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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暗鴉(東京烏鴉)(第四卷)》第1章
  網譯版轉自輕之國度

  翻譯jdxy01

  1

  涉谷的櫻花綻放。

  大概是在春天的氣氛下成熟,柔和空氣微微有些甘甜。平日不忙的生活,無聊的大都市風景僅在這個時候讓人感到恬靜的不可思議。

  「春光明媚,的確是有這種說法吧。」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土御門春虎愉快的說道。

  這是通往陰陽師培養機構、陰陽塾的路。走路時眺望著沿路綻放的櫻花,因此視線比平時擡高了幾分。時爾春風拂過,花瓣靜靜落離枝頭,輕輕的開始在空中飛舞。這幅畫面簡直就像是享受春天的櫻花們文雅的熙攘。

  在純白之中僅落入一滴紅色,極其平淡的染井吉野。(PS:染井吉野是櫻花的一種)

  與此相對,春虎身穿的衣服是略微發青的黑色——烏羽色。

  這是模仿狩衣的陰陽塾校服。當初覺得奇怪的陰陽塾校服,如今已經完全適應了。

  「我以前覺得東京又吵又鬧,雜亂無章,大概也感受不到四季的變化……意外得並非如此呢。這裡有許多公園,仔細留意的話,四處都留有綠意。」

  「嘛,只是人造的綠色。」

  走在旁邊的阿刀冬兒用十分符合他風格的臺詞迴應了春虎的感想。冬兒也和春虎穿著同樣的校服。額頭上卷著寬髮帶,長髮隨意的綁在一起。

  說雖如此,出口諷刺的冬兒也將視線朝向了頭上的櫻花。與其說他有意去欣賞,這幅光景更像是他自然而然的被櫻花吸引過去。

  「這樣也不錯吧?有長於山中的櫻花,也就有生於都市的櫻花。」

  春虎如此說道,心情愉快的露出微笑。

  春虎喜歡春天,但不是因為名字叫「春虎」。只要天氣不錯他就不由得心情舒暢。特別是在春天,對春虎來說,來到東京的第一個春天讓他充滿了新鮮感。

  不過,春虎的高興也不僅僅是由於春天的到來。

  「春虎!不加快速度就要遲到了。」

  搶先一步的少女回頭提醒走路磨磨蹭蹭的兩位男生。

  用粉色絲帶束起的長髮隨著回頭的動作飛舞起來。光潤的頭髮向空中的花瓣伸展,花瓣也像是在邀請黑髮似的,悄然無聲的踏起了舞步。

  「真是的」,少女僅用表情示意,同時

  「不過是順利的升年級,你打算興奮到什麼時候。今天到校後馬上就是入塾式。在新生面前遲到就太不光彩了吧。」

  顰蹙雙眉的提醒道。

  還未脫去的稚氣與可愛共同醞釀出中性的魅力。另一方面,透過瞳孔,眼眸裡面閃輝的光芒更加顯示出她內在的魅力。

  美麗的少女。

  只是她身穿的校服是與春虎、冬兒同樣的烏羽色。

  這是男生的校服。少女由於家中的『規矩』隱瞞身為女性的事實,如今扮演男性生活。

  陰陽道的名門、土御門家的下一任當家——土御門夏目。

  對身為分家孩子的春虎來說,她是青梅竹馬,同時——還是由於『規矩』——她還是春虎作為式神所侍奉的主人。

  「畢竟,雖說成功升入新年級,但你忘了自己課堂知識那方面的慘淡了麼?本來你就沒有興奮的閒暇。不如說反而必須要有危機感吧?」

  雙手叉在苗條的腰步,夏目翹起了柳葉眉。

  只有春虎和冬兒兩人知道夏目是女兒身的事實。二個人聽到夏目的話後,互相對視了一眼。

  「嗯……是這樣呢,春虎?本家的優等生還是一如既往的要求分家的你拿到不辱沒『土御門』之名的成績呢。」

  「嗯……真不愧是夏目。已經和我作為半年的同班同學,居然還有這樣的幻想。」

  「是該說成理想主義,還是做夢呢。」

  「不,不,是巨大的毅力。」

  「只是不肯面對現實吧。」

  「別說這種混蛋話。可能性不會總是零的。」

  「……你們……」

  夏目生氣的瞪向了得意忘形的兩人。剛剛翹起的眉頭如今正輕微的顫抖。

  冬兒看懂了氣氛,

  「嘛,別發火,夏目。即使是春虎也有自己呢。但是呢,這位和新手差不多的傢伙遲了半年才進入了全國首屈一指的陰陽塾。勉勉強強也通過了升級考試,從今天開始就是名正言順的二年級學生了。多少有些鬧騰也是沒辦法的吧?」

  「喂,這是什麼話,冬兒。你和我同樣是中途入學吧。」

  「我『升入了』二年級和你『成功升入』二年級,感動的程度不同。用電視劇來打比方,就是比較扣人心絃的一方更加熱烈呢。」

  「唉?是這樣麼?你這樣說的話,我有些害羞呢。」

  「……切……。另這樣,春虎。這個回答超出了我的預料。」

  「哈?什麼?」

  冬兒收起調侃的笑容,悔恨的咂了下舌頭。春虎感到莫明奇妙。

  聽完兩個交談的夏目

  「笨蛋虎。」

  用可憐的聲音嘀咕道。

  說完之後——又小聲笑了出來。

  「……但是。」

  「嗯?」

  「確實很有戲劇性呢,是吧。沒想到考試當天發生了那樣的重大事件。」

  夏目的表情變得有些認真、又有些痛苦,說道。面對夏目的表情和臺詞,春虎不由得伸了個懶腰。

  停頓了片刻。

  「……是呢。」

  冬兒也向夏目表示同意。

  再度擡起了不知何時停下的腳步,

  「總之,本應該是單純的實技考試,『typeChimera』來襲,『十二神將』也糾纏進來,結果被捲入了靈災恐怖活動,最具決定性的是——偏偏蘆屋道滿來了。」

  「嗯,再次想來,真是不得了呢……」

  「加之——」

  「加之?」

  「不夠格的鬼一隻。」

  面對春虎的尋問,冬兒天不怕地不怕的一笑。春虎也馬上對惡友還以同樣的笑容。

  春虎等人的進級考試——那個實技考試的舉行時間就在不足一個月之前。

  考試內容是修祓人為生成的疑似靈災。但是在同一時間,夜光信徒們使用咒術在東京內各地發起了恐怖活動。不僅是陰陽塾,陰陽廳以及東京全市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中。

  並且那個時候,由於接觸靈災的影響,冬兒本身的後遺症——以前被捲入靈災的後遺症再次發作,甚至連他也顯露出靈災化的預兆。沉睡於冬兒體內的鬼『typeorge』破除封印活性化了。

  在那之後,與本應出現修祓靈災的國家一級陰陽師——通稱的『十二神將』之一發生爭執,當時的氣氛一觸即發。此後,在祓魔局的邀請下夏目協助了移動靈災的修祓,在此期間夏目、春虎和冬兒不得不親手修祓逃走的一個移動靈災,陷入了這樣的困境。總之那是令人天旋地轉,暴風驟雨般的一天。

  「……對我來說,那是比在陰陽塾生活的半年都要寶貴的一天呢。」

  冬兒用不肯服輸的平淡口氣說道,聳了聳肩。

  結果,在政府宣佈非常事態之前,靈災好不容易得以修祓。但是其後繼影響不小,事件發生後的連續數日內都有新聞報道。

  從那個事件以來,冬兒不再僅是封印內體內的鬼,反而接受了將其利用的個人指導。指導官就是在實技考試中受到其照顧的原祓魔官老講師。兼班主任的大友陣。

  「……從二年級開始實技會越來越多。至少要做到不暴走,別太不成體統。」

  「不,嘛,我覺得這不是體統什麼的問題。」

  冬兒說話的樣子讓春虎露出了苦笑。

  說來春虎也沒有怠慢關於實技的鍛鍊。身為式神要保護主人夏目。實際上,如果沒有像這樣堅持腳踏實地的努力,也無法闖過之前的事件吧。

  「總之,夏目。我和冬爾比與入塾的時候應該強多了吧?我還不清楚二年級的實技是什麼樣子,但試著去做總會做成的。肯定。」

  春虎在走路的同時將雙手抱在腦後,仰望著櫻花輕鬆的說道。

  夏目呆呆的搖了搖頭。

  但是,她看向成績不好的青梅竹馬時的眼神充滿了溫暖和些許高興。嘴上什麼說,夏目最為清楚。春虎鍥而不捨的認真努力這件事。

  話說如此,她似乎還覺得完全不足。

  「宣告在先,春虎。升入二年級後實技訓練會增加,但也不是說沒有課堂教學。不說如,學習時間縮短,學習的內容更加專業。簡而言之,之前的課程完全不能比呢。」

  「唉?是這樣麼?」

  「是的。在二年級只要做好實技訓練——這種想法行不能。」

  「我才沒有這種打算……」

  他似乎真的如此認為。夏目看著突然狼狽不堪的春虎,露出了得意之色。

  「實技,呢……」

  冬兒嘟囔了一句。

  「我也覺得比起課堂教學要有趣些……但正直而言,在學校裡學到的實技能力,不論如何必都沒什麼意義呢。」

  「唉?不會這樣的。你在說什麼,冬兒。」

  夏目瞪圓了眼睛轉向了冬兒。

  「陰陽塾可是通往專業陰陽師的門徑。畢業後大部分都可以順勢取得資格成為專業人員,三年級的講學還會特意聘請專業人員。特別是實技的內容,等級非常高呢。」

  聽到冬兒若無其實的評價後,夏目斷然的反駁。在旁邊聽著的春虎很佩服的「唉」,點了點頭。

  事實上,陰陽塾作為陰陽師的培養機關是國內的最高學府。足以自豪的悠久歷史,出類拔萃的陰陽師輩出。即使在國內的咒術管理組織陰陽廳中,陰陽塾的畢業生也出奇得多。

  但是冬兒

  「一般的專業人員的話的確如此……」

  用饒有意味的眼神看向了無可奈何如此說道的夏目。

  「……傳說中的陰陽師要登場了呢,我不是對陰陽塾的等級說三道四。」

  「那麼……」

  夏目不知該如何回答,春虎也說著「那個老爺爺……」皺起了眉頭。

  之前事件中的最後一幕在三個人的腦海中浮現。『typechimera』——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從黑暗中出現在了在因修祓鵺而耗盡力氣的春虎等人面前。坐在這輛轎車上的老人告訴這三人:

  快點來『這邊』。

  然後面對夏目的盤問報上了姓名。

  當時老人報上的姓名是——蘆屋道滿。

  春虎與夏門出身的「土御門」家將活躍於平安時代的不世出大陰陽師、安倍晴明奉為祖先。蘆屋道滿這位陰陽師被傳為安倍晴明的宿敵。由春虎、夏目和冬兒來看,那簡直是傳說故事中的人物。

  「……那個老人到底有何打算,居然報上了那個名字……」

  「果然是本人麼?」

  「笨、笨蛋虎!怎麼可能是本人。蘆屋道滿可是平安時代的人物。」

  「嘛,嘛,普通想來是不可能……」

  「不過即使在現代也到處都是像『十二神將』這樣的怪物呢?那個老人……未必就不可想象吧?」

  「我覺得不會到處都是……」

  夏目本打算否定冬兒的疑念,但也遺憾的說話有氣無力。不論如何,雖然他給己方留下了強烈的印象,但卻把握不到絲毫具體的情報。

  春虎皺皺眉頭,抱起胳膊。

  「吶,夏目。結果關於那個老爺爺,陰陽廳也沒有進行任何說明吧?」

  「嗯……我也曾拜託倉橋嘗試聯絡了數次,但木暮先生和咒搜官比多良都不肯告知詳細情況……」

  「說不定陰陽廳也意外的沒有把握真實情況呢。」

  冬兒說完後,夏目也抿緊嘴脣默許。

  「我覺得有這種可能性,他肯定是里社會的陰陽師無疑。而且……擁有相當強的實力。」

  在陰陽塾被奉為天才的夏目也不過是一名尚未成熟的學生。即使知道對方不是凡人,也只能憑空想象他到底「非凡」到什麼程度。

  冬兒露出認真的眼神說道。

  「嘛,本人也好,騙子也罷。那傢伙肯定知道夏目和春虎是土御門家的人——也就是安倍晴明的後裔。在此基礎上,特意出現在咱們面前,報上蘆屋道滿這個名字。如此想來,這事件不可能到此結局。之後不能置之不理。」

  「…………」

  「而且,那傢伙肯定也知道吧,夏目可能是土御門夜光轉生這件事。」

  「……是呢。」

  夏目迴應的聲音有些痛苦。

  土御門夜光是太平洋戰爭時期的土御門家家主。他創造了『帝國式陰陽術』,並且成為現在官方使用的咒術『泛式陰陽術』的基礎。說起來他是可以被稱為現在陰陽術之父的天才咒術師,但另一方面,由於某個咒術儀式的失敗,他也是至今為止所發生的靈災的罪魁禍首。

  然後,出現了中夏目是土御門夜光轉生的『傳聞』。真實情況連本人夏目也一頭霧水,但被個傳聞所害,她至今為止一直被偏執的夜光信徒當作目標。春虎為了保護夏目不斷的努力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我覺得會像自己的先祖大人一樣與蘆屋道滿比試咒術——這樣的一天可能終會到來吧。僅是想象就讓人毛骨悚然。」

  夏目逞強的說起俏皮話。

  正直而言,如若對手是一流的咒術師,不論其有什麼企圖,夏目等人都毫對應對之策。唯一的依靠就是己方所屬的組織……也就是陰陽塾吧。

  「……嗯,嘛——什麼嘛!」

  春虎大喝一聲,回頭朝兩人露出了笑容。

  「思考是好事,但想破腦袋也無可奈何。姑且集中精力做好咱們能夠做到的事情吧。」

  春虎悠閒的說道,也不知他是否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夏目和冬兒各自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一時間沒有做出迴應。

  於是乎,櫻花花瓣片片飄落,隨風起舞,悄無聲息的落在春虎的頭上。

  嚴厲從冬兒的表情中消失,突然間流露出了苦笑。

  「……你和櫻花很像呢,春虎。」

  「唉?為什麼?」

  「該說是和花田類似呢,還是和賞花的宴會類似呢。」

  面對委婉揶揄自己的惡友,春虎的在腦袋上沾著櫻花的樣子上呆呆的眨了眨眼。

  夏目終於卸下了肩上的力氣,

  「……也是,沒有辦法呢。」

  臉上浮現出了苦笑。

  不能因樂觀而疏忽大意,但過於悲觀失去幹勁也不可取。做不到、不可取,比起因這樣的情緒而焦急放棄,只能先將眼事的事情逐一做好。

  畢竟,

  「喂!啊!等下!現在不是說沒有辦法這種話的時候吧!」

  「怎麼了,夏目。沒有什麼值得焦急的事情吧?」

  「笨蛋虎!給我著急點!這樣下去會遲到的!」

  夏目一聲大叫後慌忙奔跑起來。「唉?」,春虎出取出手機確認了時間。臉上一陣痙攣。在此時間,冬兒已經開始追趕前方的夏目。

  「哇!等下!夏目!冬兒!」

  「不妙!新學期第一天就會遲到了!」

  「……這個情況下,不參加入塾式不就好了麼?」

  「怎麼能夠做出這種事!身為土御門家的人,在嚴肅的場合中遲到、逃學這種事……!」

  「不及格和補習對春虎來說到是家常便飯呢。」

  夏目沒有時間回覆冬兒的諷刺,奔跑在種滿櫻樹的路上,臉色都變了。冬兒緊隨其後,春虎吃力的追著前面的兩人。

  明媚的春光。

  三個人尚未知曉,春天的末尾就在陰陽塾中面帶笑容、翹首以待。

  2

  入塾式在塾舍大樓地下的咒術訓練場舉行。

  平時這裡是用於甲種咒術實技練習的地方。如同體育場一樣的內部構造,觀眾席環繞在比賽場周圍。比賽場的大小相當於三、四個籃球場,陰陽塾的學生整齊的排列在那裡。在觀眾席上還可以看到新生的雙親以及親戚。

  比賽場的內部設有祭壇,舉行入塾式時,這個祭壇可以充當講臺使用。現在剛好有一名講師在發表對新生的訓示。

  春虎和冬兒在去年夏天中途進入了陰陽塾。因此這是他們第一次參加入塾式。換言之,看到所屬於陰陽塾的所有學生匯聚一堂,這還是第一次。

  比賽場的前方是眾位新生。後方右手側是三年級,左手側是二年級。春虎被夏目、冬兒兩人夾在中間,四下張望起新生們的背影。

  「……春虎。別賊眉鼠眼的胡亂張望。」

  「嗯……但是,肯定會在意的吧。」

  進入陰陽塾是個難關。能夠入塾來到這裡的學生,即使在目標成為陰陽師的人群當中也是特別優秀之人,或是擁有非凡資質之人。雖然春虎漸漸的越來越有自信,但說起來才剛剛進入這個世界半年。自己還是門外漢的這種意識仍然殘留於心中。

  新入塾的後輩們到底是多麼了不起的人呢?自己已經成長到足以擔當他們前輩的程度麼?

  ——很在意呢……

  大概在知識面上不夠格吧。想到這裡後,春虎怎樣都無法冷靜。

  「但是……」

  「嗯?」

  「今年的新生奇妙的有些慌張呢。我們當時說不定也是那樣,只是沒有自覺而已吧。」

  夏目無意間說道。

  ——慌張?

  春虎再次環視了新生。說起來,的確一部分——特別是站在最前列附近的新生表現出了不穩重的樣子。

  靠近講壇的人會更加緊張吧?不過說是緊張,看起來更像是打算逃開……

  ——怎麼回事?

  由於距離太遠,從這裡看不清楚。春虎的心中有些疑惑,但也僅僅如此。

  而且令他在意的不僅有新生。

  「……吶,夏目。從二年級開始實技訓練會增加,聽說是與三年級共同教學?」

  「嗯,是這樣,怎麼了?」

  「陰陽塾呢,也沒有社團活動什麼的,相隔一年就沒有與高年級學生接觸的機會吧?學生在這方面沒有意見麼?」

  說話的同時,春虎的視線轉向了三年級的隊伍。

  「那邊都是怎樣的傢伙呢。……果然比起現在的咱們,可以用出更厲害的咒術吧?」

  「……嘛。實話實話,二年級是中途退塾人數會急劇增加的階段。」

  「什麼?真的麼?」

  「喂,注意點,你的聲音太大了。」

  「報、報歉……但是,為什麼?」

  「因為實技訓練會增多。」

  夏目小聲回答了春虎惶恐不安的問題。

  「簡而言之,陰陽師是會受到生來所擁有的資質極大影響的職業。課堂學習暫且不提,實技訓練可以明顯分辨出資質的『差別』。當然,用努力來彌補也並非不可能……但看到才能的差異還能不斷努力,這絕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夏目嚴酷的話語讓春虎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說起來,二年級的人數與三年級相比,後者的確要少很多。每年度的入塾人數不會有如此大的差別,夏目所言在理,在升入三年級之前放棄的人並不罕見吧。

  而且,說起作為陰陽師的才能這件事,春虎自身也深有體會。實際上春虎沒有「看到」靈氣的見鬼之才。這是將陰陽師與普通人分別開來的最基本資質,由於沒有這種才能,春虎這位生於名門土御門分家的孩子直到去年夏天為止都沒有接觸過咒術,在一般高中上課學習。

  現在,春虎能夠感受到靈氣的存在。

  但這要歸功於夏目的咒術。

  在春虎的左眼下方有個五芒星印記。這是夏目將他定為自己的式神時,作為證明刻上的咒術紋理。與此同時,這也是讓沒有見鬼才能的春虎可以看到靈氣的咒術。春虎正是由於成為了夏目的式神,才得到了作為陰陽師的資質。

  有沒有才能比起個人的意志更能決定一個人的實力強弱。

  大概在任何領域都有這樣的說法,但對咒術師來說,這種定式特別的嚴格。這也是咒術界被稱為排外性領域的最重要原因。

  「……更何況陰陽塾的實技訓練等級很高。現在的三年級就是不斷接受這樣的課程,沒有掉隊堅持下來的人。剛剛升入二年級的學生跟他們沒有可比性。即使個人的資格已經定性,嘛,把他們當成是半專業人士就好。」

  「……半、半專業人士麼……」

  春虎嚥了口唾沫。

  排列整齊的三年級佇列看起來越來越像是與自己不同的另一個集團。夏目在上學途中提出的忠告再一次「咯噔」壓在了春虎身上。

  ——真的必須要有危機感才行……

  但是,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些什麼樣的傢伙」

  排在旁邊的冬兒緩緩的嘀咕道。春虎和夏目立刻向他看了過去。

  「其中沒有能夠擊敗鵺的傢伙吧?不論是三年級,還是新生。」

  冬兒的餘光看向了旁邊的兩人,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春虎和夏目視線交匯——「的確呢」,在這樣的表情下撲哧一笑。

  「啊……是呢。」

  以陰陽師為目標剛剛半年有餘。絕不能原地踏步。

  ——不能害怕。

  自己能夠做事的事情就要毫不吝惜的去做。即使沒有達到預想中的結果,也可以積累實戰經驗。一路走來,自己唯一的自豪之處,就是挺起胸膛不斷努力。就算達不到目的,那樣做就好。接受現實,繼續努力就好。

  ——

  周圍突然響起了鼓掌聲。

  看起來講師的演講結束了。三個人慌張的加入到鼓掌的行列當中。只顧著竊竊私語完全沒有聽到。「這樣不行呢」,春虎苦笑了一聲。

  講臺上的講師從後方離開,這次輪到塾長倉橋美代來到了臺前。

  她站在麥克風前,用沉穩的聲音,

  『大家好,初次見面。我是陰陽塾的塾長,倉橋美代——』

  合身的和服打扮,身材矮小,這位老婦人散發出十分文雅的氛圍。從外表和舉止來看,難以想象她是國內首屈一指的陰陽師培養機構的最高領導。實際上她相當愛開玩笑,現在的春虎已經深知這一點。

  在此之外,與這種氛圍相反,她也是位眼裡不揉沙子的人。

  ——寒暄的內容中規正矩,但奇妙的感覺話中有話。

  傾聽塾長訓話的同時,春虎有這樣的感受。在此之前和她只有在塾長室內單獨見過面。知道了她的個人品性,因此自己才會這麼想吧。

  畢竟如今的春虎十分清楚,她是值得信賴、可以依靠的塾長。

  『……以上,我的致詞就此結束。各位新生。還有各位升入新舞臺的學生。相信自己,擴充套件自己的能力,請為此努力吧。』

  塾長結束致詞後,會場上再次響起了掌聲。

  儀式就此結束。在此之後真的要進入二年級最初的課程。

  但是,

  『啊,不對。我忘了還有一件事要公佈。』

  正要從後方離開的塾長似乎想起了某事,再次回到了麥克風前。

  鼓掌中斷,會場有些嘈雜。春虎等人也用認真的表情注視著講臺。

  塾長,

  『實際上今年的新生——第四十八期學生當中,招收了一位有「奇特經歷」的學生。雖然已經取得了陰陽師的資格,但由於某些原因,再加上本人強烈的願望,作為特待生得到了進入本塾的許可。』

  聽到了塾長的話後,一度安靜下來的會場再次喧囂起來。特別是最前列附近的新生們——就是剛剛被夏目用「不沉穩」形容過的那些學生——一起慌張起來,互相私語。

  不會吧——果然——是本人——難以相信——

  這些興奮的話斷斷續續聽不清楚。「……怎麼了?」冬兒也用懷疑的眼神看向了那邊。

  講臺上的塾長嫣然一笑。

  『機會難得,就讓本人來說幾句吧。在這裡的人大概都對她的事情有所耳聞,姑且介紹一下。現在最年輕的國家一級陰陽師,被稱為「神童」的——』

  這個時候,春虎、夏目和冬兒的大腦一片空白。

  『大蓮寺鈴鹿。』

  ☆

  初夏。

  ——『之前就聽說過你的傳聞,一直想親眼見識下呢。』

  身上穿的衣服是華麗的哥特蘿莉裝束,挑釁般的傲慢冷笑理所當然似的融入了未成年卻有些危險外表中。

  奇特,華麗,總覺得有某種不平衡。

  這位少女就像盛開於南國、擁有劇毒的花朵。

  ——『開什麼玩笑!我才不需要你的同情!』

  充滿自信,強大,不遜,自由。

  頑固,逞強,純粹,孤獨。

  ——『……像笨蛋一樣。』

  這次暴風般的相遇改變了春虎的人生。

  ☆

  『……哈?』

  三個人完美的異口同聲。

  另一方面,會場一下子人聲鼎沸。如同被這番騷動呼喚一般,一名少女從新生當中的最前列走上前臺。

  從後面看她的腦袋,染成金色的雙馬尾似曾相識。但下面的衣服卻不是當時那種刺眼的歌特蘿莉風格,而是模仿狩衣的陰陽塾校服。女生用的純白校服。

  少女登上講臺,環視比賽場。碩大的眼珠與小巧的面容不太相稱。毫無疑問。去年夏天的事件成為春虎以陰陽師為目標的契機。其罪魁禍首就是這位大連寺鈴鹿。

  「哇」,學生們喊出了無法抑制的聲音。

  另一方面,

  「……喂……」

  「……哈……」

  「……!」

  冬兒和春虎嘴角顫抖,似乎還沒從衝擊當中恢復。夏目的臉色鐵青,睜圓了眼睛。

  ——那傢伙……!

  鈴鹿傲然的聳起肩膀橫穿過講臺。換下讓出位置的塾長站到麥克風前。在陰陽塾的全體學生面前毫不慌張的睥睨臺下。

  盛夏之夜的場景鮮明的在春虎的大腦中甦醒。

  煙花大會上,風暴中,還有『泰山府君祭』的祭壇上,鈴鹿的一言一行如同就發生在昨日般歷歷在目。

  對自己的力量絕對自信,暴力的不吉之人,因此而不安定的少女身姿——

  『初次見面,大家好。我就是倉橋塾長介紹過的大連寺鈴鹿!』

  甜蜜、歡快、跳躍般的聲音如同晃動的銀鈴。

  在某種意義上,這比起鈴鹿的出現更有衝擊力。

  「……唉?」

  春虎剎時間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冬兒還有夏目也沒有把握住眼前的事態站著發楞。

  鈴鹿露出了天使般的微笑。

  會場四處——不分男女——發出了歡呼。

  然後,

  『今天我一直很緊張……但是,也非常高興!可以和自己同時代的人一起努力學習陰陽術,一直是我的夢想。今天這個夢想終於實現了!』

  啊,這樣啊,是在做夢。

  春虎無意識的「哈哈」笑了出來。太不符合道理,腦袋天暈地轉,果然是夢吧……

  『各位同班同學,還有諸位前輩。關於陰陽術,我說不定還有許多需要向大家學習的地方。因此請大家多多指教。』

  鈴鹿流暢的說完後,再次露出了豔麗的微笑。

  萬雷轟鳴般的掌聲在會場中響起,講師和塾長致詞時的情況完全無法與之相比。興奮的某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講臺上的鈴鹿似乎害羞起來,揮出右手迴應學生們的歡呼聲。輕輕歪了下腦袋,傾斜的角度明顯經過計算。

  簡直跟偶像似的。

  「……為什麼會這樣……」

  春虎發楞站在原地。

  突然間,鈴鹿環視整個會場的視線停了下來。

  面向春虎的方向。

  春虎的全身僵硬起來。鈴鹿又停下了揮舞著的手。

  視線完全交匯。春虎本能的感覺糟糕了。但是無路可逃。鈴鹿盯向了自己。她的神色明顯表現出「認識」春虎。就像春虎認識鈴鹿一樣。

  ——嗚。

  春虎感覺停滯的時間,實際上應該只有一瞬。

  在春虎無法做出任何反應的片刻,他所注視的前方,鈴鹿——

  臉紅起來。

  ——唉?

  春虎的緊張消失了。

  但是就此安心還太早。就在鈴鹿若有若無的狼狽相閃過的下個瞬間,她的表情變化甚至讓春虎懷疑起剛剛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笑容。

  但是與之前露出的可愛笑容不同。就像是蛇發現青蛙時的得意笑容。實話實說,比起之前演出來的空洞笑容,這個表情更加像是鈴鹿——至少是與春虎所認識的鈴鹿相吻合——的笑容。

  奇怪的事情卻讓春虎安心了。

  果然這就是當時的鈴鹿。

  不過,這大概也是春虎的本性開始逃避現實的開端。

  「嘶——」鈴鹿緩緩的吸了口氣,

  『前輩!這不是春虎前輩麼!』

  春虎感覺會場中的視線像針一樣向自己刺來。

  鈴鹿做作的雙目含淚。

  『太高興了。我一直相信只要來到陰陽塾就肯定能夠見到前輩!居然這麼快就遇到了——』

  喂,快停下。

  春虎徒然的祈禱當然無法改變現實。他全身血氣上湧,意識似乎已經飄遠。

  冬兒不斷對春虎說著振作一點,其中還有一句「春虎——」尖銳的聲音。即使這些聲音進入了春虎的耳中,也已經無法傳達到他的大腦。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

  不,比起這個……夏目?夏目現在如何?鈴鹿就在前面……啊,但是不行。不能回頭。現在的春虎身上完全沒有回頭確認青梅竹馬樣子的勇氣。

  會場的喧囂不斷推向頂峰。

  春虎——是誰——土御門的——分家——

  周圍傳來這樣的隻言片語。瞬間交換情報、分享情報,然後學生們的興趣開始演變成一個巨大疑問。

  那兩個人的關係?

  講臺上的倉橋塾長宛如學生們的代言人一樣靠近鈴鹿身邊問道。

  「啊?鈴鹿同學,你和他是熟人麼?」

  鈴鹿握住麥克風,『是』,回答道。

  『是我的初吻物件!』

  波瀾萬丈的新學期就此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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