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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暗鴉(東京烏鴉)(第十卷)》第1章
  網譯版轉自輕之國度

  翻譯:無痕秋心、百_裡_寂_滅、逆推loli

  校對:涼風沙沙

  “我是這樣認為的,咒術之精髓就是所謂的【謊言】”

  “但【真實】有時不是較謊言而更甚之麼?”

  ——土御門春虎

  1

  那已經是幾夜前的事了——

  那個祭壇是在大廈的屋頂。

  由石頭而築成的舞臺四周,屹立著鳥居。北面的鳥居為黑色,東面的鳥居為青色,南面的鳥居為硃色,西面的鳥居為白色。

  舞臺已經由多個臺座組合好了,許多供品也擺放整齊。銀錢、白絹、鞍馬、勇奴(PS:ゆうど形代的一種)、甲冑、弓箭、太刀、七寶、砂金、琴、琵琶等等一一放置妥當。還有很多用紙做的形代,舞臺的主角小心翼翼地向其注入咒力。旁邊還有祭祀用的器具——太鼓、法螺、鈴鐺、幣帛、香、鐸、撫物(PS:なでもの,形代的一種)、咒符。

  祭祀已全部準備妥當。屋頂上的風拂面吹過。天空慢慢開始泛白,巨大的黑暗被太陽追逐著,不久即將天明。陰陽交替變轉之時就要來臨。

  舞臺上有五個人影。中間站著的是一位少年,纏繞著黑衣,左眼用布遮著。黑衣的下襬被風吹的呼呼作響。

  少年面前有一個臺座,一名少女躺在上面。就像是睡著了一樣,但是身上的制服卻被血浸透。風溫柔地吹摸著少女,而少女長長的黑髮上,扎著一個粉紅色的緞帶,隨風沙沙搖晃著。

  少年和少女的身後,有兩個注視著這一切的身影。一位是有著獸耳和尾巴的女性,另一位是隻有一隻手臂的男人。兩人都這樣沒有說話,靜靜地為那個時間的到來而準備著。

  然後,最後一個人是把祭祀準備妥當後等待著他們的嬌小少女。她表情冷漠,盯著聚精會神的少年。

  少年為了確認祭壇,用殘存的右眼四周環視著。少女等待著少年確認完畢之後,便向少年走去,遞給他摺疊了幾層的和紙。那是記載有祭文的都狀。

  少年接過都狀,一時間貼在胸前,閉上眼睛。過了會之後,向少女點了點頭。少女手中拿到槌子之後,擊響了太鼓。咚——咚——咚——咚——咚——咚——,擊響了六次。然後拿起法螺吹了起來。包含咒術的聲音,在拂曉的空氣裡,也逐漸滲透了進去,不過多時便最終響徹天地。

  從背後注視這一切的兩個身影,微微轉動了一下身體。

  纏繞著少年的黑衣,像有呼吸一樣膨脹開來。少年掀開都狀,大聲吟詠咒文。

  “陰陽道宗家土御門,謹稽首上啟泰山府君、冥道諸神——”

  ——那已經是幾夜前的事了

  跨越時間的命運之環,那個迴轉加速前行了。

  2

  吹向山林的風,使得冬天的感覺愈發強烈起來。少女嬌小的身子不禁地哆嗦,於是將竹掃帚改抱在胸前,搓起了雙手。山上一直比山腳更早地能感覺到冬天的來到。從口中哈出來的氣息,立馬就變成了微微的白色。

  視線向頭頂望去,陰暗的天空到處被樹枝遮蓋住了。鮮豔的紅葉這些天也黯淡了起來。熟透了的果實,稀稀落落地從枝頭分離,隨之掉落下來。託這個的福,不論怎麼掃地,始終都掃不乾淨。“哎——”的一聲嘆息,少女怒視著四散而去的楓葉。

  不久之後

  “秋乃!還沒弄完嗎?!”

  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怒吼。名叫秋乃的少女聽到後,“呀——”的高叫一聲,那一瞬間,少女的頭髮都似乎散亂了。

  少女慌忙的用雙手抱住頭,取而代之的卻是掃帚掉在了地上。“啊——”“啊——”點著拍子一樣地俯視著掉在地上的掃帚,臉上那不合適的眼鏡也滑落下來。最後結局就變成秋乃“嗚嗚——”的小聲悲鳴著,就那樣雙手抱著頭,歪著眼鏡,回頭看向怒吼的地方。

  四周,除了變紅的楓葉,還有幾棵巨大的古杉樹屹立著。像門柱一樣的杉樹對面,可以看見陳舊的講堂。從那裡走來了一如既往板著個臉的和尚,身上黑色的法衣上套著五條袈裟(PS:袈裟包括:安陀會(五條衣)、鬱多羅僧(七條衣)、僧伽梨(九條大衣)三種,此處應該是五條衣),體型胖態的,他便是這座寺廟的阿闍梨(PS:阿闍梨意即教授弟子,使之行為端正合宜,而自身又堪為弟子楷模之師,故又稱導師。)

  “啊,忠範法師……”

  “其他人都預先做完了,就你一直磨磨蹭蹭的”

  “啊、啊……對不起……”

  被呵斥秋乃一邊想逃,一邊又扭扭捏捏地道歉了。雖然道了歉,但那聲音,如果不豎起耳朵,幾乎聽不清楚。

  和尚不知為啥,總像土佐犬一樣皺著眉,用可怕的眼神怒視著少女。和尚向少女斥責訴苦,一臉沒有辦法的表情,而秋乃的眼睛卻戰戰兢兢地向上看著,和尚只好勉勉強強地吞下所有的怒斥。

  “……總之,快點去弄完。要準備午飯了,現在快去做菜吧!”

  “好、好的……”

  秋乃立馬回答道,滿臉通紅地撿起掃帚,同時把眼鏡也扶正了。忠範像是叮囑少女似得,又一次瞪了少女之後,走回到講堂裡去了。

  忠範是【雲水眾】的負責人(PS:寺廟有云水堂,雲水堂又稱眾寮,是專門接待四方僧侶雲遊參學的機構,雲水堂中間設有“觀音龕”。雲遊參學之人請求暫住名曰“掛搭”或“掛單”。),原本就是個喜歡斥責別人的男人,現在卻戰戰兢兢起來了。不只是他,這個寺裡的所有大人都這樣。不大發怒火的便將事情了結,遇見這樣的就是僥倖。

  雖然這麼說,但是沒有真正發生這種情況的時候。秋乃急急忙忙地把枯葉一起掃進簍子裡去。在寺務所背後的焚燒處把枯葉扔進去後,便向庫裡走去,幫忙準備午飯。所謂的庫裡就是寺院的廚房,同時也有很多兼為僧房。木製的僧房裡,同時也設定了廚房。

  一進入裡面,瞬間怒吼聲四起。

  “太遲了!秋乃!幹什麼去了?!”

  “對,對不起……”

  “秋乃,柴不夠了啊!”

  “好,好的……現在馬上去拿……”

  秋乃一邊迴應著,一邊向右飛奔出去,把堆積在房檐下的柴抱了回來。大概是因為液化氣是很寶貴的,使用是有限度的。因此,每天做

  菜基本是使用燒柴的灶臺。

  不過,生火的方式很獨特——確實很奇特。

  灶臺前站著【雲水眾】的前輩,對著灶臺結起手印,半睜著眼睛詠唱咒文。於是不久之後,放著的柴燃燒起來了。

  這是咒術

  而且在現代陰陽法分類中,真正的甲級咒術

  “現在把盤子拿出來吧,秋乃!”

  “好的……”

  “稍微快……!?你啊,又這樣了!”

  “對……對不起……”

  這個笨手笨腳的笨蛋被憤怒和焦躁的罵聲所掩蓋了,秋乃淚目著把打碎的盤子一塊塊撿起來。而在那之後依然被前輩們大聲斥責著,秋乃一邊慌亂地大叫著,一邊收拾著被指定的任務。寺裡的飯菜應該是一菜一湯,但是這兒沒有嚴格地遵守。貧窮是一回事,肉什麼的也毫不介意照樣吃著卻又是另一回事了。現在正用火烤著的,是前幾天打獵得到的鹿肉。

  秋乃的肚子餓地咕咕大叫。鍋蓋像是也感應到了,喀噠喀噠地開始微微搖晃了。

  吃完午飯,秋乃收拾一下之後,直到去準備被稱為藥事的晚飯之前,這才有點空閒的時間。秋乃偷偷瞞著前輩,從庫裡拿出起火的爐灶和稍小的紅薯,向著寺院裡破舊了一半的佛堂旁邊走去。

  秋乃首先從地面挖出一個淺洞,把紅薯放進去之後,在上面把落葉扒在一起,然後連同灰一起蓋在火上,確認落葉開始燃燒後,就靜坐在旁邊屹立的杉樹根下。

  近來由於沒有下雨,落葉很快就燒成了灰。秋乃一邊注意著這些灰不被風吹跑,一邊靜靜等待著紅薯烤好。之所以在這個人所不知的地方偷偷烤東西吃,是因為要是被忠範看見了會被罵偷吃的。就算是被哪個前輩發現了,也會被全部沒收掉。

  秋乃住的寺,被稱為星宿寺。這是一個座建立在山頂附近,遠離人煙的山寺。交通十分不便利,就像一個從外界被分離了的地方。

  不,不是“好像”,是被有意地分開隔絕的。就連寺的周圍,也積極從世間隱藏著自身的存在。這是落後於時代的地方。和山腳是另外一個

  世界,真正的是山中異界。

  於是,秋乃就是這個異世界中最年輕,同時也是最弱的人。總之就是在等級制度中的最底層。表面暫且不說,實際上是什麼都被剝奪的立場。即使是剛才的午飯,完全沒有被分得到美味的鹿肉。儘管有點期待,最後還是變得灰心喪氣了。所以今天也看見這樣的空隙,用來消除一下成長期的食慾。

  爐火的溫度已經消失了。直接坐在地面,寒氣好像一點一點滲入到了身體中。但是幸好風靜了。秋乃抱著雙膝,就那樣縮成小小的一團,靜靜地盯著灰。秋乃想著這樣在這段時間裡紅薯也會一點點變暖和,變好吃,在寒冷中等待也就不在意了。也加上偷吃的緊張感,,心中也有點高興。實際上,烤紅薯也是秋乃這幾天唯一感到快樂的事情。

  “……紅薯~紅薯~還沒好麼?又好吃~又滾燙~熱乎乎的……”

  不知道時間把握的是否正確,做與沒做好全憑著的是秋乃自己的感覺。

  “差不多了吧”、“哎,再稍微等等吧”

  正當秋乃悠閒地唸叨的時候。

  “喂,秋乃!”

  突然從背後被大喝一聲,秋乃驚得都叫不出聲來。就那樣抱著雙膝,“嗖——”的一下渾身都僵直了。同時頭上面——頭的正上方本來

  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變成了【錯亂】狀態,這是被稱為靈滯的現象。於是到解除實體化之後,隱藏在其中的東西就顯露出來了。

  稍微伸出了兩隻長耳朵。覆蓋著銀白色的毛,兩隻兔子的耳朵。不只是耳朵,坐在地面上的屁股上,也出現了圓形的短尾巴。這邊也是和耳朵一樣的,是兔子的尾巴。

  眼睛瞪得圓圓的,不能動彈的秋乃,只有長耳朵慌慌張張地向四周轉動。看見那個樣子的秋乃,傳來了“哈哈”的乾笑聲。秋乃聽見後,

  突然消除了所有的緊張感,鬆弛了下來,頭上的耳朵像精疲力盡一樣的向前倒了下來。

  “千爺醬……”

  用不爽的表情回頭看去,從杉樹林中,笑著走來一位老人。梳成垂髻的白髮,再加上垂著一把白鬍子,一看就知道是位高齡的老人。驚奇的是,還穿著穿舊了的白衣、山袴和補修的惹人注意的麻布罩衣。但是,不僅是個隨意的樣子,不可思議的是,看著就覺得沒個好樣子。捉弄的笑容浮現在滿是皺紋的臉上,流露了頑童般的可愛的性格。

  “不要太吃驚了喲,秋乃。修行不夠呀。”

  “還不是千爺醬嚇的~特別連聲音都變了……”

  “被我嚇成那樣,是把我當成什麼?那個長耳朵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呢?”

  “沒,沒有喜歡而裝上的理由吧……”

  “哈哈,大概是看到紅薯而高興了吧。那個樣子,遲早要被忠範大人發現的。最近他都是情緒暴躁,被發現的話肯定一頓臭罵。”

  千爺哈哈大笑著,秋乃則“唔——”的皺眉,頭上的耳朵歪成了“く”字形。實際上,因為被千爺發現,也不能斷定沒有被忠範發現。

  “不是珍貴的耳朵嗎?總是藏著,有效地使用才好啊。”

  “才,才不關千爺的事呢。”

  秋乃鼓著臉,緊緊地抱著雙膝縮成團。但是事到如今也不把耳朵隱藏起來。

  秋乃就是所謂的【憑附者】。

  最近似乎被稱作“生成”。本來所謂“生成”是用來指代被“鬼”憑依而將要變成鬼的人。但在認為“鬼也是靈的一種”的現代,被鬼以外的靈所憑依了的人,看來也被統稱為“生成”了。在這個意義上,姑且不論在一般社會上如何,至少在這個星宿寺裡,生成並不是什麼稀罕的存在。雖然也不是說有很多,但像狐狸附身啊犬神附身啊飯綱使者啊什麼的,是常有在這裡進進出出的。

  但是,不巧的是,秋乃並不是普通的生成。

  而是在世間也不多見的“兔子”的生成。

  “不管你看上去多麼想要藏起來,看來只要稍稍受到一點驚嚇就會冒出來呢。簡直就像是變身能力不足的狸貓,想要把尾巴藏起來一樣啊。”

  “那樣的操心是多餘的。雖然現在還不熟練但是隻要再多練習練習,就能更好地藏起來啦。”

  “再怎麼好好地藏起來,你的耳朵的事早已無人不知了。”

  “無所謂。是我自己要藏起來的。”

  心情變差的秋乃嘴脣也變得尖了起來。

  這長長的兔耳,正是秋乃自卑情結的根源。

  別人怎麼想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要讓秋乃說的話就是

  讓“像這樣的東西”在頭上蹦來蹦去什麼的,除了覺得遜斃了、真沒用之類的,以外就不作他想。

  又是被人叫做兔女郎,又總是被人嫌棄。

  況且,秋乃本身也絕不是什麼能成大器的人才——倒不如說正因為是個笨蛋,連兔的生成的稀有性都起了推波助瀾的反作用,終於被人當成了

  笨蛋,使喚來使喚去。

  別人當她的面也能把她當奇珍異獸來對待。

  對於秋乃而言,這不爭氣的耳朵正是自己被人當做味增渣來對待的象徵。

  “我倒覺得這是雙挺可愛的耳朵嗬。”

  “那種事……才沒有的啦。”

  秋乃一邊縮成一團,一邊不過是故意和他說反話的答道。

  但是,在稍稍有些遲鈍的回答的途中,耳朵的前端卻有些高興地蹭蹭直跳。會把想要隱藏起來的心情表露無遺,這也是秋乃對露出耳朵這事一直躊躇不定的理由之一。但是,即使是有這樣那樣的理由也不在千爺的面前把耳朵藏起來,這正是證明了秋乃有多麼親近千爺。

  千爺爺對秋乃的兔子耳朵毫無顧忌的調侃著,這樣說話的方式並不像其它人那樣具有蔑視和惡意的感覺。

  相反的,對於味噌渣一樣的秋乃,千爺對待秋乃更像是對待孫女一般。在寺裡,千爺爺是秋乃唯一可以放鬆對待的物件了。

  秋乃的長耳朵一個勁地晃動著,並向千爺詢問道:“千爺醬,又是送水?”

  “恩,是的”千爺爺回答道,同時轉而面向旁邊的御堂。

  御堂幾乎完全是破舊的,牆壁啊,屋頂啊到處都有漏洞,另一邊,全部都滿覆著直到地板那麼高的雜草。那裡似乎大概是被稱為橘堂,直到現在仍是個巨集偉的破房子。由於沒有其他的使用者,千爺爺把裝著樹苗種子的鉢拿了進去,一個人仔細地培育起來小樹苗。

  秋乃也經常在這附近打發時間,總而言之,這個千爺爺常來的地方是最能讓人安心下來的呢。

  “工作沒問題麼?”

  “我可是很早就弄完了的呀”

  “啊啊啊……不知不覺地就……據說千爺醬總是這樣。為什麼就能這麼簡單地做完啊?”

  “那可是你。我活過的時間可是你的幾倍喲。完成那種程度的工作是當然的啦”

  千爺是星宿寺的男僕,像秋乃這樣的【雲水眾】一樣,負責做寺裡的雜活。儘管早已衰老的身體,做的卻是絕對不輕鬆的工作,但這個慈祥的老爺爺任何時候都是飄然而又從容的。他自己都能習慣這樣的事,秋乃不禁地那樣想到。然而,習慣這種事對秋乃來說,是怎麼也想象不出來。

  “我也是再稍微多做一點的話,就好像能做很多很多事情吧……”

  試著小聲嘀咕著說著完全沒有什麼真實感的話。

  秋乃看起來像十二三歲的樣子,但真實年齡卻連自己也不清楚。

  自懂事以來就在星宿寺裡生活,除了作為使者去過山腳下以外,沒有再去過其它任何地方了。隨著四季的更迭,每天都過著這樣索然無味的生活。在這期間,也許自己成長了多少連自己也不清楚。“再試著做一下的話”,就會有所改變之類的”,完全不能想象。

  不過——

  “那麼……到那時這兒還會存在麼?”

  千爺爺一邊笑著,一邊用格外清晰的聲音說著。秋乃的耳朵尖稍稍抽動得反應了一下,“誒——”的坐著擡起頭看著千爺爺。

  “千爺醬?這說的什麼意……”

  “我說秋乃”

  “恩?”

  “紅薯好了麼?”

  “紅薯?——啊啊!?”

  完全忘掉了。慌慌忙忙地抓住掃帚,從灰中把紅薯掏了出來,果然如預期的一樣,外皮碳化的一片漆黑。秋乃一陣悲鳴,千爺爺“哈哈——”的笑了。

  “嘛,行了,我走了,食慾也差不多沒了……”

  說完,千爺爺走向橘堂裡給樹苗澆水去了。

  在那之後,秋乃丟掉了一半的烤紅薯,勉強只有中心部分可以吃。真幸運,殘留的部分烤的很好,秋乃勉強地安慰自己。

  偷吃的證據全部被銷燬隱匿後,適當地在周圍溜達一下——小心翼翼地把耳朵隱藏起來,隨後返回到了庫裡。

  不久之後,在日暮之前,晚飯的準備就要開始了。

  在寺裡,晚飯被稱為“藥食”,因為寺裡的進餐基本上只有早中兩餐。晚餐不是吃飯,而是認為在吃“藥”。當然,在這個連肉食橫行的星宿寺裡,這也不過是個形式化的名稱而已。秋乃又受到了前輩們的斥罵,掛著一副潸然淚下的表情為晚飯的準備而四處張羅著。

  途中柴火又不足了,在外面又取了一些回來。

  於是,當秋乃“嘿咻——”的抱起房檐下堆積的柴火時,聽見了忠範的聲音。

  “……又是很急呢。身份是……啊啊,那邊的話……”

  看去,臉上掛著愁容,單手拿著手機,從寺務所那邊走來。

  “……已經來了嗎?我知道了。暫且先派人過來吧。來這邊,明天可以吧?……啊啊……恩……”

  隔著電話多次回覆著,對話結束後就關掉了手機。秋乃靜靜地盯著那個樣子的忠範。比起在意對話的內容,更在意忠範怎麼會有手機。

  因為寺裡的工作關係,這個深山裡面為了接收手機訊號,也裝備了手機。但是秋乃自然不會有,正經地連摸都沒摸過。手機是秋乃眾多渴望的物品中最想要的。

  忠範察覺到了秋乃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的視線後,向這邊看來。為了不被看成是在偷懶,秋乃慌慌忙忙地錯開臉,抱著柴火走開了。

  但是忠範向著背過去準備要走的秋乃打了聲招呼

  “秋乃——”

  “啊,啊?我,我可並沒有偷懶啊。現在也是在認真地準備藥食……”

  “恩。那邊夠了。正好我要拜託你做回使者”

  “使者?”

  “是的。從現在開始幫我去門前堂。”

  聽到這個,秋乃不由得露出了原本隱藏起來了的耳朵——雖然吃驚,在這之上的更是一番喜悅。

  門前堂正如其名,是在寺院之外——在下山的地方建立的星宿寺的御堂。

  說起來也是,比起秋乃的誕生,很久之前就被改建過,直到現在在鎮子上都還作為儲存購入物資的倉庫使用著。對於幾乎不能出去的秋乃來說,那裡就像是和外界的連線點一樣的場所。

  “如果你行的話,天黑之前就下山吧。最好明天回來,你馬上去吧”

  聽到可以留宿,秋乃心臟越跳越快。今晚就可以展翅高飛了——隨心所欲的玩耍了。不管怎樣,在門前堂那兒有外面的雜誌的話,也會有電視。在寺裡雖然雜誌呀、電視呀、可以使用網路的電腦啊什麼的都有,但是隨便哪一個都不可能被秋乃獨佔。可以說這一瞬間的小小的自由,簡直就是對稀少的、可以歇口氣的時間而感到欣喜若狂。

  之後,

  “從,從現在的話,那晚飯……?”

  “那之後適當地將就一下吧。不是有速食食品嘛”

  不禁想到太好了,扔下柴火,差點做出了振臂高呼的姿勢。在那兒,可以隨便地吃杯麵。對於秋乃來說這是一年中都沒有過的幸運。是腦中所想的一下就映在臉上了麼?忠範的臉色陰沉了。秋乃慌忙收起了女孩子氣的表情。

  之後,才發現原來重要的事情沒聽。

  一邊抱著柴火返回去,一邊問道。

  “那個,忠範法師?使者的話,到底是什麼啊?”

  “沒有聽嗎?現在去和賢行大人聯絡。在寺裡似乎帶來了新的雲水者,好像已經在山下了。”

  正是這時,頭上又有點【錯亂】的傾向,秋乃慌忙的壓住了頭。眼鏡下的瞳孔,變成了圓圓的。

  “他馬上必須動身了。所以明天,你代替我去,帶著那個人在寺裡逛逛,可以嗎?”

  忠範總是板著個臉,秋乃跟著他回到了寺務所。交給秋乃門前堂的鑰匙,又回去工作了。另一方面,留下的秋乃就這樣接手了鑰匙,還暫時處於發愣狀態。

  忠範說了在把雲水者帶到寺裡來。

  總之,有新人要來寺裡。

  期待和不安的感情同時在心中交織著。新來的什麼的,已經有多少年沒遇到過了。是怎樣的一個人呢?男生?女生?大概多少歲?是個溫柔的人,還是個壞心眼的人?就算看見了秋乃的兔子耳朵也不會去嘲笑嗎?

  “……啊,阿勒?等一下!已經在下面了,就是說……”

  所說的“住在門前堂,明天要帶他過來”,就是說今晚秋乃不得不和那個新人一起度過。

  突然比起期待,不安感更加迅速地膨脹著。如果是個好搭話的人還沒什麼事,可如果不是那樣,也許就會緊張地睡不著覺。怎麼辦啊?!

  ——似乎把所有憂愁都聚集到了眉間的秋乃,聽著遠處傳來的烏鴉的叫聲,獨自一人出來了。天空已經完全被晚霞染紅,太陽漸漸滑落下去。雖然秋乃對自己的速度有自信,但是走夜晚的山道還是過於危險。所以必須在太陽完全沉下去之前趕快下山。

  慌忙地回到庫裡,和前輩們交代了這個事情。

  本來就是忙的時間,秋乃卻要離開,於是秋乃被前輩們狠狠咂嘴挖苦了一番,但是從上面接到任務是不能耽擱的。秋乃不停地道歉,然後急急忙忙地離開了庫裡。

  早已染紅的楓葉,隨風飄搖,而後又悄然落下了。

  ☆

  由於很久都沒真正地出來走動的緣故,天色已黑,四周都被夜幕所籠罩的時候,秋乃才算是走到了山下。

  途經的山林是修在山間斜坡上的梯田和旱田。在寬廣的峽谷深處,農家的燈火也稀稀落落的分佈著。

  然後,頭頂上展現的是環抱了那邊的山陵,剛剛誕生的廣闊夜空。天空中的雲格外引人注目,可以感受到沉重的氣氛。與其說是沐浴著從雲間發散的微微月光,還不如說是給深藍色的天空賦予了不同的色彩。從月亮一端飄到了另一端的雲,一邊一點點變換著形態,一邊緩緩地流動著。

  秋乃平日裡都在高大的杉樹林的包圍中生活著。在那個世界裡,秋乃偶爾會到毫無一物的空曠場所來,看見天空的曠廣就有被壓碎的感覺。簡直就是從地下鑽出來的穴兔。本來就認為自己極其渺小,甚至是卑微,如同小石子或者雜草一樣的存在。

  只是另一方面,在這樣的天空下,忽然間想跑過這裡的任何一個角落,突然有了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儘管或許不知道去哪——儘管只能去任何想象得到的地方,不跋山涉水,心就會停滯不前,只是有著一股一心一意向前奔跑的心情。在寺裡的其他人們,大概也會懷著這樣的感受吧。

  秋乃也並不是離開了山裡。

  即使是秋乃,也並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從寺裡的大人們那裡,也接受到了最低限度的教育。通過雜誌呀,電視呀,網路——當然並不完整,去了解山外的關於普通社會的知識。

  但是,這也只是知識,而且還是別的世界的知識。雖然想去一次,但是終歸是異界。

  秋乃自己是異物,這是一直都有親身體會的。雖說生成是很珍貴的,但偏偏是兔子的生成。最初自懂事以來,在那樣封閉的場所裡生活的人,在現在的日本又有多少呢?對於外面的世界,雖然寺這邊算是異端,但是對於自己來說卻是全部。

  但是為什麼,很想跑過去看看寺對面的風景。

  當然,這種事情,遲鈍的自己能考慮出多少,肯定是給不出答案的。

  “……啊,肚子餓了”

  如果放在寺裡,已經是吃晚飯的時間了。秋乃握著鑰匙,繼續向著門前堂而去。

  門前堂是通到星宿寺的山道和縣道的交界處,在一點點狹小的平地中間修建起來的。

  可是,只是名字叫著御堂,外觀上看就是個陳舊的倉庫。平常只是張開了自動防禦結界,今天貨物運入口的屋外電燈點亮了,從中透露出帶點橘子色的燈光。

  然後,在那燈光之下,有兩個人的身影。

  一個人是熟悉的面孔,而另一個人卻是不熟悉的面孔。秋乃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啊,你不是兔子麼?所說的使者就是你麼?”

  “賢,賢行法師!?那種稱呼,請不要再用了,儘管總是一直一直在說的!”

  “嘛,胸也是,腰也是,怎麼看還是兔子啊。比起以前,應該有所成長吧?恩?”

  “那,那,那……”

  在新人的面前,冷不防地說些什麼事情啊!秋乃變得滿臉通紅,瞪著眼前穿著西服的男人——賢行法師。

  雖然賢行是星宿寺的阿闍梨,穿著法衣但是卻沒有剃頭。一直在寺外工作,在那一邊各個方面都不錯吧。

  好女色的破戒僧,作為【雲水眾】的評價各個方面也是很差的。秋乃好像還是在賢行的守備範圍以外,被這樣的嘲笑也是習以為常了。

  “總之,話都聽清楚了吧?這傢伙就是多年來都沒有的,能入寺的希望者。”

  賢行輕輕揚起下顎,用著傲慢的口調說著。在秋乃再次擺好迎擊的姿勢之前,在後面一直等待著的人影,從賢行的旁邊走了出來。

  是一位少女。

  還很年輕。但是,比秋乃要大。恐怕應該是高中生吧。長長的黑髮映著雪白的肌膚。苗條的身材,附有優美的身姿。作為同性的秋乃也是嚇了一跳,這是一位容貌和身姿都是出眾的絕美少女。

  但是,她的印象很冷淡。

  從頭上沐浴著月華吧?在盯著秋乃看的眼睛之中,一點都看不出其關於以前的愛恨情仇。那表情也是,風平浪靜的像湖面一樣冷靜。比起說是漠不關心,還不如說是給人冷靜而透徹的印象。比起說是鎮靜,還不如說是凝固而封閉的樣子。

  穿著短外套、短褲和長筒襪。帶著露指手套,腳下穿有點短的長筒皮靴。從肩膀上挎著有迷彩圖案的手提包。與其說是男孩子氣,不如說是以實用為中心毫無風趣的裝扮。於是,那樣的差異像是代替著少女的特徵一樣,就這樣凸顯了出來。

  但是,那樣毫無風趣的裝扮之中,也有例外。

  少女長長的黑髮上,繫了一條粉色的髮帶。

  “……那個……”

  秋乃正要打聲招呼,一瞬間卻發現不知道說些什麼。

  判定為不是很好搭話的型別,甚至總覺得很恐怖。

  但是,雖然不清楚是什麼原因,奇妙地有一股違和感。對於其他人或許感覺不到什麼吧。然而總可以感覺到,陰沉的,不正常的——有些不吉的什麼東西存在。

  即使如此,也不能讓視線離開她。

  “……”

  說不出話,就那樣緊緊盯著她看不放的秋乃,少女也無言地回看過去。於是,山間的土呀,草木啊之類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幽微的香味輕飄飄地漂浮在四周。

  是沒有聞到過的香味。

  之後,

  “——初次見面,我叫北斗。”

  少女開口了。

  冷淡的語調,但是是清澈的聲音。

  “啊,啊,在!我,我叫,那個,啊,秋乃,那個……!?”

  忽然緊張地變得舌頭不能轉過彎來。這一定是很惡劣的影響吧。剛才賢行說的調笑的話,這是最差的第一印象吧。沒有表現出少女特有的反應,在心裡或許已經被當做了一個笨蛋來看待。

  賢行對滿臉通紅的秋乃滿不在乎,用亂七八糟的態度撒著嬌。

  “那麼,好了麼?秋乃,我先走了,剩下的事就拜託你了”

  “誒?已,已經要走了?”

  “我已經什麼都弄完了,你來的太遲了。我要在今天之內回到鎮子上去”

  一邊確認著手錶,賢行一邊不客氣地說道,秋乃卻陷入了大慌亂。

  “但是,也還沒有很好地介紹……”

  “那種問題,花一個晚上隨你怎麼喜歡怎麼去做吧。說起來,有點急了,我可是沒工夫去細聽了”

  就這樣說著,賢行用冰冷的視線斜視著看向少女。少女依然毫無反應。

  秋乃的胃也很早就開始痛起來了。

  “那就再見了。不要做麻煩的事喲。”

  賢行一方面丟下了一句話之後,一方面更多的解釋隻字未提,便離開了這裡。就那樣,走向停在縣道上的汽車。秋乃一副窮途末路的樣子,在離開的賢行的背後,和眼前面的少女相互盯著對方看著。

  之後,

  “啊,對了”

  不經意間,賢行停下腳步返了回來。

  “秋乃,北斗,你們在寺裡的話,關係會變好吧?因為兩個人都是性格相似的夥伴喲”

  “誒?什,什麼意思啊?”

  對於反覆問到的秋乃,賢行輕輕一笑。那是在寺裡經常可以看見的前輩啊、阿闍梨們發出的笑容。是嘲笑弱者呀,嘲笑吊車尾呀那樣的表情。

  “因為無論哪邊都是珍貴的生成,儘可能多的去修行,為寺裡而努力工作吧。”

  3

  也許今晚一點也沒睡著。

  和如此悲愴的預感相反,晚飯吃光了三杯杯麵的秋乃,就這樣飽著肚子一直熟睡到天亮。剛到上午九點,新人少女——漸漸醒來的北斗就起床了。本來,寺裡的人就起得早。【雲水眾】起床時間一般是在四點。即使是睡懶覺也是有分寸的。

  忠範並沒有說把北斗帶上山來的最後期限,但是如果不在午飯之前回去,那麼一定會被訓斥的。秋乃和北斗一起慌慌忙忙地吃完了早飯後,離開了門前堂。

  連線著星宿寺的山道,用採伐的石頭堆砌成了階梯狀。其周圍都長滿了鬱鬱蔥蔥的杉樹林。從樹下密集的草叢中,長滿苔蘚的粗壯高大杉樹幹無限延伸著,像是支撐天空的神殿之柱一樣。在那杉樹之間,山道不斷向上綿延著。

  山中很寧靜。能聽到的聲音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有時也會傳出山中鳥兒的叫聲,聲音的迴盪似乎更加反襯了山中的沉寂。

  “……”

  在前面走的秋乃,一邊時不時地在意背後,一邊攀登著山道。

  暫且不談在山裡長大的秋乃,對於這個山道不習慣的人——特別是對於嬌弱的女性,不習慣感一定更加強烈。但是北斗就那樣挎著看似很重的皮包,基本上不慌不亂,淡然地跟在後面。看上去一點也不擔心會喘粗氣。雖然看不出,其實好像是相當的頑強。

  那樣的話,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兩個人之間的沉默。

  北斗是寡言少女。

  昨晚也是一起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飯,北斗在那邊完全沒有開口說過話。如果說話的話,給我一點回應,這是必要的可忍受的最小限度範圍。託這個的福,經過一晚到現在也是,都沒有正兒八經的自我介紹過。連自己都是一副狼狽相。

  但是即使如此,知道了北斗並非最初給人的那種印象——一個冷漠的人。這邊說話,那邊也積極迴應著,對於秋乃繁雜的指令,她臉上也沒有一點不悅之情、很順從。(PS:原文中有てくれる,這裡北斗回答秋乃的話,聽她的指令什麼的,算是幫了秋乃的大忙一樣,這裡不好翻譯,特指出)話說昨晚,電視訊道呀、杯麵的口味呀之類的,最開始都是讓秋乃按她喜好來選的。只有一個沙發,請她坐一下,她也頑固地拒絕掉,讓秋乃去坐。今天早上睡懶覺時,也不生氣,也不著急,優雅地起床。又是美人,又優雅,對於秋乃來說,那隻能是天使了。

  但是,北斗不表達出感情的這個狀態,不知道一直在想些什麼,這些也都是事實。並且,最初見面時所感受到的討厭的違和感也並沒有消除。

  “……”

  就這樣向著寺前進的話,北斗也會成為【雲水眾】的一員。如果是這樣的美人,男前輩們一定會百般討好的。這樣為了接近北斗,秋乃一定會被唆使去幹很多很多的事情吧。

  因為現在什麼都不知道,即使是對待秋乃還算恭恭敬敬,如果知道了在寺裡秋乃的地位後,就不會再有所顧慮了。很快就會和其他人一樣,一定會欺負秋乃的……秋乃如此試著這樣預想著。

  ——阿勒

  在途中,感覺到了不對勁。

  並非什麼很強烈的理由,那樣想當然的想象著關於北斗的未來景象,再多一些就想象不出來了。因為恐怕北斗作為寺裡的【雲水者】,和其他任何人都不相同吧。因為纏繞在她周身的氣氛太過違和,她被前輩們的氣氛所感染,那種場景是想象不出來的。

  當然,也可能是僅僅由於秋乃的想象力還不夠。

  “……”

  對於默默地攀登著階梯的北斗,秋乃斜視著瞟好了幾眼。

  於是

  “——昨天還沒怎麼說過話呢”

  突然北斗開口了。秋乃嚇了一跳而停止了腳步,接下來的反射似地雙手按住頭。

  ——糟、糟了!?

  停下來糟了吧?秋乃戰戰兢兢地向後看去。

  但是北斗卻是目瞪口呆地盯著這邊,像是有點吃驚一樣眨了眨眼睛。

  正當說話的時候卻把頭抱住,好像嚇了一跳一樣。大概是很疲憊,取而代之的是把笨蛋的屬性展現出來了。

  “怎麼了?沒事吧?”

  “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秋乃紅著臉回答後,北斗一邊困惑著,一邊小聲地笑了。

  是苦笑。但是不是和寺裡那些人一樣的挖苦的苦笑。這是初次見到的北斗的坦率表情。

  秋乃為了給自己打氣,“咳咳”地乾咳著。

  “那、那個,北斗小姐……?”

  “直接叫我北斗就行。昨天也說了的,因為我是新人嘛。”

  “哎,但是,你比我年長,直接叫名字也不習慣……”

  秋乃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交到可以直接叫人名字的朋友。看著困惑的北斗,而北斗也沒有再強求,再一次對著秋乃微笑。

  “我不認為這裡會有和你一樣的年輕人。”

  北斗用如此平靜的口氣說道。

  “但是試著想一下的話,也是當然的呢。因為暗寺裡的來客,並不都是出自自己意願而想來的人。”

  這樣說道的北斗的視線沒有看向秋乃,而是向她身後的山道方向看去。

  這就是啊,由於秋乃很少見到從外面來的真正的大人,對待秋乃這樣的小孩時,就是用這樣的態度。作為寺裡的前輩很可憐,但實際上北斗更像大人。可是儘管如此,比起把秋乃當成小孩子看待,能坦率地進行對話更加感到高興。

  但是

  “暗寺?”

  “誒,啊啊,對不起。這是很失禮的說法麼?”

  “很、很失禮嗎?……是星宿寺嗎?”

  “不知道麼?”

  北斗像是很意外地反覆問道,秋乃做著“對不起,對不起……”反射似地道歉。

  “因為我還沒走出過星宿寺過”

  “誒?那麼秋乃小姐是在寺裡出生的嗎?”

  “雖然也不是在寺裡出生的,但在嬰兒時就被寄宿在這了……還有,比、比起那個,不要再稱呼我為‘小姐’了,有點不好意思。”

  大概“暗寺”是星宿寺在外面的通稱。第一次聽見。

  總覺像是個妖怪的名字。嘛,不過試著想一想的話,類似的當然也會有很多啦。

  “那麼,秋乃醬一直都在星宿寺裡生活呢”

  “也、也不要叫我‘醬’,直接叫我秋乃就行”

  “這樣嗎?那麼,也請叫我北斗”

  “誒?恩、恩……知道了……”

  秋乃勉勉強強地回答道,北斗莞爾一笑。

  對比昨天初次見面的時候,這是消除了相當一部分隔閡的態度。多半即使是北斗,也還稍微有點戒備心。那個冷談的氣氛,就是這個的表現吧。可是,對於秋乃哪怕是稍微有點緩和的跡象,如果是那樣的話,其原因可否說是早上睡了個大懶覺呢?

  不知哪裡的山鳥鳴叫起來了。

  清風拂面——還是昨日聞到的薰香,從北斗那邊輕輕飄過來的香味。不是討厭的味道。在寺裡生活,線香啊,掛香啊什麼的氣味早就習慣了。但是北斗身上的氣味,與其說是秋乃所不知道的香味,還不如說是更加隱約的淡淡香味。

  兩個人又重新開始向寺裡走去。

  “秋乃,你清楚在寺裡是要做什麼嘛?——不對,是知道嗎?”

  “知道喲。那個……寺裡的人們,大家都是來修行咒術的。”

  既然要去星宿寺,這點程度北斗還是知道。儘管如此,秋乃還是如實地為她說明了。

  由於政府的原因,咒術開始被廣泛使用,距今半個世紀以前,那好像是在太平洋戰爭的前夜,自古以來連綿傳承下來的各種各樣的咒術被一一區分出來,然後加以整理綜合,完成了更進一步的發展。

  現在咒術也是由國家組織——陰陽廳統一進行管理。陰陽廳所認可的有實際效果的咒術被稱為【甲級咒術】,要使用【甲級咒術】必須獲得由陰陽法規定的資格。

  “現在主流的咒術,勉勉強強都被稱為陰陽術呢。實際上其他系統裡的咒術也全部加了進來。比如說密宗啊、神道啊、修驗道啊等等之類……阿勒?但是如果這樣的話,為什麼都稱為【泛式陰陽術】呢?”

  “因為加入那些其他的咒術,確立現代咒術基礎的大人物不是僧侶啊、神主啊這類人,而是陰陽師吧。”

  “啊、知道的!那是戰爭時在軍隊效力的咒術師吧。”

  “叫什麼名字來著,我記得好像是叫……”

  稍微有點不同了,感覺好像螢火蟲一樣的名字。探索了自己的記憶深處,秋乃“嗯嗯”地毫無根據地猜測著。

  之後

  “……夜光”

  “誒?”

  “……叫土御門夜光”

  “啊,對了!就是叫那個名字的人”

  大概這方面的知識,北斗好像知道的詳細些。自己每說一句話,就好像丟掉了作為寺裡前輩的威嚴,覺得好丟臉啊。

  ——啊,話說……

  “對了。土御門夜光他自稱恐怖分子。”

  秋乃一不小心小聲說出來的瞬間,發現了北斗稍稍晃動了一下身子。發現到那個情況,秋乃把臉轉向北斗。

  “阿勒?北斗小姐——不對,北斗不知道嗎?去年的這個時候……恩、好像從夏天吧?那個,土御門夜光的轉生者到處犯案。”

  這可是連自己都知道的新聞。秋乃感到意外地試著詢問道。

  北斗的回答,稍微停頓了一下。

  “……知道的”

  “什麼呀。果然是知道啊。嘛,在咒術界裡很有名喲。也聽說是由國家發出的通緝令。”

  “……”

  秋乃的說法,北斗沒有給出反應,幾乎是表情僵硬了。但是秋乃並沒有發覺到。索性可以說是發現了共同話題,天真地心情變的好了。

  “那個轉生者,在我們寺裡經常像那樣被當做話題來說麼?特別是寺裡,那個,因為那裡不是非常認真咒術的修行場所嗎?這樣的話題就這麼容易被流傳開來……”

  稍微為了慎重起見,秋乃偷看了一下北斗的樣子。話雖如此,卻不需要擔心,北斗的臉上顯示出,她已經理解到這是關於“星宿寺的事情”。

  “潛入的咒術師,進一步說的話,是因為寺裡有雙重身份的咒術師們聚集在一起的原因嗎?”

  對於用平穩的口氣確認著的北斗,秋乃敷衍地乾笑著,“哈哈”地迴應道。

  “好像是那樣呢。雖然這麼說,但是潛入者啊、雙重職業者啊,這方面的事情,我也許不怎麼清楚……”

  現在,咒術由陰陽法進行了法律規定,大部分的咒術師都由陰陽廳管理。

  但是,並不是全部。

  最初咒術和咒術師們的歷史遠比陰陽法和陰陽廳的歷史更加古老。戰後數十年間那些咒術和咒術師全部都盡被掌握之類的,都是些沒有根據的話。況且在咒術的背後隱藏的黑暗,還有不少的存在。像公共機關的指導什麼的,那些思想不是那麼容易滲透到人群中的。(PS:這裡應該說的是,陰陽術和陰陽師“應當”都歸陰陽廳管這種思想吧)。

  於是陰陽廳的管理範圍是不能達到咒術界的“裡”,在所謂的“表”形成了不同的個人網路。暗寺通稱為星宿寺,它就是這個網路中具有代表性的一箇中樞。

  在“表”中未曾出現的情報、技術和人才都在這裡聚集了。

  比如現在正想要進入寺裡的北斗,也相當於一個人才。

  “北斗小姐也是經過分寺的介紹來的麼?”

  “……額。嘛”

  “最近很稀奇,以前的那些人好像很多吧?星宿寺的分寺在全國都有分佈。因此,聽說為了提高技術的行者之類的……其他各種各樣的、有事情的人都來寺裡拜訪啦……”

  秋乃一邊向北鬥說明著,一邊無意間又含糊起來了。

  以咒術者為目標的人,有各種各樣,但是他們都有個共同點。那就是有【見鬼之才】。這個用現代咒術來說,就是可以“看見”靈氣的才能和資質。

  每個人身上都帶有靈氣,每個人都擁有靈力,但是能夠感知靈氣和靈力的人卻很少。但是咒術還在操縱靈力的技術之上,沒有這個能力的話,想成為咒術者——想變成那些極其稀有的、可以使用甲級咒術的人是不可能的。

  但是擁有那種能力的人,正因為是少數,所以他們在受到他人的尊重的同時,也被人所忌避厭惡的事例也不在少數。

  警戒著和自己不同的人,並且差別對待,那就是人性。到現在,關於咒術的情報在街頭巷尾裡流傳著,向一般人進行科普著。但是,儘管如此,還是有擁有特異才能——擁有【異能】的人接受著四周嚴厲的視線。特別是在對咒術缺乏理解的環境中,擁有【見鬼之才】的人,想過普通人的生活都很困難。於是在靈災多發的東京呀,如果除去自古以來親近咒術的一部分地區,對於咒術的地區性,社會的理解程度絕不會很高。即便是強行試著共存,對於在周圍的很多當事人,大部分都會招來厄運吧。

  於是處理那種情況的地方,就是星宿寺呀或者是它的分寺。

  在社會上不被接受的異能者,會被寺裡所收容,把他們培養成成熟的咒術師。

  所謂的【雲水眾】,就是在寺裡聚集的沒成熟的咒術師們。

  “……很難得呢。因為也沒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

  寺裡的【雲水眾】中壞心眼的人很多。鬧彆扭的人啊,容易發怒的人啊,過分蔑視別人的人啊……

  但是他們也是在不幸的環境中成長的年幼者,都是除了寺裡就沒有其他去處的人。

  秋乃也不是例外。聽說嬰兒時就被寄存在寺裡,總之被丟棄在寺裡了吧。生下來的嬰兒如果長了對兔耳朵,那一定也會很失望。雙親就惦記著,把她託付給很擅長處理那種事的暗寺裡去了,嘛~這也是沒有辦法。還不如說由於生下來就被寄宿到寺裡,託了這個的福——正因為不知道雙親,對於他們的怨恨呀、怒氣啊,都沒什麼感覺了。覺得這樣真是太好了。

  “啊,但是,實際上我在東京是有親戚的嗎?雖然是不能見面的嗎?但是是代代都與咒術有關的世傢什麼的……我如果努力修行的話,說不定什麼時候也許就能和東京的親戚一起生活了。”

  當然,那種不可能的事情,秋乃是最清楚不過了。東京存在親戚的話,寺裡的老人——千爺曾對她說過。孩子聽了就很單純的相信了,現在雖然對本人說了也什麼都還做不到——但是還是要感謝他。

  北斗一定也有相似的事情。

  ——……啊

  那個,想到那兒,秋乃停下來了。想起了昨天分別的時賢行說的話。

  “那個,北斗小——不對,北斗?”

  “恩?”

  “問一下可以嗎?那個,昨天,賢行法師說的……”

  委婉地開口後,也好像立馬觀察起北斗來了。

  “是珍貴的生成嗎?”

  北斗坦率地回覆了秋乃,但是那個表情很複雜。果然不禮貌吧。

  “那、那個!?”秋乃羞愧著縮成一團。

  但是北斗並不介意,

  “說起來秋乃也是生成呢。我是蛟之生成”

  “蛟?”

  “恩”

  那確實相當珍貴。至少秋乃到現在為止都沒聽說過。

  所謂的蛟是水靈的一種。雖說是龍的亞種,但還是被當做龍的眷屬一類。外觀上和蛇類似,好像也有角啊手和腳啊。儘管如此,見到過蛟的人的確非常稀少。

  ——啊,對了……

  秋乃在北斗身上感受到的違和感,或許是因為她是蛟之生成的緣故。不管怎麼樣,秋乃都是不知道所謂的蛟是什麼的。北斗散發出的獨特氣味,認真考慮的話,或許就是蛟的影響。

  ——但是蛟之生成,也許……

  像秋乃的耳朵一樣,北斗也會生有像蛇一樣的尾巴之類的東西吧?儘管如此,會生有獠牙之類,舌尖分成兩個之類的吧?雖然很在意,但是的確更深入地提問是不行的。

  “秋乃,你是什麼樣的生成呢?如果不嫌棄的話,能說一下行麼?”

  對於北斗的質問,臉反射性地抽筋了。可是,只有自己提問太狡猾了吧。秋乃像是很難回答一樣,稍微把視線移開了。

  “我是兔、兔子的生成”

  說了之後,儘管難為情,還是在意北斗的反應,秋乃把移開的視線又摞回到了北斗身上。

  “兔子是嗎?那可真是,與眾不同呢。這麼說起來,我也不知道有兔子生成的存在。”

  “……比蛟更加稀少麼?”

  “是的呢。蛟也應該很稀少,但是儘管如此,在過去被蛟附身了——或者還有親近的蛇靈,比如說應該有被夜刀神之類的附身的記錄。特別是蛇,實際上那種程度都不是小規模了。但是兔子的話就……”

  北斗用迄今為止完全不同的眼神凝視著秋乃。秋乃怎麼也覺得難為情,委婉地錯開了臉。

  ——果然我,是相當的奇怪啊。

  那樣的事情,不用特別去問。立馬北斗也不嘲笑也不吃驚,挽救著場面。於是像在翻臉不認人了一樣被當做笨蛋的場合裡,秋乃可能陷入了被人看不起的狀態。

  “總、總之呢?在寺裡的那些生成,要好好地給我接納。不管怎樣,因為那裡有各種各樣的人呢。不只是像我這樣的【雲水眾】,正式的法師們也多的是呢。而且,雖說是潛入者啊,雙重身份的人啊,在寺裡大家都是過著普通的生活”

  秋乃轉換話題,繼續向北鬥做出說明。

  實際上,寺裡的人們法律上都沒有使用甲級咒術的資格,犯罪的自覺意識很淡薄。順便說一句,秋乃自身都沒有發覺到,周圍人其實都相當於是犯罪者。

  當然,在那樣的風氣裡能不慌不忙的,是因為寺裡的人們也許不知道在外界所做的工作內容吧。但是,正是因為那樣,所以才說無可救藥了吧。

  寺裡的人很多都不過是為了生活而做著工作。

  “比起外面的鎮子,雖然有很多不方便的事情,住久了就習慣了。我想會馬上習慣的……啊、嘛,雖然……現在也許……有點神經過敏……”

  “寺裡發生了什麼嗎?”

  “哈……那個,實際今年開始,法師們發生了一些爭吵……不是,說爭吵的話,好像是因為有些意見對立……”

  歸根結底是狹小的寺內,撕破臉皮的正面的衝突不會發生。

  但是星宿寺的法師們分為兩派對立是事實。忠範的心情一直不好,也是這個的原因。

  “啊,但是,不擔心也行喲。因為只是法師他們,和我們又沒關係……不過不管怎樣,這是有關國家陰陽廳這種政府機構的事吧?詳細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那樣的話,我想恐怕是和陰陽法的修訂有關的事情。”

  “誒?”

  “這麼說吧,站在陰陽廳的立場,暗寺果然是咒術界的暗部。”

  陰陽廳的許可權擴大的話會引起周圍的注目。想趁現在達成協議吧。接不接受那個變動,就連關於寺裡今後的方針,我想寺裡的意見都有了分歧。

  “……”

  秋乃情不自禁地用一副“誒?那是什麼啊?”的表情看了北斗。

  從現在開始進入寺裡的北斗,為什麼知道那些事情呢?如果是法師他們的話暫且不論,那些話就是連【雲水眾】的前輩們都一定是不知道的。

  ——這個人……

  是何方神聖?這種想法在胸中一閃而逝的時候。

  “——啊”地北斗停住了腳步。

  跟著她的視線,秋乃反射性地向臺階上面看去。之後“啊啊”的小聲嘀咕了。

  “這就是我們的山門”

  山門兩側被杉樹林夾在中間,同時還有去往山頂的石階。

  乍一看,眼前展現出一扇陳舊了的、古色蒼然的大門聳立在那兒。

  木製的兩層結構,褪了色的瓦鋪滿了入母屋造的樓門。(PS:入母屋造是中國古代建築的一種屋頂樣式,日本稱為入母屋造。屋頂有一條正脊、四條垂脊,四條斜脊,故稱“九脊殿”,它類似中國建築的歇山屋頂。)在山中突然露面那可真是,絕對不大,但是有一種可以經受大風雪的風度。突然讓見者也融入到周圍的景色中去了。

  簡直就像是被山承認的執法者一樣。從那裡開始,儘管是無言中,但是清楚地告知了那就是聖域。

  “……”

  北斗收拾了一下表情。

  “……那個門的邊界,有張開結界呢。”

  “啊,已經知道?但是,沒關係喲。因為通過門的話就能進去”

  “……沒見過的術式……這個結界難道是從這裡開始包括了整個山?”

  “對的。所以只從這個門才能進入到寺裡。”

  星宿寺在山頂的附近。所以,寺的結界把那個山頂的周圍都包圍了進來。這可是相當大規模的結界,外面的人——當然咒術者最開始也是有很多吃驚的。但是這個結界在秋乃出生之前就一直被張開著,秋乃一點也沒有湧現出很厲害的實感。對於秋乃來說,就是那樣的東西,沒什麼別的感受。

  “總之,上去吧。因為大概可能遲到了……”

  那樣說著的秋乃,立馬向大門走去,北斗也馬上跟在後面。

  通過大門後,從這裡開始就是星宿寺的內院了。說起來也是,周圍的風景沒有很快地改變。依舊不變地聳立杉樹林,那之中連綿著鋪滿石頭的階梯。星宿寺是山寺,這個伽藍是沿著山勢而建。(PS:伽藍為僧伽藍摩的簡稱,華譯為眾園,即僧眾所居住的園庭,亦即寺院的通稱。)山門是正式的入口。

  只是儘管如此,過了山門再走一點,除了杉樹以外,水青岡呀紫藤啊,變成鮮豔的紅色的楓葉啊,都能看見(PS:水青岡分佈於北半球的溫帶地區,生於海拔300-2400米山地雜木林中,多見於向陽坡地,與常綠或落葉樹混生,常為上層樹種)。

  然後,開始可以看見樹林的對面有幾間木製建築——御堂。

  石階拐進了比山門小得多的四腳門,中途斷截了。秋乃帶著北斗走過石階,穿過山門。

  兩個人好不容易到達了在這山中開發出來的地方。

  這是一個周圍被山林和御堂所包圍了,像中庭一樣的地方。地表的起伏也很緩和,到處都放置著古舊的燈籠。

  “好了,我們到了”

  秋乃回頭看向北斗,北斗停下腳步,向四周投射出銳利的視線。

  “正面就是本堂了,那個對面就能看見講堂。接著,那裡有寺務所,在這兒還看不到,但是在裡面也有庫裡。之後就是宿坊和……在那個樹林的對面屋頂的地方可以見多寶塔呢,其他的在寺院內的還有幾個像鐘樓啊,僧房啊,小的御堂……之類的建築(PS:宿坊就是寺內住宿的地方)”

  秋乃一邊指著一邊說明了,卻不知道北斗聽到了多少。被稱為蛟的生成的少女,就這樣無言地眯著雙眼,聚精會神地盯著寺裡的景象——之後大概是用靈力在【看】了。

  發現北斗再次纏繞上那個冷冰冰的的氣息後,秋乃的說明虎頭蛇尾地就結束了。秋乃很難向北鬥開口,一直無聊地站到了最後。

  但是

  “……秋乃。那裡好像很嘈雜的樣子”

  “誒?阿勒?真的呢。發生了什麼?”

  北斗說的是講堂那邊。嘈雜的聲音,從那邊漏過來到這兒都能聽見。

  “去看看吧”北斗說道。不等回答就向前走去,秋乃慌慌忙忙地追了上去。

  大概好像是講堂中發生了爭執。北斗他們走近後,正好從中間走出來了一名僧侶。就那樣向寺務所走去,發現北斗兩人後,停下腳步。

  是忠範。

  “秋乃,都到了這個時間,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對、對不起,我遲到了!那個,賢行法師帶來了的新人,我已經帶來了,那個……”

  見面就是當頭棒喝,秋乃立馬畏縮了。忠範把銳利的視線從秋乃身上移到了北斗身上。北斗照例一副沒有表情的樣子,靜靜接受住了忠範的視線。

  “……恩,就是你嗎?但是現在時間有點不好啊。現在還不能作為新人入寺。”

  “誒?那個,法師?”

  “秋乃。我還有其他的事,暫時還鬆不開手,那位小姐,就如你面前看見的,我們這邊有點麻煩要處理,知道了嗎。”

  忠範自顧自地吩咐道,然後立馬向寺務所跑去。

  像被拋棄了的北斗,沒有特別說什麼,目光緊緊追著忠範的背影而去。另一邊秋乃困惑不解,翻著白眼。

  很顯然照顧新人什麼的,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被拜託過做這種事情。相比較而言,如果自己被拜託照顧新人什麼的,秋乃覺得單從自己看來一點兒也不適合。

  誒?誒誒!?

  話說到底發生了什麼。然後,突然那個時候,旁邊的北斗敏銳地向後面回頭看去了。

  秋乃也跟著回頭看去。

  “哦,秋乃,回來了啊”

  “啊,千爺醬”

  不知道什麼時候接近的,千爺爺向在講堂前面站了許久的兩人搭話道。

  嘈雜的寺好像和自己無關,依舊不變淡然的態度。面對什麼時候都面不改色的千爺爺,秋乃稍微找回了些冷靜。

  “有新人要入寺,好像要去下面去迎接……那邊那位就是新人吧?”

  “恩,她叫北斗小姐……比起那個,到底怎麼呢?講堂那個發生了什麼?”

  秋乃皺著眉頭詢問著,千爺爺則一點兒也沒有嚴肅的樣子。

  “實際上剛才,好像有和賢行大人取得聯絡喲”

  就這樣迴應道。

  “誒?又聯絡?這次怎麼樣?”

  “恩。沒什麼。在今天,從東京的陰陽廳來了使者。因此大家都張皇失措了。變成了就像一下扎進蜂巢一樣的騷亂了喲”

  聽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秋乃露出了“誒”的聲音。

  陰陽廳的話,剛才才和北斗交談過。秋乃一下看到北斗那邊,而北斗就那樣保持著嚴肅的表情,側耳傾聽著千爺爺的話。

  看著那樣的兩人什麼也沒插上嘴的樣子,千爺爺一邊哈哈的笑著,一邊把更加詳細的情報告訴她們。

  “而且啊,好像聽說那個使者還是出名的【十二神將】中的一位麼?會來一個有什麼樣能力的人呢?哎呀,真是有趣得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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