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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相伴,惡女在身邊(第一卷)》第7章
  修羅場,肯定是不論誰都會有的經歷吧。[譯註:這裡是取其原意,指慘烈的戰鬥場面。]

  比如說,我最近一次的經歷是在高中入學考試。現在我就讀的這所學校,偏差值相當地高。要說我選擇這所學校的原因的話,是因為學校近到可以走路去上學。雖然明知入學考試很難,但因為搭電車去上學實在太過無聊,我還是選擇了拼命K書。原本偏差值低得絕對無法通過入學考試的我,七天裡幾乎不眠不休,拼命把知識點都塞進腦子裡了。臨陣磨槍一晚不夠,那就磨上七天七夜。這對我來說真可謂是一大修羅場。

  不過,在失去記憶的第五天,星期五的早上。我遇上了和至今為止的修羅場意義略有不同的另一種修羅場。

  在我家並不寬敞的門口,日向學姐和幡谷同學在那兒等著。兩人都是特意到我家來的麼。在感到高興的同時,為什麼非得一大早空氣裡就充滿火藥味啊,我不禁流下冷汗。

  “早上好啊,仁君。”

  日向學姐以不同於昨天傍晚的溫柔表情向我打著招呼。

  “那麼,今天也儘量為我效力吧。”

  哎,果然是錯覺。和昨天一樣的。真是奇怪,只過了一天,就讓人覺得她是不是稍微有些什麼變化了。而且毫無顧忌的日向學姐,從以前那副裝出來的乖乖牌一下就完全切換成女王大人一樣的態度了。

  “今天也儘量?”

  幡谷同學對日向學姐話中的微妙之處有所反應。日向學姐呵呵笑著對著幡谷同學說。

  “嗯,今天也,像昨天一樣。”

  “昨天?”

  “沒錯,就是昨天。……啊,說回來,幡谷同學你不知道這事情來著。”

  日向學姐用輕蔑的眼神打量著幡谷同學,嗤笑著。

  給我等一下。怎麼日向學姐突然就向幡谷同學挑釁啊。說到另一方的幡谷同學,露出了極其震驚的表情。這也難怪,直到昨天為止日向學姐還不是這樣充滿攻擊型,要說的話,應該會更尊重、更溫柔地對待幡谷同學才是。

  “不知道的話是你的問題,不關我的事。吶,仁君,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隻有我和仁君才知道的祕密呢。”

  不準說出去,昨天的事敢走漏一點風聲就殺了你。日向學姐的眼神靜靜地說著。不會啦,我不會說出去啦。我還愛惜這條小命呢。還有啊日向學姐,你纏著我的手這是打算幹嘛啊。

  “慢著,這是怎麼回事啊仁莊助。你不是要和我……”

  一起揭露學生會長的真面目,解明記憶喪失之謎嗎,幡谷同學的眼睛因為激怒而顫抖著。哎,雖然我知道是這麼一回事,可是我也有很多苦衷啊。

  被兩個少女控訴般的眼神盯著,我除了因為感到恐怖而縮起身子以外什麼也做不了。搞、搞錯啦,我期望的事態發展不是這樣的啊。應該三個人進一步地共享情報,一起解決記憶喪失的事情才對嘛。

  “呃,那個,我後來又想了一下,關於失憶的事,我們三個人還是隻有一起合作,才能儘快解決這件事啊。所以我們三個還是……”

  “我才不幹呢。”

  “就算要合作,也是我和仁君兩個人的事。”

  我還是沒能說完。你們兩個就非得這樣狠狠地拒絕掉麼。

  對於日向學姐的話,幡谷同學有了強烈的反應。她嚇了一跳,肩膀也猛地一震。日向學姐維持著臉上的笑容,繼續說了下去。她的視線直指幡谷同學。

  “我就把話說清楚吧。我討厭和幡谷同學在一起。”

  聽完日向學姐加上的這句話,幡谷同學咬著嘴脣沉默了,然後一臉不痛快地瞪著日向學姐開了口。

  “仁莊助會和我一起行動,不會讓給你的。”

  誒?

  “不對,能和他共有祕密的只有我。礙事的是你才對。”

  誒?誒?

  幡谷同學和日向學姐這樣火花四濺地互瞪著是怎麼回事啊?這不就像是在爭奪我一樣嘛?

  “……也對呢,那個祕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那麼說說看吧,那是怎麼回事?”

  幡谷同學嚴厲地盯著我。

  “仁莊助,你說明一下吧!到底怎麼回事啊。你,趁著我不在的時候,到底和那個女人做了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誒?現在開始追問我嗎?不是搞錯攻擊物件了吧?

  “你就算追求仁君也是白費功夫。因為他現在已經是我的奴隸了。”

  “啊、啊?奴隸?”

  幡谷同學頓時臉色鐵青。為什麼啊,明明是在說我的事情,聽到之後她卻像是受了打擊的樣子呢。

  幡谷同學對我怒目而視,眼神變得陰暗。然後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不對,等一下等一下,我就想問了,為什麼要把憤怒的矛頭指向我啊!

  既然是日向學姐挑釁的,那攻擊物件不應該是日向學姐才對嗎。

  “怎、怎麼一回事啊!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啊!”

  她氣勢洶洶地前後晃著我的身子,我的頭也上上下下來回搖晃著。

  “奴隸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你,到底,做了什麼!”

  “什、什麼都沒……要說有什麼,也是我被日向學姐做了什麼……”

  “所、以、說,給我把事情說清楚啊!你是以自己的意志成為奴隸的嗎?還是說被那個女人做了什麼?”

  幡谷同學停下了手上搖晃我身體的動作,把臉朝我湊了過來。啊,呼吸亂得一塌糊塗。

  “不是,那個,我是……”

  就像我剛才說的是因為日向學姐的緣故。可是又不能說得太詳細。

  我打算簡要地向幡谷同學說明我的想法,正欲開口時。

  “仁君?”

  聽見日向學姐那彷彿在逗弄貓的口氣,我不由得全身一震。

  “奴隸只要老老實實聽主人的話就好了,知道了嗎?別說些有的沒的明白嗎?既然我說了希望能好好地保守祕密,那就乖乖地優先聽從我的命令,聽懂了嗎?”

  日向學姐的話使得幡谷同學更加氣勢洶洶。

  “仁莊助,你給我等一下!我就要問了,為什麼你對那個女人言聽計從啊?我咒殺你哦!”

  “詛、詛咒什麼的能不對我用麼……”

  “那就祟殺而死好了!”

  臉漲得通紅的幡谷同學朝著我怒吼著。祟殺什麼的也還是算了吧。

  而且你突然問我這種問題,我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呀。

  “你看嘛,仁君現在很困擾呢。你覺得對仁君怒吼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嗎?既然是女孩子,不是應該這樣嘛?”

  日向學姐緊緊粘著我,我的腿也被日向學姐的大腿夾住。

  等等啊,突然做這種事情,已經是尺度邊緣了吧!

  幡谷同學的表情頓時僵住了。啊,額頭上明顯地現出青筋來了。幡谷同學比出了和平的手勢。而且是把傘夾在一邊脇下,靈巧地雙手比出和平手勢。停手啦,我又沒有四隻眼睛。啊,不對嗎?難道是把日向學姐也納入目標,所以是四個嗎?

  “等、等一下,有話好好說,加油啊。”

  要加油的其實是我啦。

  誰來幫幫忙啊。

  上次的修羅場,最終以我考試合格告終。

  這次的修羅場,到底要我完成什麼才能結束呢。

  △▼△

  上學途中的情況就從略吧。就結論而言,淨是些想都不願再想的事情。沒有演變成以血洗血的慘劇實在是太好了。

  到了學校的鞋櫃,我把鞋子換成室內拖鞋,打算直接去班上的時候,被日向學姐拉住了。她湊到我耳邊,以免附近的幡谷同學聽見:

  “離開始上課還有一些時候,到我的房間來打掃一下吧。”

  她這麼命令道。

  幡谷同學現在還用著彷彿要咒殺人的目光看著我。不是朝著日向學姐而是朝著我,這點很重要。

  “所、所以說,你看,那個……”

  我來回看著日向學姐和幡谷同學,拼命擠出笑容。

  畢竟我沒法反抗日向學姐啊。

  本來直接對幡谷同學坦白就好了,但是這樣當然是辦不到的。

  幡谷同學眼中充滿怨念地看著我開口。

  “你少來這一套。雖然不知道學生會長和你說了什麼,但你大概會按照學生會長說的那樣行動,這點不假吧。就和看到的一樣是事實吧。”

  上學途中被激怒成那樣,現在她的感情卻冰冷徹骨。大概是出離憤怒到極點,反而冷靜下來了吧。

  靜靜地,靜靜~地,而又無奈地,幡谷同學生氣了。

  “你確實是變成了學生會長的奴隸沒錯吧?”

  幡谷同學半眯著眼看著張口結舌無言以對的我。

  “那我也用草人詛咒你好了。”

  嗚哇,又說這種危險的話。

  “誒?誒?什麼意思啊?”

  “就是字面意思啊。就拿詛咒草人當做你,在丑時對你下咒。”

  “真、真的要做啊?”

  聽了我的話,幡谷同學沉默了一小會兒,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會做的,這種事情我不會去做的。只是打比方啦。就是說我生氣到想要這麼做的意思而已啦。本來如果真要這麼做的話,是絕不會說出來的,一旦說出來就都完了。那時候詛咒全部都會返回到施咒者身上的。詛咒這種東西從原理上本來就是不能讓人知道的。”

  幡谷同學一臉不高興的樣子,斬釘截鐵地說著。

  “如果真是有心詛咒,是絕對不能說出來的。”

  可是這樣一來……,幡谷同學平時老掛在嘴邊的那些詛咒連發的話就完全沒有詛咒別人的意思,並不是認真的了?

  “從剛才開始你好像就一個勁地和仁君說話呢。”

  日向學姐開口對幡谷同學說。

  “仁君是我的奴隸,是我的東西。所以啊,不是應該先來請求身為主人的我嗎?”

  “我沒有什麼話要對你這種人說。”

  幡谷同學硬生生打斷日向學姐的話。

  “我從一開始就不認同什麼仁莊助是你的東西之類的話。從這一點開始你說的一切前提條件全部都不成立。……所以你和哪個路人或者那個和路人沒差的仁莊助要說什麼都隨你便。仁莊助的事情,我直接問他本人。”

  幡谷同學的雙眼直直地向著我。

  “那麼全部照實招來吧。昨天和學生會長幹什麼了?”

  “仁君,不可以告訴她哦。絕對,不可以告訴她哦。”

  同時,日向學姐也以強硬的語氣步步緊逼。

  我該怎麼辦才好?兩個女孩對我說著相反的話,我該怎麼處置才好呢?

  看到我默不作聲流著冷汗的模樣,日向學姐向著幡谷同學露出了誇耀勝利般的微笑。嘛,算了,這樣也沒錯呢,我什麼都沒說,看起來不就像是遵守了和日向學姐的約定嘛。實際上我只是陷入一片混亂中束手無策罷了。

  “那麼,既然證明了仁君是我的奴隸這件事,接下來仁君就老老實實地跟我一起來學生會辦公室一趟吧。”

  日向學姐,拜託你別這樣特地向幡谷同學挑釁啊。

  幡谷同學無言地目送著被日向學姐強行拉著去了學生會辦公室的我的身影。

  獨自留在原地的幡谷同學緩緩地動了動嘴脣,向著我的背影低聲說了些什麼。

  走進學生會辦公室,因為搬走了不少紙箱,比起昨天來要寬敞不少。大概還專門讓快遞業者到學校裡來了吧。依我看,日向學姐恐怕還真有可能這麼做。

  即使這樣,房間裡的東西還是散亂得到處都是。雖然不像昨天那樣沒處踏腳,但現在這樣走來走去還是很危險。

  日向學姐則往直接鋪在地上的毯子上一趴,開啟膝上型電腦握住滑鼠。

  雖然把紙箱給整理清楚了,這房間還是髒得不像樣。衣服隨處散亂,簡直像要沒有踏腳的地方似的,地上也因為沒有用吸塵器的緣故積滿了灰塵。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就連放吸塵器的地方都沒有。

  我嘆息著,看了一眼日向學姐。日向學姐是在做著學生會的工作呢,還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呢。一定是後者吧。

  “不過啊”

  我試著問出某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為什麼我非得替日向學姐來幹打掃的活啊?”

  “明明是奴隸還敢嘴硬。”

  她視線也不離開螢幕,就這樣淡淡地答道。

  日向學姐說著快去打掃之類的,語氣平淡的簡直像是在說與自己毫無關係一樣。也罷,這樣倒也爽利得多了。

  不過,我還是尋思著,這樣到底好嗎。

  我並不討厭日向學姐,她像這樣展現出自己真正的一面,應該也是對我稍微敞開心扉的證據吧。

  同樣的,要是幡谷同學肯原諒我就好了。畢竟難得成為朋友嘛。

  “你這個叛徒。”

  我想起在我被日向學姐拉走之前,幡谷同學說的這句話,還有那時她的表情。她臉色蒼白,面無表情,嘴脣微微顫抖著。果然還是受打擊了吧。看來我被幡谷同學嚴重誤會了。不過在那樣強勢的日向學姐面前,弱氣的我也只能老老實實照她說的辦了,但這樣做又覺得對不起幡谷同學,總之就是這麼個左右為難的現狀。

  可是,我不想就這樣和幡谷同學斷絕關係。

  雖然被幡谷同學狠狠地罵成了叛徒,又被日向學姐使喚著做這做那,我還是希望她們兩人能夠好好相處,現在這個狀況其實倒也不壞。想了想,雖然失去了上週的記憶,這幾天裡我還是和她們建立了這樣的人際關係嘛。

  不知為何總覺得挺開心的。

  莫非我又要覺醒什麼新的屬性了嗎。

  難道我在沒有自覺的情況下,變成抖M了嗎。真看不出這種慘烈的狀況下到底哪裡有令人心情愉快的要素。

  其實,在鞋櫃前和幡谷同學分開之後,就收到了她發來的簡訊。不過在日向學姐面前不方便看,過會兒再確認吧。

  關係如果再這樣惡化下去實在不是我所樂見的。也是為了能讓我們三個之間建立起新的關係嘛。

  先打掃房間吧。說實話趴在地上的日向學姐是最礙事的,不過這話是不能說的啦。

  我正在努力打掃的時候,突然日向學姐叫出聲來。那叫聲實在是超出了人類應有的聲音的範疇,我都給嚇了一跳。我惶惶然轉向日向學姐,發現日向學姐也正看著我。

  “怎、怎麼啦?”

  “你來看看這個。”

  啊,又變成男生的口吻了。哎,實在是有些不想和這個形態的日向學姐扯上什麼關係呢。也有還不適應這個她的應對方法的緣故在裡面就是啦。

  日向學姐把電腦畫面朝向這裡。上面有著鉛筆畫的線條勾勒出的漫畫。縱長的十格左右的簡短內容。

  “滾動條老師,你倒是給我填坑啊!”

  “誒?”

  “我說啊,滾動條老師!這部漫畫的內容明明很有意思的,結果居然腰斬了。原本還想著會不會繼續畫下去的,結果滾動條老師說不會繼續畫下去了,棄坑了啊!”

  我漸漸有些明白了。現在日向學姐的男生語氣,是埋藏在深層心理的阿宅之心表現出來的結果,大概是這樣的人格變化吧。對這方面的事情還真是熱心啊,幾乎到了忘我的程度。說著“嗯,我想要怎麼樣怎麼樣”的,這種男性化的日向學姐才是真正的日向學姐這點,實在是不願相信。不,說不定也不是真正的日向學姐,即便這樣,還是需要一些時間來理解這樣的日向學姐。

  “那啥,現在作者本人不是說已經腰斬了嘛。那不就到此為止了嘛。會不會繼續下去不是還得看作者嗎。”

  我挑選著詞彙謹慎地說著。

  “那我現在就脫光吧。”

  我差點以為聽錯了。這樣想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你說啥?”

  我的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我還在打掃呢,你突然說什麼啊。

  “非要我說明你才聽得懂麼!”

  日向學姐半放棄似的站起來,把膝上型電腦的畫面推向我這邊。

  “在這裡呢,有個閱覽者看過畫作之後表達自己感情的‘標籤’功能。現在我特別想看到這部作品的後續。為了表達這種感情就有像是‘看完之後全身發熱’啦‘在後續出來之前我會脫光了等的’之類的標籤。可以說我現在就打算脫光了等啊。所以呢,”

  日向學姐興奮得兩眼發直。

  “要是不找個人來脫光了等什麼的會很頭疼啦。當然我會脫就是了,不過一個人不夠吧?所以就請你助我一臂之力啦。”

  日向學姐滿眼血絲。

  “你這傢伙,也給我脫光了等著。”

  沒救了。完全進入那邊的世界裡了。

  “雖說會不會繼續下去得看作者,不過為了能夠把讀者的熾熱的愛傳達給作者,求後續的我們按道理就應該脫光了等以表示我們的誠意不是嗎!”

  太扯了。怎麼可能會做到這個地步。再說求後續的明明只有你吧,為什麼連我也算進去了。我正要全力拒絕時,日向學姐半閉上眼睛大喊道。

  “所以,必須有誰站出來脫光了等才對啊!”

  “誰都不用脫也可以啦,怎麼會到那個地步嘛。”

  “那是你不會明白的道理啦。快放開我,我現在就脫光!然後我把照片傳給up主以表誠意!”

  “別這樣,別脫,不要啊,up主,絕對不要啊!”

  “脫掉,絕對要,完成任務……別攔著我!”

  “我一定得攔著你,不能讓你完成什麼任務,算我求你了,別自顧自地脫衣服啊。”

  絕對會變成豔照門吧喂!

  “你怎麼就聽不懂!”

  “我聽懂啦!算我求你了,別隨便亂脫,老實點啊!”

  與日向學姐一番格鬥之後,明白用說的是沒法讓她停下來的我一面流著汗,一面對她說。

  “我知道了,我代替你脫光總行了吧。”

  算我求你了,別這樣玩我了行不。

  和我一樣冒著汗的日向學姐,一面整理呼吸一面凝視著我。

  “那行,你就代替我脫光好了,就這麼定了哈。敢毀約可沒有好果子吃哦。”

  “呃,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因為,如果這樣就能讓日向學姐消停下來的話!

  我毫不猶豫地選擇自己脫光。

  話說,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啊?

  我脫到只剩一條短褲。

  當然啦,和全裸沒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就是了。日向學姐像是要把電腦畫面吃進去似的緊盯著螢幕。她握著滑鼠的手以非同尋常的速度凍著。不知日向學姐是沒注意到全裸的我還是注意到了卻無視了,總之完全沒往我這邊看。但要是她緊緊盯著看的話我也會不好意思的,所以這樣就好,不過這樣子打掃房間也很麻煩。

  正在我煩惱著差不多要到開始上課的時間了,覺得有些冷的時候,學生會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

  “神谷同學,在裡面吧,差不多該回教室了哦。”

  “老師要來了哦,不好好來參加早會可不行呢。”

  進來的是兩個表情認真的女生。她們探頭進來,出聲喊著日向學姐。能進這個房間來的話,她們應該也是學生會成員吧。能若無其事地走進這裡,也就說明她們和日向學姐共有那種興趣麼。

  嘛,那種事情先放在一邊不說吧。嗯,在這個時候進來真是超不妙的。

  空氣凍結了。

  她們的視線集中在我兩腿之間。在一片靜寂中,日向學姐總算從電腦上擡起頭來,視線朝向進來的兩個女生。然後再轉向我。

  日向學姐咿呀地一聲尖叫。

  “居、居然,真的脫光了?救命啊!好惡心啊!”

  她說好惡心。

  我被女生說了好惡心。

  之後的細節我就不多說了。簡單說來,就是我的等級從蟑螂變成性犯罪者的級別了,好像是升級了呢。真給力是吧,居然沒被警察叔叔抓走真是不可思議啊。好想去死。

  日向學姐在我穿衣服期間看都沒看我一眼。嗯,這也沒什麼啦。我也不想讓人緊緊盯著看。我一面穿上衣服,一面瞥了日向學姐一眼,她正以沉穩的表情和背對著我的女生們交談著。不管是偽裝自己的日向學姐還是那個令人遺憾的日向學姐,見識過她的裡表兩面還願意和她交朋友的人,似乎在她身邊就有。對這一點我由衷地感到高興。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成為其中一員呢。

  突然,幡谷同學的身影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同時閃現的還有班上同學對她的反應。

  似乎有不少人對她的印象都不是很好來著。

  這麼說來,幡谷同學來的簡訊還沒看呢。

  我穿好衣服之後拿出手機,開啟她發來的簡訊。

  『我,我可沒有在嫉妒哦。我對學生會長抱有敵意是有理有據的。雖然我想你應該知道,不過保險起見還是再好好說明一下就是了。』

  這時候,日向學姐的朋友指著我開口了。

  “啊,想起來了。難怪覺得這個男生挺眼熟的,你就是最近和幡谷同學在一起的那個男生吧。”

  我頓時繃緊了身子。我現在正在讀那個幡谷同學來的簡訊呢。

  『在我管理的資料館中作為展示品的莫切面具丟失了。從時間上來看,東西只可能是在上週的星期日丟失的。而就在那個星期日,學生會長侵入了資料館。然後我上週的記憶就完全消失了。還有,學生會長也留下了像是知道面具相關情報的字條。這麼一來就算懷疑學生會長偷走了面具也是理所當然吧。』

  看來她一直很在意日向學姐侵入她管理的資料館這件事。

  “到底是在哪裡,怎麼和她認識的啊?那女生平時的言行舉止總是很奇怪,一次也沒見她笑過,還老是早退,就算這樣還享受學校的特殊待遇,和別人也處得不是很好,也不知道自己那些不太好的流言。”

  『會認為其中沒有關聯才怪呢。那個,丟失的展品呢,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所以很想把它找回來。就是因為這個緣故,無論如何都要揭穿那個女人的祕密。並不是要對你和學生會長的關係指手畫腳什麼的。』

  “詛咒啦,占卜什麼的,老是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說實話,盡說些不靠譜的話這點很有名啊。”

  『拜託了,幫幫我。本來這些話,是要見面好好說清楚的,不過要是見面我怕又會吵起來。所以……』

  簡訊到這裡就結束了。

  女生們的對話也恰好結束。

  說到幡谷同學一次也沒見她笑過這點,在我和她短暫的交流過程中,確實完全沒見到過她的笑臉呢。

  瞬間感到頭痛,又發作了。又是那個即視感的前兆。

  周圍的景色有如溶解般淡出,化為模糊的色彩。隨著眼前鮮明的色彩浮現,猛然見到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正是幡谷同學。

  她的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

  原來她是那樣笑的啊。可是,我卻不記得曾經見過那樣的她。在記憶裡哪兒也找不到。可是,她就在我眼前微笑著。

  眼前浮現出的景象忽然又消失了,變回了原先的學生會辦公室的景象。剛才見到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那是我過去的記憶嗎?但是,沒有任何回想起來的感覺。簡直像是坐在觀眾席上,看著某人的傳記改編的電影一樣。

  上週的我,見到了幡谷月夜的笑容嗎?那時我是如何,和她有了那樣的交流呢?這周的我,明明那樣想要和她變得要好的。

  日向學姐觀察著悶不做聲的我的表情。

  “幡谷同學的事情隨它去不就好了。”

  說完朝著我和女生們笑著。

  “雖然不是圈內人士,不過竟然也能如此理解我。我在挑選學生會成員的時候,也是儘可能把那些無法理解我的人排除在外的呢。”

  說到這,日向學姐瞥了我一眼。

  “自顧自地脫個精光,一般不會做到那樣吧。”

  日向學姐提高了些音調對我說。看著她喜悅之情溢於言表的樣子,我卻又想起了別的什麼。

  聽到日向學姐這麼說雖然很開心,但我還是很在意幡谷同學說的那些話。我不想讓這事就這麼隨它去了。

  在回班上的路上,我一面考慮著一面這麼說。

  “幡谷同學並不是什麼壞女孩,我也並不覺得她麻煩。大家大概都誤解她了吧。”

  倒不如說,為什麼大家要那樣忌諱、那樣嫌惡她呢。雖然是個古怪的女孩子,但只要和她稍加交流,就會明白她並不像看上去那樣的啊。不過一開始我也以為她是個不正常的女生就是啦。

  這時,日向學姐的表情變得宛如能樂面具一般。

  那表情給人十分深刻的印象。

  △▼△

  接下來的課間休息,雖然時間很短,不過我還是為了和幡谷同學直接談談而朝她班上走去。

  不過,幡谷同學似乎又早退了,枉費我難得這樣專程來找她。沐浴在一班男女朝我投來的打量著可疑人物的視線裡,我從幡谷同學的班上出來了。

  我無力地在走廊上往教室走回去,現在我的辦法也用盡了。雖然知道回簡訊更快,不過現在我是想和她直接見面再談的。

  “所謂命運和緣分,不管怎麼說都是把人和人揹負的罪孽束縛在一起的存在。罪孽越重,束縛越緊,越是抗拒自己的罪孽,越是徒勞無功啊。”

  是誰說的,這麼內涵的話?

  “從你的臉上,看得出那深重到沒救的罪孽哦。雖然說你看起來深陷其中的樣子,不過說到底罪孽這東西是人心無法左右的,還是趁早從中抽身比較好吧。”

  開啟教室窗戶,對我搭話的人,正是藤森同學。她手裡正拿著書,大概是還在讀吧,裡頭還夾著個可愛的粉紅色乾花書籤。

  “那、那算是安慰我嗎?還是說……”

  大概,不是什麼好話吧。

  “我可沒安慰你的意思,別犯傻了。我只是單純地告訴你事實罷了。”

  藤森同學以飄逸的動作理了一下頭髮。

  “你和幡谷月夜還有神穀日向她們一起來學校的事情,似乎已經傳開了呢。還真是少見的組合啊。”

  “我從先前就隱隱覺得,藤森同學你這麼說好嗎?藤森同學應該不知道我們都發生了些什麼事吧。既然這樣,還說這些意有所指的話,難道是打算耍我們……”

  “我哪知道。”

  她立刻回答了。我和藤森同學無言地對視著,先把臉轉向一邊的是我。因為,雖然不知藤森同學那莫名其妙的氣魄一樣的東西是怎麼來的,總之好可怕。話說怎麼總覺得最近老是敗給女生啊。

  總覺得,這三個女孩,都對我隱瞞著什麼重要的事情。正是因為不知道這些事情,我才會陷入這種莫名其妙難以言說的狀況。這樣子真的很令人頭疼啊。

  “那就算了。對了,我打算去見幡谷同學來著,你知道她為什麼早退嗎?真的是回家了嗎?”

  藤森同學嗤笑了一聲。

  “……啊,是了,上週對你說過,但是這周還沒告訴你的事情呢。”

  藤森同學指著我,指尖畫著圈。

  “幡谷同學是莫切歷史資料館的管理人這件事情,看來你心裡已經有底了呢。她的父親和母親,對這所學校的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學校的理事長對這件事似乎是由衷地感謝著他們呢。”

  “那是父母開的後門嗎?按她的說法倒像是校方認可了她的努力這樣的感覺呢。”

  藤森同學聳了聳肩。

  “當然,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不過對學校做出如此貢獻的她的雙親因為事故去世也是一個不小的原因吧。為了感謝他們的功績而儘可能地照顧她,這一點似乎是學校方面的方針呢。”

  我沉默著聽完了。就這些嗎,被我這麼問到的藤森同學搖了搖頭。還有要緊的事情沒告訴你,她這樣說道。

  “……你們,之前不是很要好的嗎?”

  聽了藤森同學的話,我歪著頭,是說誰和誰啊,這樣回問著。

  “是說你和幡谷同學啊。聽說你上週老往她管理的資料館裡跑啊。而且去的又快又勤,一天也沒有落下呢。”

  啊,難怪班上的同學沒有看到我與幡谷同學有過接觸呢。原來我們是在莫切歷史資料館進行交流的麼。

  “恐怕不止是要好的地步吧。說不定還發生過什麼事。我三番五次去資料館的理由,恐怕藤森同學你也不知道吧。”

  “……”

  “還是說,你知道嗎?”

  “不,我可不知道哦。因為是她管理的資料館,所以是個沒什麼人敢接近的地方。也就是說,你會頻繁前往資料館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哦。”

  我嘆了口氣,繼續詢問著藤森同學。

  “莫非藤森同學也對幡谷同學抱著不好的印象嗎?是因為覺得她是個怪人嗎?所以才對她說那樣的話嗎?”

  聽了我的話,藤森同學頓時愣住了。

  “你說幡谷她是個怪人?”

  藤森同學捧腹大爆笑。

  “居然說幡谷同學是個怪人,和太宰治的古怪程度比起來算不了什麼啦!”

  她把手裡拿著的書的封面亮給我看。是太宰治的《跑吧!梅樂斯》。

  你知道太宰治是個多麼奇怪的人嗎,藤森同學臉頰泛起紅潮這麼問我。

  “太宰治明明沒錢,還是在店裡點了高價的天婦羅。因為錢不夠,所以就把他的好友檀一雄[譯註:作家,和太宰等人一起建立文學刊物《青之花》。藤森同學說的掌故里,檀一雄受太宰治的妻子所託,送旅費給在熱海旅行的太宰治去]留在店裡做抵押,說是自己回去拿錢。可是最後,太宰治倒不回來還錢了。也難怪檀一雄會發火,太宰治居然自己回東京,找井伏鱒二[譯註:作家,太宰治的老師]去下將棋了。憤怒的檀一雄找到太宰治,大聲質問他‘你這是什麼意思啊’。你猜太宰治是怎麼回他的?‘等的人辛苦,被人等的也不好受啊’。也就是說,被你等的我也不好受的意思。後來,為了辯白自己的行為,就寫了《跑吧!梅樂斯》這部作品。對自己的朋友如此過分的太宰才是,腦袋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吧。”

  呃,那個。

  “也就是說,幡谷同學和藤森同學之間,也是這樣的關係嗎?”

  “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我確實知道她的人緣不好。不過那又怎麼樣呢?那種事情,對我來說不是怎樣都好嗎。”

  “是嗎。那就好。”

  我緊繃的表情總算放鬆下來。而與我的表情相反,藤森同學的表情微微地扭曲了。

  “什麼那就好啊?”

  “是說來找藤森同學你,商量幡谷同學的事情啊。這麼一來就明白藤森同學你和其他人不一樣,對她並沒有不好的偏見了。光是這一點就有著重大價值啊。以後大概還會來找你商量幡谷同學的事情吧。”

  “你想說今後就請多關照什麼的嗎?”

  要說的話被看穿了,我啞然無語。

  “還真是說了有趣的話呢。”

  什麼話有趣了,藤森同學對這樣追問的我微微一笑。

  “因為上週你也說了一樣的話啊。說能找對幡谷同學沒有偏見的我商量她的事情實在是太好了什麼的。你雖然失去了記憶,但是還是做著和上週一樣的事情呢。真是有趣。”

  雖然你說很有趣啦,我該怎麼應對才好呢。

  “啊,有意思,又想起來一件事情。你知道關於幡谷同學管理的那個資料館是和莫切歷史有關的嗎?”

  “嗯,我知道。雖然知道之後就立馬後悔這事了。”

  “那,你知道這個嗎。她的研究主題是咒術的事情。她對各種咒術都很感興趣,而對於父母研究的莫切咒術更是深深著迷這件事。”

  “……那個倒也知道。”

  “你的失憶事件,說不定和咒術也有關係。雖然只是假設,要是莫切咒術有與記憶相關的內容的話,那事情就遠超出預料了呢。”

  藤森同學清爽地笑著看向我。

  “莫切咒術是需要活祭品的。你,可別死掉了哦。”

  所以說啊,藤森同學。為什麼臨了還丟下一句多餘的話啊。這一點都不好玩咧。

  △▼△

  午休,我沒吃午飯,直接來到了幡谷同學管理的資料館門前。幡谷同學的莫切歷史資料館,要說的話大概算是在很偏僻的地方吧。在關於莫切的知識這方面,幡谷同學可謂淵博,不過那時候她說了些什麼我也記不得了。理解為有印第安納·瓊斯里出現的祕寶存在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莫切歷史資料館,是一棟有如時代孑餘的紅磚建築。周圍又爬滿了作為裝飾的綠色爬山虎,又增添了一層古老的印象。

  據藤森同學說,上週的我,整個星期每天放學後都來這裡。像是在哪裡見過這棟建築的感覺,大概是因為以前確實來過這裡的緣故吧。

  上週的記憶是怎樣的我沒什麼興趣。不過,上週的我是懷著何種想法來到這座資料館這點很令我感興趣。還有,那樣的我到底見到了怎樣的幡谷同學呢。

  上週的我,大概見到過她的笑容吧。可是,現在的我卻沒有那段記憶。

  我打算推開門,但是門上鎖了。這裡的鑰匙大概在幡谷同學手裡吧。既然她是管理人,這個可能性就很高了。

  果然,有必要找幡谷同學見個面呢。但是,今天她從學校早退了,還不知道她明天會不會來學校。正在我煩惱著該如何是好之時,手機震動了起來。有人打來了電話。

  是從日向學姐那裡打來的。

  “現在在哪兒呢?”

  日向學姐的聲音不爽到極點。

  “難得午休了,本來打算好好使喚你替我幹活的!去了你的教室裡居然已經不在了!”

  “我在莫切歷史資料館呢。”

  “現在我也到你那兒去!你給我好好等著哦!”

  日向學姐笑著結束通話了電話。沒過多久,日向學姐便跑過來了。

  “記憶恢復了嗎?”

  日向學姐喘著氣,以充滿期待的目光詢問著。

  “呃,還沒。不過,如果想要進一步瞭解她的話,必須先理解失去的那個我自己,我是這麼想的。”

  “她,說的是幡谷同學嗎?”

  日向學姐認真地看著我。

  “比起我更重視她嗎?你的記憶真的沒有恢復吧?難道不是因為取回了一些記憶,才到這裡來的嗎?”

  還真是一針見血的質問。

  “我來這裡,是因為從別人那裡聽說上週我有來過這座資料館。雖然想進去看看,但是上了鎖進不去正頭疼呢。”

  我朝日向學姐微笑道。

  “也就是說,並不是記憶恢復了是吧。跑過來累死了。……不過,會特地來莫切歷史資料館這種地方,看來你也是有相當興趣的嘛。”

  聽了我的話,日向學姐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嘛,算了。既然沒找回記憶的話,現在先來一趟學生會辦公室吧。有件事情要拜託你。”

  有事要拜託我?

  “想要找你來做模特。”

  “模特?”

  “沒錯,雖然現在我還只是看漫畫而已,但我還想進一步做一些創作相關的事情。出本子挺花錢的,不過往站點上投稿這樣的還比較輕鬆,我覺得值得挑戰一下。可是要畫男人和男人之間這樣那樣的事情,沒有什麼資料的話我也畫不來,所以打算實際找個模特來進行一些練習。”

  什麼?為什麼要畫男人和男人的題材?描寫普通的男女關係不好嗎?

  “所以啦,想讓仁君去做這樣那樣的事情啦。實際看著畫會更快一些。總之,這樣那樣的事情就都拜託仁君你了!”

  這樣那樣的事情是哪樣啊?不要,吐槽得太深了?[譯註:日語中吐槽與插進去都寫作突っ込む]

  看著一臉困惑的我,日向學姐不知誤解了什麼,臉漲得通紅連忙擺手說。

  “你、你誤會了。不用脫光,你就不用脫光啦!”

  羞死人了,日向學姐悄聲嘀咕著。

  “總之就是這樣一回事,現在就跟我一起去學生會辦公室……”

  “呃,等、等一下。日向學姐到這裡來過,對資料館有什麼瞭解嗎?”

  日向學姐睜圓雙眼,接下來又眯細了。她把手指抵在嘴脣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

  “明明原本只是搖搖晃晃哆哆嗦嗦地發抖的小狗一樣的存在,這次居然會咬人了呢。雖然只是輕咬的程度就是了。”

  啊咧,剛才我好像被說了相當過分的話呢。

  “嘛,如果我向你透露某種程度的情報,說不定也會對你造成一定的刺激,那我就稍微陪你說會兒吧。”

  我放棄了直接問這裡有某件東西被人偷走了,詳細的情況你知道嗎之類的問題。就算直接對話,以她的立場完全可以避開。既然這樣,那麼反過來迂迴進攻說不定才是上策。

  “只因為我的一通電話就特地跑到這裡來,是因為熟悉莫切歷史資料館,而且很有興趣的緣故嗎?真沒想到在這種偏僻的地方呢。”

  “仁君才是,好像還沒有很好地理解我的想法呢。我並不是只對莫切歷史資料館有著特別的興趣。我不是說過嗎?我現在想要研究的課題是妖怪啊。比如說鬼吧。在日本把它當做妖怪的一種看待,但是在中國或臺灣,人們則認為鬼則是人死後變的。另外在泰國,這種存在則被稱為‘——[譯註:泰語,音同中文的“皮”]’。”

  呃,說這些做什麼啊。

  “也就是說,哪怕只拿‘鬼’這個詞來當例子,在世界上對它也是有各種各樣的解釋的。”

  那,那然後呢?

  “由此,我以將含有不可思議的要素的存在,全部定義為‘妖怪’為前提,思考在日本所謂‘妖怪’的要素是否在海外全球範圍內也一樣存在。所以我對海外歷史、不可思議的要素全都抱有興趣。”

  那為什麼要來莫切歷史資料館呢,我這麼問道,日向學姐露出了不太高興的表情。

  “這次預定要作為展品展出的出土文物中有一件被稱為‘莫切面具’。正式的名稱是貓科動物神像的面具。正如其名,面具的外形模仿的是貓科動物的面部,是個鍍金的銅面具。貓科動物,在古代美洲神話裡基本都共通地描寫為力量與能力的象徵。據說這個面具也不例外,擁有不可思議的能力。所以我也很感興趣。”

  誒,等一下,這莫非是在說幡谷同學提到過的面具的事情嗎?據說是丟失了的那個面具。我悄悄嚥了一口唾沫,慢慢地回問道。

  “不、不可思議的力量,難道是……”

  那就是,日向學姐說到這裡卡住了。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慢慢地開口道。

  “操縱記憶的力量。”!

  果然,日向學姐她,知道面具擁有的能力。

  果然,日向學姐她,和我們的事大有關係。

  這件事情,不是得快點告訴幡谷同學嗎?

  可是幡谷同學今天從學校早退了。如果要去找她,就有必要直接去她家裡。現在的我根本沒那個耐心等到明天再說。

  日向學姐淺淺地笑著,看著狼狽的我。

  “不過啊,你可別誤會了。我可什麼都沒做。面具丟失還有你們的失憶都是事實,不過原因究竟為何我也想知道。”

  雖然她這麼說,但是現在的我已經不敢相信了。日向學姐和我失憶的事情,果然有著某種形式的聯絡。

  她絕不只是個普通的阿宅。

  △▼△

  煩惱了一段時間,最後我決定翹掉下午的課。

  這倒也順理成章,畢竟從日向學姐那裡得知了面具的力量這樣重大的訊息,看來和我們的失憶有關的線索,就在莫切歷史資料館裡面。所以必須和幡谷同學見一面談談,互相交換一下情報才行。

  而且,莫切面具還是個擁有操縱記憶力量的咒術道具。

  順帶一提,我本來就不信什麼怪力亂神的。即便是這樣,我失去記憶的原因就隱藏在莫切歷史資料館這個推測還是能成立的。比如說狠狠地撞到頭了之類的。雖然記憶沒了,但在那裡一定發生了些什麼,只要找出這一事實,我想就能搞明白整件事情了。

  總之,我為了和幡谷同學見上一面而朝她的家走去。

  看了塞進書包裡的那封我給她的情書,在上面找到了她家的地址。

  這封情書上沒貼郵票,也沒蓋郵戳。上週的我大概是專門去了一趟她家,直接把信投進郵箱裡了。

  大概確實如此。看著沿路的景色,頭痛不止的我感到強烈的即視感。

  從學校徒步二十分鐘不到。漸漸變得強烈的日光炙烤著面板的同時,我抵達了幡谷同學家。那是一座有著寬廣的庭院的平房,富有年代感的瓦片屋頂頗有一番雅趣。

  四周圍著木造的柵欄。因此,從外面也能觀察到庭院裡面。院子裡收拾得很整潔,生長著蔥鬱的灌木與花草。

  因為看不見裡面的情況,我靠近柵欄,探出頭往裡頭觀察著。如果幡谷同學不在家的話,那看再久也是白費力氣。

  裡頭有人。在走廊外的椅子上,有個老婦人正坐在上頭乘涼。雖然她身材矮小瘦弱,但眼中卻閃著有力的光。

  大概是幡谷同學的親戚吧。不過,我也聽說她的父母因事故去世了。

  奶奶,我聽見幡谷同學這樣喊著。她神色慌張地跑到老婦人的身邊。她穿著便服,和在學校穿著的純黑的衣服不同,是簡潔的單色衣服,很適合她。倒不是說她平時在學校穿的衣服有多古怪,而是和平時不同的她頗有一種新鮮感。

  我屏住呼吸。柵欄離走廊很近。

  幡谷同學以老婦人的身體狀況不好,不該到外面來這樣的說辭勸說著老婦人。老婦人雖然有些煩躁地抵抗著,但還是被她攙著,回到了房子裡面。看來老婦人的腿腳不是很方便的樣子。

  不久,幡谷同學出來了,臉上有著深深的疲憊之色。她在走廊邊上坐下,眼神空虛地望著院子。她擡起手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深深地嘆了口氣。我也拿出手機確認時間。

  就算現在回學校也已經是不上不下的時間了。雖然午休時間還剩一些,但走完這段距離回到學校,應該已經開始上課了。

  難道說,她獨自一個人照顧著祖母嗎。從學校早退的緣故,也是因為祖母的身體狀況不好吧。我對她的家庭情況,除了她父母雙亡以外一概不知,唯有接受眼前所見的事實。除此之外,我也沒法多說什麼。

  感覺像是見到了不該看的事情,但又不能對此視而不見。我之前都不知道。所以現在看到她就在自己眼前傷心,我心裡躊躇著,猶豫著到底該不該出聲喊她。

  幡谷同學拿出了手機,像是在給誰打電話似的,接下來她把電話湊到了耳邊。

  從我的手機傳出了振動鈴聲。我慌忙抓住放在書包裡的手機不讓它發出聲音來。現在要是發出聲音的話,我躲在這裡的事情就會被她知道了。

  幡谷同學的表情漸漸變得險惡起來。那是哀愁與憎惡與虛無交雜在一起的表情。是因為我沒接電話的緣故吧。

  怎、怎麼辦啊。是接起來比較好嗎。可是,要是接起來的話,像這樣躲起來偷看她的事情就要露餡了。因為離她特別近,就算對著電話小聲地應答,還是會被她發現。不過,如果繼續無視下去的話,又會讓她更難過。

  在我驚慌失措的時候,電話結束通話了。看來她是放棄了樣子。

  幡谷同學她怒氣衝衝地把手機往院子裡一丟。

  “笨蛋!”

  她小聲地罵著,大概是怕吵到房間裡的老婦人吧。

  “就算只有一會兒,接起電話講兩句不行麼。回個簡訊不行麼。好歹哼一聲啊。那個女人就那麼好麼。”

  她抱住雙腿縮成一團。

  “真正的笨蛋是我吧。我在期待什麼啊。”

  幡谷同學低著頭,周圍是凝重的沉默。沒一會兒,從她那兒傳來吸鼻子的聲音。這難道是,不,這大概就是她抽泣的聲音吧。那聲音漸漸變大。

  這、這下可,不好辦啊。要是這樣放著不管,好不容易進展到朋友的關係不就打了水漂麼。我從包裡拿出手機按著。

  從丟在院子裡的她的手機裡,傳出了來電鈴聲。幡谷同學立刻擡起頭,尋找著聲音的來向。發現聲音是從院子裡傳來後,她光著腳跑了過去,不顧手腳沾上塵土,四肢著地撲到地上找著手機。

  幡谷同學找到手機後,很珍惜似的抱在胸前,露出安心的表情。

  找到了是挺好,可是怎麼不接電話呢。幡谷同學凝視著懷裡的手機,一動不動。看螢幕應該知道是我打來的電話吧。

  “如果接起來的話,我該說什麼呢。又會,吵起來嗎?反正到最後都會以吵架收場吧?既然這樣,接起來也是白費……”

  我已經忍不住了。我從柵欄後面探出頭來。

  “好啦,你倒是快接啊。我這不是打電話給你了麼。”

  我從柵欄外面對幡谷同學說道。幡谷同學眼中像是見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東西似的看著我。她的嘴脣顫抖著,對我怒吼道。

  “你,你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啊!”

  會被屋裡的奶奶聽到的吧,這麼大聲沒問題嗎。

  “我也在想為什麼我會來這裡啊。對了,我可不是什麼跟蹤狂哦。幡谷同學的住址,我是從之前寫給你的情書上找到的。”

  “那種事情我才不管呢。幹嘛來這裡啊,學校的課要怎麼辦啊!”

  “課、課我翹掉了。”

  “哈?”

  別、別這樣發火不是挺好的嘛。

  “我翹課了。如果非要找個理由的話,是因為搞清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是怎麼回事啊。”

  我對她說明著日向學姐知道面具能力的事情,幡谷同學卻一臉不耐煩地看著我。啊咧?我原以為她會大吃一驚的呢。

  “這又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我從一開始就說了吧,那個女人有問題。這種程度的情報,那女人就算知道也不奇怪吧。……難道說,你就只為了這點小事來找我嗎?”

  “不、不是啦!”

  我慌忙否定著。

  “幡谷同學你發了那麼長的郵件過來也是一個原因啦。因為很在意所以也只能這樣了,畢竟你早退了嘛。所以才想要和你見一次面好好談一談。”

  幡谷同學表情僵硬,一副啞然的樣子。真奇怪,還以為會被她說個沒完呢。

  “就為了那種事情……”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著。

  “還專程,到我家來?就連學校的課都翹掉了?”

  沒錯,我點了點頭。她的表情漸漸地緩和下來。她站起身來,拍掉雙手和膝蓋上的塵土,在走廊上坐了下來。

  “從哪裡開始看起的?從我照顧奶奶的地方開始嗎?”

  我又點了點頭,幡谷同學對我招了招手,開口喊我過去。

  幡谷同學叫我在走廊上坐下,接著站到我面前。她一手叉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的身高比我矮,這下和坐著的我視線恰好對上。幡谷同學直直地瞪著我。

  “不可以翹課哦。”

  “這就算是我也知道啦。”

  “你根本就不知道吧。”

  幡谷同學的語氣變得柔和了。

  “……你來這裡的事情,還是別和其他人說為好。說不定會有奇怪的流言的。你大概還不知道,自己的立場已經很危險了吧?”

  幡谷同學是在擔心我嗎。她的聲音變得柔和而悅耳。雖然沒有表情,但她的聲音裡可以感覺到她的感情。

  “那是說……”

  我慢慢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但是很快又擡起頭來。

  “那是說,會被邪惡的魔女,幡谷同學詛咒的事情嗎?”

  幡谷同學一瞬間露出了受傷的表情,不過立刻又把感情從臉上抹去了。

  “沒錯。他們說的話是真的。我相信有詛咒,也有對咒術進行實際研究。所以說我深深沉迷於咒術的事是真的。”

  我想了一會兒,手撐著下巴歪過頭問。

  “不過,實際上不是一個人都沒詛咒過嗎?”

  幡谷同學慢慢地眨了眨眼。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是因為幡谷同學剛才說話的方式吧。如果真的有詛咒過誰的話,只要看到結果的那一刻就能確定詛咒是否存在了吧,也沒必要特地說‘要說詛咒是否存在的話,還是存在的可能性更高’這種話,更沒必要去研究是不是存在了吧。雖然是我個人主觀的印象,不過就是因為研究物件有著不確定的地方,還存有疑點,才會進行研究的不是嗎?”

  其實不只是這樣。幡谷同學的說話方式自然是一方面,但是星期二那天,手裡拿著化妝鏡發呆的幡谷同學的行動,還有她雖然老是說著詛咒什麼的,卻又斷定真要詛咒的話就不能說出來,都可以推測出幡谷同學她哪怕一次都沒使用過咒術。

  幡谷同學聽完我的話低著頭,深吸了一口氣。

  “就如同你說的那樣。在我的記憶裡,我一次都沒用過咒術。”

  “那麼,”

  我朝著她笑了出來。

  “大家果然都誤解了幡谷同學呢。所以我既不打算隱瞞和幡谷同學在一起的事情,今後也不會。那樣做就沒意義了。”

  不過是和真正的幡谷同學沒有任何關係的謠言罷了。謠言就是謠言,隨它去好了。但即便我這樣笑著說了,幡谷同學的嘴角還是沒有放鬆的跡象,眼裡帶著警戒直直盯著我看。

  “你不怕我嗎?”

  “為什麼啊?會因為我翹課而生氣的幡谷同學,依我看怎麼說都是好孩子那類的吧。”

  果然,幡谷同學一點都不可怕呢。

  “再說,詛咒什麼的是不是真的有我也不知道,要說的話我也不信這個的。畢竟沒有興趣嘛。就算有那種流言,我也不會在意的。”

  我清楚地對幡谷同學說。

  “幡谷同學就是幡谷同學你啊。才不是什麼邪惡魔女呢。”

  雖然這麼說,但幡谷同學一直喊著詛咒你什麼的果然還是很可怕。不過最近也慢慢習慣這個了。只要當成是幡谷同學的口頭禪,不去在意就好了。

  幡谷同學聽了我的話,呆然地愣在原地。她輕輕張著嘴,一臉不敢相信地凝視著我。那表情和平時的她比起來實在是有些呆呆的,反倒把我給嚇到了。

  “怎、怎麼了?”

  幡谷同學對我的話無動於衷。

  “幡、幡谷同學?”

  就算喊她,她也沉默著一動不動。

  “我、我說了很奇怪的話嗎?”

  第三回問到她的時候,幡谷同學終於有了反應。

  幡谷同學啪啪地拍著自己的臉。

  “不,不可以,不可以……”

  幡谷同學猛烈地來回搖著頭,長長的頭髮也左右甩來甩去。

  “哼、哼,沒錯,我可一點都不在意哦。確實,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就是我沒錯,是吧。”

  大概是因為她剛才拍自己的臉的緣故吧,她的臉微微有些發紅。

  幡谷同學有些躊躇地在我身邊坐下。

  “不過,今天的事情還是請你保密吧。我家裡的事情,不太想讓別人知道。”

  接下來能問你個有些奇怪的問題嗎,幡谷同學向我問道。

  “你,最近有做過什麼夢嗎?”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啊?”

  “我記得前幾天也和你說過,最近我都有做夢呢。從失憶以來,每天都做著同一個夢。我原以為你和我一樣失憶,是不是也會有類似的情況,不過之前問你的時候,你就說過沒做夢是吧。到今天為止都沒有嗎?”

  我回想了一下前幾天的情況,確實不記得有做過什麼夢,於是回答說沒有做夢。

  “你做了什麼夢呢?”

  “我孤零零一個人,縮在陰暗的角落裡哭泣的夢。”

  惡夢嗎。可能還是不要太深究為好。

  “天上下著雨。雖然平時都沒去在意的,但夢裡雨的氣息很濃重,令人覺得不舒服。雖然平時都沒事的,但夢裡身上被雨淋溼之後,冷得要命非常難受。周圍一片黑暗,不管哪裡,什麼都看不見。還有一件令人很難受的事情我很在意。胸口覺得很沉,就算往外吐氣,還是說不出話那樣的呼吸困難。盼望有誰來找我,有誰來安慰我,但我想大概一個人也不會有吧。雖然差點忍不住就哭了出來,但想到就算這樣也不會有人聽見,所以還是盡力忍住。可是最後實在忍不住了,還是亂七八糟地哭得像個傻瓜一樣。雖然哭了出來,不過就像我預想的那樣,來幫助我的一個人都沒有。所以我就那樣一直哭著。……最近幾天裡,每天晚上都見到這種夢境。”

  說到最後,幡谷同學幾乎是喘息著說完。看來她也不想回憶起來的樣子。

  “和我的失憶有關係嗎?”

  “應該沒關係吧?因為,我就沒做過這樣的惡夢啊。”

  也對呢,幡谷同學垂下了視線。

  不過,我雖然沒做惡夢,卻頻發頭痛與即視感。

  我並沒有說出來。現在還是不要讓她再多操心了,還是別告訴她為好。

  “嗯,所以不用太在意啦。”

  而且啊,我接著說了下去。

  “雖然我沒法在夢裡出手幫你一把,不過如果是在現實裡的話,總能幫上點忙的。如果,幡谷同學在現實中遇上了這種像是惡夢的事情,我一定會盡力幫助你的。”

  “別說這些不負責任的話了。又不用拜託你,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幡谷同學換了一口氣,說道。

  “……不過,我就姑且,稍微相信你一下吧。”

  幡谷同學的神色有些陰暗。

  她真的不會笑啊。我想起了曾在即視感中見到的她的笑容。

  在現實中見到她的笑容的機會,到底何時才會到來呢。

  我在幡谷同學的身邊坐了一會兒。之前她還說著不可以翹課,趕快回學校去之類的,不過我說就算回去也只會被老師罵所以不想回去,最後她還是放棄了。那之後,兩個人就閒扯些有的沒的事。

  幡谷同學撐著傘,坐在走廊邊上。那把傘就是她在學校時撐著的那一把。顏色是純黑的,不過上面有加上細小的蝶紋蕾絲刺繡,應該是把相當高階的傘。我坐在她身旁,來回看著她和她的傘。

  “今天的天氣挺不錯呢。”

  幡谷同學仰望著天空。透過傘的布料,可以看見陽光。

  “這把傘呢,是我的母親在我生日那天買給我的。”

  我知道她的父母已經事故身亡的事。因此,我也同時理解了她話中的沉重之處。

  “所以我還是想,儘可能地不弄髒它,讓大家見到它最美麗的一面。”

  雖然她以為我不知道事故的事情,不過她並沒有多說什麼。

  “母親送這把雨傘給我的時候對我說過,這把傘比別的傘更能吸收日光,遮擋雨水。不管是晴天雨天還是大風天,都不甘示弱。送這把傘給你,希望你能像這把傘一樣,不服輸不示弱地走下去。”

  她在敘述中用的都是過去時。

  “我當時覺得,沒法遵守這個和母親的約定。那時候的我,也在學校受人欺負。對著搖頭說做不到的我,母親是這樣說的。那就至少,學會對人說謝謝和對不起。只要做到這樣就可以了。”

  幡谷同學沉默著,表情隱藏在她的長髮之下。終於,她慢慢地擡起頭來。她緩緩開口,彷彿要說什麼。

  一陣強風。

  風實在是太突如其來,她大概也一時大意了,傘脫手飛了出去。傘輕飄飄地被風吹走,掉在了院子裡。我的視線緊追著被風吹走的傘,轉過頭,手伸向被吹飛得老遠的傘。

  對不起,謝謝你來找我,我似乎聽見她這麼說。

  誒?

  我回頭往幡谷同學的方向看去。她無言地站起身來,從我身旁走過,跑向院子裡的傘。剛才還聽見她說話,難道是幻聽嗎。

  幡谷同學手裡拿著傘走了回來。

  “我和你,今後只是共同調查的關係哦。”

  幡谷同學坐回我身邊。

  “雖然說會盡可能地合作行動,不過如果有早退的話,會事先通知你的。奶奶不願讓我以外的人來照顧,要是身體狀況不太好的話,我就只好回來了。”

  幡谷同學終於還是注意到了自己的狀況。每當說到傘和奶奶的話題時,她的表情總會痛苦地扭曲著。見到她這副樣子,我自然地開口說道。

  “嗯,一起加油吧。我也會盡全力幫忙的。”

  就算不明確地說出一起加油這種話,我也會始終按我的方式幫助她的,不過說出來她會更安心一些吧。

  “一起,嗎。這是真的,沒騙我?”

  “嗯。”

  “……我記得從一開始,你就這樣說過呢,不過比起那個時候,看起來更有幹勁了呢。那我就全面與你合作吧。”

  幡谷同學的表情終於緩和下來。

  “從今以後,就像剛才說過的,和我在一起的話[這裡用了“付き合う”,有“交往”的意思],恐怕會有各種各樣的謠言冒出來哦。”

  “我倒是不在意啦,不過幡谷同學你就別對那種謠言,那個……”

  “什麼啊,快說清楚啊。”

  “那、那個,不要太陷於悲觀啦。我覺得,幡谷同學只要做幡谷同學自己就好,還是有不少優點的。”

  剛說完我就想到她只穿內衣的樣子,臉紅了。不對不對不對,為什麼說到這裡,會聯想起之前她的那副模樣啊!

  “為、為什麼,臉要漲得通紅啊。我的優點,然後呢?”

  急於聽我說完的幡谷同學也漲紅了臉。

  “怎麼回事啊,別不說話呀,你倒是講完啊。”

  幡谷同學的嘴脣空虛地顫抖著。但是又不能如實相告。我忍不住背過臉去。

  “我就說了吧!果然我這種人身上優點什麼的,一個都……”

  是錯覺嗎,她的眼裡泛著淚光。啊,不好了,要哭出來了。不,我不想看見她這樣悲傷的表情。幾乎是反射似的,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說的話一下就到了嘴邊。

  “幡谷同學,身材超棒的。”

  “……”

  “非常可愛。”

  還有順帶一提,內衣的品味非常棒啊。小褲褲也很可愛。

  “我看的一清二楚,歷歷在目,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永遠銘記在心。實在是太棒了。”

  聽了我的話,幡谷同學閉上眼雙手抱著腦袋。

  “看來對現在的你說什麼都沒用呢。我要說的就只有這句。……請你忘掉吧。”

  “忘什麼?”

  “變態性騷擾笨蛋!非要我說的那麼清楚嗎!就是說,裸體啦,裸體,我裸體的事情啦!為什麼現在還要重提那件事情啊,我,快要害羞死啦!”

  她紅著臉,快要哭出來似的喊著。

  啊,對、對不起啦。我也不是故意扯出這個話題來啦。我只是想讓幡谷同學你也能認識到自己的優點啊。不過再這樣下去像是我在欺負她似的,於是我試著轉移話題。

  “來談談簡訊裡提到的,幡谷同學的資料館的事情吧。”

  “也對,這件事情得好好討論清楚呢。我在想,會不會是學生會長偷走了莫切面具據為己有呢。”

  不過,我可不是在嫉妒那個女人和你的關係什麼的……,幡谷同學嘀嘀咕咕地說著。如果想說的話說清楚不是挺好的嘛。

  “這個可能性恐怕不低。日向學姐似乎對面具抱著不小的興趣。”

  我贊同幡谷同學的想法。

  “總之還是想進資料館看看呢。仔細調查的話說不定會發現留下的一些痕跡。”

  “我已經查過一遍了,什麼都沒發現。不管是沒什麼關係的房間,還是辦公室,總之這些全部包含在內都調查過了。”

  “說不定由第三者的視角能有什麼新的發現呢。斷言沒有可不太好呢。而且,如果是被人盜走的話,應該會留下一些能夠揭露犯人身份的東西才對。幡谷同學既然是資料館的管理人,應該有鑰匙吧?一起去看看吧。”

  這倒是沒問題啦,幡谷同學低下頭,露出像是在考慮著什麼似的表情。

  “第三者……也對呢。如果能查閱監視攝像機的影像的話……,不過我可不覺得那女人肯幫我們呢。”

  能夠查閱攝像機影像的人我只知道一個。日向學姐。幡谷同學說的應該就是日向學姐吧。

  △▼△

  總算到了學校放假的星期六。夜色正濃之時,我閒坐在桌邊,回想著星期五發生的事情。

  我嘆了一口氣。諸如記憶喪失啦、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面具啦,雖然有各種各樣的情報錯綜複雜地混在一起,但真正重要的事情還沒搞清楚。三個女孩都不肯向我我透露她們手中的牌,而且還是王牌。再加上日向學姐與幡谷同學之間的關係實在是太差。就不能設法做些什麼嗎。明明她們兩人哪怕只是稍微敞開心扉交談幾句,相互之間就應該能有很多瞭解的才對。

  我正在考慮著接下來如何是好的時候,手機收到了一條簡訊,是從日向學姐那裡來的。

  如果對莫切歷史資料館有興趣的話,不用拜託那個女的也可以,找個合適的時間潛入資料館去吧,我知道侵入的手段,簡訊上是這麼寫的。這樣無異於聲稱上週星期日潛入資料館的就是自己,不過從她毫無隱瞞之意來看,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因為是對我說,所以並不在意嗎。

  這個暫且不提,真要侵入的話會很不妙吧。如果肯去找幡谷同學借鑰匙的話,應該是可以接到的。但是說實話,我也不覺得日向學姐會老老實實應允和幡谷同學合作的事情,我也沒有說服她的辦法。

  在我思前想後之時,時間飛快地過去了。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迴應方法。正在這時,幡谷同學也來了一封郵件。

  『莫切歷史資料館,星期天去的話學校休息,可以不受打擾地進行調查。一起去吧。』

  嗯?等一下?我重新看了一遍郵件。然後又看了一遍日向學姐來的郵件。

  就是這個了!

  我心中高呼三聲萬歲。這一定是神明降下的絕好機會沒跑了。既然這樣,就儘可能地活用吧。

  我迅速地給兩人回覆了簡訊。

  明天星期天,正是決一勝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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