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月×日晴
無疑有什麼很奇怪。社團前輩們的樣子都很奇怪——話雖如此,但就算我絞盡腦汁去想他們是在什麼方面這麼奇怪,也全然沒有頭緒。
怎麼辦呢……想讓他們恢復到往常一樣,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所以說我試著去向他們瞭解這件事了。這次我確實對這件事情幹勁十足。
但是,這次還是什麼都沒做到……無所謂了,反正我這種人本來也就是一事無成的……這、這麼想可不行!消極禁止!下次,下次一定能沒問題的。
話說回來,千尋君最近總覺得有點怪怪的呢……似乎很強勢的樣子,或者說看起來拽拽的……還是說,從那裡得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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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和千尋的家庭——宇和家,是個平凡的家庭。
宇和家有父母、千尋兄弟四人,住在有二十五年貸款的3LDK分售式公寓。在公司工作的父親收入差強人意——雖說幾乎沒可能升遷,但至少也絕不會被炒魷魚,足夠承擔房貸和子女的撫養費用。即是說,普通的中流家庭。
早上,父親、千尋、千尋弟弟圍坐在盛放著樸素的沙拉和吐司的桌邊。母親正在廚房為兄弟二人做著便當。千尋在吐司上塗上奶油,慢慢地咀嚼著。
餐桌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談話。
父親讀著報紙,嘬飲著咖啡。弟弟則是半睜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動著嘴巴,大概昨晚又打遊戲弄到很晚了吧。
這樣的光景,幾次,幾十次,幾百次地上演著。永遠一成不變的早晨。
父親站起來,開始整理衣著打扮。千尋父親所在的從新入社員開始就快馬加鞭的公司,又快到上班的時間了。
自己將來會做些什麼呢——千尋有時想著。大概自己也會不可避免地走上和父親一樣的道路,最終達到世間這種程度的人大抵上能達到的成就吧。
千尋對此並沒有特別不滿。雖說不算突出,但若是從日本全民平均收入來看,甚至無疑可以躋身前列,有什麼值得不滿的呢?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種簡單的道理千尋當然理解。而向上攀升這種事情不能強求——這個道理,千尋也懂得。所以,千尋對那些自己觸及不到的事物別無憧,更無豔羨。更居上位之人,必然是天數註定——坐擁才能、地位或金錢——從起跑線開始便領先之人。
擁有這些的人和沒有這些的人,在這世間有著決定性的差別,這是不可動搖的事實。
比如說,空手道場里名為桐山唯的那位天才即是如此。
這位少女天資稟異。每天訓練結束後,她便會滿面微笑,容光煥發,宛若謳歌著自身的幸福一般。她在訓練方面雖說並沒有特別輕鬆,但也完全沒有進行過苦行般無比嚴苛的修行,靠自身的天才獲得了驕人的成績,除此之外的事便和其他人一樣,享受著普通的日常。順便,由於外貌麗質,聽說她在男生中很有人氣。堪稱完美之人。
戰勝她——甚至說,與她一決高下這種事情,千尋都從沒想過。他只是單純把她當作其他次元的存在一般,遠遠眺望著——就算表面上看兩人關係很好,這一點也未曾改變。
然而有一天,唯再也不來道場了。
之後又有一天,唯再次出現在了道場,千尋也變成了和她同校的狀況。
命運真是奇妙。
據說她多年不接觸空手道,性格也變得成熟了許多。所以她是不是已經落魄了呢,千尋如是想著。
——即使如此,她卻顯得比以前更為光彩照人了。
簡直是如同犯規一般的存在。空手道方面,她也只經歷了稍許的練習就恢復了以前的水平。
所謂人生,真的是在降生之時便被註定了的。
因為,世界這東西,就是如此而已——自己深知這點。所以,自己與那些抱著愚蠢的夢想愚蠢地失敗的愚蠢之輩是完全不同的,自己一直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千尋雖然如是堅信著,但是——
“那我先走了。”
父親朝廚房的方向說著,出門去了。
“嗯,一路順風~”
母親回答著。
弟弟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朝洗手間走去。大概是跟平時一樣花時間整理頭髮去了吧。
弟弟的盤子裡一如既往地剩著西紅柿。母親也應該察覺到他不吃西紅柿,以後不再給他準備才對。
宇和家,一如既往的場景。
但是,真的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得益於,千尋眼中的世界不再依舊。自己發生了改變。
實際上千尋並沒有認命。就算嘴上說著自己已經看破了世界的真理,結果,自己還是沒有完全放棄。
有什麼能從天而降呢,有什麼能從天而降降臨到自己身上呢——千尋其實一直在內心深處這樣祈願著。
自己,不與世俗同流合汙。
自己,有成為超然者的權利。
自己,比他人更有價值。
今天的自己,真的可以如己所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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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有的班級已經開始為體育祭競技專案練習了。”
移動教室科目上完,回自己班級教室的途中,下野這麼說著。
“哦,是嗎。反正都是二三年級的吧。”
這學校還真是在某些無謂的方面充滿熱情啊——如此吐槽著,千尋回答道。
“不是,好像有的一年級受了二三年級的影響,也開始這麼幹了。”
“誒誒——”
“誒誒怎麼可能——”
多田重複著千尋的話,然後抓住千尋的肩膀旋轉著手腕。
“反正咱們輸定了就是了——不過還真是熱啊——”
“熱的話就把手拿開。熱死爺了。”
千尋冷淡地甩開多田,下野突然指向了操場的方向。
“喂,看那邊啊!”
操場上,有七八個學生沒換校服就在練習接力的傳棒。
“嘖嘖,還有三週呢,這群人是多想贏啊。”
下野說。
“對啊。要我說,充其量也就提前兩三天練練。”
千尋點著頭小聲贊同,多田吐槽了:
“咱們班不是得等到前一天才開始嗎?”
“不一定……咱們班要是……要是發生奇蹟的話應該能提前一天以上……唔,果然沒可能。”
“原來奇蹟也沒可能啊!”
下野和多田發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他們的笑容,多多少少有些為了緩解氣氛強擠出來的感覺。
——元城寺紫乃遠遠看著操場,這麼覺得。她抱著教科書和筆記本,柔軟的茶色頭髮在風中凌亂。
不經意間——真的是不經意間,千尋有意把速度慢了下來,稍微離開了下野和多田,然後一直站在原地等到元城寺走到他身旁。
“元城寺,你看什麼呢?”
“啊,那個……千、千……不對!宇和君!”
“你那個叫了半截的‘千尋君’聽起來反而更像永瀨學姐平時叫我的名字好麼……”
難道是在拐彎抹角地叫我“千千”麼。
“對、對不起……一不小心就按照習慣……”
看著元城寺低著頭畏畏縮縮的樣子,千尋嘆了口氣。
“真是的。教室裡直接叫我‘千尋君’也行。反正也沒法把你糾正過來。”
“嗯,不好意思,下次我一定會注意不叫錯,在和你搭話之前深吸一口氣準備好再跟宇和君……誒?可以直接叫你千尋君嗎!?”
“你原來不是故意的麼……”
以前和她說話時好像也有過類似的情況,難道這是她的保留包袱嗎。
“對、對不起……真的是不是故意的……那、那個,嗯。我,我在看什麼來著呢……”
“看見了什麼好歹好好記住啊,元城寺你。”
雖然她的處理機能不算快,但是至少不是頭腦不靈光的程度。
“那邊,你看……”
元城寺再一次轉向了操場。
“伊織前輩正在和太一前輩一起——嗚啊哇?”
元城寺伸出手指過去,本子和筆袋噼裡啪啦地掉到了地上。
……更正。果然腦子不靈光。
千尋也朝操場眺望過去。確實,四男四女的組合裡有太一和永瀨。永瀨正拿著接力棒。
現在他們正聚在一起聊天。大概是誰講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雖然明顯是聲音傳達不到的距離,但是千尋彷彿能聽見他們的笑聲。
胸口中傳來一陣莫名的騷動。
“有他們兩人……二年二班吧。”
“總覺得,很了不起呢。”
元城寺細語道。
“……哪裡了不起了?”
“對哦,哪裡呢?”
元城寺彎著脖子,曖昧地笑了。她擺著一副有所隱瞞的表情,拋來了“自己想想看,你的話應該明白”的神情。
稍微有點不合心願的感覺。
“你不覺得很厲害嗎?”
“什麼方面啊?”
明白了她只是在裝傻糊弄自己,微妙地有點害羞。
千尋再次看向了操場。永瀨的手擺在前面,所有人都站在一列。太一似乎又在說什麼蠢話,高個子的女孩子笑得肩膀不住顫抖。
“千尋君……!”
元城寺氣勢過頭了的樣子,導致突出氣息的方式也出現了微妙的差錯……
“怎麼了啊。”
千尋俯視著仰頭看著自己的元城寺。被對方抱有奇怪的同伴意識自己會很困擾的。
“沒……沒什麼……”
元城寺一臉沮喪地闔上了嘴脣。看著她可憐地下垂著的眉毛和被放棄了的神色浸潤的瞳仁,千尋微妙地有些火大。
再說自己幹什麼要在這和元城寺聊個不停啊。
和元城寺聊天——以及遠眺太一他們——有什麼理由麼?有什麼價值麼?有什麼意義麼?
太一他們所在的對側和元城寺他們所在的這側——自己,是跨越了這種界限的存在。
千尋想著,還是快點回到教室去吧,便舉步橫穿院子,走了出去。
“啊、等等我,千尋君~”
千尋一言不發。當然,他沒有停下腳步。
偶然間,他看到了桐山唯和青木義文兩人。他們二人似乎沒有察覺到千尋。
千尋放慢了腳步,豎起耳朵,在稍遠的地方從側面看著他們。只要他們不轉過來,就不會注意到自己吧。
“昨天,你破壞約定了吧。”
唯用滲透憤怒感的聲音惡狠狠地說到。周圍沒有其他人,所以千尋可以聽得很清楚。
“誒?約定?”
“一副裝傻的樣子……!你這混……算了。”
唯留下這些話,轉身就要走。
“你等下啊!完全搞不懂你在說什麼啊!”
青木大聲喊著,唯則完全無視了他。
“唯你不也是……現在突然就解除掉了……之前下的命令也完全不明所以!”
“命令?你說什麼傻話呢!?”
這時,唯注意到了千尋的視線,轉過身來。兩人視線相接了,千尋輕輕點頭示意,於是青木也注意到了這
邊。
唯臉色很差地稍微舉手示意了一下,便離開了這裡。青木也揮了揮手,朝別的方向走去。
看來自己播下的種子,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也在引起著事端啊。
千尋的心中被恐怖和興奮交織的複雜感情滿溢著。
千尋正在用自己的身體親自感受著自己的。
“——吶,千尋君。”
這個聲音有如揪住了千尋一般,讓他的心一下子冷卻了下來。
明明只是元城寺的聲音,但她澄澈得毫無雜質的聲音給人一種映照出了所有真相的感覺。
千尋板著臉看向元城寺。
“你不覺得……前輩們最近的樣子很奇怪嗎?”
元城寺小心翼翼地窺視著千尋的眼睛,就像正在從中讀取著什麼一樣。
“哪裡奇怪了?”
“就是覺得……很不自然的樣子……”
“誰知道呢。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因為馬上就要體育祭了吧,他們只是因為那個氣氛高漲了而已吧。”
“是……嗎?怎麼看都不像這麼回事……那個,難道說,是因為……”
元城寺就像讓千尋看著她的頭頂一般低下了頭。
為了打破這個讓人猶豫不定的狀況,千尋正打算把她一個人扔下先走時,元城寺擡起了頭。千尋與元城寺四目相對,元城寺的眼睛裡,能看到星星之火在燃燒。
“雖然只是我的推測,不過……”
千尋的腦內傳來了直覺的警告。不能讓她繼續說下去了。
“那?你到底想幹什麼?”
在被逼問之前先發制人,用問題迴避掉這個臨時的危機。
“誒……什…麼?”
元城寺的話語凝固了。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機會來了。趁現在趕快猛踩一腳油門,把她的思路誤導開。
“對。到底想幹什麼啊,你。”
“我……那個……我……”
她原本燃燒著的瞳仁中的光芒消散了,變成了一片漆黑。元城寺一下子變成了一副欲哭又止的樣子,不過可以很明顯地看出,她什麼都沒有察覺到。
“走吧,趕緊回教室吧。”
“……嗯。”
之後,元城寺就沒再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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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千尋倒在床上思考著。
作為得到「幻想投影」代價,自己要讓那五人變得更有趣——這種說法實在是太讓人含糊不清、深感困惑。按照的說法,似乎只要五人之間的感情出現巨大的波動,他就會感到“有趣”(這只是千尋的推測,並沒有實際證實。本人只是說“這個嘛……可能的話還是儘可能請你自己思考……”)。
要讓五人的感情產生動搖,那麼最純粹有效的方法自然就是徹底讓他們的關係崩壞了。來視察情況的不置可否地說“嘛……倒也不是不行……”,那麼這麼做大概方向上是正確的。
毀滅文化研究部的五角關係,破壞五人的羈絆。崩壞,消失。
忽然有種惶恐感。犯下這樣的罪過真的好嗎,千尋在意識的深處捫心自問。
但是,這種自問自答的答案顯而易見
——這是沒辦法的事。
向千尋許諾,只要千尋能夠成功地讓五人給他足夠的樂趣,就可以讓千尋的「幻想投影」對五人以外的其他人同樣奏效。
如果可以對全人類使用「幻想投影」,自己就真的可以隨心所欲了。
慾望邪念,但是自己並沒有被這些東西吞沒,而是將之吸收,將其超越。因為自己,絕非平凡之輩。
自己要更上一層樓。那麼他們就是自己的墊腳石。反正區區高中時代,根本不是什麼值得銘記一生的東西。那麼趁現在讓這一切都崩壞掉,讓他們早點認清現實,倒也不壞。
第二天,學校。
千尋看準了稻葉一個人的時候。
“【我是,稻葉姬子最言聽計從的人。】”
“哦哦,太一。”
滿足這個條件的人果然是太一。和預想完全一致,毫無偏差。
稻葉滿臉笑容地撲了上來。但是她的笑靨之中,似乎潛伏著些許陰霾,大概是因為最近自己從中作梗吧。
“稻葉,咱們稍微兩人獨處一下怎麼樣?”
千尋【太一】邀請道。
“獨、獨處……誒,現、現在就去嗎?”
稻葉的臉上飄起了一片緋紅,目光開始遊離。稻葉在眾人面前那麼羞澀,現在和太一兩人獨處的時候……嘛,很有羞澀少女情懷的女孩子。
被她瞪視雖然相當難受,但是如果她迷上了自己,倒也確實是可愛的讓人受不了的女朋友。
“對,就是現在。”
稍許猶豫之後,稻葉點了點頭。
千尋【太一】把稻葉帶到了部室樓的一間屋子裡。這個房間大概是文研部室的一半大小,裡面除了一堆舊桌子、舊椅子之外別無他物。平時基本沒有人用,並且可以從裡面鎖上——這一點,千尋也確認過了。
“竟然還有這種房間啊……”
稻葉不由得感慨起來。她身著長袖白襯衫和短裙,黑色的長筒襪包裹著曲線美妙的雙腿,從背後看來纖細可人,微妙地有點挑逗的感覺。
千尋【太一】在她之後進了房間,回身把門悄悄鎖上了。
“那,特意把我帶到這來,你想幹——”
“稻葉,把衣服脫了。”
千尋【太一】命令道。
稻葉就像要花時間理解這句話的意義一樣愣在原地,臉一瞬間漲得通紅。
“你、你、你難、難不成要在這種地方……!”
稻葉的視線變得混亂至極,慌亂地擺著雙手。
“那個,等下,這是,那個什麼,突、突然忍不下去了的意思嗎?的、的確H漫畫裡經常是這種展開……”
太一和稻葉似乎真的是格外的戀愛關係啊。而且意外收穫是,稻葉竟然是個工口漫畫讀者這個隱情也順便暴露了。
“我想好好看看你。”
稍微投入了些感情,自己的口吻也發生了變化。真是的,明明沒有這種必要。
“就算你突然說想……看……”
話說回來,這可真是——
“啊……光、光是看是嗎!?光是看對吧!第一次的話應該選個更有情調的地方對吧!”
——想幹的話,不是手到擒來嗎?
“嘛……不過說起來的話人家對這種稍微別緻一點的玩法倒也不能算是沒興趣……”
不過她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只是讓你脫而已,沒什麼的。”
“可、可是就算你讓我脫,我也不知道怎麼……”
“總之請脫到只剩內衣。”
考慮到一口氣讓她脫到全裸實在不太現實,千尋【太一】便這麼說到。
“內、內衣!?就、就是讓我脫到只剩胸罩和內褲嗎!?”
“嗯……就是這樣。”
一本正經地說著內衣內褲的稻葉讓千尋【太一】忍不住笑了出來。
“嘛、嘛,只是脫到內衣的話……那,能轉過去嗎……?”
“啊,嗯嗯。”
千尋無意識間也突然開始緊張了。要是有誰突然從外面把門打開了,那就遭殃了。
身後傳來稻葉開始脫衣服的細細簌簌的聲音。她脫到哪了呢。
“啊……鞋就這麼穿著可以嗎?”
“唔!?”
實在超出預想的一擊讓千尋【太一】一下子噴了出來。
“嗯,啊,行,你繼續吧。”
然後,他不由得下意識如此希望起來。這絕對不是自己的口味。絕對不是。
“不過突然命令人家脫衣服,還讓人光著身子穿著鞋這麼重口味,……能當你女朋友的也只有本小姐我了,真是的。”
真是的,她說些什麼有的沒的啊。得益於稻葉這些白痴過頭的話,千尋的頭腦稍微冷靜下來了。
“啊——是是,好般配啊。”
千尋【太一】應付似的說到。在稻葉聽來,這句話應該已經被好好轉換過,變成讓她面紅耳赤的愛之告白了。
衣物摩擦的聲音停止了。
“……可以了。”
稻葉大概很緊張吧,她的聲音也在顫抖。
千尋吞了一口唾沫,身體不知怎麼熱了起來……自己緊張個什麼勁啊。只是一如既往的而已。自己沒打算與那些敗給了這種低次元的慾望的笨蛋為伍。自己與那些低俗的人,不一樣。
千尋【太一】轉過身去,一瞬間倒吸了一口氣。
空間裡漂浮著舊房間特有的古腐氣息。門窗緊閉的密室中,暑氣緊貼著面板不肯散去。就在這樣一個空間裡,站立著一位黑髮苗條的女子高中生——一如自己的要求,只為自己變成這副姿態——只穿著一套黑色的文胸底褲以及黑色長筒襪,腳踏制服皮鞋。全身八成肌膚裸露在外,透出白皙的光澤。明明穿著平常的衣服,卻展現出完全非日常感覺的姿態。置身學校,被封閉的空間。太陽從視窗溫柔地將光芒投射在她的身體上,勾勒出明暗有致的光影。這裡沒有別人,孤男寡女二人的祕密空間——祕密的身姿。何其充滿悖德感的場景。雖然如此,她的倩影仍是這般美麗,這般惹人憐惜。
稻葉把手背在身後,紅著臉低著頭。
自己的理性會不會就此脫繮呢,千尋如是想著。
雖然沒這個可能。
“怎……怎麼樣?”
“很迷人哦。”
千尋【太一】半是吐露心聲般回答。
內衣女與青春男共處一室。真是異常的空間。
於是,這就是太一和稻葉的嗎。
所謂白痴情侶的話,大概就是這種程度吧。
“那,我能不能穿上衣服了……”
稻葉如同環抱一樣用雙臂擋住胸部,小聲詢問著。
“不行,還有後戲呢。”
“難、難道說,還要接著……接著讓我脫掉鞋和襪子嗎……!”
閉嘴——千尋【太一】在心裡這麼想著,提出了下一步要求。
“接著,讓我拍點照片吧。”
說著,他掏出了手機。
“照、照片……?”
稻葉立刻目露怯色。這段時間以來一直以【太一】的身份做了各種各樣的事情,這次是她第一次浮現出這種表情。
都做到了這一步,總算髮掘出來了
——絕望。
那種自己喜歡的人所給予的,深深的絕望。
“照、照片果然還是算了吧……”
稻葉後退了一步,右手不由得捏住了放在桌子上的襯衫。
看來是相當不情願吧。不過就是知道你會不情願才故意這麼幹的。
“稻葉不願意嗎?想要拒絕我嗎?意思是說,不喜歡我嗎?要是你不愛我的話,我就也不再愛稻葉學姐了哦。”
千尋用【太一】的模樣,口吐最惡劣的臺詞。
稻葉的眼神逐漸被絕望所浸潤。現在的她完全被怯懦所支配,全身微微顫抖著,雞皮疙瘩逐漸蔓延開來。千尋【太一】只是注視著這一切。
少頃,稻葉鬆開了,緊握著襯衫的右手。
“……知道了。”
稻葉垂下雙手,低下了頭。
“多謝合作。”
現在的自己,已經完全支配了稻葉。
千尋【太一】開始按下拍攝鍵。刺眼的閃光燈讓稻葉眩暈似的眯上了眼睛。
稻葉的裸體比起剛才,已經不再給人驚豔的感覺,而是在這種卑劣的意識的引導下,散發出禁斷的味道。
按下按鈕。
手機的攝像頭,能完美地保留下稻葉營造出的這種氛圍嗎——在預覽效果之前,完全無從判斷。
按下按鈕。
按。
按。
按。
按。
“還是……還是算了——!”
稻葉大喊起來,然後把脫掉的衣服一把抓過來擋在胸前。
“那個……下次,下次一定好好……那個,所以,吶?把剛才的……剛才的照片……都刪掉吧……求你了。”
稻葉把臉埋在襯衫裡,聲音中摻雜著嗚咽的氣息。
“吶……不是說……不相信你……但是要是真的洩漏出去了……人家真的好害怕……而且,這樣真的很奇怪啊!”
稻葉擡起哭得紅腫的眼睛,一臉乞求地望著千尋【太一】。
Yes——或No。選擇權完全握在自己手裡。
稻葉的眼睛裡,流下了一行清淚。
“……知道啦。刪掉還不行嗎。”
千尋【太一】說。當然……這也在計劃之中。
“哦、嗯嗯。對啊……太一的話只要好好說就會很明白事理的。”
“那當然。”
稻葉露出了安心的神情,開始穿衣服。
“看,刪除。按下去就能把剛才那些全刪掉了。”
千尋【太一】向稻葉展示了手機的畫面。
“啊啊……謝謝。”
這種時候由你說謝謝也太奇怪了吧,千尋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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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千尋在回家路上盯上了永瀨。
永瀨走在窄窄的小徑上,周圍空無一人。好機會。
千尋走到了用來面前。最近他才知道,「幻想投影」發動之前就算自己出現在對方面前,這份記憶也會被消除。
灌注著願望,灌注著能讓狀況變得最有趣的期待,懷抱著至今為止設定的伏筆都能夠一口氣引發效果的信心,千尋下定決心,發出宣言:
“【我是,現在最讓永瀨伊織感到困惑的異性。】”
“啊……”
伊織微微張開了嘴。她原地停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然後——
“喲,太一啊。幹什麼呢?”
自己現在被認知成了,最讓永瀨伊織感到困惑的,八重樫太一。
太有趣了。真是傑作不是麼,?
現在要一口氣,讓本來已經得以解決的三角關係再度蘇生。
當然,這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達成的。但是顯而易見,他們之間的三角關係並沒有消失——一個幽靈,一個三角關係的幽靈在它們之間遊蕩。他們只能儘量將其維持在危險的平衡點。
不論哪一角崩壞,最後都會連鎖導致一切土崩瓦解。
三角關係的火把將冒著滾滾濃煙將他們燒灼殆盡。
大概只要再過稍許,便會引起巨大的雪崩吧。
勝利就在眼前。現在,他們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正在受到來自外界的侵襲。這就是擁有力量和沒有力量之人的,決定性差距。
“幹嗎不說話。咱們絕對不是偶然在這裡碰到的吧?”
千尋【太一】向一臉警戒的永瀨開口了。
事到如今,就試一下決定性的臺詞吧。
這還真是,有趣得緊。
“我喜歡你。和稻葉交往之後我才終於明白了,我喜歡的其實是你。”
【太一】向永瀨告白了。
永瀨的表情中充滿了動搖。動搖著,崩壞著。
像是難以維持下去了的樣子。
永瀨的眉毛立了起來,狠狠地眯細了眼睛,嘴角歪向一邊。恫嚇——猶如惡煞般的表情。
永瀨揪住了千尋【太一】的胸口,貼近過來。
“你他媽想找打嗎?”
感受到了殺氣。
感覺要被殺了。
“你他媽是想背叛稻葉姬子嗎!?”
如同匕首般銳利的聲音。
喂喂,搞什麼啊。再怎麼說也不至於嘛。小姐你誰啊,好可怕啊。真的會被打啊——不對,絕對不止被打那麼簡單。不過話說能甩開的吧。很明顯自己更強壯吧。但是她散發著不容反抗的氣勢。好可怕。
——不過,無非是個為情所困的小姑娘罷了。而且永瀨對他人的強迫格外脆弱。自己是知道這點的。別害怕,別逃跑,一口氣突破吧。
“就算這樣喜歡也沒辦法吧!根本就是……無可奈何的啊!”
雖然途中脖子被用力扭住了,不過這句話好歹喊出來了。
永瀨的殺人視線還是沒有減弱。
為了開闢生路,自己必須拼死一搏。
“我喜歡你,永瀨!真的、真的很喜歡!”
是因為這份必死的決心傳達到了嗎,揪著胸口的永瀨的手上的力道放鬆了。
永瀨的劍眉漸漸緩和,眼睛裡浮現出了淚光。
淚流不止的永瀨深深埋下了頭,兩手用力推開了千尋【太一】。
“你……事到如今……就別再……”
留下這樣的話語,永瀨從千尋【太一】身邊跑開了。
啊啊,放心了。
我贏了。
永瀨被攻陷了。
稻葉被【太一】做了很多次過分的行為,更是被照了近乎裸體的照片。從她絕望的表情看來,她的不信任也快要到極限了吧。
太一雖然還在為永瀨的誘惑而困惑。看起來火候還不夠,那麼下次用【稻葉】的樣子對他說“我討厭你”去拒絕他,然後再用【永瀨】的樣子趁機對他表白好了。這樣就準備萬全了。
三角形的崩潰近在眼前了。只要三角形崩壞,那麼他們的五角也絕對沒法全身而退。
終焉——將從他們三人開始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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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今天是自己編織的故事的最終章。
千尋用「幻想投影」分別編造了理由,把太一、伊織、稻葉三人約到了自然公園。這裡正是四月末,部活決定日前一天和田徑部莫名其妙地馬拉松之後,自己與附身於後藤龍善的邂逅的地方。
千尋在為三人指定的會面場所(公園休息處)後面的岩石的陰影中潛伏著。在這裡可以不被他們察覺,悠然地好好觀察他們。
終焉將至,似乎一直觀察著狀況的應該也察覺到了吧。這麼說來,他說不定也來這附近了。
稻葉最早到了這裡。
她不安地四處張望著。休息處設定著簡單的棚蓋和長椅,但稻葉一直站在旁邊,不肯坐下。
不久,太一和伊織也到了。
兩人手牽著手。
喂喂,來真的啊——千尋強忍住笑。自己明明是半開玩笑的,沒想到他們還當真了。這兩人如自己所願的行動,正是自己成功的佐證。
說實話,今天拆散三人的這件事,千尋總覺得還稍微欠一點火候。但是,太一他們之間的堅固到令人討厭的地步,拜此所賜千尋才能讓他們因愛生恨
——他們彼此深信,因此也。
所作所為都將成為不容置疑的真實。對於想要偽裝其中挑撥的自己來說,真是再好不過的環境了。
然後此刻,一直以來積攢下來的扭曲都將收束。
彼時,將有什麼戲份上演?對立,衝突,激情,決裂,分離,造反,還是崩壞?
確實如果他們三人互相確認說過的話,就會注意到這之中不自然的部分。但是藉由「幻想投影」產生的事情沒可能消失,對他們來說,判斷究竟哪些事情是真,那些事情是假,又將成為一個難題。
他們會怎麼做呢?將這段時間的一切都判斷為“謊言”?這麼做看起來妥當,實際上卻是最惡之策。究其原因的話——如果把那些都當作“謊言”來處理的話,他們就會開始懷疑置身於面前的對方是不是真正的對方。
沒錯,「幻想投影」真正可怕之處正在與此。就算察覺到了真相,這種地獄也決然不會被解決,而是向更無可救藥的深淵發展。
何謂本人,何謂虛假,一切將如同被幻想所囚禁一般陷入曖昧,真實將無處可尋。變成那樣的世界,必然會在某些方面走向崩壞,就算精神再過強韌,也絕對挺不住的。
聽說他們曾經攜手戰勝過很多挑戰,那麼,就讓我——宇和千尋見識一下你們的手段吧。
太一和永瀨走到稻葉身邊,放開了手。
三個人,正好站成了三角形。
然後——
「「「很奇怪啊!」」」
三人不約而同伸出手指互相指著。
動作完美合拍,時機分毫不差,就像精神完全同步了一樣。
「因為長得完全一樣嘛。」永瀨說。
「我都開始懷疑那個是不是本人了。」稻葉說。
「雖然確實已經被影響到了……」太一說。
「「「但是你們兩個沒可能說那種話啊!」」」
話音落畢,三人互相看著,開懷大笑起來。
「不過你們為什麼是牽著手來的啊?」
稻葉質問道。
「那個,永瀨說不這樣不行……」「那個,太一說不這樣不行……」
「「嗯?」」
聲音再度重合,太一和永瀨又笑了起來。
“你們兩個搞什麼啊?我也……算了。先整理一下。”
稻葉做出提議,兩人立刻回答。
“哦哦!”“嗯!
實在是太和平了。
實在是太友好了。
實在是太一如既往了。
這也太過超然了。
千尋驚愕萬分,甚至開始懷疑眼前的這個展開是不是真相,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幻覺。再怎麼說,也得互相懷疑著,小心翼翼地進行對話吧。
千尋可以確定,他們絕對已經動搖了的。這都是自己近距離確認過的。
為什麼?因為以前都是兩人獨處,這次是三人一起,所以就不用懷疑了嗎?還是說,這是他們三人——文化研究部的凝聚力嗎?
三人開始對最近發生的事情進行確認。
“——發生了那種事哦。”
太一這麼講述著,永瀨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我怎麼可能說那種話?人家才不會去拆散稻葉兒和太一啊。”
“那太一。最近在學校……你說討厭我……”
“誒?怎麼可能討厭你!我對稻葉……最……”
“這種時候別猶豫啊太一君!”
“我、我知道啦用來所以別敲我腦袋了!那個……就是說……我最喜歡你了。”
“太、太一~(心)”
“喂、喂,別在這種地方抱過來啊!”
“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永瀨你也別像個小學生一樣在那邊煽動!”
血液湧上了腦袋,千尋氣急敗壞地拔著地上的草。
他們在搞什麼?!完全沒有危機感麼?!
“這麼說來,咱們之中是出現了隨機偽裝的樣子吧?而且還被這種隨機操縱了吧?”
永瀨呢喃道。稻葉做出了回答:
“偽者啊……要是這麼說的話,咱們三人之中說不定也有冒牌貨呢。”
對,就是這樣。總算注意到自己現在陷入何種危機了嗎。
“但是,現在在這裡的我們一定是本尊吧。”
太一干脆地斷言。
“啊啊。”“嗯。”
稻葉和永瀨笑著迴應。
沒能崩壞。他們每個人明明都是那麼脆弱,那麼好騙,那麼容易動搖的。
但是,自己還有機會。不論多少次,都可以故伎重施。就算有偽裝者這件事被拆穿,只要用謊言堆砌謊言,一定能將他們逼進……
之前明明都哭出來了的稻葉凜然說到:
“就算出現了冒牌貨,本尊也絕對沒有消失。我們只需要認清這點就夠了。不管冒牌貨何時如何出現,只要我們堅信本尊一定會回來,一直堅持下去就行了。”
永瀨也補充道:
“咱們大家絕對沒問題啦!……不過我自己倒是一直反覆不定讓大家混亂的不得了,沒資格這麼說誒!”
“你也知道啊。”
稻葉隨口吐槽,大家笑了起來。
千尋一把一把地拔著草。噗哧,噗哧,噗哧,一撮接一撮地連根拔起。他的全身被汗浸透了。
就算有了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他們也是——堅不可摧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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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去以後,千尋仍然靠著岩石,留在原地。
怎麼辦——這麼下去,根本沒法撼動他們,根本一點也不有趣。到底該怎麼辦。這種時候可以求助的存在,一個也沒有。
這時,突然——
附身於山星高校物理教師·後藤龍善的——,現身了。
心臟都差點跳出來了。
“你、你是從哪冒出來的……?”
“就算說從哪來……我只是普通地走過來的……只是宇和同學你在發呆才沒注意到我的吧……啊啊…無所謂啦。”
廢話還是那麼多。喜歡附身在後藤身上的惡趣味也沒變。
將自己捲入非日常的世界的存在,就在自己面前。
給予自己力量一事,千尋非常感謝——但是這也沒法改變這一存在本能性地令人討厭這一事實。
“那個……啊啊,對了……”
活像自己颯爽登場卻忘了臺詞的樣子。
“看來進展得不太順利呢。”
他含混不清的語氣中,隱藏著微妙的威嚴感。
千尋吞了一口口水,開口了。
“但是——”
“你沒法讓我感到愉快麼?”
責備。
體內的血液凍結了。
“從我這邊看來,真是無聊透頂,我奉勸你還是別抱著能毫髮無損地回到原來的世界的幻想了……開玩笑的。”
威脅。
千尋的全身被恐懼所支配。會被吞噬殆盡的。要是不倚靠著什麼,就會這麼直接倒下去。
“……雖然能看出你的計劃,但是你真的在好好幹嗎?吶……宇和同學?”
自己,說不定打開了絕對不應碰觸的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