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憶起那時的情景,一股鮮血的味道便會湧上心頭。
那是發生在數年前的事,當時我僅僅是個孩子。為了躲避妖異的追殺,我和一位無辜捲入絕界的少年,在重傷的黑衣男子左全的保護下躲入一座古老的神社內。年幼如我也能明白左全的強大非比尋常。他擁有超人般的戰鬥能力,以及一把仿若身體一部分的刀。當時我想那一定是一把妖刀或是一種魔劍。
「那隻妖孽!它找到這裡了。」
左全擡起頭,走向顫巍巍蹲坐在一旁的少年。
「對不起,全怪我多管閒事。我要是能安分些,事情就不會變成這個田地了。」
左全裝出全然沒聽見的樣子,叫出了少年從未向他提及的名字:「靜刃,你喜歡玩遊戲嗎?」
少年的口袋中塞著一臺遊戲機,此時正露出一角。只見顫慄的小腦袋點了點。
「很好,今後你要多玩。不過別玩那些解迷遊戲,要玩帶打鬥、斬殺的,那些遊戲的經驗會在你遇見生命危險時發揮作用。還有,你要謹記一點——今後不要接近女人。」
少年擡起頭,臉上滿是困惑:「要是接近了會怎麼樣?」
左全自嘲一笑,脫下黑色外套,溫柔地蓋住我破損的裙子。我才知曉,左全是位獨臂之人。隨即,他又摘下眼帶,取下一顆義眼:「會變成我這副得行。」
少年瞪大雙眼望著眼前這位獨臂單眼的男性。
「祈。」我不明白左全為何知曉我的名字。
他緩緩轉過身,為此鮮血又從傷口湧出,灑在地上。
「沒法子了,我們只能利用這位小夥兒。事後你給他施加一個對長期記憶的封印。」
聽了他的話,我不禁睜大眼望向他。
原來這人不但強大,還知道許多一般人無從知曉的祕密。
「封印記憶的催眠術施展起來並不容易。還會留下既視感,更會對人格產生巨大影響,就像在記憶上蓋上一塊殘缺的蓋子。」
「那就照看他一輩子,別讓記憶破蓋而出。靜刃!接著!」
左全遞出手中的刀,一副不容我們拒絕的模樣。
少年戰戰兢兢地接過刀問:「為什麼要給我?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一把能令你全力以赴的刀。」
「全力以赴?」
「男人,不得不全力去面對的時刻唯有一個,那就是守護女人的時候。所以對我們男人而言,女人是危險的。」
少年聽後不由望向我。
「而此刻便是那個時候,如今我的同伴死傷殆盡,自己也命不久矣。是我沒用,光憑一刀一臂無法帶你們逃脫生天。」
一個男人將自己的武器託付與一名少年。
我的眼中彷彿上演了一幕神聖的繼承儀式。
而恰在此時,一道紅光射入神殿,刺得我睜不開眼。
「趴下!」
左全迅速把我們撲倒在地,用後背替我們承受神殿頂部落下的碎片。
在北富士的自衛隊演習場,我曾見過類似的攻擊,記得那種武器名叫微波激射炮,是一種釋放帶指向效能量束的兵器。
我從瓦礫中擡起頭,天空染滿硃紅,一輪紅月懸掛其間。數之不盡的神門一直延伸向視線盡頭。左全稱這裡為絕界,一個不屬於現實世界的空間。雖然我曾在精神科學開發中心學過的幻錯覺和光視操作也能夠製造出類似的場景,可眼前空間的產生完全出自不同原理,簡直像個替換了原本空間的異世界。
而它此刻便站立於50米之外的第一道神門上。那個外貌如同人類女子的妖異全身肌膚正因憤怒而呈粉色,深紅的體毛如同內衣一般護住胸前與盆骨部位,兩耳與長尾倒豎,猶一隻暴怒的貓科猛獸,露出鋒利的獠牙。
妖異用一雙紅寶石般明亮的眼瞳盯著我們,眼中包藏的凶惡的紅光變得愈加凶惡。
豁然,虛空間一道紅光閃過。左全似乎受到一雙看不見的手牽引,猛然倒飛而去。只見他的胸口被光線貫穿,湧出的鮮血令我頭腦一片空白。
「對,我看見了!看見了!」
少年站起身,嘴裡不知在嘟噥些什麼。
「讓我殺了它?能行,我知道怎麼樣才能殺死它。」
少年似乎在妖異身上看到了某些令他驚愕、害怕的東西。
「殺死它!你能行的,留活口對你而言反而更加困難。」說罷,左全的嘴角流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隨即,他擲出先前取下的右眼,右眼在虛空中爆發出超新星一般的光芒。
(原來那個義眼是一枚閃光彈!)
以鋁、鎂為燃料,閃光彈爆發足以逼退巨鯨的光量。我不得已唯有伏下身,在最後一瞬間,我瞥見那隻妖異直視閃光彈的身影。
「我不要……它長得好像人,我不能……!」
少年的聲音從高處傳入耳際,原來他也能站在這場閃光之中。
「真是個天真的娃兒!你再不動手我們都得死!」
「我不要!」
光芒轉暗,少年的身姿再次進入我模糊的視線。
科技產出的光明使神門上的妖異感到驚懼,但頃刻之後,它便恢復如初。只見它的胸口開始向外膨脹,鼓得像兩隻氣球,令人望而生懼。
「嗷嗷嗷嗷嗷——!」一道非人的咆哮支配了整個空間。
這叫聲使我難受,令我打顫。我想換作任何人都會產生同樣的反應。
少年亦發出一聲嘶吼,與此同時,他拔出了手中的刀刃。
伴隨著一陣肌肉纖維壓縮產生的悲鳴,少年踏破瓦礫橫刀攔在我與妖異之間。
「哈哈!畜生!今天便是你的死期!」左全已經失去站立的力氣,躺倒在地上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
少年縱身一躍,刀刃劃破虛空,橫劈而去。
當時,我感到身體的某處傳來一種響聲。那是一種發自本能的聲響,是一個少女因為一名拼死搭救自己的少年而墜入愛河的落水聲。
靜刃
妖刀與燧髮式槍劍。我和美美各自握著東方與西方的傳統兵器相視而立。一隻大琉璃蛺蝶悠悠飛過我們之間。一隻又一隻同種的蝴蝶緊隨其後,俯仰之間,便充滿了整個視界。
「這是絕界?」愛麗絲貝爾喃喃道。
周圍的景色逐漸重疊變換,最終化為一片遮天蔽日的森林。
林間巨木叢生,腳下苔蘚滿布,這樣的光景我只在電視中的屋久島見過。(注:屋久島是日本一個林業發達的地區。)
妖刀為我在視野一角提供了一副地圖,但圖上卻僅僅顯示了一個「UNKONWN」。既然不知道,何必浪費這功夫!
「異能者們,暫且小憩片刻如何?」
頭頂傳來一道低沉的女人聲音。
美美聽聞後,將化為長刀的槍劍往肩上一扛。順著她的視線,我發現那裡坐著一位一襲藍衣的美好女子。
如果我的記憶準確,此女該是昨夜在我完全失去意識前出現的那名美女,名字叫做——
「貊!」
愛麗絲貝爾一口道出她的姓名。
「靜刃,你太令我意外了。初次使用妖刀居然能配合得如此和諧。」
說話間,嵌有青玉的手鐲相互撞擊,發出鈴鈴脆響。我為她的名字感到稀奇,同時她也把手中的孔雀羽扇指向我,儼然一副女王的態度。
(雖然是個怪人,愛麗絲貝爾似乎沒有防備她的意思。看來至少不是敵人。)
將視線移向美美,發現連美美身上的敵意都消失了,槍口的凶光也不知去向。
「這不是第一次。」注意到美美的變化,我也收起了架勢。
「你說這不是頭一回使用妖刀?唔,看來你不善幽默。」貊從樹枝跳下,腦後的馬尾在風中劃下一道曲折的軌跡,「魔少女美美,聽聞你的式力來源於電力。我想昨晚你應該有所補充,但連日與紀理子、愛麗絲貝爾等人交手,想必也有所消耗。來,讓我瞧瞧你還剩下多少電量。」
貊嘴上說得親切,長長的馬尾卻緩緩升起,在空中飄搖。反觀美美,卻向身後退了一步,神情顯得有些畏懼。
「你若在此同我交手,必定難逃一死。但我也會有所消耗。現今我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不希望在這種地方浪費力量。怎樣?我等做個交易如何?」
「交易?」美美蹙眉狐疑地問道。連愛麗絲貝爾也向貊投去一個疑惑的目光。
如此看來,貊對於愛麗絲貝爾而言,是一種類似師長的強勢人物。
「很簡單,只需交還愛麗絲貝爾的碎片即可離去。這也是為你好,你本有4塊,若再加上愛麗絲貝爾的6塊便擁有了整整10塊碎片。其他異能者又怎會放過這個乘虛而入的大好機會?何況,質量越大的碎片越容易被探知,你逃也逃不過。」
美美雙手叉腰,堅定地宣告道:「說的也算有理。那我們便改日再戰,日期就定在週日,我會充滿電再來會你們。」話音剛落,光的幻象包圍住美美,空中出現標示飛機、的士、行人的中間色圖示。
「武士少女,這是你的碎片,接著!」
臨走前,美美用指尖將愛麗絲貝爾的碎片彈向原來的主人。碎片正好落入愛麗絲貝爾胸口校服的開口,夾在兩胸之間。
愛麗絲貝爾莫名地雙頰羞紅,橫了我一眼。也就在此時,美美周身猶如流行藝術作品般的光景驟然消失,整座蒼鬱的森林也漸漸消失在我們的視線裡。
幾秒後,眼中的景色已經恢復如初。此時美美已經不見蹤影,而環劍卻依舊斜插在了方才她坐過的那棵櫻花樹的樹幹上。
(真希望這些東西也跟著消失,好證明一切只是場噩夢。)
內心想著些沒出息的念頭,我低頭看向手中的妖刀,它當然還留在我的手上。令我費解的是,刀鍔處不住傳來斷斷續續的鳴聲,刀上的花紋開始閃現紅光。
隨即,整個世界傾倒了——不,準確的說,是我傾倒了。
我努力站穩腳,眼神卻一味模糊,意識也跟著遠去,終於,我連僅有的力氣也失去,在一陣被人接住的觸感中失去了意識。
回過神來,我已回到家中的浴室。我的家曾是賓館,浴室的大小足以媲美一間小型浴場,即使再進5、6人,這裡也能輕易容納。
「……喂!你幹嘛啊?」
浴池內,我盯著自己以外的另一個裸體,狼狽質問道。畢竟眼前之人竟是位女性,而自懂事以來,我似乎再也沒有見過真正的女性裸體了。
女性身高不俗,身材火爆,浮出水面的兩顆北半球造型完美,細腰美腿無一不惹人遐想。她若肯當內衣模特,各大名牌廠商定會爭破頭顱發出邀請。
「年輕人就是不一般,想不到你這麼早就清醒過來。」
這位湯水浸溼秀髮的佳人便是貊。
「貊!快轉過身去!」
瞬間,我已跳出浴池,不料膝蓋卻撞上浴室鋪地用的墊子,整個身體向前傾倒。這時我才發現全是上下隱隱作痛,難以控制。
「通常人體的神經、肌肉僅能發揮2%的力量。不然會反過來損害自身。你就是一個例子。」
背後傳來嘩啦的出水聲。
「妖刀擁有解放潛能的能力,替你解開部分潛能鎖。你應該也在輔助介面中見過某些圖示或資料才是。當時你可是使用了數倍於常人的力量。」
滴答,滴答,貊從身後向我走近。
「你會倒下也實屬無奈,畢竟照當時的情勢,即便贏了,也八成透支而死。不過,放心,我已經在泡澡時替你治療了傷勢。這麼短的時間裡連續施展兩次治癒之術,我都餓了!」
「別、別過來!我現在眼皮都麻木了,閉不上去!」
「靜刃,你要謹記於心。妖刀擁有一個限制器、一個計時器。限制器即是刀鞘,只需將刀刃收入其中,便能限制潛能解放為準潛能解放,到時你僅能發揮10%的潛在能力,同時輔助畫面也會變得極為簡單。這個狀態的好處在於沒有時間限制。」貊將我的抗議置若罔聞,用那雙晶瑩美腿走到我眼前,繼續解說道:「而計時器便是妖刀的刀鍔。妖刀只需一出鞘就能令你發揮出超越10%的潛能,作為代價,你僅有3分鐘的時間解決對手,一旦超過很可能反過來丟掉性命。在進入最後1分鐘時,刀鍔會發出一種斷絕警報,以後你需留個心眼。」
「你怎麼又蹲下了!」對於這個不知何為廉恥的女人,我唯有盡最大努力提出抗議,奈何對面卻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小子慌張什麼!我可不是人類,只是借用了女人的外形罷了。」
「說這話時能麻煩你合上雙腿嗎!」
這幅樣子還敢說不是人類?
「別生氣,我可是站在你這邊的。」
「什麼叫站在我這邊?」
我強撐肢體,竭力從貊身前爬開。
「沒錯。那個魔少女美美也是我和愛麗絲貝爾的競爭對手。俗話不是說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嗎?」
「歸根結底,你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戰?連理由都不告訴我,叫我怎麼分得清誰是敵人誰是朋友?」
我靠向浴室的拉門,用手撐在門上支起身子。
「那我現在便告訴你那個理由。我們之所以爭鬥,為的就是搶奪大鳳的碎片。」
「大鳳?」
「以為我這個貊為例,狐、鵺、鴉……世間有各種妖異,也就是俗話說的山精妖怪,想必你也有所聽聞。」
「我當然是聞所未聞。」
「大鳳便是我們當中的王者。而大鳳一旦身死,其軀體會分散為64枚碎片。死去的大鳳會在集齊碎片之人出現時再度復甦,然後實現那人的8個願望。無論什麼願望,王者大鳳都會為其實現。隨後,大鳳將再次等候死亡降臨,重複死與生的交替,永無止境。」
「你認為我會相信這種鬼話?」歷經折磨總算站起身的我,一句話否定了她的解釋。
貊嘆口氣道:「無論如何,我們會在這裡逗留一段時間,愛麗絲貝爾那邊我已經做好工作了。」
逗留?還愛麗絲貝爾?
「你做了什麼工作?」
「當然是讓她搬到這個家嘍。這裡看上去挺愜意的。」
「搬來這裡?這可我的家!」我憤然回頭,轉念又想起現今的處境,無奈只好再度慌張轉身,可到底還是見著了不該見的東西。
「這房子看著挺舒服的,何況房間又多。後院的教堂今後就歸我了。」
我聽見背後再次傳來腳步聲,忙開口說:「太不講理了!」說完,便以用半殘的手拉開浴室門,步伐蹣跚地逃進更衣室。
我發現更衣室內還放有一套一看便知是專業裁縫師精心縫製的高階花邊內衣。虧她還說自己不是人,穿得東西比人還講究。
我決定不管如何先找點東西掩蓋下體,於是開始在架子上摸索浴巾。好容易找到一件,卻發現浴巾內夾著片疊得整齊的薄布。將薄布取出一瞧,白色的底料上印滿草莓圖樣,難道祈的手巾?怎麼會這麼溫暖?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將其展開,驚悚地發現這居然是條女性內褲!想不到啊,想不到世間真有草莓圖樣的內褲!
(誰呀!還穿這種內褲!)
首先我排除了貊,因為她的內衣正躺在腳邊的籃子內,我剛用視線確認過。隨即,我發現眼前的架子上放有許多弧形金屬,想必是內褲主人留下的。若將它們組合起來,最後恐怕會變成一件直徑一人寬的……有如土星環的……圓環?
這,這不就是愛麗絲貝爾的內褲嗎?為什麼連那傢伙的貼身衣物也在這裡?
「貊,你在哪兒?」早已無人使用的桑拿房內飄出愛麗絲貝爾的詢問聲。
我聽到了心臟劇烈衝擊心房的聲響。
「我這兒好像不是浴室,還有,回來後就不見靜刃君的人影,你把他放在哪兒了?」
全身的麻痺迫使我欲逃無門。終於,隨手圍著一塊浴巾的愛麗絲貝爾進入我的視野。
我與愛麗絲貝爾雙目對視,兩人都只用一塊浴巾遮住了身體的部分。
愛麗絲貝爾瞳孔一縮。我慌忙解釋:「不,事情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樣!」
「靜、靜刃君你這個猛——」
愛麗絲貝爾草莓色的嘴脣微微顫抖,花一般的容顏上也開始染上同樣的粉紅。
咚的一聲響,愛麗絲貝爾隔空就把我推開老遠,似乎只依靠先前所發的聲音。簡直就是一種聲波大炮,吹得愛麗絲貝爾的黑髮雙馬尾也倒豎而起。
「愛麗絲貝爾,別在室內使用音紋的術式,小心震碎玻璃。」貊全身赤裸地走出浴池。
愛麗絲貝爾原本便有些上翹的雙眼現在翹得更厲害了,我想妖刀的刃尖恐怕也不過如此。
只見她惡狠狠地盯著我:「靜刃君你個猛缺節操的人。不僅偷看我的裸體,還和貊做這種事,你下手也太快了!」
聲音構成手掌直把我逼退到架子邊,愛麗絲貝爾已經失去理智,不過一隻手還是護住了浴巾以免其意外掉落。
「是你們偷偷進我家先的吧!」
我伸出手欲制止發狂的愛麗絲貝爾,全然忘記那片草莓花紋的薄布還在手上。
愛麗絲貝爾見後,驚得馬尾飄散,彷彿整個人被靜電電到了一樣。
「賊!痴漢!變態!」
愛麗絲貝爾用她那貧乏的詞彙量劈頭蓋臉地朝我叫罵,同時迅速取來掛在觀賞植物背後的校服穿上。
「我只是見這東西夾在浴巾裡——」
不等我說完,愛麗絲貝爾便打斷我的解釋:「換我,猛地還過來!」說完就大步向我逼來。
我自然想要老實交還,無奈手卻不聽使喚。一根小指不小心鉤住內褲。內褲在兩人的拉扯下一下子拉長,在我驚訝於女性內衣的伸縮性的同時,愛麗絲貝爾誤會我不肯交還內褲,全身的肌膚登時紅透:「你怎麼會想要這種東西?快還我!」
「誰想要!只不過我的手夾在裡面,你別拉了!」
突然,我的雙腳一麻,一屁股甩在地上,手指終於離開的內褲。愛麗絲貝爾接住草莓內褲,當場便以抱膝後空翻的姿勢神速換上。
我不明白她為何要在空中穿,一雙不過22碼的小腳卻不容我多想,穩穩地落在我的臉上。
我發出一陣悲鳴。好一記攻守兼備、一石二鳥的腿法。
愛麗絲貝爾穩當當地踩在我的臉上說:「大色狼,不害臊!」
伴隨著過時的叫罵聲,愛麗絲貝爾右左右左一陣狂踩,末了還跳了一回。
「看我猛踩!」
沉重的雙腳落地踢令我的意思再一次飛向黑暗的彼方。
那個名叫愛麗絲貝爾的女人忒可怕了!居然在別人的臉上連踩6腳!我感到自己的傷勢變得比泡澡前都來得嚴重。
(太不講道理了。)
夜裡,我坐在餐廳夾起泡麵往嘴裡送。
今天因為餐桌對面這兩人的原故,我沒能外出買飯。望著愛麗絲貝爾坐姿端正,儼然一副大小姐貌,我在心中感嘆人的一舉一動果真能反映出生的好壞。只是瞧她一身拘人千里之外的氣氛,一言不發的,看來還在為更衣室發生的事懊惱。這也令我明明坐在自家椅上卻有種如坐針墊的尷尬。
還有這個貘,雖說出落得一副好面貌,行為舉動可是十分怪異,也不動手吃飯,叫人猜不透她腦袋裡有何打算。與鄰座嘴巴張合個不停的愛麗絲貝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愛麗絲貝爾的食物似乎是那種從日式點心店專門訂購的大福餅。此時她已解決了近20個,這可不是正常女生的胃能夠容下的量。問想我目擊了至今最異常的異能。
愛麗絲貝爾見我一臉愕然,不滿地說:「看什麼看?」說完還拉起校服的領口擋住白嫩的肌膚。
想是先前一事使她對我產生了不小的誤解。
「你誤會了。我在看那些草莓大福餅。」
「不給你。」
「我不是想要……」
「我的——說得簡單易懂些,就是——我的力量來源於ATP酸,所以每次使用力量後都得補充糖分。」
聽不懂,就算你說得簡單易懂,我也聽不懂。
「換言之,居鳳高就是一所政府出於自己的考慮隔離擁有異能的少年少女的場所。」
那之後,貘花費30分鐘為我說明了居鳳高的種種。聽完她的話,我雙手抱頭趴倒在桌上。
太扯了!我竟然被騙進了一所這麼誇張的高中。真希望這只是個夢。可妖刀和手握妖刀時經歷的記憶告訴我一切都是真實。
「命運就是這樣,有時會不顧你地意願,將現實擺在你的眼前。」貘一面啜著愛麗絲貝爾擅自從我家櫥櫃中搜出的紅茶,一面如是說道。
「只要願意直面現實,人就能與命運做抗爭。事實上大部分的人無時不堵上財產、地位、異性同命運抗爭。只是那些人即使失敗也能在今後漫長的人生中從頭來過,而你們——」
貊用那對水藍色的瞳孔盯住我,似乎在告訴我一個命運的岔道正躺在我的面前。
「對你而言,進入居鳳高後需要拿出來做賭注的東西是自己的性命。我可以告訴你,如若逃避這個事實,等待你的將是死亡。」
此刻,我發現愛麗絲貝爾也正看向我,觀察我的反應。
「好吧,我承認世間真有異能。」
人如果連親眼所見之事物都無法相信,不免太過折磨自己。
「不過,你所說的話也未必能夠全信,畢竟人在直面現實後可以採取的行動可不止一種。」
「嚯,此話怎講?」
「我大可離開居鳳高,乾脆就搬出居鳳鎮。」
面對現實,同時選擇避而不戰,不也是種選擇嗎?
「你還是死心吧。一旦落單,美美怎麼會放過你?何況,對我而言,你可是一個不可或缺之人。想走的話,先戰勝我再說。」
「再提醒你一句,千萬別和他人說想要離開居鳳高,否則十有八九會遭人滅口。」貊豎起指尖,對我做出一系列的警告。
「誰,誰會殺人滅口?」
「自然是國家政府。國家選擇你安排你就讀居鳳高,你若因失去異能以外的理由主動退學,他們極有可能殺你滅口。日本的國家公安委員會可有不少世界級的大高手,就是你拔出妖刀也不是他們對手。」
「三言兩語就想嚇唬我?我——」
「也就是說,現今你只有兩條路可選,要麼成為我和愛麗絲貝爾的盟友打到美美,學習做一名異能者,要麼同時與美美、我、公安機構為敵,不死不休。」
這次又拋給我一個無法選擇的二選一嗎?
我無言以對,想以沉默代替回答。
「幸好今天是週五,明後天就是雙休日了。」
「這有什麼幸運的?」
「我們只需在雙休日之類解決美美的問題,就無需擔心學校的其他人目睹你的異能了。異能對戰,知彼者往往能處於優勢,為了今後與其他學生的戰鬥,我們自然要小心為上。」貊在隔了一拍後,立刻說得好像我已經同意與她們結盟對付美美似的。
此人真善言辭,輕易便能把人說得如墜五里霧中。不過,我可不會簡單上當,心中對於被愛麗絲貝爾狠踩一通的怨恨尤其提醒我不能上當。
「好,我明白了。明天我們就想辦法對付美美。畢竟她可是看上了那把刀,順便還想截下我的手。你們想住這個家也大可住下。不過,話說在前頭,我們的協議只能維持到擊敗美美的時候。」
說完,我夾了一口糊掉的泡麵,同時瞥見愛麗絲貝爾似乎心情不錯。
「不過我有個條件。」
聽了我的話,貊露出不出所料的神色,而一邊的愛麗絲貝爾卻將校服的領口拉地更高了。
喂喂,大小姐,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你剛才說的大鳳的事,那不是編故事騙我吧?」
「當然不是,歷史悠久的「酉陽雜俎」中也記載了此事。」(注:酉陽雜俎是唐代一本隨筆小說集,內容有涉及志怪。)
這書名聽上去怎麼這麼不靠譜?
雖然心存懷疑,我還是不抱多大期望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大鳳的八個願望,你們要分我一個。」
「可以。反正大鳳的願望向來是受人刮分的。」貊爽快的答應了我的要求,我猜這一切她早有預料。
愛麗絲貝爾則探過身,虎著臉瞪向我:「你的願望是什麼?如果是違法之事,我可不會幫你。」
你還有臉說我違法?刀槍管制法要是見到你那環刃,不哭出來才怪呢!雖然我手上也有一把類似的東西,說不得別人。
頓了頓,我介面道:「我希望大鳳能消除我身上的異能。」
看來我的願望大出她們所料,不僅愛麗絲貝爾,連貊都是一臉恍如夢中的神情。她們相互看了一眼,再次轉向我。
「只要失去異能,我就不需要留在居鳳高,政府也不會在乎我一個普通人吧。」我對自己的解釋進行了補充。
貊兩手相抱,好像在思考什麼,她說:「你說的……也許沒錯。以前的確出現過政府放棄失去異能之人的例子。不過,你驅使妖刀的異能可是世所罕見,選擇放棄未免太過可惜了。」
「又不是戰國時代,要這種能力何用?」
貊沉默半響,隨後眼神流露出一種妖豔,微微頷首道:「好吧,等大鳳復甦,我們給你一個許願的機會。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和愛麗絲貝爾就能在一起了,然後你們將會——」
「將會什麼?」愛麗絲貝爾不解地問道。
「不,沒什麼。」貊假裝一本正經地回答。
愛麗絲貝爾沒有深究,而是轉身居高臨下地看向我,翹起了苗條的大腿:「靜刃君,你那個願望實在太蠢了。不過既然貊都不介意,我也不會反對。」
神氣,這女人說話時總是這麼神氣。
「你當真不會後悔?即使想富甲一方,獲得長生不老的肉體,大鳳也能替你實現。」
「有錢我也沒處花。自己的壽命哪能去依賴別人。」
我不過是實話實說,想不到愛麗絲貝爾竟流露出敬佩的神色。
就在愛麗絲貝爾與我,一個心懷敬意,一個不知所措時,貊一把抓起我倆的手,讓兩手的小指頭輕輕纏在了一起。
「好,那就在此立下誓言。你們人類的做法是這樣沒錯吧?」
愛麗絲貝爾指尖與我一碰,立馬正襟危坐,大家閨秀果然沒見過男人。不過,說實話就連我也小小地吃了一驚。
想是因為剛出浴,愛麗絲貝爾的手指溼漉漉的,帶著溫暖,柔軟若無骨。
就是這雙手,在白天握著環劍救了我,如今卻是細如蔥白,彷彿與尋常女子的手指別無二致。
「愛麗絲貝爾願將大鳳的願望與靜刃分享其一,而靜刃願協助愛麗絲貝爾打到美美。反悔的話,貊就得吞100根針。」
等回過神來,愛麗絲貝爾和我均滿臉通紅,即使眼神相遇,下一刻便分開了,嘴上還少不了哼的一聲。拉鉤拉得這麼不配合也算少見了。
「我記得後院有間破敗的教堂吧?既然我們成了盟友,那我就搬那去住。」貊滿面微笑地離開座位。
我們兩人依舊勾著手指,而愛麗絲貝爾更是茫然望著她。
「接下來的時光,就留給你們這兩位小年輕,電燈泡就先走一步。」
「哈?」
這是在相親嗎?我也忍不住轉頭看向貊。
「從今天起你們就要同住一個屋檐下,搞好關係總沒壞處。」
「我不要!」愛麗絲貝爾的臉頰子不厭其煩地又一次染上紅色,使勁甩開我的手指,差點沒將它弄斷。
「愛麗絲貝爾你要聽話,至今為止我曾說過什麼害你的話嗎?」貊眼看就要走出房間。
愛麗絲貝爾起身欲追,聽了貊的話又回頭看看我,在我和貊之前不斷回頭。
「不,沒有。我當然相信你,但,但是……」
「先試著與靜刃共同生活。鳥兒只需雌雄配對養,自然會生出孩子。」
「什,什麼孩子!我又不是隻鳥!」
說實話,愛麗絲貝爾此時的叫聲很像只母雞。她的雙手憑空抓個不停,看起來像在用手勢說繞口令。貊不過開個玩笑,何必往心裡去。
貊離開房間後,半響,愛麗絲貝爾才轉過身子,不好氣地瞪著我,臉色又是一片紅暈。
「趁這個機會我們說個明白!」
「你什麼時候委婉過了?」
「要你管!」
好尖銳的叫聲,我甚至感到腦袋有些不舒服,決定默默聽她說完,儘早結束這一狀況。
「你只不過是我用來打敗美美的一樣道具。別以為成了盟友我們就站在了平等的立場上。給我好好記住!」
出於對聲波攻擊的忌憚,我唯有單手扶著泡麵,一言不發地點點。
貊離開後,愛麗絲貝爾就開始在家中閒蕩。在我洗碗時,她在無所事事地亂竄,等我幹完活來到客廳想看看電視,不巧她也在。當她見到我,頓時嚇得原地起跳,隨即便跑出走廊,從玄關傳來的關門聲判斷,她似乎跑到了外面。
(去找摸了吧,也好,省得再受那個暴力女的迫害。)
我開啟電視,發現幾乎所有臺都進入了廣告時間。只好找出電視節目表,噢,這不馬上就要開始放週五的電影新片秀了嗎!今晚的預定是吉普力電影,為了逃避一下殘酷的現實,我決定收看今晚的電影。
(乾脆再去買些吃的吧,一碗泡麵實在不夠下肚。)
於是,我也沒換校服,就那麼離開了客廳。
走到大門,一股甘甜的香水味撲鼻而來,很像草莓的氣味,一定是愛麗絲貝爾,看來她喜歡草莓。
貘還信誓旦旦地威脅說單獨出門會遭遇美美的偷襲,結果我還不是安然走到了JR線居鳳站。
新家附近共有兩所便利店,除了眼前的seven,國道附近的FamilyMart也是一種選擇。
(倒黴……)
早知如此,我就去FamilyMart了。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我碰上了一個人。不是美美,而是愛麗絲貝爾,一個同樣令我頭痛的女人。
愛麗絲貝爾並未發現我的到來,只見她神色猶豫,在Seven的店門前左右徘徊。
「愛麗絲貝爾你在幹嘛?」
聽見我的呼喊,愛麗絲貝爾又驚得原地起跳:「靜,靜刃君!你是跟著我來的嗎啊?難道你對我有意思?難不成你是跟蹤狂?」
見愛麗絲貝爾看到我後立刻向後躲去,我說:「你那叫自以為是,我不過是偶爾到這購物。」
「連武器也不帶,太不小心了。」
「你自己不也沒帶。」
「我有帶,哼!」
說著,她雙手抱臂,將臉朝旁一扭。可我怎麼也找不出所謂的武器究竟藏在何處,難道她的意思是:武器=身體?
「話說回來,你幹嘛在店門前晃悠?」
「這……我還是頭一回來這種店鋪,不知道其中的講究。」
「店鋪?你說這家便利店?」
「沒錯。靜刃君你得為我帶路,誰讓你跟在我後面。」
誰跟在你後面了……
心中有股反駁的衝動,又怕惹怒她搬出那些超級愛麗絲貝爾理論。我只好說了句,行,跟我來吧,便徑直走人店內。
愛麗絲貝爾剛一進門,就帶著好奇的目光東張西望。同在店內的高中女生見愛麗絲貝爾這幅奇樣,都忍不住笑意撲哧一聲。
我決心裝作不認識她。
「靜刃君!這太厲害了!」
不到3秒,我的計劃破滅了。
愛麗絲貝爾用一塊帶有摺痕的手帕載著一份草莓大福餅興沖沖地向我跑近。
「又怎麼了?」
「大福餅!這麼晚還有草莓餡的大福餅賣,太厲害了!」
「便利店裡當然有,話說你幹嘛用手帕拿?」
聽見我的吐槽,那些女高中生笑得更歡了,而愛麗絲貝爾似乎還未發現自己正受人嘲笑。
「客人怎麼能隨意觸控商品呢?不小心弄壞了怎麼辦?」
「摸摸有什麼關係,又不是寶石店。」
這下,連雜誌區那位站著看雜誌的牛仔褲姐姐都笑了。
「靜刃君?這裡一般營業到幾點?」
「當然是24小時營業。便利店一般都是全天開門吧?」
「全、全天?也就是說隨時都能吃上草莓大福餅。」
愛麗絲貝爾真的很喜歡草莓大福餅,只見她雙目中閃著星星般的光亮,轉身朝收銀臺雙頰抽搐,強忍笑意的店員小姐說:「店家,我要這個。」
隨後,她從裙子口袋裡掏出一張藏在愛馬仕制卡套內的美國運通訊用卡。
「非常抱歉……噗,本店的劃卡器出了些小毛病,暫不支援信用卡支付。」
「……這樣啊。」愛麗絲貝爾垂頭喪氣轉過身,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樣「道具」。
「靜刃君,我特許你買這個大福餅送我。」愛麗絲貝爾神氣地挺起胸脯。
一句「你這算在求別人辦事嗎?」即將脫口而出時,忽然意識到居鳳高的上衣太過單薄,在便利店的照明下,愛麗絲貝爾的內衣花樣隱約可見。我忙改口道:「那就趕緊放到這個籃子裡。」
回過神時,我已經撇開視線,拿起一個便利店提供的籃子遞了過去。
原來上面和下面一樣,都是草莓花紋。
後來,愛麗絲貝爾把架子上草莓大福餅一股腦塞入籃內。
我本想提出事後算賬的要求,但每每瞥見大福餅外包裝上貼的草莓貼紙,想起方才無意看到的內衣花紋,就難以開這個口。
其實,那時不僅知道了內衣的花樣,連其後部位的尺寸都一併知曉了。
(看她長的瘦弱,我一直沒發現……)
不對,我雖然早知道愛麗絲貝爾的身材不錯,但剛才一瞧,那東西完全能算作一種巨乳吧!
在一種閾下刺激的作用下,我開始變得想吃肉包子了。
手中提著裝滿草莓大福餅的籃子,道具君回頭一看,發現愛麗絲貝爾此時正站在便利店的更深處。
這回,她像個女娃兒似的蹲在牆邊的扭蛋裝置前,隔著玻璃向裡張望。
我走近她說:「喂,要是沒別的東西要買,我們早點結賬回、回家吧?」說到末尾,我的舌頭與牙齒打了起來。
愛麗絲貝爾蹲在玻璃前,鏡面上恰巧反射出裙內的春光,白花花的大腿,大腿深處的部位,全部暴露無遺。而她本人卻毫無知覺。
弄得我都不便開口提醒,同時也驚異於之前的環劍竟分成部件整齊地貼在裙襬內側,這也令我無心在乎那些小事。
原來她將武器隨身藏著,我若隨口提醒她內衣暴露的事,她沒準會因為祕密暴露而把我痛斥一頓。
「靜刃君,這是什麼?」
「你連扭蛋機都不知道?這就相當於玩具的自動販賣機。女孩向的在這邊。」我故作平靜,指了指上方的女孩向扭蛋機。
愛麗絲貝爾換了一個半蹲的姿勢,側目瞅了我一眼。臉色又莫名地紅到耳根。我想不明白剛才的話為何會令她面目通紅,如果可能,真希望有人能替我做個翻譯機器。
「靜刃君,你真奇怪。」
全世界的人都能說我奇怪,唯獨你不行!
「我哪裡奇怪了?」
「因為你把我當一個女孩子來看。」
「你全身上下哪裡不像個女孩了?」說著,我不由想起先前看到的胸口。愛麗絲貝爾則垂下頭,扭扭捏捏地說:「我,我是個男人婆,人家都叫我武士少女,連同行的魔女也躲著我……而靜刃君你卻……那天晚上也是……」
「那天晚上?」
「不,沒什麼。比起那些,快告訴我扭蛋機刷卡的地方在哪裡。」
說完,愛麗絲貝爾又拿出張AMEX金卡。
「這玩意兒沒法刷卡。哎,真拿你沒辦法。」
無奈,我只好掏出錢包從中取出100日元,塞入扭蛋機。這女人真費錢。
「好了,轉吧。」
愛麗絲貝爾聽我這麼說,便伸手去轉整個扭蛋箱。
「轉這個!這兒不是有個把手嗎?」
難道不說到這份上,你就不明白嗎?
「橫著轉360度就行了。」
「好的!」愛麗絲貝爾老老實實應了一聲,玉指搭到把手上,滿臉緊張的神色。
咯咔,咚!
愛麗絲貝爾探出的身體瞬間縮了回來。
「給你,東西在這裡面。」
我將掉落的膠囊叫給愛麗絲貝爾,她依舊是不明所以的表情,開始扭手中的物體。
可惜的是,這膠囊不是扭轉式樣,而是需要用你最擅長的蠻力開啟。
「給我?」
我伸手欲拿膠囊,不料無意碰到愛麗絲貝爾的手指,讓她的身體一僵,結果我輕易便將膠囊拿到手中。
開啟膠囊一瞅,裡面是個奇怪的玩偶,看外表像只羊。
事到如今,我才注意到扭蛋機的外箱,上面寫著「是雌?還是雄?小羊駝君大集合,全4種。」
小羊駝君?才4種就叫大集合?雖然標語寫得有些莫名,我也不想深究,畢竟羊駝挺可愛的,那兩隻下垂的耳朵看起來就像雙馬尾。
我抓起玩偶上的掛繩,把它遞給愛麗絲貝爾。
「好,好可愛!太猛了!」
愛麗絲貝爾的臉上彷彿綻開了花朵般。
「是挺可愛的。不覺得你們有點像嗎?這裡就跟雙馬尾似的。」說著,我拉起羊駝的耳給她看。
沒想到,她有僵在原地,全身通紅,眼看就要冒出熱氣了。
我見她小嘴一張一合的,便側耳想聽個清楚。
「可,可愛……靜刃君說這東西像我,又說它可……」
這時,我才發覺自己似乎說錯了話。誇羊駝可愛,又說羊駝像愛麗絲貝爾,這豈不是間接說愛麗絲貝爾可愛?至少在愛麗絲貝爾本人的耳中,我剛才的發現是一種變相的誇獎。
回想起愛麗絲貝爾在家時對我的態度,回想起那把環劍,我既想否定又不敢開口,開始這個那個磨嘰不停。
愛麗絲貝爾垂著腦袋默默收下了小羊駝,轉身面向玻璃,只給我留下一個背影。
瞬間,我以為自己惹她生氣了,正準備承受報復時,發現玻璃中映出的愛麗絲貝爾,嘴角向上,勾出一個醉人的微笑。雙人緊緊抱住小羊駝玩偶,似乎在為自己的成功而歡喜。我不明白她為何為流露這樣的神情。
拎著購物袋,我同愛麗絲貝爾走上了夜晚回家的道路。一路上無事可做,便在腦中思考起身邊這位愛麗絲貝爾的事。
雖然她在便利店裡大跌形象,但無論是現在的走姿,還是其他一舉一動,都顯示出愛麗絲貝爾是位出生上流的大小姐。
只是,這位大小姐一定不是日本人家的大小姐,再怎麼說,她也太過欠缺常識了。我猜愛麗絲貝爾是在海外長大,又怕哪天她告訴我魔女是從魔界之類的地方來的。
我瞥了走在身側的愛麗絲貝爾,因為身高有所差距,我必須低頭斜視。路燈下的愛麗絲貝爾平添了幾分光彩,黑色的頭髮用紅絲帶繫住,水嫩的肌膚本就肌理細膩,此時似乎有微弱的華光騰起,如夢似幻。
尖下巴圓臉蛋,甚是可愛。同時尖銳的雙眼帶著堅強的光芒,叫人不敢小覷。
(不管看幾次還是覺得她很漂亮。)
不僅漂亮,愛麗絲貝爾可說是美少女中的精英分子。和這樣一位美女走在一塊,甚至令我有些自慚形穢,尷尬不已。我也會頭一回明白了男人和女人起走原來時間如此尷尬的事。何況我還找不出一個話題。
當我的胃迫於陌生的壓力,開始隱隱作痛時。愛麗絲貝爾毫無預兆地開口說:「靜刃君……你,不會害怕嗎?」
「怕什麼?」
「怕我。你不是見過我和美美對決嗎?不覺得會異能的女人——魔女很可怕嗎?」愛麗絲貝爾小心地擡起視線瞄向我的臉。
當然怕。可我更怕說實話後被你報復。
「我們不是一丘之貉嗎?雖然我還是有些不信,不過拿著那把妖刀,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了。」我避免了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愛麗絲貝爾聽我這麼說,臉上流露出一種放心的神情:「你真是個怪人,能夠使用那麼高階的魔具,卻仍異能之事半信半疑。」
「當時只是無意識之下便懂得了妖刀的用法,不算我自己的力量。」
「能夠使用,本身便是一種力量。世界又有多少技術,是人在未探明其中原理的情況下就得到了使用呢!」
「……有嗎?」
「經穴治療、迴轉效應、音樂對心理層面的影響、肖特基二極體的整流作用。黃金比例。航空力學上的種種……其實飛機身上還有許多未能作出解釋的地方,而人們已經將它作為一種主流交通工具使用。」
愛麗絲貝爾板著手指向我舉例,末了還伸出手頭加了句,這全是貊教我的。
「魔術也不過是一種未被科學證實的技術之一。只因魔術過於危險,歷史上的各個時代,相關之人都本著保密的主義對魔術進行管理研究,而居鳳高就是現代日本的一個研究設施。」
原來愛麗絲貝爾不傻。相反,從剛才一番話中,可以看出她其實很有頭腦,而且記憶力超群。
「魔術的技術都是各國或者各人獨立研究的成果,所以叫法也千奇百怪。到了最近,人們才開始統一稱之為術式。以前人們使用魔術以詠唱咒文來充當一種儀式。現代的大多數魔術只需記下特定序列的祕書或省略記號,在需要時回想起來即可。」
隨後,愛麗絲貝爾老師開始了她漫長的講座。這幅樣子讓我想起了御宅一族中所謂的魔法宅,只不過愛麗絲貝爾是為貨真價實的魔女。
走到家門前時,我和愛麗絲貝爾都聽見門內傳來一陣歌聲。是貊在歌唱,唱得似乎是伊迪絲-琵雅芙(注:上世紀法國最受愛戴的女歌手。)的「愛的讚歌」。
她的歌喉令我驚異。
難聽!太難聽了!難聽得甚至讓人感到不安!
人(非人)居然能唱出這麼難聽的歌,這難道也是一種才能?
正當我腦門冒出冷汗時,耳際傳來一個低沉的發動機聲。
「靜刃,愛麗絲貝爾,你們回來啦。」
原來是貊開著一輛象牙色的無頂車,正往我家空無一物的車庫倒。
「這是你的車?」對於貊擅自使用別人家車庫這種囂張行為,我已經不想多說什麼,只是走近前隨口詢問了一句。
「對,前幾天剛買的。」
暈!這不是改造過的2000GT嗎?
2000GT雖然是個老型號,卻是日本車中唯一一種當過詹姆士-邦德(注:007主角,經常換車)座駕的名車。我記得這車的價錢不下3000萬日元。
貊將一排6個氣筒的引擎熄滅,走下車來,見我瞠目結舌站在那兒,便說:「靜刃,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以後無論什麼時候都要貼身帶著它。」說著,將無論什麼時候都想把它扔在一旁的妖刀叫到我手上。
接刀時,我嗅到從貊的嘴邊飄來一股甘甜的氣味。看來她剛吃完東西。
仔細一看會發現貊手中有個金紅相間的箱子,箱子裝飾華美,有便當盒那般大小。
「那箱子是怎麼回事?難道你瞞著我們偷吃點心?」
貊沒有否定我的指控:「到剛才為止還有吃不盡的量,現在已經沒了。我還想再要些。」
聽不明白貊的話,我只好轉頭看向愛麗絲貝爾,卻發現她也是一臉莫名。
「對了,愛麗絲貝爾。今晚我在教堂裡睡。」
愛麗絲貝爾聽後,臉頓時一熱,同時,因為我手中握有妖刀,視野中自然出現了簡易指示介面。
只見愛麗絲貝爾的胸口沒來由得飛出金色的光點,光點飛向我,又在中途被貊手中的箱子吸走。
我看不明白,似乎是與戰鬥無關的標示。看起來有點像GALGAME,還是無視之吧。這刀有時會給我顯示一些毫無作用的資訊,比如沒法看的地圖之類的。
突然,貊驚喜地開啟箱子往裡瞅。
「哇!」
欣喜地從中取出一大塊巧克力。
這是一塊心形巧克力,外面包著曾一看便覺奢華的金色包裝。
「這不還有嗎?借房間的,你怎麼能獨享呢?拿出來分享分享。」
我伸出討要,不料貊迅速藏起箱子和巧克力。
「不給!絕對不給!這是我的!」貊語氣不善,腦後的馬尾一晃一晃的。
咦?這是貊?情緒怎麼如此高漲?
「好了好了,反正我買了胸……肉饅,愛麗絲貝爾也買來一堆草莓大福餅,沒人和你搶。」
見我揮手錶示不要,貊瞪了我一眼說:「現在我去教堂織布,絕對!絕對不準偷看!」
這傢伙有開始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該不是喝醉酒了吧?
「你又不是仙鶴,織什麼布啊?」
「那也是我的一個身份。不過都是過去之事了。總之你不準看,曾經可是有人因為看見我織布而發瘋的。」
貊的話從頭到尾都令人感到莫名其妙。愛麗絲貝爾望著貊離去的背影,神色有些嚴肅。
「和那時一樣。我曾經見過一次這個樣子的貊。」她喃喃道,「今晚的貊,和當初她製造你的妖刀時一模一樣。」
貊
我沒有關上教堂的門扉,也沒有點亮燈火。因為月光透過彩繪玻璃,形成的微弱光亮足以令我看清夜晚的禮拜堂。
「今後每天都能……每天都能吃上飯!」
我將行李傾倒而出,美元、日元、歐元、人民幣等各國貨幣,小說漫畫、攜帶式藍光播放器等各種娛樂工具全灑在教堂地板上。
我和開心,開心得連尾巴都從裙內竄了出來。
「在也不需要這些假的了!」
講述戀愛的少女漫畫,情愛電影,這些都是以前拿來望梅止渴的工具。現在,我一腳踢飛它們。
這次,連藏在發中的尖耳朵都冒出來了。
我要馬上脫去人類的衣裳,體毛已經開始發癢。
掉落的播放器突兀地放起音樂,想必是落地時撞到開關了。
於是,我乾脆配合音樂把身上的衣物一件件扒下,身體自然而然地和著音樂舞動。
一邊踏著愉悅的步伐,一邊從趕工製作的金紅色箱子——戀函中取出無限甜美的「食物」。光是觸碰到它,我已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感動。
戀函中放的是利用法術偽裝成巧克力的戀愛之心。
「哇!哇哇!」
一看就知道這是極品,人間極品。不行,我實在忍不住了。也沒有必要再忍耐下去了。
一口咬下去,好吃!
雖然味道只能算半甜巧克力,其中卻藏了少女的純情。
「女孩兒的戀情果然美味!何況這還是初戀!」
我褪去人類的打扮,迴歸自然的身姿。其實不過是在人類的外表上加上獸耳、尾巴以及乳房和股間的獸毛罷了。
「哈哈,愛麗絲貝爾。不過是有人把你當成一個女人看待,用得著那麼開心嗎?嫩,太嫩了!」
相傳貊乃食夢的妖怪。其實不然,貊所尋覓的,是人的戀情。貊會寄生於兩情相悅的男女之間,從中奪取兩者的愛戀。
只是某天,貊簽訂了一個契約,答應不再吞食立花家長女以外之人的戀情。
而那位長女——愛麗絲貝爾始終過著與戀愛無緣的生活,這令貊不得不一直餓著肚腹過日。
多虧了靜刃,自己終於得以告別空腹的日子。
「哈哈!靜刃。雖然這樣有些對不起你,不過你還是當你的木頭吧!」
只要我從中吸取戀情,愛麗絲貝爾就無法將自己的感情傳遞給靜刃。靜刃也無法發現愛麗絲貝爾喜歡自己。
如此一來,愛麗絲貝爾就得永遠在單相思中苦惱,而我,就無需再為食物來源而犯愁了。
不過,若愛麗絲貝爾太過積極,即便是我也可能會來不及照看,那樣靜刃很可能會發覺愛麗絲貝爾的感情,然後兩人變得兩情相願,最後走到一起,讓戀愛結果。
所以,我必須讓兩人保持一個相互在意又常常鬥嘴的朋友關係。如此一來,我才能收穫更多的戀情。
(對了,我還得小心適得其反。)
兩人若因為吵架而鬧絕交。男女間的感情越深,分別時帶來的離情越是激烈。戀函卻無法區分這之間的差別,反而會將其一併吸收,最後做出一種能夠消除以前吞食的戀情的反物質。
當兩人大吵大鬧時,我必須及時制止,並讓他們重修舊好。為了美味,務必保證他們處於一種若即若離的關係。
「啊!太美味了!」
吃完戀情,我躺倒在鈔票堆上,望著天頂。看來今夜,我能在這充實感中安然入睡。到了明天,那東西想必已經呱呱落地了。
「難得吃下的戀情,就這麼用在出產上,真有些不捨得。」
不過,為了保證靜刃的安全,該做的還是得做好。靜刃接觸異能不過一日,還是多給他產一些武具吧。
多數人並不知曉。貊是一種吞食生的象徵——戀情,出產死的象徵——殺戮武具的妖異。
美美
我厭惡浴缸。一進去,我就會想起一個人。
「琉璃……」
我享受著自家的淋浴噴頭灑出的水,口中呢喃。
那一日,我還是個剛發育的小姑娘。
那一日,我黛美美遇見了寶城琉璃。
當初,我穿著一件褪色的舊衣服,還是別人捐贈、給兒童撫養機構的捐贈品。
我聽從指導員的話,走出鋼鐵的大門。門外停著輛漆黑的大型轎車——賓利Arnage。
「為什麼要坐這輛車。」
「不用多問,坐上去就是。」老師的回答十分簡單。
皮革座位上坐著兩位姐姐,她們脫去我的舊衣服,不帶感情地幫我換上昂貴的童裝,彷彿是在對待一件玩偶。
轎車開到六本木高階公寓大樓,我們上到高層,站在了一扇房門前。
姐姐們向我解釋說:「美美,從今天起這就是你的家。」
「這裡住著一位名叫琉璃的小姐。小姐患有心病,不願離開房門半步,更不願去學校上課。」
「醫生說小姐需要一個朋友。」
「美美你要陪琉璃說話,當她的好朋友。」
大門咯吱開啟,她們讓我獨自進入其中。
我戰戰兢兢地走入門內。裡面是許多寬廣的房間,裝飾打掃都很到位,還有間長有草坪的陽臺。
我彷彿看見了一座現代的城堡,此前,我只在動畫中見過這麼華麗的家。
「你……就是妹妹?」
走到客廳時,我聽見有人呼喊我的名字。回頭一看,發現毛皮沙發上坐著一個黑髮的女孩子,她可愛得就像個小天使。
「恩。」我點點頭,眼神落在打扮得光彩奪目的琉璃,她穿的那件深紅色禮服上。
穿著那件高階面料縫製的禮服,琉璃看起來就像只纏著玫瑰的妖精。就像我在養育機構的電視上見過的——
「簡直就像魔法少女。」我忍不住感嘆。
琉璃對我報以一個微笑:「美美喜歡看動畫片?」
「恩,最喜歡看了!」
「那你趕我來。」
我跟著琉璃來到放映室。裡面的電視需要我仰望,地板上散落著箇中女孩向動畫的手辦、物件。
這在我眼中完全是夢幻的光景。得到一個就能心滿意足的寶物,眼前卻又100、200個。
琉璃找來一個細長複雜的遙控器。
「我們一塊兒看動畫吧!」
於是,我們開始一起看動畫,看了好幾小時,好幾天……
我和美美每天都在看講述魔法少女的故事的動畫片。我們樂在其中,還兩人一起模仿魔法少女,感覺真的成為了動畫中的主人公們似的。那時我很幸福,琉璃看上去也很幸福。
做飯、打掃之類的家務,都是那些姐姐沒偷偷進來做的。琉璃和我只需無憂無慮地一起吃飯,一起泡澡,一起睡覺。有一夜我們還發誓,今生絕不分離。
眨眼便過去6年,當時我們年紀小,過得卻好像一對戀人。學習也是跟著琉璃在一位漂亮的家庭老師的教育下進行。
如今回憶起來,那確實是我這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雖然這份幸福無疑是扭曲的。
長到12歲,琉璃喜歡上真實的美少女偶像。不過她依舊躲在家中,埋頭於電視和網路。
「美美,我想成為一個偶像。」
「你這麼可愛,一定沒問題。」
然後,她告訴我,想去藝術院校學習。琉璃終於願意離開家,進入外面的世界。姐姐們聽說後,狠狠地表揚了我。
讓琉璃出門似乎一直是她們以及琉璃不知在哪兒的父母的願望。
琉璃本就是個美少女,父親又是經濟團體聯合會的成員,財界的要人,校方直接免除了琉璃的履歷考察和麵試。因為琉璃吵著要我也一同去,於是我也開始就讀於藝校。
而這個選擇成了我一生最大的錯誤。
2年的時間裡,我和琉璃在同一所學校學習。漸漸的,我們明白了自己和另一人的不同。14歲那年,在一場邀請了專業藝人的選拔中,那份不同更是被清清楚楚地擺到我們眼前。
看完我的歌舞、即興表演,不僅負責選拔的評委、員工,連其他選手見到我的表演都會笑得很歡樂。他們說我的聲音、舉止天生能給人一種親近感。而我幼稚的外表,似乎也令評委感到滿意。
當琉璃上臺時,周圍的男人們都變了眼色,琉璃的五官雖還顯得年幼,可身體已經具有了成人的性感。她的肌膚在最高階美容的護理下有如凝脂,柔軟的胸脯和美腳都令男人們無法移開視線,他們甚至忘記了幫人的目光。
「美美你表演的真幫,把大家逗得好開心。而我上去的時候,周圍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琉璃你一定會合格的!你看,你……你歌詞一句也沒唱錯。」
當我們聊起選拔的事,通過吸菸室門口時,室內傳來一陣對話聲:「美美是個能賺錢的人才。特別是她的歌唱能力,很不一般。相信不久就能用於正式企劃。直接把她內定了吧,還有她是我們組的,別想搶。」
「那琉璃怎麼辦?琉璃才是寶城家的大小姐。」
「就讓她當個吸引眼球封面偶像吧?小小年紀就張得如此性格,也是個少有的人才。然後成為國會議員的小三。這樣她不就成了那溝通財政界的橋樑。」
男人們笑得鄙俗,琉璃捂住嘴,像是要堵住嘴不讓自己嘔吐一樣,逃了出去。
琉璃拋下追趕在後的我,獨自乘上接送的車。我只好坐電車從錄音室所在的赤阪見附回到六本木。
回到公寓樓,屋裡不見琉璃的身影。我一直在那兒等她,等她回來,想和她說話。
我心中念著琉璃,從陽臺的草地上眺望東京,看著夕陽變為夜景。
到了晚飯時分,女傭姐姐們也沒來。
我決定先洗澡。來這兒後,已經很久沒有單獨洗過澡了。正當進入大理石做的浴缸,猶豫該用哪種沐浴露時,浴室的門豁然開啟。
「琉璃?」
我在浴缸中站起身,發現簾幕對面有3個人影默默地接近。
簾子打開了。來的是琉璃和兩位女傭姐姐,她們都穿著衣服,手上套有黑色橡膠手套。
琉璃的臉上幾乎沒有表情,手中握著一個從未見過的道具。
琉璃一言不發地將那東西伸入浴缸。
茲的一聲電流走過,我感到全身裡裡外外都被什麼東西給咬住,肌肉失去力量,意識漸漸模糊,最終我跌坐在浴缸中。琉璃手中的原來是高壓電槍。
隨後,琉璃又一把揪住我的腦袋,想往水裡浸。
「不……不要了……啊嗚!」我發出悲鳴,全身已經沒有其他力氣。
原本對我親切的女傭們也開始抓住我的手腳往水裡泡。
「不,不要,琉璃——!」
「叫我大小姐!」琉璃的聲音很尖,蘊含著怒氣,簡直與平時的她派若兩人。
我半隻眼浸在水裡,望著她好像一個動畫中的反派角色,吊起眼角,神色可怖。
「你這個體內流著髒血的私生子!還小三,你才是小三生的孩子!」
琉璃一把將我按到水中,用電槍一味得電。我只能發出無力的嗆水聲。
「美美,也難怪你比我還有才華。你是爸爸結婚前和外國知名女演員之間生的孩子。他們當然不敢認你,所以你才進了撫養機構!」
這又有什麼關係。早在沒來這裡之前,我就知道自己的出生一定有問題。可這和我們沒有關係,能有什麼關係?
「本來你是個沒人要的孩子,是我好心收養你。本來,我早該這麼對你才是!」
原來琉璃在心底某處,一直無意識地看不起我。
滋滋!
在電流的摧殘下,我意識到自己的夢想遭到毀滅。難以接受現實的我不知做如何反應。
滋滋滋!
不斷襲來的電鞭使我逐漸失去抵抗的力氣。肚中的水越積越多。我已經難以獨自從水中站出來了。
「救……救命……!」
琉璃隔一段時間會拎起我的頭確認我是否昏死過去:「救命?看來你還沒明白,你從生下時就註定孤身一人,永遠也不會有人來幫你。」
琉璃把閃著黃光的電槍舉到我面前向我示威。
「求你了……別再折磨我了……」
聽見我哭著求饒,琉璃的身姿似乎抖動了一下。
那之後,琉璃幾乎不在看電視或上網。她處理掉整個放映室的偶像周邊,又解僱了家庭教師,開始正常上學。而我——
「美美,你是我的寵物,我要關你一輩子。」
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脖子套著皮製項圈,項圈由鎖鏈連著。女傭們也聽從琉璃的吩咐叫我「狗」,完全將我當做一條室內犬對待。
「琉璃,讓我睡床上吧?我的身體好痛。」
「一隻狗不要學人說話!」
茲的一聲,我軟到在地上,身上只穿了套白色的內衣。
琉璃的性格一天比一天異常。剛才折磨我的已經不是最初的電槍,而換成了更強力的電警棒。
「來,叫兩聲汪汪給我聽聽!哈哈!哈哈哈哈!」
也許在潛意識裡,她就是一個擁有施虐嗜好的人。青春期的特性的作用下,在我這個物件的吸引下,這種嗜好得到了充足的解放。
「啊——,虐待你真舒服,我已經完全上癮了。你沒意見吧?反正你也是我要來的玩具。」琉璃一面脫著剛發的私立女校的校服,一面哼著調子和我說。
自那天一來,我便從未受過什麼教育。
「看什麼看?你也想上學嗎?門,都沒有。」琉璃脫下校服,只留下一套黑色的內衣,又不知從那找來件油光發亮的衣服換上。
「我能夠忍受學校那種無聊的地方,全靠你哦。上課中我一直在想回來怎麼虐待你,叫我快活得不得了。不過,最近好像已經習慣了電流。」
美美一揮電棒,回頭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下週就會從美國寄來一件電壓更高的,你就好好等著吧。」
琉璃見我害怕得直往牆壁退,便開心得露出陶醉的神情,魅惑的身體簌簌發抖。
「打擾一下,大小姐。」
女傭們端來琉璃的晚飯和點心,我唯有吃剩飯的分,還不一定每天吃得著。
我已經明白這兩個人絕不會幫我。她們只會帶著厭惡的視線,像看垃圾一般看我。
那天,琉璃說得沒錯。
誰也不會幫我。我永遠是孤身一人,一開始就是這樣,以後也會一直這樣。
我已經連續5天沒吃東西。最後一次進食,是在女傭們給我清洗身體時,我偷偷喝了一口混了肥皂的自來水。
也許是我天生就有耐電流的能力。最近,我學會了如何忍耐電流的傷害。發現這點的琉璃開始用這種電擊以外的方法虐待我。
「想吃東西吧?很好,我可是故意讓你餓了這麼多天。」琉璃敲響桌上那些普通人工作一年才買得起的餐具。她的打扮變得愈加華麗了。
面對飢腸轆轆的我,琉璃享用起染血欲滴的極品烤裡脊排。啊啊,即使是一滴湯汁也好,真要吃點東西。
「這是賞你的飼料,撿起來吧。」說著,琉璃割下一塊少得可憐的筋肉扔到地上。我沒命地跑向食物,項圈上的鎖鏈卻將我牢牢牽住,伸手眼看就能拿到肉,卻終究差了那麼一點。
琉璃見到我的醜樣,手背貼近嘴邊大笑出聲,而空閒的另一隻手則端著杯紅黑色的葡萄酒。琉璃為了充分享受虐待的快感,未成年就學會了喝酒。
我不顧一切伸長手,想要夠到眼前的肉。好容易才將那片肉勾近身旁。顧不得衛生安全,我慌忙把它吞進嘴裡,畢竟琉璃最愛乾的就是搶走的我食物。於此同時,我聽見了琉璃嬌媚的聲音說,哈哈!垃圾也吃得下,真是條好狗!
冬季到來後,琉璃把只穿了套內衣的我趕到陽臺。琉璃的家住得很高,而六本木公寓大樓住的又多是社會名流,所以其他建築內的人無法看見陽臺的情況。
我無法向外面的人求救,也沒有那份餘力。蜷縮在冬季的陽臺,身子難以動彈分毫,忍受著夜晚寒氣的折磨。
不久我患了病,咳嗽不止,全身發著高燒,腦內一片漿糊。
她們當然不會帶我去看病。
(我是不是要死了……?)
正當我考慮起生死問題時,陽臺的玻璃門打開了,從客廳遠遠傳來琉璃的聲音
「哇!下雪了!好漂亮!你們也來看看!」
發燒令我意識模糊,全然沒發現天下雪了,雪還蓋住了我的頭頂。難怪一直這麼冷。
「好可憐的狗。」
我聽見琉璃有些做作的笑聲,還有斷斷續續的踏雪聲。片刻後,一個火柴盒落到我眼前。
「儘管用盒火柴暖暖身子吧。」說完,琉璃用腳上套的戶外涼鞋踢了踢我的腦袋。
抱歉了,琉璃。我已經沒有力氣做出任何反應。你想看我害怕發抖的神情,而我換表情的力氣都失去了。
琉璃似乎厭倦了我毫無反應的模樣。
「那裡有給發動機用的汽油,你還是自己燒死算了。」
留下一句話後,琉璃便消失在陽臺上。
隨著玻璃門關閉,客廳的燈光消失,雪天所獨有的寂靜降臨陽臺。
朦朧間,我的身體漸漸變得冰冷。我想我即將進入最後的睡眠。在雪的包裹下,我回憶起幼時的幸福的光景。想起進入撫養機構之前,養育我的那對早已忘記長相的父母,機構內部舉行的聖誕宴會,與琉璃共度的種種幸福時光,想起在那些日子裡看過的魔法少女動畫。
(我要真是個魔法少女就好了,要真是魔法少女……)
事情就不會落到今天這般境地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在12歲時,我按錯了一個按鈕,一個人生的按鈕。當時若堅持不去藝校,琉璃也會放棄,我和她就能繼續當要好的朋友。琉璃會變成那樣全是我不好,全怪我。
在藝校上課的時候,我因為學到很多新知識,高興得太忘乎所以了。絲毫沒想過,只有我一人受到誇獎是,身旁的琉璃會有什麼感受。更忘了琉璃本就患有心病。
(真想重頭來過。)
可惜人生無法走回頭路。我的願望永遠無法實現。
我的手中有一盒火柴,至今仍殘留著琉璃身上的香水味。模糊的視野裡,我找到了那個倒地的發動機,堵住汽油的蓋子看上去輕易便能開啟。
這場雪若凍不死我,我還得痛苦下去。
語氣那樣,倒是不如——!
我竭盡最後一絲力氣,把手搭上蓋子,努力開啟它。鼻子聞到一股刺激味,看來汽油已經流出來了。我感到身體正浸泡在液體中。
於是,我躺倒在地,將琉璃留下的火柴放到胸前。
(別了,琉璃。)
顫巍巍的手點燃了火。
下一瞬間,世界變了。我只能說,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周圍的空間變得像動畫那般不真實。滿天的星辰染上了色彩,守在好幾輪的月芽邊上,空中舞動著閃光的蝴蝶,浮動著七彩的水泡……
火沒有燒向汽油,而是照出一個斑斕的世界。
青紫色的光華射出臥室的窗戶,化作一股奔流,直衝天際。
「嗶呦嗶呦嗶呦,我收下嘍!」
一道聲音響起,一位橫看豎看都是魔法少女打扮的女孩子跳上空中,對著升起的華光揮下一個開啟口的粉色書包。
女孩子落到我的身前,從書包中變魔術般地取出一份水果冰淇淋果凍。隨後張口小嘴,把整杯果凍一仰而盡。
「吃冰淇淋為為的就是享受穿喉時的爽快感!」
多麼可愛的聲音,尖細,像是聲優所發。原來我在做夢
否則我哪來的力氣,否則全身的高燒怎麼會退去,疼痛又是如何消失的?
「美味真美味!沒有白白忍耐,讓你成熟到極致。」
女孩按住豐潤的臉頰,使勁叫喊著,腳下踩著可愛的舞步,如整形後的偶像明星那般明亮的大眼透著紅寶石的光芒。但那隻限右眼,她的左眼藏在一隻花邊眼罩之下,叫人好奇不已。
(這孩子全身上下可愛極了……)
粉色的口紅、甜點紋樣的美甲,在我的角度能輕易看見飄起的裙中的褲衩,帶條紋的長襪蓋住腿部,僅露出一點白璧,上面還印有心形紋身。
她的身高不過1米25,卻不可思議地給人種性格的印象。忽然我發現她穿的靴子是特別加厚的,看來她只有1米2走遠的身高。
總之,那是一個能與周圍奇妙的星星月亮和相配的女孩。帶呆毛的雙馬尾、粉色的頭髮,盡是些動畫角色具有的特招。
「噢噢,美美。你剛才那雙自暴自棄的眼神很銷魂哦!」
「哎,真是個怪夢。」
我站起身,終於發現了那名女孩的異常之處。
她雖然打扮得像個魔法少女,往細裡一瞧卻能發現這孩子長了一對貓兒,身後還跟著條尾巴。
給人的感覺也不像女孩子向的魔法少女,而是收視年齡層更大的那種。
不,我甚至從她身上瞥見一種不吉之感。
首先她的影子就不正常,形狀好像一隻混雜了各種動物特徵的怪物。而她的脖子上,在心形紋身的掩飾下,更有一道縫合的痕跡。
「美美,你剛才許願想成為魔法少女對吧?」周圍的泡印出女孩幼小的笑容,顯得那麼的扭曲。
「……恩。」
我似乎理解了眼前一切並非夢境,便輕輕應了一聲,打算看看事態會如何發展。
「我叫鵺,是一隻吞食憎惡,造就為世間帶來夢想與希望的魔法少女的女妖。」說著,她將心形眼袋往上拉。
左眼呈現的是藍寶石的顏色。
「看著,你要好好看著哦。嗶喲嗶喲……」
瞬間,她的眼神冒出複雜的虹光。
「好了!新人物誕生!嗚哈哈!」
我的身子在她的歡聲中上浮。身體傳來的真實感令我徹底明白這不是夢。我似乎被某種非人的東西找上了。
也是多虧了小時候看了不少動畫,我很快就理解了事實。
金色的光帶消除了我的內衣,包裹住我的身體。這是魔法少女動畫中的變身場景,也許是為了便於我理解,故意弄成這樣的。
頃刻之後,我就變成了和那個自稱鵺的孩子相似的打扮。這是我幼時想象過的魔法少女裝備。
「美美,你還是個新人,力量技巧都少得可憐。所以我決定先給你一個目標。你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鵺探過身來,貼著我問道。
我的心聲告訴我不能違逆她。
於是我老實說出了自己先前的願望:「我想回到過去。想重新來過,從新做一次選擇……」
「嗶呦嗶呦,原來你想改變過去。」鵺把杏眼睜大大的,兩邊的馬尾都飄了起來,一副吃驚不已的樣子,「那可是個高難度的願望。鵺也幫不了你,能幫你的大概只有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是妖中之王,擁有實現任何願望的力量。是為無所不能的國王。」
「那位國王現在在哪?」
「死了。老早死了。」
「那不就沒法實現了?」
「菲尼克斯就是大鳳,大鳳就是不死鳥。它已經超越了生死。你看這個——」
鵺豎起小指,手指上的裝飾由原來的甜點變為了雛雞。她用小手取下,交到我手裡:「我把它給你。將來只需通過戰鬥收集其它63快碎片,菲尼克斯就會甦醒。」
「我要去戰鬥?」
「說什麼呢?哪個魔法少女不是為夢想而戰的?」鵺雙手一揮,頓時有星月灑向空中,「魔法少女美美!琉璃對你的恨意實在太厲害了。剛才吃的那餐卡路里也太高了!」
「你……吃了什麼?不是冰淇淋果凍嗎?」
「那是怨恨,是妒忌,是憎惡,是一些醜陋負面的感情。鵺專吃那些。為了不嚇著別人,特意用這個怨函偽裝成了甜點。」說完,鵺甩了甩身後的書包。
「美美,你要去演藝圈。那裡充滿他人的嫉恨,你為我提供那些感情。作為報酬,我會偶爾來見你,教你一些方便的術式。」
看來鵺不打算無償幫助我,但似乎也並非我的敵人。我想她的意見就是今後成為一種互幫互助的合作關係。
我決定暫且聽從她的話,從她那套取一些有關這個嶄新世界的情報。
「不能再陪我一段時間嗎?我還什麼也不懂。」
「我還得去吃其他魔法少女給我提供的憎惡。不能和固定的人一組。何況自由自在活在世上才是最舒服的!」鵺的手拍得跟翅膀似的,接著又用兩手貼住額頭。豁然間,漆黑的光束飛向室內,令室內升起一陣慘不忍聞的悲鳴。
悲鳴的主人是琉璃。
「好了,現在你也是一個人了。」
「你,你做了什麼?」
「為了讓你能自由行動,我把這個家裡的人的記憶一股腦全消除了,她們再也記不得你哩!」
無需確認,我也明白鵺所言真實,剛才的黑光是一種高層次的魔術。成為魔法少女後,僅憑感覺便能
明白這類事。
「魔法少女可是正義的使者。我已經代表月亮懲罰了琉璃。今後的幾年裡,她在你身上造成的痛苦,將會以夢的形式返還到她身上。」
我有些不願相信鵺的話。
「別做出那種表情。不管你狠不很她,她都得受到這個道義性懲罰。這可是正義的質量守恆定律。何況——」鵺流露一個魔性的微笑,「你不是立志改變過去嗎?那麼對你而言,這個時間軸不過是一次錯誤的歷史,只需改變過去,琉璃的罪與罰都將一筆勾銷,你們也能做回以前那對百合姐妹了。」
鵺一定是故意消除琉璃的記憶,破壞了她的心靈。因為這樣,我就只剩改變過去一條路可走,再也無法回頭。我想菲尼克斯復活後一定能給她帶來某些好處,所以她才千方百計想要讓我幫忙。
(就暫且聽她的吧……)
現在的我能夠感受到自己在鵺面前不過一道螢火之光,只需一秒她就能將我掐滅。
我唯有暫且聽從她的建議。
「好了,你可以走了。我也得走了,吃完東西有點想找個地方玩玩了。」說完,鵺就一腳躍上陽臺的護欄。
我也使用成為魔法少女後首次習得的魔法——電離彈,蒸發了套住脖子的項圈。
原來這就是魔法。就好像開口說話一樣,心念一到便能使用。
我也輕輕跳上護欄,站到鵺的身旁。
夜晚的六本木閃爍著各式光亮,眼前就簡直就是動畫中的景緻。
「好好看看,這些都是慾望與虛弱的光亮,嗶呦嗶呦。」
「真美。」我是一名魔法少女。人一旦與「魔」字扯上關係,就再也無法回頭。
我要戰鬥,然後集齊菲尼克斯的碎片。我想我的對手都會是一些與我境遇相似的孩子。為了取勝,我將成為一個殺人放火,在所不惜的無法者。
從魔法少女四字中抽去魔字,我成為了「魔少女美美」——一個嶄新的我。
「美美,知道如何飛行嗎?」
「當然,現在的我能看見在動畫中見過的東西。」我最後一度回首,望向那間在這個時間軸中恐怕再也不會回來的房間;望向房間內受著噩夢折磨的琉璃。
琉璃,對不起。
我一定會讓這個世界的時間倒退,使一切從頭來過。
然後——
(我們重新做一對好朋友……!)
我一腳步入虛空,曾在動畫中見過的光之粒子纏著我,把我凌空托起,彷彿在空中發出愉悅的聲響,就像在歡唱我擅長的歌曲。
關閉噴頭的開關,我一絞頭髮,甩去過往的回憶。
一年前我最後一次見到鵺,之後她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不過,現在的我已經不再需要她的幫助。鳳凰的碎片我也獨自蒐集了3塊。在那幾場爭奪戰中,我遇見了巫女、黑道、甚至還有位來自中國的武林高手。
距離完整還差足足60塊,但我決計不會放棄,定要取回琉璃和我之間的那份情誼。
愛麗絲貝爾,不管她有何心願,我勢必把她手中的碎片搶到手。
愛麗絲貝爾
新的教學樓有著雪白的牆壁,此時,我正站立在夜晚的樓頂——週日進入教學樓花費了我好一番功夫。
腦側的兩根馬尾隨著春日的夜風輕輕飄搖。我看向對面的美美,她的頭髮比我略短,卻也像鏡中像一般,隨著我的長髮一齊舞動。
「叫我等得好苦啊。」
從美美的視線中,我能發現從登上屋頂那一刻起,她便開始計算我們之間的距離。
「雖然我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不過若肯乖乖交出碎片,我倒是願意放你一條生路。」
「美美,真想不到你竟這麼傻,居然問一個明知故問的問題。」
美美似乎為我的說法感到不快:「那好,今夜就讓大家知道魔法少女和魔女,到底誰更勝一籌。」
美美旋起手中的魔具,人也跟著一同起舞。雖然是個敵人,可她的舞姿的確華美,不愧是練過專業舞蹈之人。
自武器中伸出的光帶包裹住美美的身體,形成美美特有的戰鬥裝。那是位相幾何展開術式,雖然視覺效果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動畫的影響,但其實質乃是利用蟲洞,與異空間進行物質交換的法術。
「你也準備下吧。作為一名有矜持的魔少女,我是不會在變身鏡頭出手攻擊的。」
話說這麼說,可我並不會變身啊……
「魔法陣環刃!」
我解開裙襬內測的固定鎖,利用幼年學過的花樣溜冰技術,先是一記燕式旋轉助長自己的氣勢,隨後又在豎式旋轉中拔出環劍。雙馬尾形成雙重螺旋,裙襬在離心力的作用下高高飄起,從中相繼共飛出20把把18度的弧形刀刃,在空中發出連續的金屬聲,最終連線成一個圓環。
「……愛麗絲貝爾。」
「怎麼了?你的臉怎麼紅了?」
「你的草莓胖全露出來了。」
「草莓胖?」
「說你的草莓內褲呢!都幾歲了?」
「這,我也是迫不得以才露的吧?你以為我想啊!」
美美太壞了,同為女人何必說出來呢!
「你變身的時候還不是內褲露光。」
「我——我這可是傳統悠久的專用服飾,才不是什麼內褲!」美美惱羞成怒,舉起長刀指向我,「5分鐘內解決你。直線將會穿透圓環。」
「彼此彼此。圓環能夠包容直線。」
「由我張開絕界,沒意見吧?」
「請便,反正消耗的是你的力量。」
「我的力量多得沒出使!剛才還在電纜上從充過電。」
「……你這是非法用電,快去交電費。」
見她要張絕界,我壓低身子,換了一個拿劍的姿勢。
「說起來你那好朋友好像沒來呢。看來靜刃的戰鬥訓練沒趕上,貊又自認不是全盛狀態的我的對手,所以沒來。我說得可對?」
「你自己去猜吧。」
「不過愛麗絲貝爾,人就該一個人。我們總不能生死戰中還去擔心有誰被抓了當人質,又有誰辜負了自己的期待吧?」
這時,我發現美美的胸前有一個掃把形的墜子。美美也注意到我的視線,露出犬牙笑道:「愛麗絲貝爾你是陸戰型吧?就像一輛裝載了荷電粒子炮的戰車。」
「是有如何?」
「你自己也明白吧?不要做那種明知故問的傻瓜。」
美美在屋頂踏出道道波紋,波紋映出天空,直向上下八方擴散。片刻,連我的腳下也化為了天空。
「你不擅長空中作戰吧?」美美全身包圍著浮游魔術產生的粒子,向上空升騰而去。
原來是因為我在墜落。
「要是這就認輸,那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我一邊承認空戰對我不利,一邊壓住身前的裙襬。雖然知道四下無人,我還是這麼做了。
直到仰面墜入一片白雲中,我用從裙中取出的鎖鏈,連住環刃,形成一條圓的直徑。
「角揚力推進!」我使出一個相對陌生的飛行術式。
我就那樣躲在雲中,用單槓上杆的技巧站上鎖鏈。如此,我也能在空中作戰。
就在此時,上空襲來一記電離霰彈,我忙調轉環刃的前進方向,如衝浪選手般閃避而過。
可惜,霰彈數量太多,我沒能完全避過,只好在周身張開小型重力鏡來抵禦,同時逃向另外一朵雲。
「哇!原來你還能那樣飛啊?太滑稽了!」
美美說的我沒錯,我確實不習慣在空中作戰。不僅速度慢,還不夠靈活,就像一輛舊式雙翼機,而美美則是噴氣式飛機。
話雖如此,我的手中掌握著一擊必殺,霸道無比的固有術式。
(只需撐到美美停止動作,一定能把她擊落。)
荷電粒子炮。
那是我創出的,以魔法陣環刃作為加速器,釋放荷電粒子的最新銳最強大的攻擊術式。
在我足以媲美戰車主炮的術式面前,美美的技能不過是一杆機關槍。
靜刃
結果,我已經被深深捲入其中了
我與貊站在JR線居鳳站北出口側,辦公樓林立的區域——其中也屬鶴立雞群的中心銀行大樓樓頂,享受著夜風的吹打。
貊無論如何都要來這個居鳳最高的地方。最後我們真的非法侵入了這裡——27樓之上的樓頂。
樓頂似乎向來無人使用,連柵欄都沒布,只圍了一圈鋼索,設計者也太缺乏安全意識了。
(再說了,我為什麼要穿這種衣服……)
方才,我在貊的威脅下換上了一件足有身高長的黑色大衣。是實話,這外套穿在我身上顯得很不搭調。
毫無光澤的皮革,肩章,翻蓋口袋,腰上的皮帶系得亂七八糟。裝飾大衣的金屬配件全薰上銀,讓你想起遊戲中出現的反派軍人。納粹軍官的軍服好像也是這種型別的,真不吉利。
「這衣服很襯你,我還是頭一回遇見和這件「黑套」如此般配的男人。我都想帶你出去炫耀炫耀了。」
貊就像個服飾店店員,一個勁的誇獎我,說這套服飾和我般配。先前她還讓我套上了一對帶釘子的中二手套,一雙漆黑的靴子。
「你的品位有問題,穿成這樣豈不像個反派?」
唯一令我慶幸的,是這套大衣的領子夠高,足以遮擋我的臉,畢竟我可是帶著把包著繃帶的日本刀在移動。
「你懷疑我的品位?告訴你!大政時代我可是住巴黎的!打扮的最高境界就是黑或白,就是款式設計,我也是一邊考慮現代風格一邊織的!」
我抱怨衣服設計似乎觸怒了貊的逆鱗,平日裡很少動怒的她也鬧起了脾氣。
只見她兩手抱在胸前,說:「你是近距離攻擊型單位,雖然至近距離的攻擊力異常高,可也沒有其他長處。光這樣很難保住你的性命,所以才需要防禦力,而黑套可是刀槍不入、鐳射不侵,即便是美美的電離彈也打不穿。」
「我怎麼看不出來?」我抱怨了一句。兀的感到腳上傳來一股衝擊,耳中還聽到了震耳的巨響。
我搖晃了幾步,發現面前的貊手中多出一把大口徑的CLOCK36。
這傢伙竟然若無其事地用**射了我的腳!
我瞪大眼打量蓋住腳的黑大衣,大衣完好無損。
我只好瞪了一眼正洋洋得意地吹掉傷口冒出的青煙的貊,踢開腳下的彈丸,吐出一句:「你這是違反刀槍管制法。」
不過,這件衣服雖然超絕的防禦能力,可被子彈打到時,我還是感到一股不小的疼痛,這令我有些懷疑它真能擋住美美那種足以用來迎擊導彈的攻擊嗎?
想到美美,我又擔心起留下一句,我去居鳳高和美美做個了斷,便跑出家門的愛麗絲貝爾。
「愛麗絲貝爾和美美不是在居鳳高嗎?我們為何跑來這裡等?」
「你還不明白何謂異能者之間的戰鬥。要是明白也許就不願來了。」
就是不明白我也不願來。
還不是美美太過危險,必須主動出擊,何況我又無法離開居鳳鎮,加上這兒還有大鳳這一線希望。
如今,我只能為了人生安全和將來的自由奮力一搏了!
「貊你不出手嗎?你比我,比愛麗絲貝爾要強許多吧?」
「靜刃你太不懂用兵之道了。我可是擁有生產武具的特殊能力的人才,要是出了什麼差錯,誰來幫你們贏到最後?」
「……」
「何況,我的強大是建立在吃飽喝足的基礎上。昨夜剛織了黑套,已經沒剩多少餘力嘍!」
「那趕緊去吃點東西啊?」
「我不是早說過自己不過是借用了人類的外形,你們的食物只能填飽我虛假的肚腹,而真正的,唯有一物能填滿。」
「什麼東西?」
聽我這麼一問,貊神祕地笑了。她開啟孔雀羽扇掩住嘴,笑著說:「靜刃,你要好好幹。」說完還意味深長地瞟了我一眼。
愛麗絲貝爾
我在絕界的天空下飛翔,到處躲避美美的攻擊。
「荷電粒子炮!」
我從雲朵的背後射出攻擊,光束擊穿了雲層,卻被美美從容閃開。
我們之間的靈活性相差巨大,何況美美的攻擊節奏緊湊,我沒有足夠的時間充分加速粒子,而空中瞄準又不夠安定,致使我始終難以擊中她。
「哈哈,你又浪費一發子彈,我看你還能射幾次!」
美美一揮長刀,傘狀的電離彈驟然如雨落。
「重力鏡!」
我張開魔法陣構成的立場,擋住閃躲不及的電離彈。
此時體內所剩式力已然不多,看來不久我將到達極限。預計僅能再發射一發荷電粒子炮,而那一發獎決定這場勝負。
兀然,我聽見天空傳來歌聲,是美美在歌唱。
我不甘心。
她已經認定我回天無力,打算最後玩弄我一通。
靜刃
烏鴉們飛離屋頂,彷彿融入暗夜之中。
「靜刃,看來愛麗絲貝爾她們的戰鬥即將進入尾聲。」眺望遠方的貊,冷不丁對我說。
「居鳳高那邊不是毫無動靜嗎?她們在哪打?」
「兩人正在絕界內。」
「絕界?」
「你不是踏入過我和美美張的絕界嗎?這就那個與現實似是而非的空間。絕界位於虛數方向軸上,異能者為了向世人隱藏異能的存在,在戰鬥時多會在現實空間上貼上一個別的空間。拿平面舉例子,就是在地圖上貼一張貼紙,而那些貼紙大多是透明的,異能者們喜歡做出一個與現實空間毫無二致的空間。美美同紀理子戰鬥時就張開了那種絕界。」
「聽不太懂,你不能解釋得簡單些嗎?」
「她們倆正在異次元戰鬥。」
這下我立馬聽懂了。
機甲少女、魔法少女、異能高中、妖刀、魔女、妖怪,這次又來個異次元空間。哼!看開了,再也不會吃驚了!還有什麼儘管放馬過來吧!
「靜刃你沒有飛翔的能力。」貊轉過身,頂著月光對我說道。
「廢話,我怎麼可能有!」
「所以我替你在絕界上開啟一個口,你就從那兒進去,然後移動30秒。距離大約1500米,到時候也許會感到一點衝擊,不過有那雙鞋應該不會有問題。」
「30秒怎麼跑1500米?」
貊無視我的抗議,繼續說:「你現在需要記住不同單位擅長的戰鬥距離。愛麗絲貝爾和美美同是異能者,不管處於什麼樣的距離,都比一般人強上百倍,但以異能的角度講,愛麗絲貝爾屬於遠距離攻擊型,她的固有術式荷電粒子炮何謂是最強級別的攻擊異能,可她除了那招別不擅長其他的攻擊手段,對距離的把握也說不上優秀。而美美則是中距離攻擊型,擅長電離彈射擊,距離最遠也不過50米,在近距離戰鬥方面也遠不如你強力。」
我一臉的茫然。
「如今她們為了爭搶對各自有利的距離,正不斷重複3次元曲線運動,而美美暫時佔據了上風。想必她的眼已經習慣曲線運動。你只需闖入絕界,從她的死角向她直線逼近即可。」
「說白了就是偷襲對吧?萬一被他發現了怎麼辦?」
「美美即使發現你恐怕也來不及對應。這個辦法有足夠的把握殺死美美。」
「喂,貊!我雖然不想死,可以不願去殺人。」
貊瞪了我一眼,說:「不殺人的難度可不小。按照我的計算,在不想殺人的情況下,你只有1成的機會成功,2成會錯手殺死她,7成會反過來死在她的倒下。」
「那就趕緊換一個辦法。」
「不行,作戰已經開始。靜刃,你需要殺死美美。」
「不行,我下不了手。」
「你必須下手!」
「不行,我不能殺人!」
見我絲毫不肯讓步,貊踩著那雙棕色的靴子,離開了我聲旁。
片刻之後,貊回頭說了一句:「那就去問你的妖刀!」同時閃電般向我衝來。
(這種時候居然還想著內訌?)
我忙握住刀柄,卻不及貊的電閃騰挪之速。
愛麗絲貝爾
美美的電離彈旋轉著向我襲來,通過環刃上的重力鏡扭轉了方向,轉了一圈反而向美美飛去。
我的力量所剩無幾,唯有靠這種利用對手攻擊的方式進行反擊。
美美見電離彈向自己飛來,不怒反笑。
我的前方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面巨型鏡面。
「這是反射鏡?」
反射鏡能夠彈回電離彈等非實彈系攻擊。原來美美早已將它藏在了雲間。
當我回過神來,返回的電離彈已經逼到眼前。危急之間,我勉強做了一個迴避,電離彈擦過身體,在校服上開了一個小口。
雖然我用術式保護了肉體不受傷害,當這同時也消耗了我所剩無幾的力量。若還想發射最後一發荷電粒子炮,我必須在1分鐘以內降落。
「愛麗絲貝爾,我就不送了!」
美美橫過我的頭頂,舉起長刀對準我。
到最後,我也沒能找到鎖定美美的好時機。
難道真的是萬事休矣?
靜刃
「叫愛麗絲貝爾看看你英雄救美的樣子!」
貊邊跑邊叫,一閃之間已到我的眼前。
我在一記華麗麗的飛踢之下朝後方倒去,膝蓋鉤住鋼索,上半身完全失去了平衡。我在倒地間拔出妖刀,屁股卻久久未能著地。畢竟下面沒有地板。
於是,我從27層高的樓頂墜落,腦中一片空白。忽然,我感到時間的流逝變得緩慢,似是妖刀對我的五感產生了影響。我的右眼散發深紅色的光芒,變為了所謂的「硃紅之眼」。
此時我正腦袋朝下,看見正下方有一絲空間的裂縫,頓時明白的貊的意思。
「你個混賬!」
我掙扎著改變了姿勢,讓套著黑靴的兩腳朝下。
貊倒是會為我們出謀劃策,原來先一步和美美戰鬥的愛麗絲貝爾不過是個誘餌。
(他奶奶的我才是主攻啊!)
伴隨一聲異響,我的兩腳踩碎空間的裂縫,直接侵入絕界。
眼前的景色由黑夜轉為白日,街道變成了藍天。
既然一些在我的眼中都顯得的緩慢,我還是能看出自己的下墜速度正不斷攀升。
視野變為了空戰遊戲的操作介面,當中又混有格鬥遊戲的標示。
而目標前頭則指向下方——魔法少女打扮的美美的背部。
此時的美美還很小,看來仍有相當距離。攜著光粒子的美美,她的影子照在雲朵上。
(又看見那傢伙在飛了。)
美美沒有注意到我。妖刀告訴我,她的預測飛行軌跡與我的下落軌跡相交。
透過雲層的間隙,我見到愛麗絲貝爾正位於美美下方。潛能解放強化了我的實力,使我能看清遠處的人影,她正張大嘴瞪大眼,彷彿見到了心儀的白馬王子似的,望向我這個一身黑的救兵。
美美感覺有異,四下望了望,忽然回頭看見我:「靜刃!」
只見轉過身,保持向後飛行的姿勢,擡起了長刀。
槍口閃過電光,電離霰彈擊中了我的胸、腹、肩部,然後它們卻沒能穿透黑色的外套。
幾乎令我冷熱覺錯亂的高熱趟過身體,卻又在瞬間消失無蹤。
防住了!黑套當真防住了美美的電離彈!
愛麗絲貝爾見美美的注意力被我吸引,也開始了攻擊的準備,純金色的光芒沿著環刃繞行,彷彿小型太陽降臨人間。
當我接近美美時,我的視野裡終於出現了妖刀推薦的攻擊路線。路線不止一條,可每一條都不留活口,這次妖刀更是用簡化的3D圖示標註了美美的每一種死法。
我咆哮:「快給我想一個不用殺人的方案!」
各種推薦路線消失,1秒後,眼前出現幾個紅字。
「No,irrational.」(這不科學。)
美美仍沒有發覺自己的處境,竟然橫刀向我衝來。
距離接觸還剩不到10秒。
「你個廢物!再不給我提供一個令我滿意的放我,小心我折斷你!」
我在空中胡亂揮舞妖刀,我想它也許不擅長設計不殺人的方案,過了半響才標出新的條推薦路線。
路線有2條。其中一條令我難以下手。而另一條卻困難之極,我必須對著美美的上半身連砍7刀。此時我的潛能解放強度是21%,能夠發揮10倍於往常的力量。
我想我有機會成功。
(不過妖刀為何要我砍那種地方?)
終於,我和美美交錯在一起。
一毫秒間。
我顧不得多想在美美的身上輕輕劃了7刀。
美美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睜大眼。
一陣布料的碎裂聲響起,美美的衣服幾乎沒有損傷,僅僅是胸前的一塊像剝橙子一樣碎了。
格子花樣的內衣暴露於空氣中,一塊金屬片自胸口的山谷間滑落。那是我第七刀斬下的掃把狀掛墜。
美美見狀瞬間失去了平衡。仍有身體在空中劃出一個拋物線下墜。
我也朝著下方掉去,指示畫面告訴我,美美想要使用飛行術,必須佩戴某樣掃把狀的物品。如今美美已經失去了飛翔的能力。
美美不斷往下落,見愛麗絲貝爾正在斜下方,她不甘地眯起一直眼。
愛麗絲貝爾口中吐出:「這一發可是很猛的!」將準備已久的光彈射向對手。
「荷電粒子炮!」
光彈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帶著精準的角度流星般地命中美美。
伴隨著一聲悲鳴,幾圈彩色的光環從美美的位置由內而外擴散而去。
虹光中,美美的魔法少女裝扮瞬間灰飛煙滅,只留下一套內衣。
(那便是荷電粒子炮!)
據說荷電粒子炮能將目標體表1cm以上的物件破壞殆盡,是一種強力的武裝解除技能。
而我的指示介面告訴我,這招還能奪去對手所有的力量。
(這招夠氣派夠方便!)
不過此時我也沒功夫讚歎愛麗絲貝爾的殺手鐗,周圍的景色豁然變暗,白晝再一次變為黑夜。
美美已經失去了維持絕界的力量。我和美美全停在那座銀行大樓的邊上,此時異次元空間與現實空間依舊處於半重疊狀態,絕界令天空下移的狀態仍在起效。
美美無力的飄在空中,似乎已放棄了一切,只見她嘴脣微動。
妖刀為我帶來了她的話:「對不起,琉璃。」
若回到現實世界,這裡將會變成50米的高空,現在的美美摔下去必死無疑。
愛麗絲貝爾呢?不行,太遠了!晚上我看不清!
「反正我在世上孤獨無依,這下全都結束了。」
不行!我得救她!
「一個人,我終究還是一個人。」
背上的大衣飄起,如紙飛機般展開,想要改變的我方向,可到底是於事無補。
我下定決心,一口咬住妖刀,全力伸出手,好不容易將她拉至身前,用兩手抱起。
下一刻,絕界的痕跡完全消失了。
我開始以先前的速度從大樓中部垂直下落。
眼看就要撞上磚砌的人行道,我踩著黑靴,硬是在地面開出兩個洞。
我不僅為自己做出的事嘆息。
雖說是依靠了潛在能力開放和這雙靴子,但我居然能從大樓上落下並以雙腳安然著地,更在著地的瞬間雙手施加向上的力道,保證了美美的安然無恙。
這麼複雜的工程,21%的我竟然做得遊刃有餘,真叫我感慨頗多。
我低頭看向懷中的美美,這才想起她似乎只穿了一件內衣。
黑白相間的格子紋樣,花邊內衣,盡顯少女嗜好。
目睹這一切後,我不由挺直背脊,面紅耳赤。
「殺了我吧,抱我做什麼!還公主抱呢!」懷中的美美哭腔中帶著不甘。
我見她不滿意我的抱法,便踢開磚瓦堆,把她放在路邊的座椅上,又退下黑套為她披上。等我撿起掉在路邊的妖刀回來時,美美像個平凡無奇的女孩那樣,孤獨地坐在椅子上啜泣:「我都想殺你了,你幹嘛還救我!我一生孤獨,這世上怎麼可以有人救我!」
我想她說的沒錯,畢竟眼前這名少女是一個魔法少女。
「別逞強了,中了愛麗絲貝爾的荷電粒子炮,你已經輸了。既然勝負已見分曉,我們自然不在是敵人了。那我救你有什麼錯?」
聽我說完,美美擡頭望著我,眼角仍夾著淚花。
咦?我好像看見她的頭頂冒出一個計量槽,帶心的。只見那條計量槽,叮咚一下上升了。
喂喂,現實世界又不是GALGAME,別給我弄這些沒用的標示出來。
我瞪了眼妖刀,突然,刀鍔傳來幾聲鈴聲,刀鍔山像是某種植物的花紋也開始一閃一滅。
(斷絕警報響了!)
斷絕警報的響起意味著留給我的拔刀時間僅有1分鐘。想起貊的警報,我忙收刀入鞘。
萬幸,當刀入鞘後,警報就停了。
「我不明白,不明白……張開了有利的絕界,身體在處在全盛期,為什麼輸了?為什麼?」
我聞言轉頭看向美美,她正披著大衣,緊緊抱住自己的身子。
「經過這番戰鬥,你還是沒想明白嗎?」
美美擡頭莫名地望著我。
「那你今天賺到了。我告訴你,你會輸是因為孤身一人怎麼也比不上有個朋友在身邊。」
我的話似乎大出美美意料。她盯了我半響,忽然面色一紅,就那樣披著我的大衣站起身。
我見她轉過身去一動不動,有些擔心她突然發難,畢竟妖刀告訴我被荷電粒子炮打中後只需過段時間力量便會自然恢復。
我叫了一聲,想拍拍她的肩膀,不料美美冷不丁轉過身來,踮起起腳尖就是一親。
我的嘴脣被人堵住了1秒,不過一秒後我仍呆立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美美從我身前推開,眨著那雙雙眼皮的杏眼,臉色通紅地說:「靜刃,我走了。」
說罷,她在周身放出幾個圖案,眨眼便消失不見,只留下我的大衣輕飄飄軟綿綿地落到地上。
我從舌尖取下方才美美用舌頭交給我的物品——
紅黃相間,如一團火焰般的寶石。這種外觀,這類異彩,這種靈動,不是愛麗絲貝爾手中的大鳳碎片又是何物?
當日,美美對愛麗絲貝爾說碎片藏在自己體內,想不到原來就在她的嘴裡。
我拾起黑套重新穿上,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靜刃君!我看你沒有使用飛行術直接掉下來了,你沒事吧?」
愛麗絲貝爾墜落的位置與我們不同,她是從大樓對面繞過來的。
此時環劍已經收回裙內,她開始手忙腳亂地察看我的身體。
「行了,別摸了,我沒事。還有飛行這種話別叫得那麼大聲,我打扮得夠奇怪了,要是被人聽見一定會以為我是個瘋子。」
「太好了,太好了!我見你從絕界掉下,還以為你死了……」想不到愛麗絲貝爾說著說著,竟然哭出聲來。
哎,又一個,女人真愛哭。
「別哭了,你看這個,是我們的目標沒錯吧?」
我張開帶著中二手套的手,給她看手中的碎片。
愛麗絲貝爾來回看著我和碎片,似乎在看一個奇蹟和它的創造者。
「沒錯,這就是我們要找的碎片……謝謝!」
愛麗絲貝爾一頭栽入我的懷裡,似乎是喜極而泣。視野中,愛麗絲貝爾的身體發出金光,又是那莫名其妙且無關緊要的現象。
離開愛麗絲貝爾的金光拉出彗星般的尾巴,朝東邊的天空飛去,好似在為這場不為人知的勝利而放的一束煙火。
我找到了黑套除了能遮臉外的另一個優點,那就是減輕使用妖刀戰鬥帶來的疲勞。多虧這點,我現在依然堅持著意識的清醒。
話雖如此,我仍舊感到相當的疲倦,用愛麗絲貝爾的話說,就是捱了美美電離彈的部位,著地時的雙腳,都傳來猛痛!
「我記得你們不是說打敗美美后就搬出去嗎?」我軟到在自家沙發上,對著若無其事地跟著回來的愛麗絲貝爾抱怨道。
我依舊穿著黑套,誰叫它有助於緩解疲勞呢?同時,我還像個戰國武將似地拄著妖刀,這麼一瞧還挺有威嚴的。
「靜刃君最後不是讓美美給跑了嗎?」愛麗絲貝爾遞來一杯麥茶。
早已口渴難耐的我將之一口飲盡,愛麗絲貝爾立刻為我續上一杯。
「不是得到碎片了嗎?你們差不多好出去了吧?」
得到碎片後,愛麗絲貝爾用魔術將美美的碎片與自己的碎片融為一塊,結果愛麗絲貝爾的碎片直接大了一圈。
「話說回來先前的7連斬真是漂亮。」
這傢伙居然扯開話題。
「……你的眼神不錯啊。」
「不過從那個角度,攻擊她的頭髮要來得更加容易吧?」
愛麗絲貝爾說得沒錯,妖刀為我推薦的另一條攻擊路線便是斬落美美的一根馬尾。就像她自己曾說過的那樣,頭髮是魔力的平衡器,斬斷它也許就能令美美失去靈活的機動性。
「頭髮可是女人的生命,我可下不了手。」
我重複了一回當時告訴妖刀的話。
愛麗絲貝爾看著我,眼神似乎在說我對你刮目相看了,同時胸口又冒出一道金光。
「你的荷電粒子炮也很厲害,你那必殺技,不對應該叫必勝技,竟然能強制解除對手的武裝。」
「因為有些異能的觸發條件就是死亡,我考慮到這點,才設計了不殺的特性。」
真希望你能出於更道德的理由去設計。
我嘆口氣,懶於再在這事上多說。這時,從剛才金光飛走的方向傳來貊的聲音:「靜刃你真是個人才,居然能在不殺死美美的情況下擊敗她。」
貊帶著滿面的笑容,見到我沒有一絲反應,更不提樓頂之事。
「說得不錯。通過今晚的事,我也承認靜刃有用處的人,不過他的異能力量還遠遠不過關。」
愛麗絲貝爾伸出食指,似乎有什麼突發奇想,妖刀也在她的腦袋瓜頂標出了一盞電燈。
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對了靜刃君,明天起我做你的異能入門指導,你意下如何?」
「不勞你費心了。」
「為了不被敵人發現,我會在沒人的地方教你。」
「不勞你費心了。」
「方便的時候打個電話給我。」
「你腦袋邊上長的到底是不是耳朵!」
我為全然無視我意見的愛麗絲貝爾感到無奈,只好將救助的目光投向貊。
「好主意啊愛麗絲貝爾。居鳳高也不會開學就教導學生異能。」
連貊也站在愛麗絲貝爾那邊,這下完了。
「……我又沒你手機號。」我試著做最後的抵抗。
結果是顯而易見的,愛麗絲貝爾掏出一隻珍珠白色的手機,還掛著前幾天搖出的羊駝掛件。
哎,這就叫禍從口出。我無奈地拿來正在充電的手機。
愛麗絲貝爾把手機捧到大胸前,滿臉的緊張之色。
「你幹嘛?」
「沒,沒事,只不過是第一次把我的號碼告訴男性,有些緊張。」
這有什麼好緊張的?
我對愛麗絲貝爾說了句「紅外線。」,便打開了IR接受模式。
愛麗絲貝爾手指顫抖地按著手機,傳送前還閉上了眼,估計她差點吆喝出聲。
「好,我把自己的給你。」
「好,好的!」
愛麗絲貝爾你太大聲了,到底怎麼了?這不,連貊倒在一旁看笑話。
等交換完地址,我開啟電話簿。
這時我才明白愛麗絲貝爾為何那麼緊張。
愛麗絲貝爾全面叫立花-冰焰-愛麗絲貝爾,不知道她到底是哪國出生,不過這不是令她害羞的原因。手機郵箱地址裡的strawberry、moonlight這些不害臊的詞也不是關鍵所在。
愛麗絲貝爾與我兩兩相望,久久無言。直到做了以後,我才發現在電話簿裡輸入異性的手機號是件多麼令人害羞的事。
這讓我們感到兩者之間的距離急劇縮短,就好像放下了心中的戒備,允許對方給自己打電話或發郵件。別他人看見自己電話簿時還會遭到懷疑。
(現在想來我似乎只加過祈一個異性。)
想著想著我看向手機,突然發現在我戰鬥其間,祈給我發了簡訊。
祈的郵件總是很長,而且也得不得要領,所以最近有幾封郵件都沒看。
這次的郵件也是如此,讀了幾行我就感到厭煩,把它直接關了,反正有事一通電話就能說完。正打算撥電話,轉念又想現在已經晚上10點,雖然祈平時睡的很晚,可要是通話時被她聽見愛麗絲貝爾或者貊的聲音,鐵定害她擔心,我又不能向她說明異能之事。所以我決定在明天中午祈回家前,把兩位客人請出去。
「愛麗絲貝爾、貊,明天我——」
本想說家人,可事實上不管戶口本那些紙片上怎麼寫,祈都不能算我的家人。
「這個家的居住者會回來,你們的事我解釋不了,今晚麻煩你們離開這裡。」
聽我這麼一說,愛麗絲貝爾看向貊,貊也看向愛麗絲貝爾,隨即兩個女人相視一笑。
「別擔心靜刃君,你只需說你當了房東,而我們是你房客不就行了?」
那你們趕快付房租啊!
「這個家本身就很大,看樣子曾經是家賓館,既然如此再住幾個人又有何妨?」
「話是如此,可要是住進來的不是正常人,妨礙就大了!」
我握住刀柄,表示不惜付諸武力。
「貊,咱們去洗澡吧?」
「好的,走吧。」
她奶奶的!跑了!這兩個女人欺負我不敢進去!
(剛才是不是該強硬些?到底怎麼樣才能趕她們出去?)
經歷了先前的談話,我的體力基本恢復。於是我上到2樓先把妖刀藏到床下,又將脫下的黑套扔進衣櫃,順帶把外套下穿的校服、短衫也一併留下了。
然後我把膝上型電腦搬到1樓的舊102室客房,開始GOOGLE「怎麼樣趕走藉助的人?」
舊102室僅有一張舊床和一張舊桌子,不過這兒的無線訊號很好。
現在我需要先澄清一點:我發誓我絕對因為這裡鄰近浴室而來的。房門在拼裝時似乎有所疏忽,導致愛麗絲貝爾和貊的暢談聲遠遠得傳入耳中,令我煩躁不安,無心上網。
(她們知不知道我家浴池這麼大是很費水錢的!)
我板著臉繼續我和GOOGLE老師的探討,豁然一陣搖晃襲來,看來地震來了。
(這次地震差不多3級吧?)
為了安全起見,我站起身,擡頭望向天花板的君影草形吊燈。
驀然間,浴室方向傳來一聲尖叫。
「靜刃君!地震!地震來了!事情猛了!怎麼辦!」
叭嗒叭嗒叭嗒。
愛麗絲貝爾一絲不掛地跑過門口。
片刻後,走廊裡又傳來一陣急剎車的聲響。
「靜刃君!地面還在晃!我們趕緊避難吧!」
「喂喂!」
愛麗絲貝爾披著長髮,掛著淚珠,渾身赤裸的,一見我就不顧一切撲了過來。
我感覺好像撞上了棉花糖,又感到有一對夢幻般具有彈性的球體正擠壓的我身體。
「我好怕……地在搖晃……!」
「愛麗絲貝爾!你要冷靜!」
這種小地震有什麼好怕的!你平時的武士風範跑哪去了?振作點愛麗絲貝爾!
看來她果然是在外海張大的公主。
「別擔心愛麗絲貝爾,這種小震三天兩頭來一次,用不著避難。」
「怎麼會……這麼可怕的地震……」
終於,愛麗絲貝爾還是哭出了聲。
事有恰巧,這時,大門處響起一道開門聲。
「哥哥,我回來了。」
祈!
大門口傳來光亮!大門口傳來陣陣拖鞋聲!
祈正向這間舊102室走近!
「那個,哥哥,我在郵件裡說,今晚不住那邊,坐最後一班車回來。我從東京買來好多禮物回來。」
悔不當初啊!我怎麼就把郵件給關了!怎麼就沒給祈打電話!
拖鞋聲愈走愈近。
「祈,祈……在合宿的時候一直在,在想哥哥的事。」
我臉色鐵青地低頭看向愛麗絲貝爾,愛麗絲貝爾也臉色鐵青地擡頭望向我。
她似乎已從地震的打擊中恢復,可又陷入了這一全新的危機,看樣子她已經束手無策了
「我一離開家,腦子裡想的全是哥哥的事,太羞人了!」
妹妹很粘哥哥,而哥哥我在妹妹外出期間和一個一絲不掛的女人,在一間只有床的房間裡抱在一起。
誰能解釋?誰能不誤解?
我和愛麗絲貝爾僵在原地,機械般地一起轉頭看向門口。
叭嗒!叭嗒!叭嗒!
祈神情陶醉,面帶微笑的出現在門口。當她看見我們的那一剎那——
不止是笑容,連表情這種東西都從她的面部消失,她甚至沒發現手中那隻三越拿來的袋子掉落在地上。
「祈,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沒錯!事情不是那樣的!祈,祈小姐?」
我和愛麗絲貝爾少有的配合,一齊開始牛頭不對馬嘴地解釋。
受刺激中的祈瞳孔猛張,直直看向我們。淚水就那樣湧了出來,張大的嘴巴幾乎紋絲不動,卻能幽幽地說話:「哥哥……那女人是誰?」
好冷!祈的聲音好冷!救命!
忽然,愛麗絲貝爾神情一凜,翹起眼角盯著祈說:「不好!靜刃君你快跑!這人是異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