問與憤怒,哀傷與恐怖,無法抑制的從胸中湧出。
但是無論如何——
想要見到他。
想要見到他的面容。
想要聽到他的聲音。
想要感受到,他的那份存在。
夏目毫不顧念自身的情況,劃過天空,朝著山頂前進著。
然後,終於看到了山林對面講堂的屋頂,就在那時,
「吽毗悉毗悉伽羅伽羅悉摩利娑婆訶!」
視線下方。山林中釋放出來的不動金縛術,完完全全的將大意的夏目束縛了起來。
“什麼!?”
夏目失去了平衡,從空中掉落了下來。夏目加大了龍氣的輸出,強硬的拉扯著金縛,降落在了地面上。
夏目充滿怒火的瞪視著,前方阻攔著的施術者。
「──呵」
山城狠狠地哼了一聲。
「還以為是用的什麼方法呢……看這個樣子,總之就是讓土御門家的龍憑附了吧?真是了不得的力量啊。沒想到,竟然是『龍之生成』。
「……請你讓開」
「我要是拒絕呢?」
夏目暴起右臂。雷光一閃,閃電啪的一下劈向山城。但是,山城所釋放的「避雷」咒術,仍然起著作用。雷擊避開了山城,瞬間劈向旁邊的杉樹。
而且,夏目的這次雷擊,僅僅是將樹木燒焦而已。不經意的有點後悔。很明顯威力已經明顯下降了。
「怎麼了。我好不容易才追過來了,沒靈力了嗎?」
山城一邊說著,不念咒文,也不結手印,再次釋放出不動金縛術。夏目釋放出雷擊銷燬了金縛,但是在釋放出雷擊的那一瞬間,眼前一黑。
一陣惡寒襲來。面板的內部,可以感受到冷冷的「死」之氣息。
體內的北斗在激烈的給自己敲響著警鐘。已經到了極限了。再這樣繼續的話,春虎所施展的咒術就會出現問題。與北斗相結合的夏目的魂魄,會再次與身體分離而真正的魂飛魄散。
儘管如此,夏目卻沒有再次啟動封印。
「給…我…讓…開…」
儘管嘴裡發出悲痛的尖叫聲,夏目卻依舊用雷擊掃射般的攻擊著。雷光四處交錯著,光熱閃耀,將附近的杉樹樹皮一個個燒成灰燼。
同時,夏目想要快速突進繞過山城。那個前衝的身影中充滿著代表夏目生命的龍氣,達到了憑附者所該有的驚人速度。
但是,
「急急如律令」
山城所投下的,是極其普通的木行符。但是,咒符形成的蔓草將正在牽引著雷擊的夏目束縛住,然後一口氣繼續將夏目的手腳也捆了起來。
夏目倒在了地上,沿著斜坡滑了下去。夏目立刻放出雷擊,將蔓草燒燬。
但是,蔓草剛一燒燬,山城的手指便已經夾起又一張木行符。又是這種毫不急迫,徐而圖之的戰略。
然後終於,
——……啊。
意識開始模糊起來。夏目喪失了自己的意識。因為剛才的雷擊已經超過了身體承受的界限。北斗毫不掩飾的焦急感傳來——然後逐漸遠去——
「再封印!」
樹林裡傳來的強有力的聲音,險之又險的將夏目的命重新拉了回來。夏目身上的封印再次將龍氣封閉在體內,全力支援著她的生存。夏目已經消失的意識,再一次回到了身體裡。
是第三人的,男性的聲音。
很熟悉的聲音,明明只是數日不見,卻奇怪的感覺到有些懷念。
「!?是誰——」
山城剛準備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這,混蛋!」
伴隨著女性的怒吼聲,極其強大的雷擊朝著山城襲來。儘管身上仍然維持著「避雷」之術,但是這道雷擊卻超過了術式的極限,仿若雷電之雨一般朝著山城傾瀉而去。儘管沒有被直接擊中,山城卻仍然被打翻在地,一下子被吹飛而去。
「該死!?」
山城慌慌張張的張開了結界。夏目扭過頭去,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微暗的山林中出現的是,穿著防瘴戎衣的小巧的女性。她的額頭上纏著髮帶,髮帶下的雙目充滿著怒火,全力的衝著夏目跑了過來。
「你看你對夏目都做了什麼!殺了你喲!」
伴隨著這極度直截了當的戰鬥宣言,怒濤般的雷擊像是證實宣言一樣朝著山城激射而去。山城反射性的強化起結界,同時,全力的奔跑回避著雷擊。雷擊追著逃跑著的山城執拗不放,帶起的白光將周圍照射的一片閃亮,轟鳴聲也不絕於耳。
看著這突然的亂入者,山城的臉色僵硬了起來。這是當然的事情。這個女性是原祓魔官,而且是靈災修祓部隊的隊長。是很有能力的人。更可怕的是,重新封印了夏目的那個聲音的主人,儘管發出了聲音,卻仍然施展著強大的隱性之術,他的氣息——恐怕就連山城——也感覺不到。山城在警戒著的,不僅僅是眼前的「雷擊使」,更是那個一直隱藏自己氣息的咒術者。
夏目的心中,縈繞著感謝與抱歉的心情。
但是,現在要……。
「……嗯」
夏目咬了咬牙,再次沿著山地跑了起來。「夏目!?」女性十分驚愕,但是一看到山城一幅要追夏目的樣子,立馬全力的開始妨礙了山城起來。抱歉了,夏目一邊在心裡感謝著,一邊獨自朝著山頂進發。
儘管幾次都差點摔倒,卻仍然不放棄沿著山體斜坡往上跑去。不僅僅是靈力。就連體力也早已到了極限了。儘管如此,有時用手往上攀巖,有時撥開雜草,哪怕手上全是擦傷,夏目也在所不顧,朝著目的地繼續奔跑。朝著上方看到的講堂,喘著氣,持續奔跑著。
然後,再次看到樹叢對面講堂的時候,夏目感受到了空中瀰漫著的咒術戰的餘波,嚥了口氣。
空間中所飄蕩著的是,咒力的碎片以及靈氣的殘渣。噼裡啪啦燃燒著的樹木的亮光,以及四處充斥著的煙味。
講堂現在簡直就是一幅將要燒燬的樣子。
還有,對面本該存在的正殿,僅僅只剩下基部,完完全全的不見了蹤影。
到處都是倒地趴伏的阿闍梨。還有踉踉蹌蹌,大聲呻吟的人。還有流著血,蹲在地上的人。破壞的地面上,四處散亂的破片。戰場的痕跡——這句話在腦中閃過。夏目狠下心來轉過頭,再次提起氣勢踏在了地面上。
中庭到了。
四周一覽無遺。
只剩下地基的被破壞的正殿,以及在裡面燃燒著的講堂。到處都是倒下的寺院的人們,周圍充斥著怨恨嗟嘆,呻吟聲。寺務所也處於半破壞的狀態,四腳門等都不見了蹤影。包圍著中庭的巨型杉樹,也四處折斷,熊熊燃燒著。
還有,就是眼前的山道。兩頭『裝甲鬼兵』撞倒一顆又一顆樹木,沿著通往山腳門前堂的道路行進著。它們正在遠離戰場而去。為何?毫無疑問。戰鬥已經結束了。
夏目披頭散髮,朝著周圍看了一圈。
然後,不經意間擡起了視線,朝著東邊的天空仰望而去。
找到你了。
不知不覺已經是傍晚了。灰色的雲霧仍然覆蓋著天空,仿若大自然所形成的的天花板一樣,如同波浪一般席捲到了遠處的山丘上。紅茶色的夕陽,從各處雲間形成的縫隙處,斜斜的投射出美麗的光線。
順著夕陽的光線看去——
東方天空的遠處,巨大的暗鴉飛翔在空中。
身著黑衣的陰陽師,朝著東方飛行在空中。
又一次,被他放下,讓他獨自離開了啊。
夏目的眼淚從眼裡啪嗒啪嗒的流了下來。熱淚經過沾滿塵土的臉頰,落了下來。
夏目雙手環抱在胸前。身體上下顫抖抽搐著,眼淚更加洶湧的流了下來。
然後,顫抖著深吸了口氣,朝著離開的青梅竹馬的背後方向,
「蠢虎———!」
大聲地怒吼道。
之後,大聲地哭了起來。
4-
說不定,至今為止都沒有像這樣全力的奔跑過。秋乃將兔子生成的腳力全面啟用,瞬息之間便攀上了山林。可是,僅僅是一靠近寺院的中心,雙腳就變得沉重了起來。明明還有一段距離,但使用咒術時所產生的咒力卻傳了過來。以及,混雜的喊叫聲。破壞聲。同時,雖然被樹林所遮掩而看不清楚,但是本堂附近的天空一片通明。有什麼東西在燃燒著。
“……呃”
雖然老實說來是很害怕,但事到如今也已經不會回頭了。秋乃一邊放慢速度一邊隱匿身形,慎重的爬上了山。
看樣子成為了戰鬥的中心地點的是中庭。秋乃一點點的接近,在十分靠近的地方,躲進了草叢裡窺視著對面。
讓人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講堂正熊熊燃燒著。本堂之類的都已經無影無蹤了。
不行啊。這個樣子,沒法靠近。秋乃沒有直接衝向中庭,而是不被任何人發覺的,慎重的迂迴到寺務所的裡側去了。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寺務所也已經被破壞了一半了。面對著自出生以來養育著自己的地方,熟悉的風景所化做的樣子,秋乃只是剋制著恐怖,麻痺著自己的內心。
但是,從結果上來說,在裡側迂迴是幸運的。多虧如此,秋乃才能實現這預料之外的再會。
“千爺爺!”
“哦哦,秋乃。你沒事吧。”在看到千爺的身影的途中,秋乃的忍耐達到了極限。跑過去一把抱住,一邊哇哇大哭了起來一邊把臉埋在他的胸前。既害怕又難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秋乃唯一知曉的世界被捲進戰亂的漩渦之中而失去了。千爺在一旁不停靜靜地溫柔地撫摸著還在哭著的秋乃。
千爺一直等到秋乃停止哭泣為止。
之後,便帶著秋乃,去了中庭。
那時,咒術戰早已結束了。
啞然地看著眼前一片荒涼的光景。但是,比起荒蕪了的寺院景色,秋乃的視線朝向的是呆立在中庭正中央的少女。
“夏目!”
慌忙跑向夏目。一看到秋乃的身影,夏目便兩眼發紅,抽著鼻子輕輕喚道“……秋乃”。
“怎麼啦?沒事吧!?”
“秋乃。我,我……”
“沒,沒有和叫做春虎的那個人見著面嗎?”
“……是的”
哭腫了的臉到處髒兮兮的,夏目無力的點了點頭。
因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秋乃頭上的雙耳狼狽地左右搖晃著。
那個凜然的夏目哭的人事不知的樣子,給了秋乃不小的衝擊。
一方面,雖然由於自覺場合不對而受到良心的苛責,但還是產生了這樣率直的想法。
美人就算是在哭泣也還是美人啊。
“夏目。”
“夏目醬!”
被突然喊到而嚇得回頭一看,在秋乃她們旁邊,跑過來一對男女。
男性的那位,頭纏手拭巾(1),下巴上長著稀疏的胡茬,是個摔跤手一樣的壯男。但是,並無威壓感,倒不如說,給人一種溫柔的印象。相對的,女性的那位,則比較嬌小。穿著黑色夾克一樣的東西,用髮帶扎著頭髮,露出額頭。
因為是不認識的大人,所以反射性的緊張了起來。但是,兩人都真心實意的朝著這邊——也就是說朝著夏目一臉擔心的表情,所以秋乃很快就解除了緊張。
“叔叔。嬸嬸……”
夏目這樣低聲說道。看來是認識的人。
男性的那位一靠近夏目,便在一瞬間向秋乃和千爺投去了銳利的目光。接著,稍稍示意了一下,視線便又回到了夏目身上,並用嚴厲的口吻教訓著她。
“亂來的事情,也給我適可而止啊。你啊,剛才差點就死啦。”
“……對不起。”
“居然一個人潛入到這種地方!因為你不見了,而讓我們有多擔心,你知道嗎?”
面對女性的責問,夏目再次重複說著“對不起”。但是,女性很快就氣消了,又回到了對夏目擔心不已的眼神。
“……那麼,見到春虎了嗎?”
聽著女性的詢問,夏目緊咬嘴脣輕輕的左右搖了搖頭。女性在忿忿不平地小聲說著“那個笨蛋”之後,便輕輕地摟住夏目的肩膀。即使一言不發也知道發生了什麼。正因為是這種程度的親近關係。
“總而言之,有話等下再說。這裡還有三名【十二神將】在。剛才的咒搜官雖然自行撤退了,但是他未必就這樣放棄了。”男性這樣說著,一邊一臉苦澀的環視著附近。秋乃一聽到他的話,便噗咚一聲心跳加快了。“……夏目,你要走了嗎?”
“秋乃……”
面對秋乃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的話語,夏目立刻變得無法回答了。但是,從那反應上便明白了。這是夏目事先就說過的。只要事情結束了,就會從這裡出去。摟著夏目肩膀的女性,一臉困惑的神情來回打量著兩位少女。她的眼睛瞥過一旁和男性的視線交匯在一起,兩人都是一副複雜的神情。
這時,
“打擾一下可以嗎?”
在四人身旁,千爺開口說道。
和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反應的秋乃她們相比,是彷彿和平常沒有什麼變化一樣從容的態度,
“那邊的二位似乎也已經確保了從山裡出去的路線,但是最近的道路你們卻是不知道的。雖說略為危險,但也因此,能夠掩人耳目。不知二位意下如何?如果可以的話,便由老夫為各位帶路。”
☆
在鬱郁蒼蒼的茂密生長的山林之中,坐在倒木上的三善,將一直緊閉的雙眼睜開了。
“……看丟了。僅從飛行的方向來考慮的話,是東京的方向,但就算是這樣還是斷定不了。”
“【裝甲鬼兵】呢?能弄清楚嗎?”
“那邊也在中途就把咒力切斷了。應該是停止活動了。那樣的話,就只是單純的鐵塊而已了。我可就,無可奈何了。”
三善一攤手一聳肩,弓削便只好嘆氣。但是,這確實是沒有辦法。見鬼之才說到底也不過就是【視】到靈氣的能力罷了,又不是能看到遠隔之地的千里眼。倒不如說,能到剛才為止都追蹤到,飛到空中而脫離戰場的土御門春虎的靈氣這件事,正表現出【天眼】的能力之高。
“……寺裡的情況如何?”
“基本上都被破壞了。不過似乎並沒有死者。真是不得了。”
到頭來,就如同三善所宣言的那樣,弓削他們從頭到尾都沒和星宿寺的騷動扯上關係。雖然不知道今後寺裡會變成怎樣,但是現時點弓削他們對此能做的事是一件都沒有的。剩下的也就是回到陰陽廳,把這裡發生的事情報告一下而已。不幸中的萬幸是,因為這是私下給的任務,所以用不著老老實實去寫報告書——真要寫的話恐怕會變成很厚的分量的吧——就能應付過去。
雖然是以意料之外的形式,但這樣也就算任務結束了。弓削一邊想著這可不行一邊洩了氣。
“啊。說起來,土御門夏目呢?山城將她確保了嗎?”
“弓削氏。我可沒有確定說我【視】到的物件就是土御門夏目哦。”
“可是,可能性極高不是嗎?連雷之咒術都使出來了。已經聽不到雷擊的聲音了,戰鬥也已經結束了對吧?既然是山城的話,我想應該不會犯什麼錯……”
“那也並非如此。”
聽到三善乾脆的否定,弓削“誒?”的一聲焦急的反問道。
“難道山城他輸了?”
“啊啊,抱歉。我並不是說山城氏被幹掉了。只不過,我實在是感覺到似乎有什麼人介入了。老實說,因為注意力都集中在土御門春虎這邊,對山城那邊我【視】的不是很清楚。雖然我現在在境內搜尋著,但總而言之因為這裡的靈氣處在混亂的狀態,要是對方隱形了就很難找了。”
三善慢悠悠的說著。雖然讓人很想對他說,請給我認真一點啊,但至少三善仍然在不停地採取最佳手段來獲知現狀。倒不如說派不上用場的反而是,在一旁焦躁不安且除了催促三善以外什麼也做不到的弓削。
“首先,因為已經找到山城氏了,所以我們還是先去和他會合然後聽聽事情的前因後果吧。結果,陰陽廳的增援還是沒趕上嗎,都這個時候了不管從哪條道走都要明天才能回到東京了。下山以後就去找間旅館吧。”
“不對吧,特視官。首先,不和本廳取得聯絡是……”
“那邊的話,山城君會去做的不是嗎?比起這個,在這種鄉下地方,找住宿的地方才是要緊的大事。就算用手機去搜索,像鄉下旅館之類的website也不會有的啦……啊,話說回來,弓削氏,你了不瞭解這附近的特產之類的?昨天在寺裡吃的飯,老實說真是索然無味。”
三善一邊煞有介事的站了起來,一邊自說自話的從西服裡掏出手機。然後,開啟瀏覽器,開始搜尋起旅館來。
弓削又開始覺得頭痛了。但是,即使是在做著這樣的事情的時候,三善也片刻不停地在搜尋著土御門夏目的靈氣——毫無疑問是要將自己的工作做到底。和只能夠呆立一旁的不中用的自己不同。
這也算是職業人士的表現呢。弓削嘆了口氣——之後便苦笑了起來。
“……來之前做了些調查。在鄰鎮上,有家有著備受好評的健康牡丹鍋(二)的溫泉旅館。”
☆
“……是……是。就結果而言……是。萬分抱歉。之後便會去和三善特視官,弓削獨立官他們兩人會合,然後回京。詳細的報告就到那時再……”
失禮了。這麼說著,山城便將手機結束通話。雖然一開始還忍了一會兒,但還是耿耿於懷的踹起了地面。
“……該死!這哪像是我做出的事……”
途中亂入的二人組。那恐怕是,土御門分家的人。雖說土御門夏目會單獨行動本身就是件很可疑的事,但如果是一開始便躲在暗中支援的話出來的時機又太晚了。看來是她們之間也產生了什麼齟齬。相反的,要是最初就是一起行動的話,相應的手段也是有的。
“早知道會這樣的話,即使多少有些強硬也一定要確保住土御門夏目才是……”
儘可能地想要無傷的,避免多餘消耗的抓住她,這樣想的自己真是太天真了。這份天真,也正是自身的年輕和絕對的經驗不足的明證。正因為稍有些優秀的才能,所以山城自身很少需要直面【因為能力問題而導致的困難局面】。這並不是自戀而是單純的事實。事實上,【突破困境的經驗值】很少這一事實,即使對山城本人而言也是一個無法輕視的問題。
好不甘心。但是,以這份不甘和屈辱作為糧食,自己就能更為成長。如何才能更有效率的成長。這正是,作為新人的自己為了在今後能與其他的十二神將們比肩而必須具備的絕對條件。
“……看著吧。即使是我,也馬上就會……”
山城嘎吱嘎吱地緊握著手機。然後,便將決意和覺悟深藏於心間,以此鞭策著自己而重新開始了行動。
☆
“……停車。”
因為這句話,在國道上一個勁兒跑著的一輛麵包車,停在了路肩(三)。
後座的門打開了,一個男人踩在了瀝青路上。這是條在山表上蜿蜒屈伸的車道。周圍覆蓋著茂密的山林,除了停下來的麵包車以外並沒有別的車輛來往。
日暮西斜,天空被染成一片茜色。但是,男子所朝向的方向卻烏雲密佈。男子顯出銳利的目光,靜靜地凝視著遠方的山陵。
司機把車窗打下來。
“怎麼啦?”
“……沒什麼。”
男子簡短地回答著,但是視線卻並未離開。
突然,車中手機的來電鈴聲響起。坐在副駕駛位的男子,慌忙去接電話。在連聲說是之後,他並沒有結束通話電話,而是就這樣越過駕駛席探出身子。
“是來自廳舍的聯絡!土御門春虎似乎已經從星宿寺當中脫身了。寺裡據說是毀壞狀態。”
聽著報告,男子重重的點了點頭。
然後,
“黑龍。你先行一步去確認狀況。獺祭和醴泉,你們在這附近調查。去看看還能不能搜尋的到【鴉羽】的靈氣。鳳凰美田,你在這待機。”
三隻實體化了的鴉天狗,言下便振翅高飛到夕陽的天空中。一邊發出嘎嘎的雄叫聲,一邊飛散著黑色的羽毛,翱翔在空中。
男子再次回到麵包車的後座上,很響一聲的關上了門。
“開車。”
在這樣簡短地說道之後,便把身體埋進座位裡,交叉著雙手如同冥想一樣把眼睛閉了起來。
麵包車再次啟動。
在那之後,直到到達星宿寺為止,木暮禪次郎一句話也沒說。
☆
“嗯。沒錯。剛才就結束了。”
把手機放在耳邊,少年十分愉快地報告著。
“結果,土御門春虎跑了。事情又回到起點了。但是,真沒想到這傢伙居然拿出了【裝甲鬼兵】呢。而且還是三臺。如此華麗不是挺好的嗎?……呃,什麼?不,這可就是沒有辦法的事了。老夫到這裡的時候已經……不不。汝的要求也太過分了。察覺到陰陽廳的動向可是在午後哦?正因為老夫我即使如此也能趕上,所以才……啊,不,雖然確實說不定是趕不上了,但那已經是從一開始就沒有辦法的事了……”
少年通過手機不停地說著,然而從途中開始就滿是藉口。
是個看上去像小學生的,幼小的少年。但是,少年現在坐著的地方,卻並不是什麼尋常之處。
他坐在位於北辰山西北處的送電塔之上。這是距離地面將近百米高的地方。是個雖然離得很遠,但卻能夠俯瞰星宿寺全境的位置。在這種,一般而言無法想象這種年紀的孩子會辛辛苦苦爬上去的地方,少年的兩隻腳搖搖晃晃,帶著紅色太陽眼鏡的臉上浮現出了苦澀的神情。
“總而言之,因為基本上都結束了,老夫也會回到你那邊。詳細情況,等回去了再和你說。”
這麼說著,少年結束通話了電話。一邊誒呀誒呀地搖著頭,一邊從鋼筋上站了起來。
“這傢伙,居然如此囉哩囉嗦真是沒想到啊。真是跟了個麻煩的【主】啊。”
真是又煩又蠢,少年皺起了臉。
然而,
“也罷。終歸還是值得一看的。”
這樣低聲說道後,便非常從容地從鋼筋上跳了下去。
☆
“……到此為止了嗎?”
被敵人的式神所壓制而後退到境內的深處,常玄獨自一人,閉著眼睛,低著頭。
土御門春虎的靈氣,在不久之前就已經從境內離開了。兩名護法以及【裝甲鬼兵】也是如此。雖然敵人已經撤退了,但是因此便認為是寺裡贏了這種事即使是把嘴巴撕開了也不會說。在亂戰之中,在身邊戰鬥的阿闍梨們的身影,也不知何時就不見了。雖說應該是沒有死,但是也不能認為他們安然無恙。
“真是完敗啊。”
不承認這一點是不可能的。那仍是,十分歷然在目的現實。
即使自己主動破壞本堂也要嘗試抵抗,結果什麼也沒能得到手。得到的不過是化作荒蕪的境內而已。
星宿寺,毀了。雖然即使放著不管也會毀滅也說不定,但卻因為自己的失策,給了它致命的一擊。
自己至今為止,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活在世上的呢?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日日鑽研,只顧著一心一意積累嚴酷的修行而一路走來的呢?但是,已經連找出答案都做不到了。無德無能之所致。除了心甘情願的接受下來又能如何。
常玄微微一笑,伸手入懷,取出了隨身攜帶著的短刀。這並非咒具。
而是隨處可見的,普通的短刀。
扔下刀鞘,露出刀刃。常玄彷彿結印一般雙手握住短刀的刀柄。刀尖朝向自己,然後閉上眼睛,擡起下巴,露出喉嚨。
“——南無”
就這樣簡短的唱誦著,沒有絲毫的躊躇,向著自己捅了過去。
但是,
“——呃!?”
下一個瞬間,便驚愕的睜開了雙眼。雙手動彈不得。是不動金縛。緊接著,斜後方發出了嘎吱的聲音。常玄保持著凝固的狀態,僅僅只能轉動眼珠朝向發出聲音的方向。
然後,瞪大了眼睛。
“……理晏。”
“隨你自己高興的擅自做了這些事,到頭來卻想要自己一個人匆匆自盡?別開玩笑啦!你以為我會接受嗎?”
現身的理晏,頭髮亂糟糟,氣息紊亂,已經消耗到極限了。但是,只有注視著常玄的眼瞳,現在還燃燒著發出光芒。
“縱然星宿寺被擊潰了,並不是說寺裡的人也就消失了。你要是打算拋下他們而去的話,如此不負責任的行為我是絕對不會原諒的。常玄。你要死還早著啦!”
理晏因為憤怒——以及此外別的什麼東西而渾身發抖,一邊斷然的斷言到。
這正是,理晏第一次壓倒常玄的瞬間。維持著捧著短刀等待著的狀態,常玄緊咬著嘴脣。初老僧人的眼角,一滴眼淚,流了下來。
(一)日本人在洗手後用來擦手的乾燥手巾。在祭祀儀式上常常綁在頭上。
(二)牡丹鍋,也叫豬鍋,是日本神奈川縣、三重縣的著名鍋料理。傳說起源於當地深山區古時吃的野豬鍋。現多用肥瘦相間的牛肉代替,切成薄片的牛肉,藝術地擺放在盤中,紅白相間,就像一朵美麗的牡丹花。吃時還要加上白菜、菊菜、蘑菇、豆芽菜、豆腐一起煮食,必不可少的調味料是醋醬油和大醬。
(三)路肩指的是位於車行道外緣至路基邊緣,具有一定寬度的帶狀部分(包括硬路肩與土路肩),為保持車行道的功能和臨時停車使用,並作為路面的橫向支承。
5
千所帶領走的這條路,是除他之外寺裡的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最近才出現的一條山野小道,千的後面——跟著是又一次把耳朵隱藏起來了的秋乃、夏目,還有自稱為千鶴的女性。殿後的是千鶴的丈夫鷹寬。
鷹寬和千鶴這對夫妻,好像是土御門的分家。時代雖然改變了,但是他們好像依舊不變地作為本家的【御庭番】而工作。(御庭番或御庭番眾,密探的一種,躲在幕府將軍、大名城裡或居家附近,負責保護、警戒、偵查的工作。由一群武術比其他密探高強的人組成。最早是由德川幕府八代將軍德川吉宗創立,原因是為平息伊賀甲賀兩門爭奪將軍家供職的爭鬥,索性將兩門合併。御庭番一直延續到德川幕府江戶城無血開城投降。)的確應該就是傳言道的歷史悠久、正統的名門大家吧。腦海裡浮現出昔日的好友,千不禁發自內心的笑了。
而且,這兩人好歹也好像是站在保護夏目的立場上的。聽著她們三人的爭辯,千也逐漸瞭解了整個事情。總之土御門本家的當主經過讀星,預知到了春虎要來訪山。於是,知道了那個預知的夏目和鷹寬,他們好像就這樣默默無聲地獨自來到星宿寺了。看來是個相當有行動力的少女。同時也發覺了春虎防備的東西。
一行人終於到達山腳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覆蓋著天空的灰色雲朵也消失了,露出臉來的月兒,照亮著四周。鷹寬和千鶴再次向千道謝,千就那樣“哈哈”地笑著接受了。另一方面,兩位少女的臉色沒有了半點生氣。下山時也沒怎麼說話,現在也不想好好地互相看一下。
對這天真無邪的友情,千暗暗浮現出了微笑。
然後,突然開口說道。
“鷹寬大人,千鶴大人,這雖然只是我的一個請求——如果可以的話,能請就這樣把秋乃一起帶走嗎?”
“——千爺醬!?”
秋乃目瞪口呆地回頭向千看去。夏目也瞪大了眼睛,緊緊地盯著那邊。
鷹寬和千鶴突然間也隱藏不住他們的困惑了。但即便如此,也沒像孩子們一樣驚慌失措。
“……雖然十分抱歉,但是老人家”
鷹寬恭敬地鞠躬行禮說道
“現在我們為了逃避陰陽廳的耳目,繼續過著逃亡生活。而且還被當做犯罪者。夏目是自家人,所以沒辦法,本來若是站在未成年人被照看,按照那樣的立場上……”
“唷?鷹寬大人一定知道暗寺的實際情況吧。如果說站在違背法律的立場上,同時作為收留未成年人的地方,暗寺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不對,因為事到如今,寺已經好像完全崩壞了,連百步都說不上,大大地衰退了。對於秋乃來說,如果說哪裡更好的話,寄身於土御門,這種做法更好吧。”
“不,不是,但是……”
鷹寬頂著疲弱的臉色,接不上話了。千鶴也迷茫著不知該如何做,夏目和秋乃相互盯著對方。少女兩人,用著自身都不知道是否該去插嘴的樣子,一動不動地關注著事情的發展。
千滿足地笑了(二マッと意與にんまり同,這個我是問的別人,查不到)
“沒有辦法啊——喂,百郎坊”
向著樹林對面招呼著,突然間,戴上了天狗面具的百郎坊出現了。不愧是鷹寬,像事前就發覺了一樣,而千鶴和夏目一瞬間吃了一驚,秋乃卻是一副愉快地向“天狗先生!”打招呼的樣子。
百郎坊根據主人的指示,整理了一下懷中,掏出了一張紙片。那是一張字據。千接受了那張字據,然後得意地笑了,遞給了鷹寬。
“這個是我昔日在將棋上贏了一百盤的時候,領到的一封簡短的字據。雖然很抱歉在本人不在的時候拿出來,但是差不多不預先使用的話,我也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大限將至,使用不了喲”
接到字據的鷹寬,抽搐著臉回頭看向老人。向旁邊窺視的千鶴,也是不禁扯著嘴露出了苦笑。
字據上面,這樣寫著——
“土御門家,於星宿寺千行者,無論怎麼也要完成他的一個請求。土御門夜光”
“這,這個,但是……”
“什麼?”
“即便是說、說什麼也……”
“哦呀?儘管是代為轉交的,但這確實是土御門家當主的字據。難道堂堂的土御門家要違約?”
千帶著笑顏滿不在乎地這樣說著,而鷹寬像是咬到了苦蟲一樣,一臉不愉快的表情。
“千爺醬”
終於確實感受到大人決定想要做些什麼吧。秋乃從旁邊一邊微微顫抖著,一邊出聲道。
在那個臉上,複雜地參雜著不安和期待。現在臉上正擺出著“離巢吧”這樣的表情——這正是千喜歡的表情。
“秋乃呀。你也到了離巢的時候了。……說實話的話,雖然我們一起已經生活了那麼久了……嘛,沒有辦法啊”
“怎麼那樣?因為我……下山什麼的,那樣的事——”
“不行”
千就這樣含著笑容,但是清清楚楚地這樣說了。秋乃像是稍微吃了一驚一樣,“千醬”這樣瞪著眼睛。
“不行喲。秋乃。巢已經被燒了,已經回不去了。你啊,不得不去呢。所說的那個離開的時候,不能再等呢。”
“但,但是”
“什麼啊,我暫時也不會死啦。你要來看看外面的世界。那麼這次,就聽我的話吧”
“千爺醬……”
秋乃就像那樣,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了。
這個孩子啊,恐怕覺悟什麼的,完全還沒有決定下來吧。現在只是在突發的事態中混亂著而已。
但是,就在秋乃的身邊,那樣膽怯的她,有像那樣為了秋乃而鼓起勇氣的朋友存在。而且還是結下不淺的因緣的朋友。千可以確信了。現在這個時候,秋乃必須動身出發。只有千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交織著老天刻意安排的命運。
結果當下最先做出決斷的是千鶴。
一直沉默著的千鶴,“唔唔唔”地一陣陣皺著眉頭,在那之後,
“——秋乃醬?你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
“喂,喂,千鶴?”
“你給我閉嘴。——怎麼樣,秋乃醬?伯母我啊,想好好聽聽你的回答喲。”
“我,我……”
被千鶴所迫的秋乃,想要找到依靠一樣的看著千,隨後又看向了夏目。夏目一瞬間地猶豫之後,微微點了點頭。千在內心中默默誇獎著夏目。一副很穩重的樣子,而且還有良好的素質。當抓住命運之時,心便不會再停滯不前。
秋乃看見夏目點頭後,一邊渾身顫抖著一邊點頭作為迴應了。
“我要去”
這樣向千鶴告訴了她的想法。
千鶴毫不客氣地滿臉露出了笑容。另一方面,鷹寬好像還是一副糾結的樣子。雖然他有看到了更加現實的問題——這樣的證據,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稍微幹懊惱一下了。似乎土御門從以前也是,女的比男的更加有氣魄一些。
千決定了解放最後的咒術。
“鷹寬大人,秋乃在東京有遠房親戚。也同樣都是世世代代與咒術相關的世家。如果方便的話,那個也請您試著去看一看”
“誒!?千,千爺醬,那是真的!?”
秋乃吃驚地盯著千。另一方面鷹寬露出了稍微嘆了口氣的樣子。像秋乃這樣的孩子,被捲入到逃亡生活中,良心會過意不去,星宿寺成了那副樣子之外,儘管也只是殘缺不全,但是對這裡還真是有點念念不捨吧。與其說是找到親戚後,說服他們,把秋乃託付給其教育,不如說是秋乃正是如此期望的。
“怎麼了,秋乃,親戚什麼的,認為完全是騙的人吧?”
“因為……”
“看啦,之前告訴過你的名字吧。對著鷹寬大人能在說一遍嗎?”
“啊,恩,那個……”
雖然被千督促著,秋乃一時間也吞吞吐吐起來。在寺裡不使用姓名。因為沒有自報姓氏的機會,秋乃一時間好像想不起來了。
秋乃皺著眉頭狠狠地思索之後,
“啊,【響馬】”
千不禁笑了出來。
“不是【響】,是【相】”(PS:秋乃說的是お馬,正確應該是そ馬,お和そ讀音相近,我按照中文音近選了“響“個字)
“……那個,是這樣嗎?對不起。因為這個姓氏好久都沒有被人聽到過了”
秋乃害羞地解釋道。另一方面,鷹寬原本放下的心一瞬間又懸了起來,再次臉色發硬了。發覺到丈夫樣子的變動,千鶴驚訝地看過去。夏目還沒發覺到。
“秋乃,請好好地介紹”
千——像是惡作劇的小和尚一樣——一邊微笑著,一邊若無其事地催促著秋乃。秋乃用緊張的臉色調整姿態後,向鷹寬和千鶴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我,叫我相馬秋乃就行。那個,這個,請,請多指,指教……!”
千解放了咒術,一瞬間束縛住了土御門的三人。
千一邊望著土御門的三人,然後,在胸中思考了一會。
夜光大人——春虎大人,對於今天的失策一直都有察覺吧?難道這樣的自己,對那個天才在將棋之外搶得先手這樣的事情,是不能想象得到了。長壽倒是可以試著去做。
千心情愉快地向上看著天空。
夜空中,潔白的月亮露了出來,靜靜地照耀著千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