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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不對,不是這樣,我無法再扮演完美的自己。
不行,已經到極限了。不可能,辦不到的。
騙子?
不對。
我並沒有說謊。我真的真的沒有說謊,絕對絕對沒有說謊。
但是,理想跟現實相差越來越遠。
之所以會喜歡那個人,說不定是認為喜歡那個人的自己,正是理想的型態……
我已經辦不到了。
我無法再扮演完美的自己。
甚至無法扮演普通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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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風船葛〉的出現,而且發生脫離常軌的異常現象——這些事情或許可以當成理由,但只有卑鄙的膽小鬼,才會把那些事當成藉口。
何況,這次大家還一起發了誓。
這次一定不要鬧出大問題,大家要毫髮無傷地生還,然後可能的話,希望讓一切畫下句點。
對策是照往常一樣繼續生活。
目前已經過一個禮拜,應該還沒發生什麼大事才對。
為了不輸給大家,他也把眼前的情況當成跟平常一樣的現實在生活。
八重樫太一已經做好覺悟。
今天要靠自己的力量,讓他身處的這種半吊子狀況做個了結,不能一直當個被寵壞的廢物。
日期是二月十三日,情人節的前一天。
這一天是他訂下的最後期限。
在情人節贈送巧克力,是日本的點心製造業和零售業的努力下誕生的特殊習慣。
雖然現在也有人會準備巧克力給朋友或自己,但在男女之間最重要的意義果然只有一個。
二月十四日情人節——女性將包含自己心意的禮物送給男性的日子。
現在有兩名女生對他示好。
如果不在十四日前做出結論,他大概會收到兩份心意。
但是,他只能迴應一個人的心意。
身為一個男人,不能容許自己明明理解這個事實,卻只是任憑時間流逝,等候十四日的到來。
他必須做出回答。
所以,太一將內心屬意的物件,叫到放學後的東校舍後方。
原本有些擔心若是被其他文研社的社員聽見該怎麼辦,但照這樣下去,似乎只是他杞人憂天……倒不如說,真希望是他杞人憂天就好。
然後,現在。
八重樫太一的眼前,正站著他內心屬意的物件。
「挑在這種時候……好像不太恰當,但我覺得這跟那種情況沒關係……我必須說出口……不,應該說我想傳達給你。」
太一這麼說之後,對方「嗯」了一聲,輕輕點頭。
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
雙腳顫抖,嘴角麻痺。
胸口緊揪成一團,好像會有東西從嘴裡嘔吐出來。
呼……太一吐出一口氣,感覺像在挑戰人生最重大的一場比賽。
他將視線朝向正前方。
別逃,戰鬥吧,一決勝負。
然後,太一開口了。
他將以前曾說過的話語,再一次傳達給永瀨伊織。
「我……果然還是喜歡你,所以希望你能……跟我交往。」
說了。
說了。
終於說出口。
太一將那句話——跟那時揹負著不同重量的那句話,說出口。
他往前邁進,挑戰這場一生一次的勝負。
接著只能等候,看對方怎麼應付自己丟出的球。
永瀨聽完太一的話語後,像是要遮掩表情似地立刻低下頭。
然後她轉身向後,背對著太一。
她願意接受自己的心意嗎?她願意好好考慮自己的告白嗎?
太一感慨地心想,到這邊為止,真是一條漫長的路。
在他告白過一次之後,已經過相當長一段時間。應該要更早到達這個地步才對,自己究竟讓對方等待多久呢?一想到自己這麼沒用,即使撕破他的嘴,太一也說不出「讓我早點脫離這種緊張感,拜託快點給我答案吧」這種話。
太一保持沉默,注視著佇立在原地的永瀨。
有著完美比例的背影十分美麗。
從頭上豎起、綁成一束的頭髮非常惹人憐愛。
開心的表情、生氣的表情、看似悲傷的表情、看似愉快的表情,永瀨比其他人更多彩多姿的表情,無論看多久都不會膩。
不過,自己最喜歡的,是那宛如太陽一般的笑容。
「——對不起。」
永瀨喃喃地說些什麼。
但是太一沒有聽清楚,因而回問:「咦?」
「……真的很對不起。」
……對不起?
她說「對不起」,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沒辦法…………跟太一交往。」
無法置信。
不願相信。
因為自己並非突如其來地告白,雙方甚至互相傳達過彼此的心意。
永瀨對自己……對八重樫太一應該抱持著好感不是嗎?
「我總覺得……果然還是不對。所以……所以我之前……說過,我喜歡太一。那件事……也當作沒發生過吧。」
太一遭受致命的一擊。
無法敷衍、無路可逃,即使明白自己受到攻擊,太一仍舊感覺不到疼痛,出乎意料的狀況讓腦內的訊號麻痺了。
「那麼……我先走羅。」
永瀨留下這句話,快步離開。
等一下。
為何?
為什麼?
縱然有千言萬語在腦中賓士,嘴巴卻一直動不了。
「……為、為……為什麼啊?永瀨!」
喉嚨總算髮出聲音。
這句話會顯得自己很悲慘嗎?但太一無法不開口詢問。
永瀨停下腳步,擠出顫抖的聲音。
「……我……我……」
可是,永瀨沒有繼續說下去。
在永瀨開口之前——
【不對,我並不是太一所想的那個我。】
永瀨的心聲,並非比喻而是清晰地迴盪在太一的腦海裡。
同時,還有一種宛如泥濘般低溫燃燒,詭異又不明所以,而且並非自己的感情貫穿太一。
「……啊。」永瀨發出聲音。
她似乎也領悟到自己的內心被太一得知一事。
下一瞬間,永瀨邁步奔跑。
奔跑的速度快得像是在說,她不想在這裡多待一秒鐘。
太一彷佛被拋下的小狗,孤伶伶站在原地。
周圍吹起略強的北風,只是這樣,太一的身體便搖晃起來。
「騙人的吧……這是怎麼一回事……」
太一還無法瞭解狀況。
自己做了什麼讓永瀨討厭的事嗎?
雖然太一自認為不曾那麼想過,但他是否因為處於可以選擇的立場,因此感到驕傲,所以讓永瀨厭煩了呢?
「……怎麼會這樣……」
太一茫然地喃喃自語。
他不懂,什麼都不懂。
不過,無論他怎麼拒絕理解,推到太一面前的答案實在太過清楚,他只能承認這個無法抗拒的事實。
「……我被甩了。」
換句話說,這表示——
——八重樫太一的戀愛故事,完。
□■□■□
隔天的情人節,是全日本的高中男生格外心浮氣躁的日子。
即使嘴巴說著「今天只不過是二月十四號而已,有什麼大事嗎」,像這樣假裝不在意的男生,內心一定也很在意女生的動靜。
不出所料,私立山星高中同樣充滿情緒比平時還要亢奮的男生們。
同樣的,在女生之間也飄散著雀躍騷動的氣氛。
在整間學校都被那股期待、緊張跟曖昧的氣氛包圍,學生們顯得情緒高昂時,八重樫太一卻拖著比別人沉重好幾倍的腳步,在校舍中步行著。
看到走廊上雀躍期待的男女,太一有一瞬間感到火大,但又頓時感到空虛。
「唉……」
太一嘆一口氣。從昨天開始,這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嘆氣。
一直到昨天放學後,太一都不曾想過自己會像這樣迎接今天這個日子。
太一原以為今天會是個更精彩美好的日子,但是……
不認識的學生瞄一眼走廊上的太一,一臉訝異地皺起眉頭。
太一明白,他非常清楚自己現在露出多麼陰沉灰暗、宛如陰天一般的表情。
雖然明白,但他無法變得開朗。
昨天也不小心一直嘟噥著自己沮喪的心聲。
果然不該挑在異常現象發生時告白嗎?畢竟以前也有人忠告過自己最好別那麼做。但是,狀況已跟之前不同。再說照那樣子看來,根本跟異常現象什麼的無關……都是因為他像這樣不停思考,心聲才會洩漏出去。
被他人知道自己沒有說出口的想法。
還有反過來得知他人內心的想法。
這種情況因此產生麻煩。
但是……
不要製造出任何問題,不要緊的;努力跨過這道難關,讓一切畫下句點——他們應該已如此發過誓。
所幸還沒有被人得知事件的重點,沒事的,只要現在斷絕思考,設法斷絕思考的話……
結果,這也是從昨天開始,便已重複好幾遍的思考路徑。
無論經過多久,腦袋都無法轉換。
太一發出「喀啦」一聲開啟門,進入自己的班級,亦即一年三班的教室。
「唷,八重樫!今天是情人節,要比平常更起勁……」
太一的友人渡瀨伸吾,在中途停下原本打算從早上的招呼開始的話題。
「喂,八重樫……你怎麼啦?」
「……沒怎麼樣。」
「呃,但你的表情像在說,你遇到喜歡的女生拿著好像裝有巧克力的包裝紙跟你說『這是剩下的,可以幫我拿去丟嗎』,正當你心想『喂喂,明明是要給我巧克力,還說什麼「幫我拿去丟」,你是哪裡來的傲嬌啊!現實中竟然真有這種人。而欣喜若狂時,卻發現裡面真的沒有巧克力,她確實只是拜託你拿去丟而已。總之,你實在不像沒怎麼樣耶。」
「……我的表情哪有那麼具體的意思。」
他的形容意外地具有真實感,剛才那段話莫非是渡瀨本身的經驗談嗎?
「打起精神吧,要是擺出那種表情,能拿到的巧克力會變少哦!」
老實說,太一根本不在乎巧克力的數量。
他今年真正想要的,只有那個人給自己的份而已。
可是,能夠拿到那份巧克力的機率——已經徹底歸零。
等他回過神時,已經是最後一堂課。太一對今天的課程內容完全沒印象,甚至不記得曾提筆寫筆記,但他竟然沒有被任何老師警告。還是說,他其實在下意識中做了筆記呢?
太一心想,馬上就要放學了。
平常應該會令人感到高興的下課鐘聲,對現在的太一而言,卻像地獄的鐘聲一般。太一現在的心情,好比等待死刑執行的罪人……不,這麼說似乎有點過火。
並非要死了,但他難受得像是快死了一般。
今天一整天,太一別說是出聲攀談,甚至無法看向永瀨的臉。
但是,放學之後還有社團活動等著自己。
昨天因為告白被甩的衝擊,因此他直接回家,但總不能今、明兩天仍繼續缺席。
必須去社辦才行。
可是,一到那間不算寬敞的社辦,勢必會跟永瀨伊織碰面。
太一跟永瀨。
被甩的男人跟甩掉他的女人。
好尷尬。不管怎麼往好的方面解釋,情況都十分尷尬。
而且,稻葉也會在場。
雖然不是當面表明,但太一曾甩了稻葉。
換言之,永瀨(甩人的人)、稻葉(被甩的人)跟太一(甩人又被甩的人)會齊聚一堂。
真是尷尬得讓人無法想像。
永瀨應該也覺得如坐鍼氈吧?所以為了永瀨好,自己應該別去社辦——太一有些認真地思考著這種愚蠢的想法。
真沒出息,好悲慘,簡直像垃圾一樣。
這樣不行,會對自己喪失信心,逐漸覺得自己是個沒有價值的人。
而且這種想法要是被人知道,真會讓人羞得想挖個洞鑽進去。
好丟臉、好丟臉,丟臉到真想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可惡,陷入惡性迴圈中了。明明應該發過誓,這次絕對不要重蹈覆轍吧?在「慾望解放」現象發生時,應該已學到教訓吧?別想太多,別搞出任何問題,這次大家要一起跨越這道難關,一定要、一定要……
「八重樫同學……你能跟我來一下嗎?」
太一無法掙脫泥沼,就這樣迎接放學後的時間,然後,他被一年三班的班長——藤島麻衣子叫住。
因為沒有理由跟力氣回絕,太一老實地點頭同意。
離開教室時,可以聽到班上傳來「原來藤島的目標是八重樫嗎」、「戀愛專家也要親自參戰啦」、「終於到了專家親自披露戀愛妙招的時候」、「喂!八重樫,你的目標應該是其他女生吧!還有,你應該知道我的目標吧?畢竟我說過好幾次嘛」的聲音(最後那句話是以藤島為目標的渡瀨的發言)。
正在想會被帶去哪裡時,太一發現目的地是校舍的屋頂。
雖然屋頂已經開放使用,還設定著長椅,但在冬天這種時期,沒有人會想來屋頂吹冷風。
倒不如說,太一感到相當寒冷。
「喂,藤島,你連外套也沒穿,不冷嗎?」
太一這麼問道,於是從教室開始一直默默前進的藤島轉身面向太一。
將腦後頭髮綁成一束、露出額頭的藤島,在稍微撫摸頭髮之後,終於開口:
「八重樫同學,你似乎有些戀愛上的煩惱呢。附帶一提,這種寒冷對我炙熱燃燒的內心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你不用擔心。」
往上擡的眼鏡閃耀著銳利的光芒。
藤島應該不是真的聽見太一的心聲,卻完全看透太一的心情,不愧是「愛的傳教士」(藤島自稱)。
「……有是有,但跟藤島沒有關係吧?拜託你別多管閒事。」
明明遷怒藤島也無可奈何,太一卻忍不住用比較刺耳的方式回話。
「今天可是情人節,在一年當中名列前茅的戀愛大日子呀。大家那麼興奮期待,你卻擺出那種像在潑冷水一般的陰暗表情,這樣很傷腦筋耶。」
「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畢竟連朋友向自己搭話時,他都忍不住擺出冷淡的態度。
「是跟永瀨同學有關的事情嗎?」
「……是啊。」
即使回答跟她無關,藤島似乎仍不會放過自己,因此太一點頭承認。不過,他這麼做有一半是出於自暴自棄的心態。
「你該不會是被甩了吧?」
這番話在太一胸中沉重地迴盪。
「是啊。」
為了讓自己承認這個絕對的事實,太一點頭肯定。
藤島看似驚訝地瞪大眼。
「騙人……真的嗎?我一直在旁觀察,感覺你們應該會進行得很順利呀。」
「……不是騙人的。」
「這樣啊……」
見到藤島一臉沉痛地低下頭,太一的胸口刺痛了起來。
他不禁想告訴藤島,她沒有必要為了自己哀傷。
正當太一這麼心想時,藤島再度擡起頭——
「這·下·子·要·大·逆·轉·啦!」
——她看似非常興奮地朝著天空大叫。
太一有一瞬間懷疑起自己看到的景象,這真的是在現實中發生的事嗎?
別人正因為失戀而傷心欲絕,她竟然這麼光明正大地感到欣喜……不,太一忘記一件事,藤島的目標很有可能是永瀨啊!真是太大意了!
「啊!抱歉,八重樫同學,我一不小心就以我的喜悅為優先。」
「……話說在前頭,這只是我被甩了而已,不代表你贏羅。」
「是、是,這是敗犬的遠吠吧,辛苦你了。噗噗噗~」
「嗚喔喔……你這個女人……」
那種像是在同情,又像把人當成傻瓜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倒不如說~你竟然能,從那麼情投意合的狀態中~被甩掉~真是笑死人啦~」
「你、你是在挑釁我嗎?話說回來,你的表情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豐富?怎麼好像又換一個人啊!」
「呼,看來你似乎有精神多了,動用平常很少運動的臉部肌肉真是累人呢。」
藤島這麼說時,已經恢復平常冷靜的表情,還像在舒緩肌肉僵硬似地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那是什麼意思……簡直像是……」
簡直像是為了幫太一打氣,勉強自己扮演奇怪的角色一樣。
藤島麻衣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就是所謂的因禍得福呢!真是太有趣了☆」
「原來你是當真感到高興啊,而且當真把我當成傻瓜嗎?」
說真的,藤島麻衣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繚之,打起精神來吧,八重樫同學。」
她似乎終於認真起來,用嚴肅的語調這麼說道。
「雖然我不清楚詳情,但你打算在情人節前夕做出決定的態度,其實值得讚賞。應該是那樣沒錯吧?」
「……你知道得還真清楚。」
「你以為我是誰,我可是大家的戀愛之神唷。」
不知何時,藤島升格成為神了。她已逐漸邁向無人能及的領域。
「在這邊胡思亂想也無濟於事,趁這個機會試著跟稻葉同學交往看看如何?」
「噗!為什麼?而且你什麼時候注意到我跟稻葉……」
她是什麼時候看透的啊!這已經是令人畏懼的物件羅,戀愛之神!
「我原本就知道稻葉同學似乎喜歡八重樫同學。看到她那副戀愛中少女的樣子,很難不注意到吧。為什麼其他人沒察覺到這點,才讓我感到不可思議呢。」
她說的沒錯。
正因為稻葉是那麼重視自己,所以……
他已經無法跟稻葉姬子交往。
因為被迫選擇其中一方時,他沒有選擇稻葉。
因為告白失敗才拜託她跟自己交往——太一不能容許這種差勁的行為。
「我是覺得無所謂啦。」
瞬間,太一以為自己內心的聲音也傳達給藤島,因而有些震驚。當然,那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是被甩之後,立刻又跟其他人交往,這也沒什麼吧?無論是按照一般情況或是就我的經驗法則來看,被甩時跟安慰自己的人擦出火花之類的故事,都還滿常見的。」
「但那樣子……」
「是可以的哦!畢竟『愛』是會轉移的。倘若是彼此喜歡……或者更進一步地說,即使現在不是那樣,但之後有意思要喜歡上對方的話,那就是被允許的。」
「愛的傳教士應該不會說這種話吧?」
「沒那回事,因為我抱持著『愛可以自由』的主義。當然,我也認為必須保持誠實的態度,但太過於拘泥規則,導致自己動彈不得的話,你不覺得那樣是錯誤的嗎?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罷了。」
藤島在最後補充說道。
這時——
【那麼,該挑什麼時候把巧克力交給他呢?】
太一聽見不在場的稻葉姬子的聲音。
太一感受到稻葉姬子既期待又緊張的心情。
這麼說來——太一想到非常重要的事。
太一原本打算在昨天告訴稻葉,自己無法接受她的心意,但他完全忘記這件事。
不對,與其說是忘記,不如說是因為劇本一口氣脫離原先設想好的軌道,導致他無法決定該怎麼行動。
「而且,我認為凡事都是靠經驗。既然是在八重樫同學面前,我也表現出原本的態度吧!實際上像我們這種普通高中生,根本連『戀愛』的『戀』字都搞不懂,所以,只要大膽嘗試各種挑戰、從失敗中學到教訓就好。」
藤島這麼說道,並且稍微露出笑容。
那一瞬間的藤島並非什麼戀愛專家,也不是愛的傳教士或戀愛之神。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太一不禁心想,藤島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呢。
「如果你能接受對永瀨同學死心一事,之後跟稻葉同學湊成一對也不錯啊。」
「但是那樣子實在……」
這樣對稻葉太過意不去。
「然後,趁八重樫同學跟稻葉同學打得火熱時,永瀨同學便由我接收-」
「結果這才是你的主要目的啊!」
她真正的意圖還是一樣不明不白。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藤島想要告訴自己某件非常重要的事,而且太一沮喪的心情也稍微變得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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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藤島的福,太一感覺自己變得稍微從容一點,至少有心情去社辦。
既然曾經發誓不要鬧出大問題,那實在沒時間沮喪。並非只要其他人都平安無事即可,自己也必須平安無事才行。
胸口謹記著應該遵守的貴重教訓,太一鼓起僅剩的一丁點勇氣,勉強到達社辦。
但是,殘酷的上帝不知何謂手下留情。
祂偏偏會挑在這種時候,丟下一個跟非現實世界無關,現實世界中的大問題。
地點是放學後的社辦大樓四〇一號室,永瀨伊織跟稻葉姬子這對社長、副社長搭檔,正向其他三名社員轉達從一年三班班導兼文化研究社顧問的後藤龍善那裡聽來的說明。
「他最後還說:『真不好意思,在你們為了情人節忙碌的時候,提出這麼嚴肅的話題……嗯?好像也沒有多嚴肅,畢竟只是要換個顧問而已嘛。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多擔待啊~』」
永瀨重現後藤的臺詞。
太一維持近乎無心的狀態,只是追逐著耳朵聽見的話語。別把那當成永瀨的聲音,這是合成的聲音、合成的聲音……
「什麼叫『多擔待啊』!混帳!對我們而言,這搞不好是攸關生死的問題耶!」
發出怒吼的稻葉姬子,發出「砰」的一聲拍打桌子。
外表看來是個冰山美人,特徵是宛如塗漆般黑髮的文研社副社長,今天也一樣易怒。
桐山唯向那樣的稻葉說著『彆氣、彆氣啦~」。
「冷靜一點,稻葉,畢竟阿後不曉得這對我們而言是個大問題呀……」
桐山這時停頓一下,將自己的栗色長髮撩到耳後,繼續說道:
「還有……你腦子裡想的事情太恐怖啦……用不著想那麼殘酷的刑罰來處置他呀……」
看來稻葉沒有說出口的內心話似乎已傳達給桐山。
遭到桐山指摘的稻葉,瞬間露出僵硬的表情並緊抿嘴脣,但過一會兒後,她對桐山笑著說:「哼,那當然。」
聽到稻葉的話語不改辛辣本色,桐山彷佛感到安心似地露出微笑。
就算被看透內心也沒關係——她們漂亮地表現出這一點。
「話說回來……該怎麼辦呢?」
青木義文瘦長的身軀,宛如自己略卷的頭髮一般扭動搖晃著。
因為太一隻是拚命追著周遭的聲音,所以牢牢記下兩人的說明。
據說後藤下學期會被分配到新職務。
據說在那種情況下,按照學校的規定,他只能擔任一個社團的顧問。
據說後藤目前兼任文化研究社和爵士樂團社的顧問,因此他必須辭掉其中之一。
據說他沒辦法自己選擇要辭掉哪邊,因此打算辭掉在學期末舉行的社團發表會中,得分比較低的社團之顧問職務……的樣子。
雖然是突然冒出來的話題,但感覺散發出相當嚴重的氣息。
稻葉說:「坦白說後藤根本沒有任何貢獻,因此我很想說要換顧問的話請自便,但託那傢伙的福,我們才能從事如此隨興的社團活動。」
在致力於社團活動的山星高中裡,無論怎樣的社團都能獲得認可,相對的,在社團活動方面,學校也要求必須有「相當程度的」實際成果。換句話說,學生們想要權利就得盡義務。
「其實只要認真進行社團活動就沒問題,但我們目前被〈風船葛〉跟他那些麻煩的同伴纏上了……」
自從被〈風船葛〉纏上之後,已經過大約半年,但他伸出的魔掌絲毫沒有緩和的跡象。因為〈風船葛〉他們會導致侵蝕到日常的現象,《文研報》已經一次、兩次、三次都未能發行。
「不曉得他們打算進行到什麼時候,就算哀求他們停手,那些傢伙還是會糾纏不清。在這種狀況下,顧問是甚至不怎麼會來社辦的後藤……老實說有很大的好處。」
稻葉這番話讓桐山嘆一口氣。
「如果顧問是那種個性認真、每次都會來社辦視察情況的老師,那可就傷腦筋呢……雖然那樣其實是好事啦。」
太一心想自己也得說些什麼才行,於是跟著開口:
「我曾聽說過社團發表會……但實際上是怎樣的情況?」
「這我倒是可以簡單說明一下。」
稻葉這麼說道,並告訴太一大略的內容。
在期末考之後,校方會舉行為期數天的社團發表會。
發表會是用來報告社團這一年來的活動成果,但發表會上的評分也會影響到社費的分配比例,因此實質上似乎比較接近宣傳表演。
評分者是五名教職員,還有學生會的五名成員。
場所是採用視聽教室的舞臺。為了保持開放性(還有怕場面太冷清),一般學生也可以參觀。
發表內容跟山星高中的風格一樣,在常識範圍內都可自由發表,發表時間最長為十五分鐘。
「總之先調查清楚發表會的實際狀況,還有摸透爵士樂團社的實力,再來設想我們能夠比爵士樂團社獲得更高分的方案……啊,乾脆等一下就衝進爵士樂團社探查敵情如何?剛好一石兩鳥呢!」永瀨用開朗的聲音如此提議。
她一如往常到令人害怕的地步,彷佛已經忘記甩掉太一的事實一樣。
她完全不在乎昨天發生的事嗎?如果是這樣,還真是令人哀傷。或是她雖然很在意,但沒有表現出來呢?如果是這樣,那她實在太擅長掩飾自己的感情。
如果異常現象能夠挑個好時機發生,自己就能得知永瀨的內心在想什麼……這種想法真是差勁透頂。
結果文研社按照永瀨的提議,前去參觀爵士樂圍社的活動。
「話說回來,要是爵士樂團社認為『顧問不是後藤也沒差』的話,問題不就解決了嗎?我們也可以進行交涉,請他們把後藤讓給我們。不過這種『後藤爭奪戰』是怎麼回事,真噁心!」
稻葉自言自語著走在前頭,太一等人跟在她後方。
眾人到達爵士樂團社的練習場所,亦即第二音樂教室。
「哎呀,八重樫同學跟稻葉同學……還有永瀨同學。」
在音樂教室前出聲向他們打招呼的,是跟太一同為一年三班學生的城山翔鬥。他是現今罕見的爽朗美形男,而且為人溫和,讓人能夠很自然地接受他較為客氣謙虛的說話方式,班上偶爾會有人半開玩笑地稱呼他為「王子」。
「啊啊,城山是爵士樂團社的嗎?」
太一問道。雖然他跟城山沒有特別親近,但以同班同學來說,還算是可以普通交談的關係。
「是的。記得八重樫同學你們……應該是文化研究社的沒錯吧?來我們社團有什麼事嗎?」
太一簡單說明原因之後,城山沉吟一陣子,並且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想我們大概不會讓步哦,因為我們非常希望後藤老師能擔任社團的顧問。」
城山這番話讓稻葉反問一聲「啥」,露骨地擺出厭惡的表情。
「為什麼?你們有什麼理由希望那種隨便的傢伙擔任顧問嗎?」
「這點不是彼此彼此嗎?」
城山一邊苦笑,一邊帶領太一等人進入第二音樂教室。
有一組樂團正好在進行整體練習,只見正中央是……
那是連外行人也看得出來,正在用超凡演奏技巧吹奏薩克斯風的——後藤龍善。
「什麼……」
太一不禁啞口無言。
後藤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演之後也持續進行。雖然他們不是很懂,但後藤似乎很高明地在領導其他社員演奏。
演奏結束後,完全聽到入迷的太一甚至忘記原本的目的而拍起手,除了稻葉之外的三名文研社社員也一樣。
桐山、青木跟永瀨紛紛說道:
「阿後好厲害!」
「真是太強了!」
「還有其他社員的水準也很高呢!」
永瀨的話讓城山害羞地說:「沒有啦,我就沒那麼厲害,哈哈哈。」
「我想她應該沒在稱讚你吧。」總之,太一還是先吐槽一下。
「嗯,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怎麼文研社全員都來啦。」
後藤用跟平常一樣悠哉的態度問道。
「……我聽說過你很厲害的傳聞,但我一直以為那絕對是錯誤的情報……」
不知為何,稻葉看來很不甘心的樣子。
「附帶一提,雖然不像薩克斯風這麼厲害,但後藤老師演奏各項樂器的技巧,都有平均之上的水準哦。」
城山又進一步補充情報。
「唔……那麼,曾經有職業樂團邀請後藤加入,那種不可能的謠傳也是……」
「啊啊~好像有過那麼一回事呢!不過是以前的事了。」
後藤沒有裝模作樣,非常乾脆地如此回答。
話說回來,稻葉知道的訊息還真多,不愧是以收集情報為興趣的人。
「後藤……你為什麼會來當物理教師?如果想當教師,也可以教音樂吧?」
「你問為什麼,那當然是因為我喜歡物理啊。」
這麼回答的後藤,感覺有一點帥氣。
□■□■□
一行人回到社辦,再次展開討論。
「這樣看來,爵士樂團社當然不想放掉阿後呢~」
永瀨如此說道,稻葉迴應她:
「但我們也不能退讓啊,至少在現階段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步。」
原本便不抱希望的交涉就這樣決裂了。雖然稻葉試圖用擅長的情報戰術讓對方而妥協,但爵士樂團社的意志相當堅定。
「這麼一來,只能正面對決嗎?」
青木說完,桐山便嘆一口氣低聲說道:
「但是對方社員的演奏水準似乎很高,如果想贏過他們,我們也得弄出相當厲害的內容……」
「社團發表會嗚……看來得拿出真本事,好好構思內容才行。」
稻葉點頭同意太一的話。
「後藤明明那麼精通音樂,卻仍舊主張用發表會的分數來決定,關於這點還真是不得不感謝他。他是當真認為不管擔任哪邊的顧問都沒差,或是為了公平起見呢?算了,我看他八成是什麼都沒想吧,嘖!」
稻葉咂舌一聲,然後再度開口說:
「怎麼辦?總之先想幾個方案嗎?雖說發表會的內容可以自由決定,但基本上還是必須以平常的活動為基礎才行。所以依照我們的情況,會變成以口頭報告的形式來發表報導內容嗎……」
這時,青木猛然站起來。
「的確,我們被迫跟強大的敵人進行絕對不能落敗的戰鬥,必須好好思考這個問題才行。但是!」青木舉起拳頭,展開充滿熱誠的演說。「今天應該有比那個問題更重要的事吧,諸位!」
二月中旬,今天的日期是——
青木環顧所有人一圈,沒有人開口說半句話。
「……奇怪?怎麼沒人附和我?」
「青、青木,那個……」
桐山難以啟齒似地吞吞吐吐說道。
「畢竟現在又演變成微妙的狀況,我認為用不著特地提起那種話題……」
「就是這樣才更應該提啊!與其在奇怪的時機被揭穿,不如先說出來,這就是我們的方針對吧,稻葉?」
「嗯……是沒錯啦。」
稻葉吞吞吐吐地回答。
「再說『你把巧克力給誰』或是『哪個是人情巧克力、哪個是真心巧克力』這種戀愛話題,根本用不著隱瞞啊。」
「……嗯,仔細一想,的確是這樣。我也很想知道伊織跟稻葉打算怎麼辦呢~但就算開口詢問,她們兩人也只會打馬虎眼而已~」
桐山露出看似愉快的笑容這麼說道,那是深信事態會有光明發展的表情。
不被異常現象左右,像平常的自己一樣生活,然後不要鬧出大問題,在沒有人受傷的情況下跨越這次難關。
青木跟桐山都採取正確的行動,但是……
這樣不會很危險嗎?不要緊嗎?不,不要緊的,起碼太一是這麼相信。
「哎,稻葉,雖然是滿久之前的事了,但你曾問過我怎麼製作點心吧?那果然是『那麼一回事』嗎?我想稻葉應該不會送人情巧克力給班上的男生!」
「那是因為……」
稻葉還沒有將「那件事」告訴桐山跟青木——
【在這種時候,我哪說得出我是當真喜歡太一這種事啊……】
稻葉內心認為「說不出口」的事,太一非常清楚地聽見了。
雖然想像不出是什麼原理,但太一等人的內心話,目前陷入「會隨機洩漏出去的狀態」,也就是心裡的聲音跟感情會擅自傳達給別人。
太一按捺住跳動得異常快速的心臟,一邊窺探大家的表情。
雖說目前發生這種現象,但內心的聲音並非會洩漏給所有人。會聽到內心話的物件也是隨機決定,從一人到四人都有可能。在這次的情況中,聽見稻葉內心話的人,第一個是太一。
除了自己以外,還傳達給誰跟誰呢?或是很僥倖地只有自己聽到?
光是瞄一眼其他人的表情,立刻就明白答案。
桐山跟青木都聽見了。
而且,因為「稻葉的感情」也一起傳遞過來,他們可以徹底感受到那份心情並非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似乎只有永瀨一個人處於狀況外。
「咦?怎麼?該不會有誰的內心話洩漏出來吧?」
她悠哉地這麼問道。
「啊啊,呃~就是那樣,哦哦……」
青木露出困惑的表情,桐山在一旁悄悄說道:
「果然……是那樣呀……」
桐山好像之前便已隱約察覺到這點。
「……我曾經想過說不定是那樣,但她似乎支援太一跟伊織在一起……倒不如說,稻葉以前曾經找我商量,說她『想要讓這兩人湊成一對』,所以我一直以為稻葉喜歡的大概是別人,所以……啊!」
桐山似乎察覺到自己太多嘴,因而閉上嘴巴。
原本僵硬住的稻葉,趁著這個空隙連忙開口說:
「總、總之,別在意那些了,那件事已經解決。雖然我一直想要找個時間說明一下,但不知該挑什麼時機……」
稻葉非常驚慌失措。
「所以說……但是……總之……那個……唔!」
稻葉用力敲了一、兩下自己的大腿周圍,然後筆直面向前方,像在吐氣一樣笑一聲。
「沒錯……就是那麼一回事,現在的狀況很有趣,是我跟伊織在爭奪太一,很好笑對吧?」
稻葉開門見山地跟呆住的桐山和青木如此宣言。
「但我剛才也說過,用不著擔心我們會因為這樣而鬧出什麼麻煩。對吧?伊織、太一。」
突然被這麼詢問,太一頓時有些慌張,永瀨也一樣無法做出任何回答。但是,他必須出聲說些什麼才行.
「……是啊,不要緊的……雖然我這麼說也很怪啦。」
太一如此回答。
但是,說不定根本不必再在意那種事
因為那個故事已經結束。
因為——
【我昨天跟永瀨告白,結果被甩了,而且是被甩得非常徹底。】
太一的心臟抽動一下。
因為他知道這些話被聽見了。
而且很自然地知道這些話是被誰聽見的。
稻葉、桐山、青木、永瀨。
換言之,所有人都聽見了。
他們應該也徹底感受到太一的心情。
「咦……呃!咦、咦咦?」
「什、什、什麼!」
青木跟桐山都震驚得口齒不清。
這時,顫抖的聲音傳進太一耳中。
「那是什麼意思……」
這是稻葉的聲音。
「……我知道自己是後來才冒出的礙事者……也明白自己其實沒有權利說這些話,可是你應該……知道我今天準備了巧克力吧?畢竟你曾聽到我的內心話。」
稻葉像是快哭出來似地扭曲表情。
「搞什麼啊……這樣我的心情該怎麼辦……」
「……啊,呃,那個……」
太一低下頭,迴避稻葉的視線。即使知道這種情況下不應該逃避,但他仍無法面對。
自己的行為讓稻葉非常受傷,太一無法忍受這一點。
好想逃,這種強烈的念頭讓太一說出不該說的話。
「……抱歉。」
太一明明知道這句話會讓稻葉更受傷。
「抱歉……是指……」
即使不看對方的臉,太一腦中也能浮現稻葉愕然的表情。
事實上,這句話成了甩掉稻葉的話語。
太一明明不打算像這樣將這件事傳達給她。
會演變成這種局面,果然是自己的責任。
稻葉「砰」一聲拍打桌子,她的怒氣伴隨著震動傳達過來。
「話說這又是為什麼?伊織!你甩掉太一是怎麼一回事?」
倘若是在冷靜的狀態下知道這件事,稻葉應該不會像這樣發飆才對。她之所以會遷怒永瀨,也應該歸咎於太一吧。真是糟透了。
一臉困惑的永瀨,對著稻葉撣了揮雙手。
「呃……雖然我甩掉他是事實……總、總之你先冷靜下來——」
【跟你沒關係吧,為什麼要對我發飆啊?】
跟嘴巴編織出來的話語截然不同的永瀨聲音,迴盪在太一的腦海中。
永瀨那冷漠到極點但又蘊含著熱度的感情,同時傳遞過來,擾亂太一的心。
之所以會冷漠到極點,是因為她站在冷靜的立場注視著稻葉嗎?會蘊含著熱度,是因為她在生氣的關係嗎?
「……啊。」
稻葉低吟一聲,像是感到畏懼似地縮起身體。
看來不光是太一,稻葉似乎也感受到永瀨的感情。
「不、不是那樣啦,稻葉兒!我不是要責怪稻葉兒——」
【沮喪個什麼勁啊,明明是你自己先發飆的,真任性。】
現象再度發生,永瀨的內心話跟感情傳遞過來。
即便她說的沒錯,但如果這些話也傳達給稻葉,實在太過殘酷。
但是,異常現象為什麼會連續發生好幾次?這次的現象就是這種性質嗎?
最重要的是,永瀨她——
【跟我原本的印象相差太多了。】
太一可以察覺到,自己內心的聲音、內心的感情已經傳達給永瀨伊織。
而且太一的腦海中,接連響起並非從耳朵聽見的神奇聲音。
【伊織好可怕。】
【伊織是這種角色嗎?】
這些是桐山跟青木被迫洩漏出來的內心話。
桐山跟青木兩人的內心話,都很偶然地被太一聽見。那麼,這些話也傳遞給永瀨了嗎?還有,某人的內心話是否並未傳達給自己呢?
「不、不是那樣的,伊織!」
稻葉突然大叫。
為什麼稻葉會對永瀨這麼說?感覺事態的發展有些奇怪。
但是大概……不,可以肯定稻葉跟永瀨之間應該也發生了那種現象。
稻葉不小心傳遞給永瀨的,是怎樣的內心話,又是怎樣的感情?
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被對方察覺到不該傳達給對方的事。
因為無法憑自己的意志變更語氣強弱,赤裸裸的感情會毫無慈悲地貫穿對方。
永瀨的臉上浮現絕望的神色。
現場的氣氛凍結,甚至讓人覺得為了後藤所帶來的問題而苦惱的時間,還算是比較幸福的。
然後,從這一刻開始——永瀨伊織逐漸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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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太一前往自己位於二樓的房間。
當太一爬上二樓的時候,小學五年級的妹妹從自己的房間跑出來,她柔軟的鬈髮晃動著。
「哥哥~怎麼樣呀?收到巧克力了……嗎……」
天真無邪的聲音急速萎縮,妹妹驚訝地眨著眼。
「你、你怎麼啦,哥哥?表情看來很陰暗哦!哥哥並不是絲毫沒有異性緣,至少會收到人情巧克力吧……該、該不會今年發生一個也沒收到的慘劇……」
「如果是人情巧克力的話,我有收到幾個。」
「什麼嘛~那不就好嗎?啊,我知道了,哥哥是沒能從真正喜歡的人手上收到巧克力吧~而且還看到那個女生將真心巧克力送給其他人之類的~」
「……不好意思,我今天先回房間。」
太一對妹妹這麼說,跨出腳步。
「等、等一下,哥哥!說、說真的,你到底是怎麼啦?身體不舒服嗎?」
「不,不是那樣子。」
太一一直相信沒問題的。
他一直說服自己,這次一定沒問題。
「要是有什麼煩惱,我可以幫忙哦!」
平時總是依賴自己的妹妹,這時卻對自己這麼說,讓太一非常高興。
「謝謝你……但是……我不要緊的。」
太一揮開妹妹抓住自己袖子的手。
不能將妹妹捲入那個非現實的世界裡,雖說她原本就無法進入。
「可、可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不要緊呀!這個給你!我的巧克力給你,打起精神來吧,好嗎?」
太一收下淺粉紅色的小小紙提袋。
「啊啊……不好意思。」
「附、附帶一提,這個……可是我的真心巧克力哦。」
妹妹稍微低下頭,一邊扭扭捏捏地把玩雙手,一邊這麼說。
「那先這樣……晚餐時再聊吧。」
太一轉動門把。
「咦!奇怪?我以為哥哥會很開心,才努力說這些話,哥哥怎麼毫無反應呀?這樣我是不是白說了呢?回禮跟平常一樣,要回五倍哦!還有老師出了很難的作業,要幫我哦!哎,哥哥,你有在聽嗎?聽我說嘛~~」
這次絕對不要鬧出任何大問題。
大家要毫髮無傷地生還。
但是,太一等人被捲進〈風船葛〉引發的現象中,在這種狀況下,根本不可能實現那種愚蠢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