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朋友在食堂吃完午飯,返回教室的途中,元城寺紫乃在院子裡看到了永瀨伊織、稻葉姬子、青木義文的身影。他們是自己所屬的文化研究部的前輩。
紫乃打發走了身邊的朋友,讓她們先回教室去了。
去跟他們搭話吧。
她心中雖然這麼想著,腳下卻如同生根一般邁不出步子。
自己原地不動,就一直呆在這裡,說不定他們就會注意到自己吧——紫乃這麼想著,遠遠地望著三人。因為距離並不近,紫乃並不能聽見他們在說什麼。
自己一直都是這樣,抱持著這種感覺,把自己固定在這樣的位置。
而如今,紫乃的腳步更因為其他的原因愈發沉重。
就在談笑甚歡的三人身邊,和他們同屬文研部的桐山唯和朋友兩人徑直從他們身邊走過。
如果是平時的話,唯應該會加入他們三人之中,一起聊天才對。
但是唯卻只是向三人稍微點了點頭示意了一下,便和朋友一起徑直而去。
形同陌路。
簡直就像對方並不是自己的朋友,而只是臉熟一樣。
看見這副情景,永瀨露出一臉寂寞的神情。稻葉顯得格外悲傷。青木則是一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樣子。
平日裡那般閃耀的前輩們,此刻正散發著沉鬱滯澀的氣場。曾經那般引人豔羨的羈絆,此刻已無影無蹤。
他們之間的羈絆,並非被切斷了——而是,完全消失了。
唯和朋友兩人朝紫乃的方向走來,她們的聲音傳了過來。
“吶,唯。你在社團那邊出什麼事了嗎?是和文研部的幾位鬧彆扭了嗎?”
“沒……沒有這回事哦,雪菜。什麼都……沒有哦。”
“真~可疑啊~明明在班級也在和伊織還有八重樫他們保持著距離呢。”
“是你錯覺了……嗯。吶,別在意這種事……求你了。”
“既然唯這麼拜託了,姐姐我也只好……唉。要是有什麼棘手的事,一定要和我商量……哦。”
和唯走在一起的女孩子與紫乃的視線對上了。紫乃見過她,記得她應該是田徑部的人,當初跑馬拉松時給他們添麻煩了。
【前文對馬拉松處的翻譯進行了修正】
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紫乃,如同牙膏廣告一樣露出皓齒一笑。稍微有點感動呢。
而她身邊的唯——
只是瞟了一眼紫乃,便失去興趣似的將視線回到前方。
一言不發。
沒有招手。
甚至表情也波瀾不驚。
簡直就像自己連臉熟都算不上,只是素未相識的路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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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天的時間中,八重樫太一和桐山唯失去了。
究竟是什麼原因,在兩人身上誘發了什麼?所有人都一籌莫展。然而眾人如今需要面對的事實即是,太一和唯二人突然倒下了,並且喪失了記憶。
記憶喪失本應立刻送到醫院處理的——但稻葉前輩他們三人認為,沒有這個必要。因為,記憶喪失的部分相當限定,而且——雖然他們並沒有明說——三人似乎已經對原因有所掌握了的樣子。
兩人忘記的事情是——文化研究部的存在、在文研部發生過的事情、建立在文研部之上的人際關係……如是種種。他們的記憶中與文研部有關的部分都被一點不剩地,挖了個乾淨。
換句話說,文研部以外的事情,他們都記得清清楚楚。所以太一和唯的日常生活姑且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文研部的另外三人就算沒有這層關係,但是由於在同一個學年,多少打過照面,兩人好歹算是認識他們。因此,班上的朋友雖然對此會感覺有些奇怪,但不會注意到他們喪失了記憶。
而與他們的交叉點只有文研部的紫乃和宇和千尋,則被完全忘記了。
紫乃和千尋,從太一和唯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紫乃回想起了自己向伊織、稻葉、青木打聽的情況。
太一和唯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處於記憶喪失狀態。
對他們來說,自己完全那部分記憶,當然談不上喪失一說。
但是如果這樣的話,他們的記憶中沒有加入文研部的那一部分要怎麼解釋呢?
根據他們本人的說法,太一認為自己加入了職業摔角部,而唯覺得自己加入了時尚部(不過……這個社團的活動是什麼樣啊?)。如今的他們,完全適應著文化研究部的世界。
當然,事態變成這種情況,伊織、稻葉、青木沒理由沉默。為了讓他們恢復記憶,三人曾經試著給他們講述文研部的回憶,給他們展示部活的成果等等,總之嘗試了很多,但是一直無功而返。每當他們進行這些嘗試,兩人的頭便如同裂開般疼痛,甚至疼到話題無法進展下去的程度。
太一和唯只要從眾人那裡感受到文研部的同伴意識,或者意識到“忘記了什麼事情”——總之這樣迫近事件的核心,頭就會開始劇痛,沒法繼續深入思考下去。
因此,如今的太一和唯,忘卻了文研部的一切,從此過上了普通的校園生活。
“雖然你們未必會相信,而且也不一定會接受我們不打算把他們送去醫院的決定,但是我們覺得不應對你和千尋有所隱瞞……”文研部的三位前輩以稻葉為中心說明完畢後,略帶不安地解釋道。但是紫乃面對他們,很堅決地說:
“我相信你們。”
自己對此,不得不相信。
但是太晚了。自己真正不得不相信的事物,早已隨著時間的長河流走了。
因為什麼都沒有做,所以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這與自己無關。
但是在某些契機的驅使下,什麼也不做的旁觀者本身就是加害者。所以,自己毋庸置疑,是犯下了罪過的存在。
是自己,破壞了曾經那麼美好的世界。
自己是,絲毫排不上用場的愚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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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紫乃鼓起勇氣靠近千尋。自己再也不會逃避了。
這次一定要好好幹——紫乃暗自發誓。加油。這是自己的責任。自己必須做好才行。
“千、千尋君……”
自己已經洗心革面了。
自己已經下定決心了。
沒什麼人的走廊裡,千尋無言地回過了頭。
“咿……”
千尋露出了凶險的表情,驚得紫乃口中不由得洩出了悲鳴。他的黑眼圈很重,眼神發直,面色憔悴,神色像是病人,更像是危險人物。
千尋最近的狀態一直非常不好,現在的他,大概已經到了極限了吧。
要問其原因的話——
“前、前輩們陷入很麻煩的局面了呢。”
千尋毫無反應,用沒有絲毫生氣的眼睛死死盯著紫乃。
“……那、那個,我覺得他們這次一定是事出有因。……嗯?因為不可能空穴來風,所以一定有什麼原因。不是那個意思……那個……”
自己在說什麼啊,連自己都有點搞不懂。
“也、也就是說”
輕輕地吞了一口唾沫。
千尋一動不動,像個殭屍一樣。
“這些事情……”
不能害怕。必須邁進一步。
紫乃的視線熱了起來。
“和千尋君是不是、有關係……?”
對著「那傢伙」——
本應只是虛妄之物的「那傢伙」,如果真的存在的話。
千尋的臉變得鐵青,驚愕、恐懼在他的神情中交織著。
看見這樣的千尋,紫乃什麼都明白了。絕非夢想幻象,亦非虛言妄物。已經不是與自己毫無干系的話題了。
已然是,降臨到自己身上的現實了。
“……啊,哈?你、你在說什麼啊?”
隔了好一會,千尋才勉強口齒不清地回答。
“就是說……太一前輩和唯前輩失憶,和「那傢伙」有關係……而且也和千尋君有關係,所以這就是原因……”
“原因是什麼?”
千尋瞪大了眼睛,施加壓力般狠狠瞪著紫乃。
他蒼白的臉色混雜著身體中不斷滲出的危險的感覺,非常可怕。紫乃不由得縮了縮身子。
“吶,元城寺。說說看,原因,是什麼?”
他的眼神很不正常。不太正常的千尋簌地把臉湊了上來。
現在的千尋究竟會做出什麼事,自己完全想象不出。
“你是不是,也知道「那傢伙」的事啊?”
自己的記憶也會被削除掉嗎?
頭腦裡閃過這個想法的瞬間,紫乃的身體和頭腦都僵直了。
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聽到。不想被扯進去。
“那、那傢伙是……?”
嘴巴不由自主地動了。明明是自己先發起這個話題的。
紫乃勉強著笑了。
為了全身而退,紫乃開始把笑容貼到自己臉上。
什麼都不要想,到此為止吧。
一直以來自己都在這樣的,如同刻在靈魂中的條件反射一般。
附著其上,滲入靈魂,無法擺脫。
在千尋眼中,現在的自己是怎樣一副不堪入目的樣子呢。
千尋開口了。
“什麼都不是喲。”
被拋棄了。
被千尋,被世界,拒絕了。
“你也,什麼都不知道吧?”
不,捨棄自己的絕非他人——
“不知道,對吧?”
被千尋這樣逼問著,紫乃下意識地點頭回應。
此刻的自己,完全不受自己意志的支配。
只是在這世間隨波逐流,人偶般活動著罷了。
“就是嘛。”
千尋陰險地笑了。宣告著對話結束一般,他轉身準備離開。
看著千尋的背影,紫乃突然恢復了自我。
自己在幹什麼啊。不是這樣的。自己明明已經下定了決心的。
雖然事到如今可能已經晚了,但紫乃還是跑了過去:
“千、千尋君!”
“……幹嘛?”
“那、那個……——唔!?”
制服的絲帶被一把揪住,自己被千尋拉了過去。
紫乃的眼前,是充滿血絲的千尋的眼球。
“閉嘴,不要說出這個名字。”
感受到了空前的危險,紫乃急忙點了點頭。
千尋在攥住絲帶的手中灌注了力道。脖子被勒得好難受。好可怕。紫乃的眼角滲出了淚水。
自己的顫抖傳遞到了千尋的手上。顫抖著,顫抖著……不對?正在顫抖著的是,千尋?
自己正在被揪住胸口威脅著。千尋正揪著胸口威脅著自己。
但是,千尋的這隻手,卻像是在尋求救贖。
這一點,不知怎的讓紫乃鼓起了勇氣。
向前逼出一步。
“千、千尋君……我已經必須承認了……我也!我也和千尋君一樣,見到過——唔!?”
“都告訴你了,別再說出來!”
被恐嚇了。好可怕。不要做這種可怕的事情啊。
“啊啊……嗚……”
淚水滾落。就連呼吸也很困難。自己並沒有被勒到呼吸困難的程度,只是感覺很難正常地呼吸。呼,吸,呼,吸,吐息的節奏、喘息的方式,都一團糟了。
千尋粗暴地把手甩開,惡狠狠地甩下一句“以後離我遠點”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紫乃一人半晌回不過氣來。
在那之後,不論試了多少次,千尋都不理自己了。
元城寺紫乃曾經遇到過附身於後藤龍善的。
那是某一天,她正在遛狗時,被突然搭話了。
對方在用不可思議的力量誘惑自己。
在面前的人並不是後藤龍善,而是什麼人附身其上——就是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狀況。
對方說,可以賜予自己一種力量。
只要有了那個力量,就可以任意擺佈文研部的五位前輩。
自己對此很恐懼,也很厭惡。對方卻勸說道,宇和千尋現在也和自己處境相同。
因為實在太可怕了,紫乃拒絕了他,狼狽地逃走了。
一定是白日夢,一定是假的——如同不願承認現實一般,紫乃閉上了眼睛。那種事情,在現實世界中是不可能存在的。
這種事情自己根本無能為力。如果自己沒能忍耐下來,就會被壓垮。不要把這種危險的東西推給我!
——所以,紫乃把這一切都當作了沒有發生過。
宣稱著這一切都是謊言,紫乃把這件事情趕出了自己的世界。
但是,千尋卻給出了與自己截然不同的答案。
然後——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由於根本沒有容他說明,所以紫乃根本不知道意圖授予的力量究竟是什麼樣。
究竟應該怎麼辦——現在的紫乃,完全沒法冷靜判斷。為了解決問題,自己必須先從千尋那裡瞭解到事情的全貌才行。
解決,麼。
這個詞竟然從自己口中吐出,真是可笑之極。
自己這種人,不管採取什麼行動,結局都不會有什麼變化的。
元城寺紫乃,只是這大千世界的區區配角罷了。
今天自己真的努力了。真的試著鬥爭了。
但是真的,不可能。
那天放學後有體育祭的全體練習……
紫乃和大家一樣穿著體操服來到了操場上,發現稻葉、永瀨、青木正在那裡。最近經常看見他們三個人在一起呢。
“啊,學姐。今天的活動……”
“不好意思。今天也暫時休止。”
稻葉簡短地說道。她看起來有些焦躁不安。
“……啊,那個,不是你的錯,別露出一副垂頭喪氣的表情嘛,吶?但是,這段時間社活就暫時停止吧。抱歉。”
察覺到自己有點遷怒於人,稻葉溫柔地對紫乃說到。
“啊,誒……嗯。是嗎……”
“對不起哦,紫乃醬。”
永瀨溫柔地抱住了紫乃。此刻的她一改平時沒正經的樣子,輕輕安慰著紫乃。
“姑且再確認一次,紫乃醬身上真的沒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吧?身邊沒有人有什麼可疑的言行舉止吧?”
“……嗯,現在沒什麼問題……”
這個應該算是事實吧。更何況,自己算是加害者的一方。
稻葉他們還是在全力關心著千尋和紫乃——明明是,他們受傷更深才對。
實在太過溫柔了。紫乃眼中沁出了淚水,胸口一陣陣痛。
自己對稻葉他們隱瞞了和千尋的事情——這簡直就像在欺騙他們三人一樣。
不管怎麼想,紫乃都不覺得他們會相信的事情。更何況告誡她:“最好不要對別人講有關我的事情喲……也算為了大家好……”——還是輕易不要講出來比較好。還是先從看上去更瞭解事態的千尋開始瓦解吧。
所以,自己想要為他們盡一份力的話,就不能給他們增加負擔。
紫乃從永瀨柔軟的胸口離開,後退了一步。
“……雖然不能活動很遺憾,但是現在這個情況,果然沒辦法呢。”
紫乃避開三人的視線,低頭說著。
三人向紫乃表示了歉意,她輕笑著迴應:“沒關係的。”
自己到底哪裡沒關係呢。自己都不太清楚了。
八重樫太一和桐山唯出現在了小路上。
兩人肩並肩朝這邊走來。
“太一……!”
“唯……!”
稻葉和青木一瞬間露出了動搖的樣子。永瀨默默地攥緊了手。
看見稻葉他們的樣子,紫乃將視線轉向太一和唯,她的心也開始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明明應該已經喪失記憶、形同陌路的二人,竟然並肩走著。
簡直和他們關係很好時,一模一樣。
紫乃胸中浮起了一陣期待。
說不定,之前這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化為虛無——
太一和唯注意到了稻葉他們。
兩人都一下子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太一立刻轉身向右,唯則轉身向左走去。
他們遠遠繞開了紫乃和稻葉他們的位置,取道朝操場中間走去。
他們的五角形,並未蘇生。
太一和唯正在有意迴避著大家——這一事實狠狠地刺進了大家的心裡。
“太、一”
稻葉發出不成聲的呼喚,右手朝空氣中伸去。
曾經那樣恩愛的戀人,如今竟然連相互觸控都做不到,連彼此的聲音都無法確認。
已經,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稻葉癱軟在地。
“稻葉兒!?”
永瀨連忙扶住了她。
“……啊,抱歉……只是稍微有點暈。”
一直硬撐著的稻葉他們的心,大概快要到極限了。他們的心,開始崩壞了。
真的不忍看下去了——紫乃扭開了視線。
文研部的前輩們束手無策了——這種事情,不可能的。自己絕對不願相信。
就算自己無能為力,前輩們也本應該能做好的。絕對是這樣。
難道說是自己命該如此嗎?
因為那種事情——做不到啊。根本不可能的。
令人羨慕的五角形。加上自己和千尋,就變成七角了。自己會不會破壞了平衡呢——紫乃曾經擔心著。不過,自己總算能應對得得心應手了。
然而現在,這個七角形崩潰了。除去兩人,只剩下五人。除去太一和唯,換成千尋和紫乃——只剩下這五人。
真令人不可思議,自己也成為了曾經憧憬的五角形中的一角。然而,這不是自己期望的形狀——絕對不是。
山星高校文化研究部——這個地方,簡直就像在拒絕五角形以外的一切一樣。一切猶如命中定數一般,兩位新生擠入,就有兩人被擠出。
難道這個世界,給文研部克以了這樣的規則嗎。
正在聽憑命運隨波逐流。自己正在敗給這個世界。自己不想失敗——但是——
紫乃低著頭避開所有人的視線,逃離了這裡。
體育祭全體練習開始了。之後,眾人開始應援合戰的分組練習。
紫乃和稻葉的班級所屬的綠團,練習得一塌糊塗。
綠團中三年級和一、二年級的動作分配並不相同,所以採取的是分頭聯絡的策略。而其中一、二年級的集團的練習,已經糟到了令人不忍再視的程度。
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紫乃所屬的一年二班根本毫無干勁。
今天,在之前的練習中一直負責穿插周旋的稻葉動作格外遲緩,負責炒熱氣氛的青木也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樣子——本來就一團糟的狀況更是雪上加霜。
“先從教操的人開始複習——”“再稍微有活力一點——”
二年級的學生們雖然在儘可能努力著,但是一年級那邊毫無熱情的氣氛卻毫無改變。簡直就像一群蠢動著的殭屍。
“根本不行嘛。”“好熱啊……”“搞什麼啊”“應援合戰算個鳥啊……”
不滿的嘟囔聲在空中交織著。雖然一句一句細小的話語很難聽清,但當這些情緒聚集起來之時,便如同包含惡意的團塊般朝二年級的方向席捲而去。氣氛愈發沉重。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戲份中,紫乃的心情也低落起來。
明明並沒有成為眾矢之的,紫乃卻開始腹痛。
這種感覺,真討厭啊。
好想回去啊。
紫乃的這些想法,大概又給那個惡意的團塊增添了一筆吧。也就是說,自己,也是加害者。
一直自認為是旁觀者,實際上,自己早已成為了加害者。
明明已經注意到了,卻還是無動於衷,惡意的團塊變得愈發沉重。
大家都在這麼做。自己不是故意的。自己是無可奈何的。
所以,自己並沒有錯。
紫乃的視線,停留在了明明已經身為代表,卻還是對動作格外應付了事的那個人——
宇和千尋身上。
他全身散發出的陰暗的氣場,如同能夠把周圍所有人的高漲氣氛都吞沒般黑暗。
自己對文研部面臨的危機視若不見。事端的真正原因、惡意的真正源頭,都是千尋。都是千尋的錯。這是事實。
但是——
一直自認為是旁觀者,實際上,自己早已成為了加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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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討厭自己啊。
體育祭的練習總算結束了,紫乃換好衣服,來到東校舍的樓頂上,回想起今天一天的自己,不由得垂頭喪氣起來。
獨自在房頂吹著冷風,紫乃眺望著操場的方向。
孤身獨處,總算能鬆一口氣了。房頂上雖然零零星星有幾個人,不過他們都無心關注別人,沒人注意自己,實在太好了。雖然陰雲密佈,但暑氣似乎並未消減。
紫乃靠在欄杆上,輕輕地嘆了口氣。
自己太可恥了,太不象樣了。
當初明明下過決心,這次一定要好好加油的。但是就算心裡這麼想著,不知不覺間,自己就又被原來那種無可救藥的想法支配了。
自己本應已經下定決心了的。自己本打算洗心革面的。早上的時候,自己明明應該還有著強烈的意願的。
——就算這樣,自己的決心也只不過維持了半天而已。
自己本來被使命感鼓舞著,本打算靠自己的力量去解決問題的,但不知何時起,就又開始把一切都推給別人了。
至今為止,這種情況已經重複了不知多少次了。
很多次小說、漫畫、電影感動——覺得自己“這樣下去不行”,挑戰過了很多次的。
想變得更加開朗。想變得更擅長運動。想要學習更好一點。想要更多的朋友。想讓人生更有樂趣。想被愛。
自己想要,變得更加幸福。
想要改變自己。
不改變自己是不行的。
自己嘗試著邁出過步伐。
但是,紫乃朝著自己的理想,邁出過一步,兩步,三步,然後,停滯了。止步於此的她,只得跌落回原地。
——簡直就像是在這個世界中,自己能奮力前行還是終將止步不前,都是命中註定一樣。
為什麼自己沒法做出改變呢。
自己試著前行了。
升入高中,加入了足以左右高中生活的的社團,對自己來說已經是一場波瀾壯闊的大冒險了。為了更接近自己理想的形象,紫乃也嘗試著和自己完全不是一個次元的人們努力接觸了。
自己試著前行了。
雖然真的害怕的不得了,但自己還是正視了這種怪物的存在。
自己試著前行了。
為了打破這個狀況,甚至和那麼咄咄逼人的千尋針鋒相對了。
但就算前行,最終也鎩羽而歸。
自己真的在做了。自己真的很努力了。
吶,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一事無成的窩囊廢啊?
一無是處,毫無建樹。
自己,沒有苟活於世的意義。
隔著圍欄,紫乃俯瞰風景。就這麼消逝在風中,化作血色的鮮花,從此不再牽掛瑣事——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開這種玩笑也要有個限度。紫乃稍微有點害怕,離開了欄杆。
就在這時,她發現——
永瀨好像在院子裡。紫乃眯起眼睛凝視起來。哦,不光是永瀨,稻葉和青木也在。看來他們三個又在商量些什麼。
隔著遙遠的空間,紫乃俯瞰著三人的身影。
平日裡看起來那麼了不起的前輩們,站在這裡遠遠望著,和其他人也沒什麼差別。倘若有天神在世,芸芸眾生於他大概也是這番風貌吧——God-sinhisheaven,all-srightwiththeworld.EVA梗是惡趣味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人們的所作所為便都近乎毫無意義吧。
在命運的指引下降生,卻對命運倏然不知,與之抗衡;本應順應世界的長河順流而下,卻總是要逆流而上,徒增傷痕。
不顧一切地這樣生存下去,究竟——
這時,眼前的下界裡,永瀨他們的談話似乎結束了,三人四散離去。
是突然決定做什麼事情嗎,還是說有什麼別的要事?
總之,稻葉朝北校舍,永瀨朝東校舍,青木朝校門,三人各自散開。
渺小的人類在地上徑直前行。
渺小的人類的奔走充滿力量。
渺小的人類——不,他們並不渺小。
三個人,看起來好高大。
為什麼自己會這麼覺得,紫乃不明白。再說現實點講,他們現在越走越遠,應該是看起來越來越小才對啊。
但是,他們的身影愈發高大,熠熠生輝。
為什麼。
為什麼。
誰來告訴我啊。
誰來告訴我,讓我和他們一樣啊。他們究竟有什麼祕密。
——就是為了這個。
就是為了獲悉這個祕密,當初自己才加入了文研部不是嗎。
自己才鼓起勇氣,邁出了一步不是嗎。
紫乃回想起了自己那時的心情。
自己邁出了第一步。沒錯——這種事情,自己也做得到的。
就算止步於第二步、第三步,但至少——自己不是已經邁出了第一步嗎。
那麼,就再來一次。
就算愚鈍如自己,也——
紫乃再度邁開了腳步。
跑下樓梯,穿過走廊,紫乃朝部室樓四〇一走去。
自己要邁出那一小步,一定要改變自己——紫乃在心裡這麼默唸著。
現在這個樣子是不行的。一定要讓自己的氣勢高昂起來——所以,一定要去部室。只有在那裡,才能回想起自己曾經鼓起的勇氣,才能回想起前輩們教會自己的林林總總。
紫乃登上部室樓的臺階。
一度冷卻的心再度充滿燃料,熊熊燃燒起來,如同為了即將到來的惡鬥儲備能量一般。
——一直以來,這種事情已經重複過很多次了吧?
心中惡劣的部分喃喃細語著。
——而且,也從來沒成功過對吧?
這次,這次一定是不一樣的!
——“這次一定”,哼,這句話在你的人生中出現過多少次了呢?
嗯,我說過很多次哦。而且“這次一定”的結果也從未造訪過,這種事情我也知道。即使如此,我也一定要這樣宣言。我知道的。
——就是說,已經放棄了嗎?
就算這樣我也不想放棄。放棄的瞬間才是一切真正結束的瞬間。
——長此以往,沒能結束的只是無畏的努力罷了,你真正期望的那個“開端”是不會到來的,對吧?
也許,真是這樣呢。
——這次,可能會招致最慘烈的慘狀,你知道的吧?
啊啊,沒錯。
自己對太一和唯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讓永瀨、稻葉和青木承受了無以言表的悲傷,自己很清楚自己的所為。
正登上臺階的雙腳遲緩了下來。身體開始變得沉重。自己又要,再度停滯不前了。
但是——!
比自己更為絕望的那三人——他們仍然在,努力拼搏著。
太陽就算偶爾被浮雲掩去了身影,但仍然能夠普照大地——他們便像這太陽般閃耀。
所以,自己也要加油。
如同逐日的夸父一樣。
還有一步了,真的只剩一步了。真的真的就是最後了。
心中默唸著重複過無數次的咒語,紫乃鼓勵著自己。
稍微有點想哭。但是,仍要驅動雙腳向上攀登。絕對不能停止。
就算做不到——
就算沒可能——
就算改變不了一切——
就算變得再狼狽不堪,自己也必須這麼繼續下去。
今後也是,將來也是,不論何時都是。
從今開始,現在開始,就從此刻啟航。
然後就和從前一——一反常態。
部室的門口,八重樫太一站在那裡。
以往,紫乃都是一個人拼盡全力邁出腳步最終無功而返,但這次不會再變成那樣了——不如說,這次已經完全脫離了那種狀況。
因為,八重樫太一在那裡。
看見太一,紫乃的身體裡似乎湧出了力量。這就是,並非孤軍奮戰,而是兩人攜手的感覺吧?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在想這些之前——
本應忘記了文研部的太一竟然來到了部室。難道說他的記憶恢復了嗎?如果真是這樣,那實在太好了。
感受到紫乃的視線,太一轉了過來。
太一和紫乃目光相接,彼此將對方的身影映入視網膜中。
“啊,你是這個社團的人嗎?不好意思。雖然我跟這裡沒什麼關係,但不知為什麼特別想來這裡……我自己也不太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班上同學也總說我喪失了記憶……啊,不好意思,忘掉我剛才——嗚啊!?”
“太一學長————————!!!”
百感交集之中,紫乃一下子哭了出來,撲向太一。
突然被不認識的女孩子一邊哭一邊飛撲過來抱住的太一,一副受驚加受精的樣子。被什麼人看到可就糟了——這麼想著,太一把紫乃帶到了部室樓樓頂上。樓頂平時本來就很少有人造訪,如今更是一片靜寂。
“啊,那個……剛才真的對不起。”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紫乃連忙向太一鞠躬道歉。剛才真是太失態了。
“沒、沒什麼……不過請不要去告我性騷擾……”
明明是被抱住的太一竟然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現場一下子變成了兩個人互相賠不是的場景。
“不不,太一學長一點也沒有錯……”
“沒有沒有,哪有那種道理……”
“不不……”
“沒有沒有……”
“不不……”
“……我說,咱們別這樣跟拜堂似的了。”
“啊,嗯!對、對啊,太一學長!”
太一總算把這個毫無營養的客套話比賽畫上了句號。不愧是太一學長。
“……我確認一下,你認識我對吧?”
時隔許久,終於再次聽到了太一的聲音。而且太一學長稱呼自己的話語聽起來充滿讓人安心的魅力,讓人聽了忍不住要昇天——現在不是這個時候。雜念退散!
“嗯,是。”
“真的很抱歉……我記不得你了。咱們兩個是……?”
雖然已經很瞭解情況了,但是被他本人當面說忘記了自己,紫乃果然還是感覺有點彆扭。
“那個……說不上互相認識,只是我單方面認識太一學長而已。啊,我是一年二班的元城寺紫乃,小女子不才請多關照。”
“元城寺……嗎。請多關照。”
一度歸零的關係,再度建立起來。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稻葉擔心自己被捲入危險,曾告誡自己“暫時不要接近太一和唯”。但是現在這算是不可抗力吧……稻葉學姐原諒我。
“不過話說,元城寺哭什麼?”
一下子被太一將軍了。
“呃……這、這個……”
回想起來,以前伊織對自己說過,“太一有時候很有突擊力哦。就是因為這個稻葉兒才變成了嬌葉這種奇怪的生物的。紫乃醬也一定要小心哦。”
“這、這個……怎麼說呢……”
“雖然我不認識你,但是元城寺認識我吧。這也算是一種緣分,所以有什麼困難儘管說吧,我會幫你的。”
太一對面前這個「初次見面」的人,毫不猶豫地說道。
果然,太一學長就算喪失了記憶,也還是很了不起。
自己一定比不上這樣的人的。自己怎麼努力也追及——得到的。
“這次一定”要打破這種迴圈。
想要改變自己,想要改變些什麼——紫乃開始傾訴自己的煩惱。
詳情自然不能細說,雖然紫乃對於怎麼表達出自己所想稍微費了一番心思,但總算讓太一理解了自己想表達的意思。
“就算無數次嘗試著邁出腳步,無數次努力著,還是不行。究竟怎樣改變自己才好——是這個意思嗎?”
“是……正如你所說……啊,但是與其說質疑自己能不能改變,不如說我現在真的很想得出一個結果……”
仔細想想,現在的狀況已經變成了本應拯救對方的人反倒在被對方救贖了的樣子。
“結果……嗎。”
“……我呢,在各種方面都完全不行。真的一事無成。就算想加把勁,和別人比起來,努力的程度恐怕也完全比不上人家吧……我真的一無是處。”
“為什麼這麼覺得?就算元城寺自己這麼說,你也一定有過人之處吧?”
“真、真的沒有!因為,那些很了不起的人們真的高不可攀。他們真的,很了不起。”
“誒~真有那麼厲害的人嗎?”
“有。比如我認識的一個學長,他人非常溫柔,是個對初次見面的人就能毫不猶豫地說出‘我想幫助你’的正義感很強的人……啊”
壞了!怎麼在他本人面前說他自己的事情了!要是他察覺到了,會引起奇怪的誤會的……
“哦哦,這人還真了不起啊。”
“而且他還很遲鈍!”
太一這麼遲鈍真的太好了。得救了得救了。
“而且聽說有過這種事呢——學校裡數一數二的美少女和另一個頭腦聰慧的美女爭奪過他,最後他和其中一人過上了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
“靠,這個男性公敵。應該找機會讓他好受一下。”
“我也這麼覺得。”
而且很認真地這麼覺得。
“那個……就、就是這麼一個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真的完全不行。”
“不對,等等。那個人有多厲害跟元城寺的能力沒什麼關係吧?”
“這、這倒是,不過我有……很多很多不足的地方。”
“我說,元城寺你是根據什麼得出‘自己一無是處’這種結論的?”
“誒?這個……你看,我又笨,學習又不好,運動又不行,做事又不得要領,又優柔寡斷,一緊張就失敗……總之,就是這樣。”
明明是自己說的話,卻把自己弄得低落起來。
真的,完全不行啊。
面對這樣的自己,太一也會很困擾吧。也會覺得幫助起來完全不得要領吧——
“什麼啊,原來只是這樣而已啊。”
太一說出了完全超乎自己預想的話,紫乃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唔……誒。這樣……而已……根本就不是‘而已’的程度吧!哪裡像是‘而已’了!”
“就,就算你這麼說……硬要說起來,你也又笨,學習又不好,運動又不行,做事又不得要領,又優柔寡斷,一緊張就失敗——吧?”
“什麼叫‘只是’啊!我怎麼覺得大多數都很致命啊!”
“別突然這麼激動啊……總之,這算是事實吧?”
“啊,這,那個……要是光這麼說倒確實是這麼回事。”
“你剛才說的這些,我也覺得都完全算不上元城寺‘一無是處’的理由。”
算不上,一無是處的,理由。
“可、可是……”
“就算加上那些條件,也絕對不可能一事無成對吧?”
這是事實。自己曾經成功地邁出過第一步。所以,自己並不是真的一事無成。只能說,自己沒有堅持到底的,毅力。
“真正重要的,我認為是其他的東西。”
而且,那種東西,我認為任何人都擁有——太一這麼補充著。
“但……但是,比我能幹的人很多很多,他們只需動動手指就能完成的事情,我卻要花上好多時間……!”
紫乃覺得自己的嘴已經不受控制了。
“我這種人,有什麼好做的!像、像我這樣的,什麼也做不到的配角……究竟該,怎麼辦——”
“元城寺絕對不是什麼配角。你是,相當出色的主人公。”
“主、主人公!?像我這種人,怎麼可能當得成主角!……如果真是那樣,故事,多無聊啊。”
“但是就算如此,那也是隻有元城寺才能編織自如的故事啊!”
只有元城寺紫乃才能勝任的故事。
“而且你不覺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從中活躍、完成壯舉的故事,其實更有意思嗎?”
普通人的壯烈物語。
確實是,王道劇情。
但是,那些故事裡的主角絕不是毫無理由憑空活躍起來的。
他們無一例外都有著特殊的能力,或者是——
“總之,只要行動就行了。”
——或者是,採取了大膽的行動。
「喀嚓」,不知何處傳來了鎖解開的聲音。
好了不起——有什麼東西,不知怎的。和以前完全不同,有種“這次一定”能做到的感覺。
自己,不是一直在為了這個瞬間的到來苦苦掙扎嗎。
紫乃這樣想著。
降臨吧,自我覺醒。
席捲吧,自我革命。
“……稍微,等下。我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很羞人的話?我才不是那種角色……不對,有種熟悉的感覺……這席話是從什麼人那裡學來的……?”
太一一臉害羞的樣子,同時不可思議似的歪著頭。
就算和文研部有關的記憶失去了,從中得到的這些大概也沒有消失吧。
“太一學長還真是相當臭屁呢。你這個樣子,在女孩子裡很受歡迎吧?”
“臭、臭屁!?就算受歡迎也沒可能是因為這——話說我根本沒什麼女人緣吧。”
“當然我對太一學長的聲音相當迷戀的!”
“你有聽我說話嗎!?”
這樣一臉黑線的太一的表情實在太有趣了,紫乃噗哧地笑了出來。
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人啊。自己第一次被什麼人給予了這麼多勇氣。
稍微笑了一陣之後,紫乃突然恢復嚴肅的表情小聲問:
“……哪怕像我這樣無聊的人,也一樣能做好嗎,太一學長?”
“不論是誰,只要想做,都會無所不能,我是這麼覺得。”
也是呢。
“想著‘去做’,是要建立在自己認為有那個可能性的前提之下的。如果是真的絕對沒戲的事,恐怕誰都不會想去做對吧?”
原、原來如此!好厲害的洞察力!
莫名地有種明白了的感覺。似乎真的明白了。
現在重新回想的話,加入文研部,真的太好了。
“我……我會加油的。”
“是嗎。能給你幫上忙,我很高興。”
兩人周圍被溫暖的氣氛包圍著。要是能一直呆在這裡,會很幸福吧——紫乃這麼想著。當然沒這個可能。自己必須邁出一步。
而且,太一和唯,也要靠自己來拯救。
“謝謝你和我商量。我現在有必須要做的事情,所以,得先走了。”
紫乃認真地道謝後,轉身背向了太一。
前面幾米就是離開的門扉。
踏出那扇門的一刻,一切就將開始——紫乃這樣暗示自己。
但是視線離開太一之後,自己的視野中空無一人,紫乃突然不安起來。
自己真的沒問題嗎。“這次一定”能逃出這個迴圈嗎。
一個人果然還是有些害怕,這次就向太一借一次力量吧。
“……太一學長。最後,能不能在再對我說一次‘紫乃,加油’?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紫乃向背後的太一做出了請求。
“啊,啊啊……紫乃,加油。愛過”
“O——K!!!謝謝你的好聲音!!!”
紫乃,邁出了腳步。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那個……我覺得,元城寺,一定會是一個很有趣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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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這次一定”是真正的決意。
……說實話,到現在為止這種想法其實也出現過很多次。
每次這樣堅信著,就能得到力量。
但是,那些決意,每次都是半途而廢的。
下定決心也好,從心底祈願也好,都無濟於事。
能夠一直貫徹內心所想,終至所成的人是存在的。跟他們比起來,自己完全不夠看。
完全不行。
自己又笨,學習又不好,運動又不行,做事又不得要領,又優柔寡斷,一緊張就失敗的人而已。
和那些厲害的人尚有差距的人,“這次一定”要成功。
這就是,足以改變自己的世界的。
改變自己的世界,絕不是什麼半吊子的事情。所以,要幹就幹個徹底。
學業欲拔頭籌,何不積矽步。
運動望引人羨,又豈在朝暮。
素質平平的人,從適當的起點出發,這樣一步一個腳印地抵達自己的目標,這樣的人很了不起——不過,這大概才是正道吧。
但是,沒法這樣實踐的人呢?
做不到,所以放棄吧——這種思考方式可不行。
如果沒法這樣改變,沒法這樣改變的話——那麼就把一切都打亂,採取顛覆性的行動就好了。
比如只帶著學習用品,把自己鎖在與外界斷絕聯絡的地方。
比如為了參加鐵人三項,深居深山老林修煉。
比如——和亦如神話、亦如夢幻,超越現實、超越人類的怪物般的存在——,正面對抗。
太一給予自己的話語,說到底也只不過是話語而已。既不能立竿見影地派上用場,也沒法馬上被自己化用吸收。
如果只是話語,如果只是名言,這些東西,自己從小到大從電視和書本里已經知道很多了。
但是那些東西對自己而言,只不過是偽物而已……這麼說大概有點語病。應該說是,
語言終歸無法超越語言的範疇。無非是文字的有序排列。有能力把他們變成現實的,是自己。
這次,就好好實踐一番吧。
因為是,從自己尊敬的人口中,直接傳達來的話語。
紫乃把這份思念埋進心中。
陰霾的天空中,落下了幾滴雨點。
紫乃將其無視,筆直朝前走著。
也許這會引起對方的行動。但是,這和與千尋說話這種想做就很容易做好的事情,無非是一個級別罷了。
自己比不上別人,對別人來說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自己也要鼓起勇氣。所以,就算達成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自己也會有成就感。
因為習慣了這種低水平,只要克服了簡單的困難就會自我滿足,自己的身體已經完全慵懶下來了。
不可以,不能習慣這種程度。
習慣於倦怠的人如果要有所改變的話,就必須更有戲劇性、更為猛烈才行。
說過——如果改了主意,想要擁有的話,就來這裡吧,只要喊我的名字就行了。只要這麼做,我就給你開啟新的門扉。
場所就是,學校附近的自然公園。
正如我願,給我開啟一扇全新的門扉好了。
要去改變世界。
要戲劇性的改變。
要改變自己。
深吸了一口氣,紫乃用自己一生中最大的聲音高喊著:
“給我出來,——!!!”
自己的世界,只要採取戲劇性的行為,一瞬間就可以發生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