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月×日晴
難道說,是千尋君從中作祟?
大概……沒這個,可能,吧。
啊,一不小心用上了“作祟”這種奇怪的說法。一開始就不可能有那種事吧。
前輩他們雖然前段時間一直很奇怪,但是現在似乎和好了的樣子,好高興。看見大家這個樣子,我不知怎麼也很擔心。雖然被詢問“最近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事嗎”、“有沒有什麼人有奇怪的舉動啊”之類的,但是我也實在沒有頭緒,只好回答不知道。
前輩們恢復原樣是件好事,可千尋君卻反而越來越消沉了。總像是在害怕什麼的樣子,一個人縮在一旁發抖,突然靠近他也會嚇他一跳。
果然說不定……
……不會的,吧。
而且,就算那哪怕只有億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什麼都做不到。
我絕對沒有空言放棄,我真的試著努力了。但是,真的不行。
所以就結論來說,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結局都是一樣的,我終歸一事無成。我只能做一介旁觀者。
——今天的我,仍然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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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文研部二年級的五人一大早就聚集在了部室裡。他們可能再次被捲入引發的怪異事件之中了,八重樫太一和稻葉便主張召開這麼一個對策會議。為了這種事情聚集在一起已經是第幾次了呢。
眾人先互相確認了一下最近覺得很匪夷所思的事情,藉由這個機會,他們也終於知道了“自己沒有做過,其他四人卻目睹到了”的事情。僅憑這些,並不能排除太一幾人是被什麼人操控了的可能性,但他們的記憶裡並沒有出現空白,也都能給出事發時的不在場證明。因此綜合上述資訊,得出的結論只有“在不知什麼地方有和自己長得一樣的人冒充自己與文研部其他四人接觸”。雖然也有人提出是不是隻有當事人本人受到了記憶操作,但這種可能性被暫且排除了。
“不論什麼時候,這種事情都只發生在一對一的情形之下。這大概就是對方的限制吧。”
稻葉如是總結,放下了手中的粉筆。
桐山“嗯~”地哼著表示同意。
“但是各位,對方的外觀確實毫無破綻呢。就算覺得對方說的話實在荒誕不羈,但是外觀卻完完全全就是本人吶。”
“人家倒是很想看穿假太一和假稻葉兒啊!用愛的力量!”
永瀨又在做自說自話的發言。言畢,一旁的青木抱住了腦袋:
“啊!這麼說來我們的愛的力量根本沒發揮作用啊!”
“我‘們’是什麼意思啊!?你把誰給算進去了?”
聽了青木的傻話,唯杏目圓睜,開始詰問。
“就算這麼說,對方不管外貌還是味道都是如假包換的稻葉來著……”
“味、味道……我身上的味道那麼大嗎……”
一直一副容光煥發的樣子的稻葉,突然露出了狼狽的神情。
“不是,那個,你的味道……很好聞哦。”
“變態——!”
永瀨大喊著吐槽起來。
“是、是嗎。太一覺得我的味道很好聞啊……不過,人家真的好想早點找機會和太一的味道雜糅在一起呢。唔呼呼。”
“好工口——!”
永瀨再次大叫著吐槽。(不過剛才的臺詞很工口嗎?)
幾人被桐山拉回正題,開始考慮這次事件的對策。仔細算來,這已經算是第五次了吧。這種事都已經習以為常了,大家也應該都早已有所成長了。得益於此,話題很順利地進展了下去。
“如果是僅限一對一的話,那麼只要在那種情況下提高警惕就行了吧?”
“雖然基本對策是避免一對一獨處,不過也沒法完全這麼保證啊~”
“嗯……再說要是這麼在意下去的話那我這段時間不是就不能跟太一獨處了嗎!”
“誒?那反過來說,平時只要一直保持三人以上在一起就好是嗎?”
“這樣的話就是說,人家能一直和太一黏在一起了呢(心)”
“我也贊成稻葉醬!只要這麼做……最近沒怎麼在一起的我和唯的共處時間也……!”
“吶,稻、稻葉。我雖然也很高興,不過你不覺得這個方案很難實施嗎?如果大家這麼聚集起來的話,那兩人獨處的機會相對的不就更多了嗎?”
“就是因為要跨越這個難題——”
“稻葉喲,吾在此向汝宣告!暫時封印‘嬌葉’形態!這是命令!”
“好好,我認真起來不行嘛。啊啊——話說那個冒牌混蛋雖然能裝出樣子,但是他真的連本尊的記憶都能獲取嗎?如果用只有兩人知道的事情來質詢,對方答不上來的話就可以看穿了吧?”
“記憶啊……原來如此。吶吶,咱們確定一個暗號怎麼樣?”
“然後就能判斷了嗎。好主意伊織,有價值試一下。嘛,對方總是找機會趁虛而入,沒法很快解決問題就是了。”
“啊!話說回來,千尋君和紫乃醬是不是沒遇到這事?最近沒聽說有人冒充他們兩個,那麼他們大概沒被捲進來吧。”
“是啊。總之找時間問一下吧。”
“但是如果冒牌貨只能冒充咱們五人的話,只要找時間互相確認一下的話大體上就可以解決問題了吧?”
“偽裝的範圍可不一定只限五人啊,太一。”
桐山聽了稻葉的發言,不安了起來。
“也可能在咱們五人之外……?那、那不是很可怕嗎?要是最近和自己聊天的朋友都不是他們本人……什麼的。”
永瀨也贊成道:
“確實,要是範圍限定在咱們五人倒還好說,要是連其他人都能冒充就麻煩了。最壞的情況下,就真的什麼都不能相信了啊。”
“雖然對方也可能冒充我們之外的人。不過,對方是秉承著什麼意志行動的呢?是創造出的自動人偶,還是他迷惑我們的單純的幻覺……但是不管怎樣,我們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麼?”
桐山向稻葉詢問。
稻葉逐個仔細注視著每位文研部成員的臉。學著她的樣子,太一和其他人也開始這麼做了。
文研部部室中,站成五角形的五人互相端詳著。
然後,稻葉宣言了。
“信任。”
信,任。
“我們也許真的會產生懷疑的吧。但是請信任,信任我們熟悉的友人。啊,當然這不是說讓你們就這麼相信對方說的所有的話的意思,懂吧?”
全員點了點頭。
“彼此信任,合作行動。”
所有人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因為不管怎麼說,哼哼”
稻葉搖搖頭,笑著說。
“還從來沒讓我們最強五人組無可奈何過,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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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可別忘了體育祭的賭注哦!贏了就能隨便命令喲~”
永瀨高興地說著。
放學後,因為應援合戰練習的時間正好一樣,太一和永瀨、伊織在一起聊天。
“那個啊……三個學年組成一隊呢……”
稻葉不滿地嘟囔起來,太一問道:
“稻葉,怎麼了?”
“我班上的人都超有幹勁,三年級的也差不多……問題是一年級的那群人完全提不起一點幹勁啊。”
“千千和紫乃醬也是?”
“他們兩個沒什麼影響力吧。再說千尋君本來就也是那個德行。明明是應援合戰代表,卻根本一點都不努力。難道他覺得那麼倦怠就很好麼?!切。”
稻葉向太一惡狠狠地抱怨著。
“別這麼說嘛。聽說他也只是猜拳輸了而已。”
“總之綠團的一年級要是連鬥志都沒有就完了。不過二年級的咱們怎麼說也沒有作用……啊,集合了,回見。”
然後,稻葉跑去了自己的班級。
“嗯~稻葉兒變了呢。一年級時候她明明是幕後黑手的感覺,一直在水面下活動,根本不是現在這種拋頭露面的角色嘛。”
永瀨用守望自己孩子般溫柔的視線注視著稻葉的背影。
“要是這麼說永瀨你不也是嗎?你一年級時候那麼討厭公職云云,完全是自由之身呢。”
“那太一也一樣哦。太一呢……嘛,雖然愛替別人收拾爛攤子,不過也完全不是愛往大家面前衝的型別吧。”
是這樣嗎——太一撓撓腦袋,暗自想道。
“嘛,總之大家都變了呢!”
最後,還是由永瀨做了漂亮的收尾。
今天是應援合戰全體練習日,因此太一所屬紅團的三個班級做了集合。就算除去因為班務和社團缺席的人數,近百人聚在一起也是相當有衝擊力的光景。
而這些人,現在就由太一和其他學年的應援合戰代表負責。
話是這麼說。
“嗯——這個方陣就……”
“瀨戶內學姐!能過來一下嗎?”
“知道了,馬上過去!八重樫君,這邊交給你了?”
“讓、讓我幹?我沒問題嗎……”
這天,因事沒來的應援合戰代表實在太多,幫忙的人根本不夠。
“稍微休息一下吧!二年級代表集合!”
瀨戶內下達了指令,二年級代表聚集在了一起。
“這個狀況怎麼辦啊,根本忙不過來。尤其是那群一年級和三年級的……”
瀨戶內一臉焦急的表情。
“乾脆把二年級的事都交給一個人,然後其他人都去別的學年幫忙吧。”
永瀨提案道。
“雖然是個好想法,但是果然一個人忙不過來吧……”
太一也剛想這麼附和時,頭腦裡突然浮現起一個人的身影。
“不一定,藤島的話應該差不多。”
最近,自己看到了復活的藤島的姿態。現在回想一下,確實有些奇怪的地方。說不定那時看見的她也只是自己正在遭遇的現象衍生出的幻象。但是,全盛時期的萬能班長·藤島,有著壓倒性的領導能力確實是事實。
“誒?我、我不行啦……”
自信完全喪失的藤島猛烈地搖著頭。
但是這種狀況下,能以一人之力統率這麼多人進行練習的,除了藤島也想不出別人了。
“啊~為了班級的勝利,我們真的好需要藤島同學的力量啊!”
裝作自言自語般大聲發話的是渡瀨伸吾。緊接著,永瀨也出擊了:
“……哦!對啊~要是藤島同學拿出全力的話完全不在話下呢~”
在永瀨和渡瀨的引領下,大家也紛紛順流而下:
“確實只能靠藤島同學了呢~”“啊啊,好想讓藤島同學幫忙啊~”“只要有藤島同學的力量……”
“我的……力量……?”
“嗯?藤島……什麼?”“二貨,跟我好好給她打氣。”“藤島加油!”“藤島GOGOGO!”
不知怎麼回事,旁觀者也被這種氣氛感染,捲入了應援隊伍。
「「「藤島!藤島!!藤島!!!」」」
這種奇怪的口號一經發出,聲音便越來越大。看著二年級高喊口號的身影,一年級和三年級也莫名其妙地加入了進來。喂、喂,氣勢強得過頭了紅團!
全身上下被口號沐浴的藤島呆若木雞,微微顫抖著。
接著,她簌地握緊拳頭,推了一下眼睛,挺胸擡頭,天王蓋地虎般屹立著。
“呋呋呋呋呋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是哪來的魔王麼。”
太一吐槽起來——似乎藤島心中又有新的門扉被髮掘了出來。
“既然你們這麼需要我那就沒辦法了啊!讓本大人統帥你等愚民?小事一樁!”
所以說你是魔王嗎。
“太、太棒了藤島!!!”
“渡瀨,很久以前我就開始懷疑了,你是不是抖M啊。你喜歡藤島是不是因為她的女王氣質啊。”
順便一提,藤島的魔王模式只出現在了那天的練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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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結束後,太一就直接回家了。
按照太一他們的推測,在他們注意到之前,這個糟糕的現象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但是,的身影並未出現。
又是他一時興起搞的鬼嗎。或者說,這次說不定是那個引起「時間退行」的乾的好事。
太一現在最擔心的是,曾經附身在妹妹身上。一想起那次的噩夢,太一就萬分不安。
“誒,最近的怪事?”
正讀著雜誌的妹妹·小學六年級擡起了視線,本來就圓滾滾的眼睛睜得更大了。鬆軟的波浪頭髮最近差不多長到稍微超過肩膀的程度了。她擁有完全不像是小學六年級的成熟氣質,是不論領到哪裡都能讓我揚眉吐氣的好妹妹(當然太一現在完全不打算把她秀給什麼別人看)。
“就算突然這麼問……難、難道說你終於注意到了?”
說不定有什麼她已經察覺到的異變,太一催促著妹妹接著說下去。
“嗯~總覺得哥哥聽了以後一定會想死的,所以一直瞞著你的。不過既然暴露了,那就沒辦法了呢。”
……能讓我想死?她會爆什麼猛料,完全想象不出來。
“其實人家呀~”
妹妹故弄玄虛著,笑著,做出了爆炸性宣言。
“交了男朋友。”
……男朋友。
………………男朋友。
…………………………交了男朋友。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一就地昏死了過去。
“哥哥沒事吧!?直挺挺地倒下去了啊!?腦袋磕到床發出好大的聲音啊!?”
“怎、怎、怎、怎、怎、怎麼會這樣……男朋友………………!!”
“哥哥你講話變得像機器人一樣了!?趕快恢復正常啊!吶!”
太一的意識陷入了朦朧。模糊的視線中,映照出了驚慌失措的妹妹的身影……雙頰發出啪啪啪的聲音,好疼……大概是妹妹的耳光吧……啊!
甦醒過來的太一霍地坐了起來。真是命懸一線啊。
“男朋友……竟然交了男朋友!太早了!你才小學六年級啊!哥哥我……我絕對不認同這種事情!!!”
“誒~再怎麼說人家也是等到哥哥有了女朋友以後才找的喲?”
“什……!原來我找了女朋友是原因嗎!那如果我現在沒有女朋友了……”
“那,哥哥你要跟現在的女朋友分手嗎?”
“……那倒不會。”
“能持續到什麼時候?”
“……永遠不會。”
太一強忍著害羞表白著。妹妹笑著發出“誒~”的感嘆,與坐在床上的太一視線相接。
“真是的~哥哥還真是不害羞~但是既然已經有那麼重要的人了,就應該明白人家也想談一場戀愛的感受了吧?”
“唔……就算這麼說,對你來說也太早了吧……不對,你也許就這麼長大了……呢。我家妹妹也終於長大了啊……雖然有點早,但是既然你這麼想的話,那就隨便你了。”
太一強忍著一腔熱淚忍痛說道。妹妹高興地抱了上來。
“太好了~!哥哥人家最喜歡你了!下次四人約會吧,哦尼醬(心)”
“雖、雖然很高興……可是好想哭……!”
太一眼中緩緩滲出兩行血淚。
——對了,你男朋友多大了?
——比我大三歲,中三了哦。
——什麼……!趕緊跟那種混蛋蘿莉控分手!
——我覺得死妹控哥哥你沒資格這麼說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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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察覺到這些事端是由什麼人引起的了。
確認了這一點的千尋,在活動室裡放置了錄音機。剛才,他剛剛從活動室把那個回收了。
千尋現在在部室樓的一間空教室裡——就是上次他禍害稻葉的那個房間。他沒有用椅子,而是直接坐在了地板上,懶散地伸出雙腿。
「幻想投影」只能一對一使用這件事也暴露了。自己雖然沒用過幾次,但是他們竟然也考慮到自己可以變成他們五人之外的可能性了。
更棘手的是,他們考慮出了區分本尊與假貨的方法。說實話,被將軍了。而且,自己現在被——沒事,不用考慮這些。自己怎麼能被這種區區可能性事件囚禁住呢。你看,這些事情還不是在自己萬全的準備之下被竊聽來了嘛。一切還都盡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但是那個戀愛白痴女為什麼這麼被大家信賴,千尋總算明白了。情報分析能力極強,還能夠成為眾人的精神支柱,實在是值得稱讚的對手。稻葉姬子這個人,真的小看不得。
當然,另外幾個傢伙也不是白給的,畢竟他們幾個也是圓滿解決了好幾次事件的。但就算這麼說,他們面對這種異常狀況卻還這麼有富裕,也可以說是異常了。明明這事已經火燒眉毛了,還在嚷著體育祭的事,真有毛病。
這群人不正常。
自己是正常的吧?
自己只是一時不小心而已。毋庸置疑,自己一定是比他們更高一級別的存在。被施加了「幻想投影」的人也絕對沒可能自己識破的。
彼此信任,合作行動,麼。
稻葉就是這麼下達的對策麼。真是傻到家了。
信任又能說明什麼,還不是一派空言。
信任能幹什麼,還不是一事無成。
這個世界無時不刻準備著背叛你們——虎視眈眈地守候著背叛你們的機會。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千尋決定更多地使用「幻想投影」——不管是你們五人,還是其他人,都往你們身上招呼好了。我要讓你們完全沒法認知真相,讓你們無法信任這世間的任何人。
被你們小瞧了,可不能就這麼算了。要讓你們嚐嚐,地獄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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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千尋盯上了準備離開學校前往道場的唯。因為她只是去部活稍微露了個臉就走了,所以這個不上不下的時候鞋箱附近基本沒人。
“【我是,桐山唯眼中的青木義文。】”
千尋利用了青木。
“要回去了嗎,唯?”
“嗯。青木你現在就要去部室?”
為了今後的進展,從現在開始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必須萬無一失。沒問題。自己不會失敗的。
“嗯……話說,現在兩人獨處不是得注意著點嗎?來,暗號是什麼?”
千尋【青木】前下手為強。
“暗號是‘揍扁!’……吶,果然這個暗號實在太囂張了吧?換一下吧?”
“很簡明易懂嘛,沒什麼的。”
千尋【青木】這麼解釋著,唯露出了不滿的表情賭起了氣。
這樣唯就確信自己是青木了,現在再開始切入正題吧。自己是冒牌貨——這種事暴露了也無所謂,那樣的話,他們也就知道制定暗號是毫無意義的行為了。
大膽出擊——“襲擊”她?有點過火啊。
“唯。”
千尋【青木】呼喚著,伸出了手。
唯一臉受驚的樣子看著那隻手。她在怕什麼啊。
千尋【青木】的手漸漸接近——唯則一直注視著這隻手。
唯的身材嬌小,臉龐也精巧玲瓏,臉頰如同融化般地柔軟——千尋【青木】的手碰到了她的臉。
他的手指搭在唯的臉上。一瞬間,他竟感到全身麻痺。唯的臉頰意外地有些涼,讓人很舒服。
“……你幹什麼?”
仍然處在驚愕得動彈不得的狀態,唯盯著千尋【青木】的眼睛,質問著。
“那個……因為覺得很可愛……”
“就是說,因為你想摸,所以就摸了?”
既無害羞,也未憤怒,唯只是毫無表情的樣子。千尋【青木】困惑著,但還是回答道:
“嘛……對啊。”
瞬間,唯的眼睛裡露出一絲凶光。
“真正的青木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去死吧冒牌貨!”
“唔啊!!!?”
股間遭到痛擊的同時,劇痛開始在千尋全身遊走。
氣力盡失,感覺開始恍惚起來。淚水憋在眼眶裡打轉,嘔吐感在腹內不斷翻騰。
千尋【青木】被一擊擊潰。
“疼死了……啊啊……疼……!喂……這麼用力踢這種要害……會出人命的吧……”
“冒牌貨囂張個屁。哦哦,這麼說我得趕緊趁現在抓住你啊,這樣問題就解決了。嗯——繩子在哪……”
——把自己,抓住?
搞什麼。搞什麼啊喂喂。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糟了。糟了。這下糟了。完了完了完了。千尋覺得自己快要七竅流血了。
【原文:全身體液噴湧,姑且寫出來當槽點】
裝傻?沒用的。唯和別人取得聯絡的瞬間就完蛋了。唯以外的任何人趕來這裡,都能一眼認出倒在這裡的是宇和千尋。
完了。
自己就在這種地方,這麼簡單的,像個雜魚一樣,被解決掉了?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敗北者。落伍者。敗露的話就再也沒法在這個學校呆下去了。自己也會被社會排除在外。不對——說不定也會一併把自己從這個世界上——?
千尋的視線模糊了。怎麼辦。現在就承認自己是冒牌貨,然後——對了。告訴他了。在這群人眼裡是無所不能的設定。就以這點為契機——
“就算被抓住了……我也……很快就會消失了……”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只是自掘墳墓啊。
“消失掉啊……這樣啊。看來不行啊。”
啊啊……得救了。九死一生,苟延殘喘下來了。
“嗯——,不過怎麼看都是真貨呢。”
唯前前後後端詳著千尋【青木】。
明明面對著冒牌貨,為什麼還這麼鎮定從容。她的眼神,簡直就像在看捏在手心裡的小蟲子一樣。唯,正在藐視著匍匐在地的千尋【青木】。別用這種眼神……!
強忍著痛苦,千尋【青木】發問了。
“為什麼……你能看穿……?”
“青木他絕對不可能只因為自己想摸,就隨隨便便摸我的。”
唯立刻回答,話語中透露出壓倒性的信賴。
信賴……這算什麼啊,啊?別在那自以為是地露出心意相通一樣的表情。
“你看起來還蠻有餘力嘛,那我先走了。想來的話隨時伺候。”
甩著栗色的長髮,唯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啊,還得去告訴大家你連記憶都有,定暗號根本沒用呢。”
唯似乎已經對他喪失了興趣,徑自走了。癱軟在地的千尋目送著她輕快的步伐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哇”
有個學生路過這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滾,看個屁。”
千尋撐著鞋箱好不容易站了起來,那個學生一臉驚恐地逃走了。
總算得救了。“自己沒有記憶”這個漏洞,看來已經被順便解決了。目的已經達成了。但是——
“艹——!”
千尋狠狠地打著鐵質的鞋箱。鞋箱發出了轟隆的響聲。千尋的手開始痛了起來。此刻他的心中,充滿了空虛感和敗北感。
自己和桐山唯有著天壤之別,自己已經無法追及她。
這次進展得很不順利。
第二天上學途中,千尋偶然遇見了太一。太一正打算進學校。
千尋下意識地想對他下手。昨晚頭腦一直很清醒完全睡不著,現在的千尋竟然莫名地有些興奮。之前都一直儘可能迴避有人的場合,不過無所謂了。
“【我是,八重樫太一班上朋友中,到校總是很晚的人。】”
千尋不由得對興奮之中也能冷靜思考的自己的頭腦感嘆不已。
「幻想投影」如果出現無法自圓其說的矛盾,就會出現重大的問題——比如說,施加「幻想投影」的時候被模仿者本人出現了,同樣的人出現了兩個——這種程度的矛盾。
今天自己很清醒。狀態很好。這才是正常的節奏。不可能輸的。
“喲,渡瀨。今天竟然這麼早。”
“早啊,太一。”
千尋耳中傳來了自己的聲音被轉化後的聲音(最開始雖然覺得很噁心,但是現在已經很習慣了)。看來這次自己變成了名為渡瀨的男性。
“吶,太一。雖然有點突然,不過借我點錢吧。”
雖然有點俗,但是這是最簡明易懂地給人臉上抹黑的方法了。
金錢,是人類慾望的結晶。
“沒問題……多少?”
“把所有的都借我吧。我真的有難言之隱。”
千尋【渡瀨】低下了頭。
太一是個老好人。只需做到這種程度,就能把他所有的錢都借來。
“知道了。”
你看對吧。這個二貨。
“你要幹什麼用……嘛,不說也無所謂。不過什麼時候還我?”
“最近就還。”
真是小事一樁……啊?
太一死死盯著千尋【渡瀨】的臉。視線格外強烈。
被這種奇怪的魄力逼迫著,千尋【渡瀨】後退了一步。
“你是假貨啊。”
“啊……不是,怎麼……”
“渡瀨在借錢這方面很古板的,就算只是借一點小錢也要簽字畫押寫欠條的!說這是他爺爺的遺言啊!”
“哈……啊!?”
搞什麼啊這個設定!這誰TM能知道啊!
千尋【渡瀨】在心裡狠狠吐槽著,同時轉身就跑。撤!
千尋一路朝校舍後面跑去。上學途中和晨練的那群人用奇怪的眼光看著他。臉都羞熱了。嘔吐感湧了上來。這、這可不是輸了。這叫戰略撤退長征。
但是在旁人看來,現在自己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因為剛才的事情,自己不能複製記憶的隱情是不是暴露了?不知道。可惡!
太不順利了。諸事不利。
這天上課時,千尋一直在構想著下次的行動——甚至連部活都沒去,全力備戰。到了傍晚。
放學時,他對青木下手了。
“【我是,青木覺得說不定會出現在這裡的家人。】”
“啊,老姐,現在回家?”
青木打了招呼。雖然很驚愕他竟然有個姐姐,但千尋【青木姐】還是一言不發地走向了青木。
自己要對這個男人降以最冷酷無情的處刑。
“誒?幹嘛?”
千尋【青木姐】露出了笑容,捏緊了拳頭,然後,對準了面前這張毫無防備的臉,狠狠地——
一拳。
兩拳。
“嗚啊!?”
臉上吃了幾發直拳的青木頓時踉蹌起來。
快感在千尋背後遊走著。眼前已經浮現出把對方打趴在地上的場景了。這種野蠻的暴力衝動有如一劑麻藥般支配了千尋的頭腦。就這麼下去,把身體交給這種動物本能,狠狠地修理這個男人——這樣可不行。自己還是很有自制力,會手下留情的。自己這次可不是為了給他身體上的痛苦才這麼做的。
“老姐你幹什麼!?”
千尋【青木姐】沉默地歪了歪頭。
“啊……冒牌貨……啊。”
有如配合著青木的細語般,千尋【青木姐】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區區冒牌貨……竟然這樣使用……我姐姐的樣子……!”
怒吼吧。憤怒吧。狂暴吧。只要你想,就儘管放馬過來。到時候可以讓你報復個痛快。
然後,你就會明白自己已經被引入地獄之中了。
“給我等等……這就是說……我們現在已經變得不知何時會被何人襲擊了是嗎……”
就算再傻,也注意到了嗎。
「幻想投影」可以變成任何人。就算能看穿談話物件的正體,第一眼就判斷出來也是不可能的。因此,全人類都可能對自己發動襲擊的。這種世界,任憑誰也沒法活下來。精神一定會崩潰的。千尋就是瞄準了這點——這樣才能變得“更有趣”。
你會做出怎樣絕望的表情呢——千尋這麼期待著。
“搞什麼嘛,就這點事啊!”
晴空明亮的陽光,投射在了青木臉上。
青木在笑。
自己,被嘲笑了。
“你……在說什——”
“你看,你既然已經這樣出手了,不就是認輸了嗎?”
“哈?”
“怎麼說呢……和都是。他們確實把我們逼到了相當棘手的地步,但是之後可從來都不出手哦。嘛,話雖如此,「人格替換」時候,還是介入過一次的。”
沒有激動,沒有憤慨,青木用一如既往的語氣說著。
“雖然我不太明白啦……但是稻葉醬說過,他們期待看到‘我們的心動搖’,而且‘對我們牢不可破的關係很感興趣’什麼的。就是說,藉由這些稀奇古怪的現象,如果他們把我們的關係攪得一團糟,就是他們贏了;相反的,如果我們堅持了過來,跨過了難關,就是我們贏了。所謂勝負,就是這麼回事。”
青木贊同似的點點頭。
“然後呢,這個較量怎麼說呢,不是比喻,總之要是插手其中呢,就算是犯規?或者是放棄比試之類的意思?”
“我不記得自己跟你們有什麼較量……”
突然搞出莫名其妙的規則,然後就說人家輸了,開什麼玩笑。
“不不,你輸了。誒,你真不是?難道玩法變了嗎……”
青木開始一個人自顧自煩惱起來,不過很快就得出了“嘛,下次跟大家商量一下”的結論。
“嘛,但是,我想說的是,我們是絕對不會輸給你這種迫不得已出手了的人的。另外,我的話頂多寬大原諒你,但是要是你敢對女人出手,我……我絕對要你好看。”
“叫我怎麼好看?”
“饒不了你。反正就是要你好看。以上!”
他絕對什麼都沒考慮。根本是毫無根據的一派狂言。
明明只是狂言,為什麼自己卻被逼迫成這番模樣。為什麼自己覺得確實敗給了他們。
自己才是強者,他們才是弱者。雙方立場完全不同,為什麼如今這個立場顛倒了?違反規則?棄權?輸了?放什麼狗屁。老子贏了。老子贏了。老子贏了。老子贏了。老子贏了。我沒輸。我沒輸。我沒輸。我沒輸。
不管從什麼角度看,不管什麼時候看,不管怎麼看,不管由誰來看,都是自己的完勝才對。對吧?來個人給我們裁決一下吧。誰都可以。但是回首望去,她所做的盡是——
進展不順。諸事不利。流年不利。
世界沒有站在自己這邊。
於是從那時起,不論做什麼,都會回到起點。
【譯註:最後幾句並不太通順,尤其是“她”更讓人莫名其妙,也許是什麼伏筆?以後有可能對這幾句進行修正,現在姑且直譯。】
============最終線==========
這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在道場修煉時,唯擔心地問千尋:
“吶,最近你都沒怎麼去部活呢,沒什麼事吧?”
千尋則是將目光轉向一旁彆扭地回答:“沒什麼的。”
實在是沒法只是對方的眼睛。現在,自己和他們是敵人。話說回來,最開始時候自己明明可以一邊引發事端一邊和他們普通地接觸。現在,自己已經完全想象不出當時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了。
但是這樣,就算唯就在身邊,也沒法和她正面交流了吧。
千尋無意中、微妙的,想和唯好好說說話。
而且,好想感受什麼人的溫存。總是這樣敵對著接觸,自己也有些累了。
練習結束之後,千尋從背後接近了唯。
唯旋轉著手中可愛風格的粉傘,在雨中漫步著。
如同不願輸給雨聲一樣,千尋比平時稍微提高了聲音,宣言道:
“【我是,桐山唯現在最想聊天的朋友。】”
宣言同時,千尋和唯拉近了距離。
“嗯……?誒,千夏!?你是千夏吧!?”
唯一副驚訝的樣子一路小跑了過來,長靴在水窪裡踩出啪嗒啪嗒的潮溼的聲音。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在那邊怎麼樣?”
“有好好練習著嗎?”
千尋一下子被唯的問話淹沒了。不過通過這些,他也知道了這個人以前住在這個城市但是後來搬走了,而且也在練空手道。綜合這些資訊,再聯想名字,千尋想起來了,這位是三橋千夏,從前在大會上是唯的宿敵。她的馬尾辮令人印象深刻,而且她比唯還要爭強好勝。
這個人自己好歹還算認識,這對千尋【三橋】來說實在幸運。如果對物件一無所知的話,自己就很難維持長時間對話了。
“有什麼煩心事都可以跟我講哦。”
放馬問過來吧,千尋【三橋】宣言著。在「幻想投影」的附加條件下,自己能說的東西大概很快就會被榨乾了吧。
……自己在幹什麼啊。
“真的嗎~太好了!那,咱們逛街去……”
“逛、逛街還是算了……”
自己想要——
“嗯?為什麼?”
自己想要——對了,這次變身成唯的朋友,是想借此好好考慮一下自己今後究竟應該怎麼辦。和她仔細談談,然後認真想想好方法。
嗯,總算找到自己的目的了,這樣就能放鬆下來了。終於恢復冷靜了。
“一會有人招呼我我就得馬上走了。還是在這隨便聊聊吧。”
“誒~但是下雨了哦?”
“沒什麼的嘛。反正你的傘和長靴都蠻可愛的。”
千尋【三橋】稍微誇了誇她。
“對吧~女孩子真正的可愛程度可正是在狂風暴雨嚴寒酷暑的時候才被考驗的哦!”
“颳大風時候還是算了吧……”
“大風天才更要……誒,千夏這麼誇我實在太少見了吧?怎麼突然……啊,難道說是冒牌貨……”
糟,被發現了。千尋【三橋】急忙先下手為強。
“冒牌貨?”
“啊,沒什麼……嗯,果然還是要相信呢。”
看來成功誤導她了。
唯扯東扯西、說這說那地聊了很多。大概是因為和舊友重逢吧,她看起來相當興奮。不過由於一下子獲取了太多情報,千尋一時間還沒法把這些都吸收活用。
不知什麼時候,她開始聊起了文研部的男生的話題——當然,也提到了太一和千尋的事情。但是話題的中心,果然還是圍繞著青木義文。
“——他總這樣,唉,青木真讓人困擾啊。”
全是在說青木。
“青木他啊——”
全是在說青木。
“——青木他這麼說,然後啊”
全是在說青木。
“後來呢~”
千尋【三橋】實在忍不住了,打算打斷她。不想從唯的口中聽到青木的名字——有種被宣告敗北的不爽感。
唯的嘴脣的形狀如同花蕾般惹人憐愛。對了,忘記了,自己想要打斷她。必須說點什麼才行。
說什麼好呢。
雨點落在傘面上的細細簌簌的聲音,似乎稍微變大了些。
“那,唯你到底對青木怎麼看?”
這個疑問很自然地從千尋【三橋】口中流出。
聽到這個質問,唯的動作稍微凝固了。
風吹了起來。豆大的雨點噼啪噼啪地打在千尋【三橋】的傘上,不過雨勢似乎沒有變大。
“對……呢。”
平時提到這個話題就會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唯,現在相當鎮定。大概是因為,現在談話的物件是【三橋千夏】吧。
現在唯表露的,應該就是她真正的心意吧。
要是雨再下得大一點就好了呢——千尋祈願著。
“總是被他表白說‘喜歡’,我呢,就一直一直在想,‘喜歡’究竟是怎樣的呢?為我做了很多很多,動心了又是怎樣的呢?”
一時,四下靜寂。
“但是,我已經得出結論了喲。”
“是嗎。”
“不過也不能說是‘已經’,可能還‘稍欠些火候’吧!”
最後,她又迴歸到了自己一如既往的風格,一臉害羞地擺弄著手裡的傘。
“總之不管怎樣,我要是徹底想明白了,一定會告訴你的哦。”
知道了——千尋如同了結麻煩般急忙首肯道。
啊啊,這就是最後了。
為了確認話題已經結束——
“還有,對宇和千尋你怎麼看?”
“誒,千尋君?”
唯雖然小聲嘟囔著為什麼連這也要問啊什麼的,不過她還是回答了。
“嗯~這個嘛……在道場相處了很久,後來又被我邀請到了文研部。因為給社團裡帶去了人才所以人家的評價也上升了哦!”
唯露出了一臉得意的表情。
“千尋君雖然性格很彆扭,有時候還會捉弄我……但是在男生裡算是最可愛的後輩了吧。”
唯露出了晴澈明朗的笑容。
被笑了。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不不,所以說,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犯傻了嗎?犯傻了吧。
自己不要退化成那種為凡事所困的低俗的存在。自己的心變弱了嗎,好恥辱。自己有必須要做的、不得不做的事情。
不論被怎樣形容,不論變成怎樣,自己揹負的目標都還沒有達成。
千尋回想起了的話語。
——如果從我這邊看來你做的事情實在是無聊透頂的話,那我就奉勸你還是別抱著能毫髮無損地回到原來的世界的幻想了——
千尋從身體的深處開始不停地發抖。他緊緊地握住了傘柄,力道強到左手逐漸失去了知覺。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但是,只能自救。
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而且,誰也不會,向自己伸出援手。
之後,千尋【三橋】找了個適當的理由跟唯告別了。翹首仰望,滴著露水的行道樹正充滿生命力地朝步道延伸著。
“拜拜~”
聽著背後唯告別的話語,千尋離開了。
唯的氣息消失了,自己又變回了一人獨處。
周圍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一個人也沒有。
沒有人在注視自己。沒有人在認知自己的存在。
吶,注意一下我。吶,看看我。吶,我就在這裡。誰都可以,誰都可以誰都可以誰都可以誰都可以,對我——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尋朝著空無一物的虛無中,大聲咆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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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腦中完全被一片陰霾覆蓋。究竟怎麼辦才好,毫無頭緒。就算換了個切入點,也完全想不出什麼可行的計劃。
沒幾天,文研部二年級的五人就恢復了原來的狀態。「幻想投影」也好,自己也好,如今在他們眼裡都如同細枝末節的小事。
自己曾經以為是最強的「幻想投影」,如今冷靜地審視的話,也只不過是滿是漏洞的缺陷品而已。為什麼當初得到力量的時候,自己會那麼傻呵呵地高興著啊。
這都得看你怎麼使用哦,雖然曾經這麼說過,但是按理說不論由誰使用,效果都應該是一樣的才對。難道說,是因為自己比不上別人,不,沒有這回事,吧。
但是客觀來說自己——不不不,決不承認。怎麼可能這麼承認。如果承認了這點,那麼自己就會真的一蹶不振了。
黎明再度造訪,千尋做好了準備,上學去了。
離開家門之前,母親雖然一臉擔心地問“最近臉色很差呢,沒事吧?”,但是千尋已經根本記不清自己是怎麼迴應她的了。
就算到了教室,千尋的意識仍然恍惚著。雖然感覺好像和什麼人說了話,但是究竟是和誰說了什麼,他完全記不起來。說起來,元城寺好像一直一臉擔心地看著這邊……隨便她。
午休了。
千尋毫無食慾,一個人蹣跚出了教室。
趕去食堂的學生,一群一群的吵死了。在教室裡吃飯的那群人也一樣,煩死了。
突然,千尋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孤身一人。
大家都這麼覺得嗎。還是說,只有自己這麼感覺?
不過不論是哪邊,這裡都沒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千尋在學校裡搖搖晃晃地徘徊著,不知不覺間,他發現來到了部室樓。一直想著朝人少的地方走,結果竟然走到了這種地方。
既然來了,就去把錄音機取回來吧。千尋開始爬樓梯。到了四層,轉過轉角——他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
醒目的栗色長髮,嬌小的身軀,熟悉的側影。
桐山唯竟然在這裡。
昨天在雨中告別之後,這還是第一次碰見她。
唯正朝活動室走去,似乎還沒有注意到千尋。
不想被她看見這個樣子——千尋的腦袋裡突然冒出這個念頭。總之,現在絕對不想。
千尋躡手躡腳地開始後退,但是——
“咦?千尋君——”
“【我是,桐山唯眼中的八重樫太一!】”
千尋立刻喊道。
唯的身體一瞬間僵直了。
“——嗯?誒,是太一啊……剛才我好像一瞬間看到了千尋君……”
唯一臉疑惑地皺緊了眉頭。
“錯覺吧。”
好歹趕上了。
讓劇烈跳著的心平靜下來,千尋【太一】說:
“嘛,總之咱們先進去吧。”
“哦哦,桐山、千尋。不過怎麼了,這次好像沒叫千尋君來著?”
這個聲音,此時此刻,絕對不能出現在這裡的。
二年級這幾個人原來午休時候要集合的啊。
“……啊……誒?誒?太一……太一有兩個……誒?”
從樓梯走上來的,是八重樫太一。而且,藉由「幻想投影」,唯正把自己當成八重樫太一。也就是說,現在,桐山唯的眼中,有兩個太一。
這就是所說的,怎樣都無法自圓其說的矛盾。
如果出現了這種情況——說過的——
會出現很嚴重的事情。
嚴重是,嚴重到什麼程度。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嗎,還是說發生在唯身上。
而且,正在使用「幻想投影」的自己被第三者看到了。再這麼下去,他們會發現自己就是犯人的。
千尋陷入了恐慌。
立刻逃走嗎,現在就逃嗎。自己使用了「幻想投影」這件事暴露了。完蛋了。太一把自己——宇和千尋——作為宇和千尋認知了。宇和千尋,此刻置身於此地了。這可不行。必須馬上誤導他們。已經沒時間,憂鬱了。要想活下去,只要自己不再是自己,就行了。
“【我是,八重樫太一眼中的稻葉……元城寺紫乃!】”
好危險——千尋擦了下冷汗。剛才考慮變身物件的時候,一不小心說出了稻葉的名字。但是稻葉很可能馬上就會來這裡。
“千尋……啊,不對……是【稻葉】啊。”
千尋的頭腦瞬間一片空白。
最開始宣言的名字才是有效判定,嗎。全身的冷汗都冒了出來。
糟了,但是沒辦法了。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沒事,沒事,冷靜下來。
總之,現在自己趕快抽身離開——
“喲,太一……哦哦,千尋也在啊?怎麼了?”
稻葉姬子從樓梯出現了。
太一此刻的眼中,必然同時映照著真正的稻葉和假冒的【稻葉】兩個身影。
“咦……?稻葉和……稻葉……兩個人?……兩個人?稻葉……稻葉……”
太一的聲音開始喃喃不清起來。
太一和唯極力瞪大了眼睛,眼珠像要掉出來了一樣。他們的喉嚨裡仍然在不斷地發出如同壞掉了一般的聲音。
千尋瑟瑟發抖著,抖到讓他忍不住懷疑自己會不會散架掉的程度。
天旋地轉起來。
唯和太一的視線渙散了。大概已經失去知覺了。
壞掉了。
壞掉了。
壞掉的不是別人,正是這個一事無成的窩囊廢,宇和千尋。
然後,桐山唯和八重樫太一暈倒在了這裡,並失去了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