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文化研究社而言,還有對稻葉姬子而言,這是第四次遇到異常狀況。
〈風船葛〉沒有透過〈第二號〉,彷佛在說這才是正確形式一般,附身到一年三班班導兼文化研究社顧問——後藤龍善身上,並且在社辦現身。
因為第三次的形式比較特殊,稻葉原本推測他說不定會以其他方式出現,但這個預測徹底落空。
結果那個〈第二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附帶一提,稻葉曾試著詢問這件事,但〈風船葛〉只是回答:「啊啊……那個嗎……就是那傢伙對我有興趣……換言之,就是對那傢伙而言,我很有趣……換言之,就是我本身變得有趣了……啊啊,我根本不需要說這些……需要嗎?還是不需要呢?」簡直不知所云。
〈風船葛〉這次設下的機關是「感情傳導」。
這種現象簡單地說,就是即使沒有開口,或是不管距離有多遠,自己的感情都能傳遞給特定物件。
一旦這種現象發生,便會聽見對方的內心話,同時也能體會到對方抱持的「感情」。附帶一提,他們還能憑著聲音或一種更曖昧的感覺,自然地瞭解到那是誰的內心話和感情。
很難說明那是如何感覺到的。雖說可以聽見聲音,但並非透過耳朵聽見,總之是有聲音清晰地在腦內播放,
他們感受到的「感情」也一樣,只能用感覺的而已。如果硬要形容的話,那像是把跟他人共鳴的強度調整到過強的地步,化為一種絕對性的感情——這樣說不定能勉強表現出那種感覺。
物件是文研社的五名成員,發生的時機是隨機決定。根據經驗法則,有些狀況也可能是在那傢伙的控制之下刻意產生的。
其他還有幾個條件。
首先,內心話和感情會傳達給幾個人也是隨機決定的。有時只會傳達給一個人,有時則會傳達給複數人。
另外,被別人窺探到自己內心的發信者,可以得知自己的內心是「被誰」察覺到。相對的,窺探到他人內心的接收者,無法得知除了自己之外還有誰是接收者。
彙整以上條件之後,若要打個比方,那像是在五人中,偶爾會有某人發出一種「能夠傳遞感情的電波」,碰巧「跟那種電波對上頻道」的某幾個人,便會接收到電波,然後發信者可以掌握到接收者是誰。大概是這種感覺。
附帶一提,越是強烈的感情越容易傳達出去,而且跟那份感情相關的人物,越容易變成接收者。另外,如果是有意想傳達出去,似乎會變得更容易傳達出去,但這只是可能有那種一傾向」,因此無視這點也無妨。
將〈風船葛〉說過的內容彙整之後,大概是以上這些。
剛開始發生這種現象時,會感受到非常強烈的異樣感。畢竟是其他人的想法跟心情闖入自己的腦海中,有時會覺得噁心,或是感到頭痛。
但在一星期之後,他們已相當習慣,幾乎不會發生身體不適的狀況。
客觀來看,很快適應這種現象顯然相當異常,但是,倘若納入他們逐漸習慣「適應現象」的觀點來看……雖然不甘心,但確實能夠理解。
這次一樣是令人畏懼的現象。
竟然會被人窺見內心,即使發狂也不奇怪。
剛開始那三天,稻葉姬子因為自覺到自己的想法比一般人更加陰險邪惡,所以認為只要睡著就不用思考,結果陷入強烈地想要入眠反倒更睡不著的惡性迴圈。
但是,他們已經不是初學者。
眾人之間已經構築起堅固的羈絆,也互相暴露出許多原本隱瞞的事。
到第四天時,由於稻葉的疲勞已經到達顛峰,而且太一向她保證「沒問題的」,因此她很安穩地入睡了。像那樣徹底放鬆過一次之後,她總算是恢復到能夠正常生活的程度。
然後,跟往常一樣,他們接受了目前的狀況,只能期盼著「結束」來度過每一天。
同時,他們重新察覺到唯一的突破日。
那些傢伙似乎是想看有趣的東西,才會在他們所屬的文化研究社中引發特殊的現象。
換個角度想,既然如此,只要不讓那些傢伙看到「他們認為有趣的東西」,便會喪失對於文研社的興趣吧。
換言之,即使發生異常現象,但只要絲毫不受影響、照樣過他們原本的日常生活,〈風船葛〉等人應該會認為「這些傢伙已經不會做出什麼有趣的行為」。
發生「慾望解放」時,〈風船葛〉結束現象的理由是「所有人都開始習慣了」。
根據以上的推論,他們決定採取「無視異常現象,像平常一樣生活」這種對抗手段。
那已是幾天前的事。
眾人鼓舞著自己,一定能夠辦到、一定要做給他們看。
但是,「最糟的情況」就近在眼前的事實,仍然沒有改變。
原本還妄想著這次一定要全身而退,但那樣的美夢很快便粉碎。
在前幾天的社團活動中發生的「感情傳導」引發摩擦。
之後就沒有再開口說話的伊織,看來似乎傷得最重。
而且,自己也被迫知道那種事……聽到那種話……
前途一片黯淡。
讓人更加掛心的是,〈風船葛〉那混帳還說:「啊啊……這次我要不要更積極地介入呢……真是讓人難以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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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日,情人節的隔天。
當天早上,稻葉仍將巧克力悄悄放進書包,然後才出門上學。
稻葉沒有勇氣直接前往教室跟太一或伊織碰面,而是走向沒什麼人煙的校舍角落。其實應該要想辦法解決後藤擔任顧問的問題,但現在先暫時擱置不理。
「……今天會帶巧克力來學校的傢伙,八成只有我吧。」
幸好自己沒有選擇做含有生奶油或水果、儲存期限較短的點心,而是製作單純的巧克力……不,其實是她挑戰高難度的點心之後,卻壯烈犧牲罷了,但這件事是少女的祕密。
稻葉還是第一次為了讓某人吃而在家裡做料理。
她稍微開啟書包,確認裝有巧克力的盒子。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自己動手做、第一次自己包裝好的情人節巧克力。
看著還放在手邊的巧克力,稻葉體會到自己算是被甩了。
懊悔、悲傷和寂寞等各種情緒湧現,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別這樣啊。要是哭出來,會顯得更加悲慘。
稻葉並未掌握住具體的情況,但是八重樫太一選擇永瀨伊織而非自己這件事,似乎是事實。
太一選擇伊織……不,其實應該說從很早以前開始,伊織就已經被選中吧?
自己明明早已輸了,只是一直死皮賴臉地任性主張著還沒有敗北。
但是,自己的抵抗毫無作用,太一又正式向伊織告白,事情就這樣結束。
……照理說是這樣。
但是,伊織拒絕太一的告白,讓狀況變得混亂。
原本打算丟棄的巧克力也狠不下心扔掉,至今仍放在書包裡。
這樣會讓人感到期待,認為自己還有機會不是嗎?
就自己所知,伊織應該說過她喜歡太一才對。
「難道是現在不喜歡了……之類的?」
發生過什麼事情,因此改變兩人的關係嗎?
假設是那樣,自己又該擺出什麼態度、採取什麼行動才對?
稻葉不明白。
她應該是想跟太一交往。
但聽到太一跟伊織進展得不順利,總覺得不太舒服。
倘若只考慮到自己跟太一交往的事——
【太一跟伊織的感情變差,對我而言應該是好事才對。】
「感情傳導」現象發生。
「……為什麼只挑那個部分發生『感情傳導』啊!」
這份感情傳達給太一跟伊織了,之後得跟他們解釋清楚才行。
「要是隻有聽到剛才那句話,我的性格還真是惡劣……」
啊啊,這麼說來,昨天伊織嘴上那麼說,內心的想法卻很冷淡,可能就是類似這種情況……不,這還真是美好的妄想。
稻葉對自己感到厭惡,膽小鬼的一面嘮叨地發出呻吟。
漆黑的硬塊在胸口捲起漩渦——啪!稻葉使勁到會痛的程度,拍了拍自己的雙手,斬斷自己的思考。
雖說發生這種現象,但這次的現象並不會直接影響到文研社以外的人事物。既然如此,只要他們能夠堅強地忍耐即可。當然,這是在跟同伴互相幫忙的前提之下。
在狀況惡化之前解決問題吧!所以有必要跟本人直接溝通。
「好!」
稻葉鼓起幹勁、準備前往教室時——忽然跟某人對上視線。
「……啊,抱歉,稻葉同學。我正在晨練,因為這邊是捷徑,才想說走這邊……」
照理說早上幾乎不會有人的校舍角落,只見昨天才剛聊過天的同班同學,同時是爵士樂團社的城山翔鬥正站在那裡。
……被他目擊到自言自語的場面了,真難為情。
「我、我想你應該是在排戲對吧?那麼,教室再見。」
雖然城山是個好人,但那份體貼反倒讓人痛心。
——巧克力的去向尚未決定。
午休時間,稻葉跟伊織兩人在沒什麼人會經過的走廊上面對面。
「我跟唯和青木大致說明過了,他們都覺得『那不是自己該插嘴的事』。」
稻葉這麼說完,伊織應一聲「這樣啊」並點點頭。伊織的表情相當陰暗,而且是從今天早上到學校起就這樣。
「那麼,言歸正傳……」
稻葉有一瞬間發不出聲音。
伊織冷淡的眼神貫穿稻葉。
拜託別用那麼恐怖的表情看著自己啊,軟弱的心靈差點因此挫敗。
但是,稻葉深呼吸一下,開口問道:
「太一跟你告白這件事,是真的嗎?還有你甩掉他也是真的嗎?」
「……嗯。」
「這是怎麼一回事?」
「沒什麼特別的吧,他向我告白,但我甩了他……只是這樣而已。」
「但是你——」
「只是這樣而已」這種說法實在太冷淡,稻葉不禁火大。
「以前我跟你還有太一之間的三角關係到底算什麼?發生什麼事讓你不喜歡他了嗎?」
又跟昨天一樣無法保持平靜,真是糟糕。
「……你問這種事有用嗎?」
在稻葉忍不住激動起來的時候,被伊織潑了盆冷水。
她的態度相當冷靜且冷淡。
「但是,這樣我無法接受……」
「接受什麼?」
伊織的表情宛如面具一般,美麗得讓人不禁倒抽一口氣。
美麗又讓人畏懼。
「對不起……稻葉兒。我想你可能不懂是什麼意思,但我已經『不想跟太一交往』這件事是真的哦。」
伊織溫柔得像是在解說一般。
「所以你用不著在意我。」
用不著在意我——被她這麼一說,自己該怎麼做才好?
「哎,該不會……是跟這次的『感情傳導』現象有什麼關係吧?」
「……如果說完全無關的話,或許是騙人的。」
「那、那麼,你再重新考慮一下吧?因為現在處於特殊狀況,才會讓人判斷失常,等到生活變得更正常時——」
「我也曾經那麼想過。」伊織開口,打斷稻葉的話語。「可是,那種時候是什麼時候?現在的現象或許等過一陣子之後便會結束,但是,如果又發生其他現象的話,該怎麼辦?」
不知道。
「人本來就會受到周遭的影響吧?〈風船葛〉引發的現象,跟其他外部因素的差別是什麼?」
不知道。
「而且,我跟太一的『故事』會開始,也是因為發生『人格交換』的現象不是嗎?那麼,那也算是判斷失常嗎?」
不知道。
「倒不如說,稻葉兒希望我跟太一交往嗎?你到底想做什麼?」
這是自己最不明白的一點。
還有,伊織原來是能夠這麼毫無感情地談論自己戀情的女人嗎?
能夠像這樣毫不顧慮對方的心情,像是要把對方逼人絕境一般,冷漠得令人畏懼。
這時又發生「感情傳導」現象。
稻葉聽見太一的內心話。
【我該怎麼辦……被永瀨那麼說……還有稻葉的事……而且作業也沒做……】
太一糾結混亂的感情,降臨到稻葉的身上。
雖然太一根本聽不見,但稻葉仍打從心底迴應太一的內心話。
——我哪知道啊。
結果還是沒能掌握住伊織真正的想法。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伊織似乎已不想跟太一交往。
……而且感覺有點恐怖。
在難得時間拖了較久的小型班會中,稻葉茫然地思考著。
「先別管這些……更重要的是……」
稻葉用幾乎不會有人聽見的微弱音量,小聲地喃喃說道。
與其擔心別人,倒不如先顧慮自己本身。
就算把伊織的事當怍藉口而逃避自己的問題,也無法解決任何事。
曾經被明確地甩掉過一次,這次又以「被選上的不是自己,而是情敵」的形式被甩掉的自己,到底該怎麼做?
其實應該要乾脆地死了這條心。
但是,自己被甩掉的原因,可以說已經不見了。
既然如此,她該怎麼做才對?
不管怎麼調查自己擁有的資料庫,都找不到解答。
真希望有人能告訴自己正確答案。
不知道戀愛為何物、不知道何謂喜歡,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感情變得糾結複雜。
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又在想類似早上那種卑鄙的想法。
不想被人窺見自己混亂糾葛的內心。
自己比其他人更過分、更陰險、更膽小。
乾脆什麼都別想,那麼一來就輕鬆許多,但自己不可能辦得到。話說回來,像這樣沉溺於戀愛真的好嗎?試著想想現在發生在他們身上的現象吧,最好的方法應該是無視。但是,即使那麼想,要實行也不容易。受到影響、產生動搖,那樣的自己根本無法保持從容,要是被其他人知道這樣的自己,一定會非常難為情,難為情到無法重新振作的地步——已經不行了。
不行,好想放棄。真想把種種問題都拋到腦後,逃離苦悶難受的狀況。
自己果然是不適合談戀愛。
所以,這個巧克力應該要丟掉——
【對不起哦,昨天忘記拿給你,結果延遲一天。】
她聽見唯的內心話。
然後,青木的內心話緊接著傳遞過來。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本來以為可能真的收不到了,所以開心得要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稻葉反射性地閉上雙眼,並且搗住耳朵。
坐在後面的女生詢問「怎麼了嗎」,稻葉回答「沒什麼」。
她嚇一跳,心臟跳動得非常厲害。
青木的內心話以非常驚人的音量傳遞過來。
明明處於這種狀況,他們還真有閒情逸致。不,當然能那樣做是最好的。如果不會對任何狀況產生動搖,說不定尾聲便會降臨。
心跳聲尚未恢復平靜,胸口仍撲通撲通地跳動。
他們到底想讓人驚嚇到什麼地步啊。
不對,不光是那樣而已。
唯跟青木那種戀愛中的心跳同時傳達過來。
戀愛……青木應該可以用這種表現來說明,但唯的情況又是如何?
真是的——稻葉稍微揚起嘴角笑著。
那是讓人不禁臉紅的心跳聲。
對方應該也知道被聽見了,唯一定非常害羞,至於青木大概不會在意。
還真是青春。
還真是熱血。
還真是……讓人羨慕。
羨慕什麼?羨慕一個人可以被這麼熱烈地喜歡嗎?這麼說也沒錯。
不過,自己同樣羨慕能夠去喜歡某人這件事。
不想認輸。
還沒有輸。
自己的這份心情也是……
啊啊,什麼嘛,原來答案打從一開始便已經決定好了。
小型班會結束之後,稻葉迅速傳一封簡訊給太一。
『去社辦之前,希望你能先來東校舍後方。』
還不曉得太一是否收到那封簡訊之前,稻葉便飛奔離開教室,先繞到東校舍後方等待。
這裡沒什麼人會經過,是校內相當出名的告白地點,說不定昨天曾有滿多人造訪此處,但今天沒有任何人在。
過一陣子之後,太一來了。
「稻葉。」
聽到他的呼喚聲,稻葉才發現自己今天還沒有跟太一說過話。
打從昨天以那種慘烈的狀態分別之後,這是兩人第一次交談。
「……昨天真抱歉,我擅自說了什麼『我的心情該怎麼辦』之類的話。」
只顧慮到自己、任性妄為的人明明是她。
「稻葉沒有必要道歉吧,這都是我的責任……」
「你別一個人扛下所有責任嘛,是我……呃,應該說我們都有一半的責任吧。」
稻葉像在開玩笑似的,露出笑容這麼說道。
她拚命用開朗的語氣繼續說道:
「但我嚇一跳呢。雖然我已經做好覺悟,認為太一總有一天又會為了跟伊織交往而向她告白……不過我原本以為足你的話……應該會在告白之前先跟我說一聲。」
稻葉心想,若是太一先知會一聲,總比因為「感情傳導」而被揭穿要好。
「我、我是想說先跟永瀨告白,確定她答應之後,再跟稻葉打聲招呼……」
「……我是伊織的父母還是什麼嗎?」
【一方面也是害怕先跟稻葉說一聲,或許會被你挽留,感覺我好像會無法抵抗……】
「……嗯?」
「稻、稻葉……你聽見了吧?」
「是啊。」
太一剛才的內心話表示……
「什麼嘛~」
稻葉忍不住露出別有居心的笑容。
「你嘴巴說歸說,其實內心早已經動搖了嗎?」
原本以為自己輸得非常徹底,但意外的似乎並非那麼一回事。
攻擊的成果見效了。
不過,太一紅著臉試圖否定。
「不、不是啦!」
「……不是嗎?」
稻葉試著用有些沮喪的表情這麼說道。
「呃,雖然也不算不是啦!」
哦,真有趣,這男人果然有揶揄的價值。
「咯咯咯:」稻葉忍不住笑出聲,於是太一氣憤地說「你是故意挖洞給我跳的吧」,這又讓稻葉笑出來。
「咳咳!」
太一清了清喉嚨,似乎想回到正經的話題上。
他露出非常嚴肅的表情說「雖然我不太會表達」,因此稻葉默默地聽他說。
「我喜歡永瀨……話雖如此,但這不代表我討厭稻葉。我一直認為,這麼好的人沒有第二個了。」
這麼好的人沒有「第二個」。
「沒有第二個」是表示onlyone嗎?該不會是……No.1吧?
「稻葉的腦袋很聰明,又能替大家著想,而且心地其實很善良,能夠體貼別人,感覺是個成熟的美女,卻又有可愛的一面。雖然好像不太擅長運動跟烹飪,但擁有足以彌補這些缺點的——」
「你、你先暫停一下。」
稻葉打斷太一的話。
喂,搞什麼嘛,這樣她無法保持冷靜的模樣啊。
倒不如說,太一這樣根本是……徹底迷上她吧?
雖然稻葉不禁會這麼誤以為,但她已經被甩了,所以伊織還在這之上嗎?真想聽聽看太一對伊織的評論以當作參考。
「嗯,總之是這樣,我認為稻葉也非常有魅力,但是,我能夠交往的物件只有一個人……」
「……喂,先別管那些,剛才那句『擁有足以彌補這些缺點的』後面是什麼?」
這個笨蛋,幹嘛擅自做出總結。
「不用說出來也沒關係吧。」
「告、告訴人家嘛!」
「咦?」
「啊!不、不是啦!我說錯了!我剛才只是咬到舌頭而已!」
剛、剛、剛才那種撒嬌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而且雙手還附帶搖來晃去的噁心動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是自己的行為,但連自己都發寒羅!
這次換稻葉咳了兩聲清一清喉嚨。
「……我知道你這個人很誠實,倒不如說,我早就知道這點。而且你沒有一直拖延,也沒有腳踏兩條船或是逃避問題,而是給出一個答案,這種行為很帥氣哦……明明是我有錯,謝謝你。」
「不,我才應該跟你道謝。」
雖然不曉得是在道謝什麼,但太一露出非常爽朗的表情。
「我是在這邊跟你告白的呢。」
明明是大約三個月前的事,卻感覺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是啊。」
「還順便接吻。」
「別那麼隨便地說那種話!」
太一的臉頰變紅。嗯,果然是個值得揶揄的傢伙。
但是,發生事情的時候,他是個可靠的傢伙。
唔,果然還是自己比較迷戀他啊,真可笑。
「哎,要不要再接吻一次看看?」
因為想看看太一的反應,所以稻葉這麼說道。
「噗呼!」
不出所料,太一大為震驚。
這傢伙還真喜歡這種反應模式。
「好啦,先不提那些玩笑話……喏。」
稻葉從書包裡拿出小盒子遞給太一,動作流暢得連她自己都有些訝異。
「咦?啊啊,謝、謝。」
「你已經下定決心,認為自己果然還是喜歡伊織,但是被她甩了,那麼,你想無可奈何地跟多出來的我交往嗎?」
「不……那樣實在太差勁……」
這種說法是不是有點壞心眼呢?還有,那種行為是否很差勁,應該還有討論的空間。
「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做呀。聽到伊織說她不喜歡太一,讓我覺得心裡怪怪的。如果問我是因為情敵消失,所以明明沒被選上卻想跟你交往嗎?我也不曉得答案。我很多地方都不太明白。」
有一堆事情真的都是「不曉得」。
更何況在〈風船葛〉的影響下,他們像這樣談戀愛真的好嗎?
但是,即使有一堆事情「不曉得」——
「可以確定的是我喜歡你,所以這給你吧。情人節快樂……雖然慢了一天。」
只有這份「喜歡」的心情,是非常明確、無庸置疑的。
然後,喜歡太一的自己,現在應該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
太一回應一聲「嗯」,用力點頭。
「謝謝你,好好期待我白色情人節的回禮吧。」
「我很期待哦。」
太一非常珍惜地將稻葉給他的巧克力收進書包裡。
這樣一來,該完成的目的總算是達成了。
等著瞧吧,〈風船葛〉。
這是他們選擇的戰鬥方式。
應該會好幾次感到挫折,但是,一定要做給〈風船葛〉等人看看。
正當兩人準備前往社辦時,稻葉忽然冒出臨時想到的話。
「你被甩了,我就某種意義而言也被甩了……被甩的同伴一起重新來過,似乎很有趣啊。」
因為有點害羞,所以稻葉沒有確認太一的表情便邁出腳步。
「——我被甩了!」
太一突然這麼大叫。因為情況太過突然,稻葉有一瞬間以為是「感情傳導」。
「怎、怎麼啦?你是怎麼回事?」
「我被甩了!我被甩了!我被甩啦!」
太一握緊拳頭、面向下方,彷佛要重擊大地似地大叫好幾次。雖說這裡沒什麼人會經過,但校舍內還有人在,這樣不會被聽見嗎?
「好!」
太一在最後又格外大聲地朝著地面奮力大叫,以這種方式作結。
……稻葉有些不敢領教。
當然,自己對太一的「愛」才不會因為這種事而動搖……開玩笑的啦!呀哈!
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感覺相當噁心。
「你、你在做什麼啊?」
「沒什麼,我想擺脫很多煩惱,所以試著大叫看看。」
「你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嗎?」
「總不能一直念念不忘嘛。要是我能好好接受現實、更早採取行動的話,稻葉也不用再憂慮。」
「……對我來說,你會為此煩惱說不定還比較好。要是你很乾脆地回答……」
自己就一口氣被甩掉,直接面臨結局了。
「雖然我自以為在理智上可以理解自己被甩了……但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我只是一直感到沮喪而已。那樣是不行的,必須面對、接受、思考,然後往前邁進才行……雖然我連前進的方向都還不曉得。」
太一搔了搔頭,笑著這麼說道。
哼,不愧是稻葉姬子認可的男人——這句話要說出口實在太難為情,因此稻葉在心底低喃。要是隻有這種想告訴對方卻難以啟齒的真心話會發生「感情傳導」就好了。
「太一,你變了。」
這是稻葉最直接的感想。
「稻葉也變啦。」
「說的也是,畢竟發生過很多讓人不得不改變的事。」
「永瀨的想法……也是像那樣改變了嗎?」
太一有些寂寞地如此低喃。
這時,一道聲音傳入稻葉的腦中。
【你們覺得我是騙子對吧?你們覺得我是騙子對吧?你們覺得我是騙子吧!】
這是從永瀨伊織的內心流瀉而出的想法,冰冷得彷佛連她的心都會因此凍結。
其實稻葉一直有個想法。
雖然自以為很明白——但她其實並未理解永瀨伊織的本質吧?
自己是不是搞錯某個很關鍵的部分呢?
稻葉有這種預感。
永瀨伊織究竟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