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早上。已經是對週末的到來迫不及待,但還要再等兩天的絕望的時刻。
本來就是提不起精神上課的這麼一天,更加上到星期三為止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事情有如怒濤般向我襲來。
還有,日向學姐的周邊調查我是一點幹勁都沒有。說實話什麼都沒做。要我在半天之內調查出些什麼,果然還是辦不到啊。之後得好好向幡谷同學謝罪才行。
我和幡谷同學約好了在午休時間到空教室碰面,預定在吃完午飯之後過去。
幡谷同學在學校的時候似乎除了和我在一起以外,一直是獨來獨往。畢竟是個在室內撐傘的奇特人物,雖然我以為她多少被當成怪人敬而遠之,不過似乎也不盡然。
“幡谷?那傢伙,是個超怕生的女孩子啦。”
“聽說要是有誰向她搭話就會遭到她攻擊性的迴應呢。”
“而且還沉迷於什麼咒術來著。”
“你是說那個邪惡魔女嗎?我知道那傢伙。一直撐著沒意義的傘嘛。”
“據說她會窩在沒人的房間裡,進行什麼詛咒儀式呢。”
“啊咧?我聽說,她把學校某棟建築物佔為己有,要把誰咒殺來著。”
“詛咒之館是吧?嗚哇!”
大抵就是這樣的感覺了吧。還真是過分的評價。
把別人親近的態度與氣氛一概破壞得粉碎的女孩。像我這樣能和這種女孩心平氣和地對話的人,在班裡也數不出幾個吧。
嘛,要不是星期一開始就和她扯上這樣那樣的關係,我應該也會就這樣對她一無所知下去吧。
我快速收拾了午飯,結束了和班上同學的對話,朝著昨天看到了幡谷同學的這種地方那種地方的那間空教室走去。我一面走著,一面從走廊的窗戶看著外面。雖然沒下雨,不過天空中還是密佈著烏雲。大概低氣壓還要持續一段時間吧。
我到達約好的碰面地點時,幡谷同學已經在空教室裡了。還是老樣子,在室內撐著沒什麼意義的傘。
“接下來就去學生會辦公室吧。”
“這就去嗎?不想出一個去那裡的理由會不會被人懷疑啊?”
“反正說了理由也不會讓我們進去吧。走到哪裡算哪裡吧。”
然後她立刻前往學生會辦公室的所在地。
我一面看著她的背影,一面迴響著班上同學說過的話。雖然幡谷同學平時淨是做一些怪事,但我對她卻怎麼也討厭不起來。雖然表情變化很少,還都是以怒容為主,但她身上倒也不是一直纏繞著陰沉的氣氛。仔細觀察就會覺得她長得挺可愛身材也挺不錯的,並不像大家說的那樣。實際上,也沒見過她做出詛咒之類的事情。
她自己可能不覺得,其實她只不過是一個特別怕生的女孩子罷了。
“怎麼回事,還磨蹭什麼呢,為什麼還站在那裡啊?”
幡谷同學回過頭朝著我。“沒什麼啦。”我曖昧地笑著回答,一面追上她一面說道。
“這麼說來,我想起來一件事情。”
她步行的速度慢了下來。
“我呢,星期二那天在圖書館和幡谷同學你們說完話之後,稍微因為一些事情去了一趟學生會辦公室,那個時候發生了一件怪事。”
我把那時候發生的事情和她全部說明了一遍。到了學生會辦公室卻發現上了鎖,明明裡面亮著燈應該有人在,卻沒人出來應門,還聽見奇怪的聲音之類的事情。幡谷同學停了下來,生氣地看著我。
“為什麼你不早點說啊。好了,不必找藉口了,反正我也不會原諒你的。果然如我所料,學生會長只是裝作品行端正的樣子,騙過大家的眼睛,在不為人知的角落做著見不得人的勾當。詛咒,正是有著‘不能被別人看到’這種鐵則的東西。”
幡谷同學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伸手梳理了一下耳際的頭髮,繼續向著學生會辦公室走去。我沉默著跟在她身後。
終於到了學生會辦公室。
“你發現了嗎?”
聽見幡谷同學的聲音,我看向她,她的視線指向天花板上某處。我沿著她的視線看去。
“很奇怪吧,那個。”
那是一臺監視攝像機。
無機質的鏡頭捕捉到了我們的身影。仔細一聽,還能依稀聽到細微的機械聲。前天來的時候沒注意到有這個東西啊。一般說來,不是特別重要的地方,學校是不會設定監視攝像機的才對啊。
“說不定被看到了,還是趕快離開這裡吧。反正也進不去的。”
幡谷同學原地轉了個身,她的長髮輕飄飄地舞動著。應該是有好好保養吧,她的頭髮顯得很有光澤,我不小心就看入迷了。“別在那兒愣著啊,趕快跟過來”,幡谷同學這麼喊著我,我才驚覺著跟了上去。
幡谷同學一面走著一面小聲嘀咕道。
“學生會辦公室一直是鎖著的,也設定了剛才看到的監視攝像機。學生會的成員們像是窩在裡面做著某些事情,不過誰都不知道到底是在做什麼。就算是去找老師打聽,你知道問出些什麼嗎?‘詳細的情況我也不知道……’呢。”
連老師那裡都去打聽過了啊,還真是有幹勁呢。
“直接說結論吧,學生會本身就情況不明。就連活動內容和成員人數之類都沒人知道。雖然像是做了什麼公益活動這樣的事情,由於宣傳的關係所以知道一些,但是除了這些公開的事項之外,真的什麼內情都看不出。絕對有什麼問題,沒錯的。一定是做著見不得人的事情才藏得密不透風哦。”
幡谷同學一臉遺憾地說著。
我又想起了藤森同學那裡得來的情報。上週的星期天,日向學姐侵入幡谷同學管理的資料館的目擊情報。
“無奈之下,我就趁著學生會長去上體育課的時候潛入教室,把她的書包和課桌翻了個遍。但是和學生會有關的東西完全沒找到。”
不對,等一下等一下。
你做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無奈之下”的範疇了吧?
“不過呢,還是得到了可說是唯一提示的物品。雖然大概和學生會沒什麼關係,不過有一張寫著意義不明內容的便條被小心地收在了護身符的袋子裡面呢。就是這個。”
我從她那兒接過便條來看。
mailto:[email protected]/25~5/31
[email protected]/25~5/31無記憶第一個犧牲者?
“謎一般的郵箱地址,還有電話號碼哦。你知道是誰的嗎?有沒有頭緒呢?”
我說不出話來。
“喂?怎麼了?臉色不太好啊。”
這郵箱地址,還有電話號碼。
“你倒是開口說句話呀?想到什麼了嗎?”
這不是我的嗎!我的手機號碼,還有我的郵箱地址!
為什麼日向學姐會知道啊!
還有後頭的資訊又是怎樣?第一個犧牲者說的是我嗎?
我不禁全身脫力,晃晃悠悠地靠在牆上。
原來日向學姐還收著這種東西啊。手機號碼和郵箱地址,到底要用來幹嘛?我心中日向學姐的可疑指數迅速上升。
那麼,對我做出的那些行為,都是出於某種目的,而並不是對我有好感嗎?那,我對她抱有的好感豈不是毫無意義了?日向學姐在打什麼算盤?
“喂,喂,怎麼了啊?突然就開始發愣了。要是這樣的話,會被別人當做怪人看待哦。”
居然會被在室內撐著傘的幡谷同學這麼說,簡直是世界末日啊。
“我的。”
“我的?”
“個人情報。那電話號碼和郵箱地址。果然,她在隱瞞著什麼。”
沉默降臨。
“……是嘛。確實是有意義的呢。”
嗯,她搖了搖頭。
“仁莊助。”
被她輕聲叫到,我緩緩地擡起頭來。
“不是和我說的一樣嘛。那個女人果然很可疑是吧。我正在找的面具,有很大可能性和她也有關係。”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幡谷同學一臉得意。
唔,確實,無法反駁。
“你放心吧。一起來揭穿那個女人的真面目吧。”
日向學姐到底在盤算什麼,查出這一點確實很重要,不過對她的幻想遭到背叛這點還是給我帶來了不小的打擊。畢竟,即使她對我的好意因為我的失憶而有許多令人困惑的地方,但是還是很令人開心的。
“你的心情我很明白的哦。被騙了很火大是吧。那一起來想想辦法吧。無論如何都要進到學生會辦公室裡去。在那裡面恐怕也藏著我的面具也說不定呢。”
我總算站穩腳步重整體勢。我直直盯著紙條看,幡谷同學在一旁偷偷看著我的表情。
“那麼,關於那個女人,你又收集到了什麼情報呢?”
啊,壞了。關於日向學姐的疑點,我什麼都還沒調查呢,怎麼說得出來啊。不過,要是答不上她的問題也不好。我小心選擇著不會刺激到她的詞彙。
“只、只查到日向學姐的優點來著。”
“那查到了哪些優點了?你說說看,到底掌握哪些情報了?”
看著半睜著眼的幡谷同學,我從喉嚨裡擠出聲音。
真想哭一場啊。真想馬上跑回家裡鑽進被窩哭到枕頭都溼透。受到太多傷害心都累了。
“日向學姐的……”
“日向學姐的?”
“頭髮有很香的味道。”
幡谷同學聽完眼睛都直了。嘛,這種情報怎樣都好吧。我也是這麼想的哦。不過我好歹也想辯解兩句。太亂來了吧,這麼短的時間裡要我調查出什麼成果。
“仁君!”
有人叫我。那聲音裡透著焦急,又滿溢著喜不自勝的心情。
咿呀,這次就放過我吧。真不想見你啊。
我聽出來這是日向學姐的聲音。沒錯,她又在這個節骨眼上冒出來了。
幡谷同學迅速地從我手裡一把搶過便條,藏在身後不讓她看到。要是被她看到了,擅自去翻她書包和課桌的事情就要敗露了。
“太好了,終於趕上了。”
一面喘著氣一面笑著的她眼睛下方有著黑眼圈。今天大概也是睡眠不足吧。
日向學姐停止了奔跑,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今天沒能一起上學真抱歉,有件事怎麼也推不掉。”
身邊的幡谷同學一激靈打了個顫。
“明天的話我想應該沒問題了,如果可以等我一下那就太好了。”
這時日向學姐的視線突然轉向幡谷同學的方向,看來總算是注意到了。她以混雜著焦躁與困惑的表情急急忙忙地問道。
“啊,那個,幡谷同學原來也在啊,有什麼事情嗎?”
“不用管我也沒關係。”
幡谷同學的聲音低得像是在地上爬行一樣。
“就算你說不用管你……”
日向學姐明顯地困惑著。幡谷同學和日向學姐兩人無言地對視著。我則趁這個機會從兩人面前逃了出來。我真的不知道現在該以怎樣的表情面對日向學姐。我曾經毫不懷疑地接受了日向學姐的好意而為之高興。如果日向學姐是懷著某種目的,假裝對我懷有好意,而我毫不知情而感到開心的樣子在她眼裡無疑是可笑的。
我不知不覺間低下頭來,看著地板。
察覺到視線擡起頭來時,發現日向學姐直直地看著我。
咿。怎麼了,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那張便條上寫的東西是什麼意思?日向學姐在隱瞞什麼嗎?這些話我都說不出口,畢竟不能把幡谷同學近乎犯罪的行為暴露了。該怎麼辦才好呢,我拼命地想著,心情也變得很糟糕。
日向學姐輕輕地伸手觸碰著我的臉。誒?
“沒事吧?你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
她在擔心我嗎?
“臉色也很差呢。”
是說我?
“還是去保健室比較好吧。很難受吧。”
“啊,呃,那個……”
這個,面前的她顯示出來的溫柔是假的嗎?但是從她手上傳來的溫熱,實在不像是假的。
“嗯,沒事的。謝謝你關心我。”
日向學姐聽了之後露出溫柔的笑容。沒錯,會像這樣笑得讓人心裡暖起來的女孩子,絕不會對我做出那麼殘酷的事情的。
“話說回來,你們剛才還去了一趟學生會辦公室是吧。有什麼事情嗎?”
對了,如果單是我也就算了,剛才和幡谷同學兩人一起要去學生會辦公室的理由,要怎麼說明好呢。
“其實我們呢,對學生會正在舉行的公益活動很感興趣,想要請日向學姐為我們介紹一些情況。”
旁邊的幡谷同學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怎麼了嗎。
“想要加入學生會嗎?不好意思哦,學生會稍微有些超員,所以不能再增員了呢。”
哈?看到露出這樣的表情煩惱著的幡谷同學,日向學姐苦笑著說。
“不過,你們可以放心。就算沒辦法加入學生會,應該還是可以給你們介紹其他社團活動的。既然有參加公益活動的理由與興趣,那也不一定非要在學生會嘛。”
日向學姐果然不像壞人。我們其實並不是真想加入學生會,卻裝作在找的樣子,真是對不起。
“這,這麼說也對呢。突然來打攪你真不好意思。”
“不,我才要說對不起呢。因為還有活動所以沒法馬上和你一起回去。如果還有什麼事情就來找我吧。……那,那個,我,我說不定也會去找你喔。”
被日向學姐這麼難為情地一說,我也害羞了起來。
日向學姐微微低著頭離開了。我一面衝著她的背影揮手,一面對幡谷同學說道。
“日向學姐這不是什麼疑點都沒有嘛。之前的一定是錯覺啦。”
“你這麼說是認真的的?”
為什麼我非要這樣被她冷冷地盯著看啊。她眼神中的迫力絕非尋常,看得我感覺自己心臟都被捏緊了。幡谷同學以步步緊逼的氣勢指著我問。
“你啊,那張可疑的字條已經忘了嗎?”
“那個嘛,大概是有誰想要陷害她吧。一定是哪裡弄錯了。那麼溫柔的女孩子,這種可疑的字條不可能是她的啦。”
“你又在說什麼瞎話。我們不是說好了要把那個女人的真面目揭露出來嗎!”
這種話別說得那麼大聲啦。到處都有奇怪的視線看過來啊。偏偏是在午休期間,還是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
“你還不明白嗎?那個女人到底在學生會辦公室裡搞什麼名堂?你有沒有在聽啊。還有……不覺得太過恰到好處了嗎?她追上我們的時機。”
“我不知道哦。”
“你到底是有多遲鈍啊。……是監視攝像機啊。她一定是通過監視攝像機看著我們的。所以她知道我們去學生會辦公室的事情,還可以那麼快就追上來。”
到今天,我算是能看出她的心情了。雖然她的表情只有生氣、板著臉、一臉無聊和毫無表情四種,但是聲音不一樣。在她的聲音裡,可以充分感覺到她的感情。所以當她的表情和聲音不一致的時候,聲音的那部分才是她真正感情的體現。
“有辦法了。那臺監視攝像機,就用來作為侵入學生會辦公室的突破口吧。放學後還有安排。別想跑哦。”
她很高興地說著。雖然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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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的預感準確命中了。
放學後,我走投無路地站在學生會辦公室門口。想到幡谷同學對我下的指令我就忍不住要抱住腦袋。
午休時幡谷同學安排的作戰是這樣的。一放學我就到這臺監視攝像機前頭來找日向學姐,把她引出來。接下來讓門就這樣開著,儘可能把日向學姐引到遠處去。引誘成功之後,用手機撥通幡谷同學的電話並結束通話以通知她。接下來我就盡全力把日向學姐拖在原地,我爭取時間的同時,幡谷同學乘機侵入學生會辦公室,偷出情報,就是這麼一個計劃。為了和幡谷同學分開之後也能取得聯絡,我們兩人交換了手機號碼。這倒是個給人以一種“如果加把勁的話就能行的通”感覺的頗為現實的作戰。
不過,為什麼非得做這種小偷一樣的事情啊。
受到罪惡感煎熬的同時,我腦海中浮現出幡谷同學的身影。那並不是她平時的樣子。是近乎剛出生的嬰兒的,那潔白的,美麗的肌膚……。
不行,又產生別的罪惡感了。兩種罪惡感來回拉鋸一樣的煎熬啊。
就結果而言,我無法無視幡谷同學的話。雖然有著“要是沒看到就好了”“那時候就不該看”之類的想法,不過大概有九成左右都是“看到了真是此生無悔”啦。我好歹是男人嘛。
既然自我懺悔也差不多了,那就開始作戰吧。
我站到了監視攝像機前面。想要表現出急於見面的感情應該怎麼做啊。總之輕輕地揮揮手好了。之前雖然出聲喊過,不過那時候沒人應就是了。
仔細考慮一下的話,這是建立在日向學姐真的會逐一確認監視攝像機,學生會裡沒有其他人這個前提下的作戰吧。
果然還是有些勉強吧,這個。還是給幡谷同學打個電話,今天就老老實實地回去吧。
就在我這麼考慮著的時候,門開了。
“仁君,莫非是來找我的嗎?只要仁君敲門,不管有什麼活動我都會馬上出來見你啦。”
臉頰泛著紅潮的日向學姐就站在門口。
看來幡谷同學的假設真的說中了。日向學姐確實有在看著監視攝像機吧。
“不好意思,突然來找你。不過,我有話想對你說。”
啊,我現在正在欺騙日向學姐啊。明明她對我那麼溫柔的。真是猛烈的罪惡感。
“是和失憶有關的事情。……在這裡說的話有點……”
我把腦子裡已經想好的話說了出來。拉起日向學姐的手,我打算把她從這裡帶到別處去。
我碰到她的時候,她稍微有些抵抗,不過最後還是老實地跟著我來了。我用空著的另一隻手操作著事先在口袋裡準備好的手機,撥通幡谷同學的電話,響一聲之後結束通話。這樣就準備完成了。接下來就寄希望於幡谷同學能圓滿完成任務啦。
我們並不是從學生會辦公室附近的樓梯,而是從稍微遠一些的另一個樓梯向樓上走去。這個樓道能一直上到屋頂。兩人一起走了幾分鐘,終於帶著她走到了屋頂的門口附近。在昏暗的空間裡,我終於回過頭來看著她的臉龐。
日向學姐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間看上去顯得洩氣,是我的錯覺嗎。
“記憶怎麼了?”
歪著頭注視著我的日向學姐,又恢復了她平時乖巧的表情。
“恢復了嗎?”
不過,總覺得在那表情的某處有著陰影。大概是因為站在日光不容易照到的地方吧。
日光燈恰好在這時開始閃爍起來。雖然打算開啟門到天台上去,不過通往天台的門上掛著的生鏽的掛鎖,像是絕對打不開似的封鎖著門口。周圍充斥著灰塵和發黴的味道。我開始有些後悔,挑選這裡作為爭取時間的地方是不是判斷錯了呢。日向學姐雖然看起來和平時一樣,不過我的心情受周圍影響,莫名地有種緊張的感覺。
“該說是記憶恢復了還是什麼呢。我現在有話想和日向學姐說。”
“什麼話呢?如果記憶恢復的話,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問仁君呢。”
“其實記憶還沒恢復啦。”
很好,就是這個機會。抓住這個機會,從她那裡打聽上週的事情不是挺好的嘛。正好只有我們兩個,說不定比幡谷同學在場的時候還好說話呢。我於是轉換了話題。
“上週,發生了什麼事情能告訴我嗎?”
“告訴你是可以,不過作為交換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啊咧,有進展了嘛。我嚥了一口唾沫,等著日向學姐後面的話。
“這週日,仁君有空嗎?”
“喔,確實有空啊。”
“那麼,仁君的母親也有空嗎?”
“啊?”
“如果兩位都有空的話,我想在這週日前去拜訪一下仁君的母親,問候她一下。”
“要、要幹什麼啊。”
“雖然仁君願意做我的夫婿,還是要先向母親大人知會一下……”
不對不對不對,給我慢著。
“順帶一提,可以進仁君的房間看一看嗎?”
誒?嗯?日向學姐在說什麼?邀請女生去我的房間什麼的。……啊,怎麼會……這麼說來昨天她說了,要和我一起過夜什麼的。難道說,要在我的房間裡,做這種事情那種事情麼?真糟糕真糟糕!
“我已經想過了。以前一直都覺得,要由奪走我第一次的仁君對我負責任,但其實不是應該反過來嗎。所以我鼓起勇氣,這次就由我先去向母親大人問候。身為妻子還這麼不懂得察言觀色,實在是抱歉。”
我什麼時候娶了日向學姐啦。不是還是女友的階段嗎。這情況不妙啊。
“在我還失憶的狀態下,這樣子不好吧。畢竟日向學姐喜歡的……”
這裡必須好好說清楚。要是閃爍其詞的話,就是我沒有勇氣的表現。我深吸了一口氣呼了出來。
“……是到上週為止的我,並不是現在的我。所以還是從朋友開始……”
“我不想只是什麼朋友,我想要做仁君的戀人。就算仁君失去的記憶一直找不回來也沒關係的。”
她強烈的眼神直直地看著我。
誒?可是,要和沒有記憶的,這樣的我?
“這麼一來,”
日向學姐眯著眼睛對我微笑著。
“這樣仁君就沒有拒絕我的理由了吧?怎麼樣呢?”
當然,我可是滿心想要和日向學姐在一起的,滿到快要溢位來那樣。
我先前拒絕了對我抱有好感,我也憧憬已久的日向學姐,是因為我自己不記得有對她告白過的記憶,感覺那樣接受就對不起她。但是日向學姐剛剛說了,並不在意我沒有那段記憶的事情。
我呢?我要怎麼做呢?
我向她踏出一步,縮短了和她之間的距離。
在我自覺到自己行動的瞬間,也感覺到了疼痛。
我按著腦袋。在腦子的深處,鈍痛開始擴散開來。這種疼痛我有印象,最近在感覺什麼事情似曾相識的時候,就會有這種頭痛。
日向學姐的身影漸漸變淡,重上了別的某人的身影。是個留著長髮的女孩子。我面對著那個女孩,多少次想要開口告訴她我的心意,卻又都沒說出口。總覺得如果自己沒自信的話,她也不會接受我的心意的。
誒?我在過去,想向誰傳達怎樣的心意?為什麼這一幕,在我想要回應日向學姐心意的時刻出現在我的視野裡呢?
日向學姐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熟悉的女孩的身影,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個女孩是,幡谷同學。
幡谷同學?我對她,有什麼重要的話要說嗎?然而又因為做不到而放棄了那麼多次?
如同現在的我想對日向學姐表達自己心意一樣,過去的我也曾想對幡谷同學表達自己心意嗎?
“仁君?”
日向學姐的呼喚讓我恢復了正常意識。似曾相識的幻覺,立刻從我的視野裡消失了。
“沒事吧?你的呼吸很亂哦。……真對不起,這麼急著要你答覆。是我沒有考慮到仁君的心情。”
“啊,不是。”
對了,幡谷同學現在怎麼樣了呢。
我變得有些擔心她的情況,很想和她取得聯絡。
我看了日向學姐一眼。她垂著眉,那雙閃爍著不安的眼睛正看著我。
做到欺騙日向學姐,擅自侵入學生會辦公室這一步果然還是太過分了吧。我早就應該這麼勸阻的。先不說剛才的即視感,現在我很在意幡谷同學的去向。
我先對日向學姐說要上一趟洗手間,請她稍微等我一會兒。雖然知道這樣有些蠻幹,我還是躲進最近的一間男廁所的隔間裡。我開始撥打幡谷同學的手機,打算問問她的情況。
不過。
就算打給她電話也不見她來接。
她是出了什麼事嗎。
還是說已經在學生會辦公室裡了?
我是想要成為幡谷同學的朋友的。所以才必須,要以朋友的身份阻止她做出這種小偷一樣的舉動。
同時,對於日向學姐也是,不是以過去的我與她的關係,而是以現在的我和她變得親近。只有把過去的事情好好清算,我才能正大光明地站在她面前。
之後再向日向學姐好好道歉吧。確認完幡谷同學的狀況之後再跑回去道歉,要我平身低頭霸什麼的都好。但是幡谷同學和日向學姐不一樣,現在並不清楚她的狀況。在事情變得無可挽回之前,必須先攔住幡谷同學,勸她放棄入侵學生會辦公室才行。
日向學姐,真是對不住啦。我再次在心中向她謝罪。
我從廁所裡出來,急急忙忙趕往學生會辦公室。我一路衝下樓梯來到學生會辦公室前。
看見了學生會辦公室的牌子。裡頭開著燈,卻沒有人的氣息。
我打開了學生會辦公室的門。
裡面一片狼藉。
我的房間大概還要比這兒整潔呢。
就連踏腳的地方都沒有。衣服和紙箱堆得到處都是。雖然大多是制服,不過裡頭也混著幾件怎麼看都像是便服的。話說回來紙箱還真多,幾乎堆滿了房間的四角,此外還有拉桿行李箱之類的,就那麼隨便丟著。雖然有桌子,不過上面堆滿了薄薄的書本,多到看不見整張桌子。膝上型電腦有三臺,也隨便放在地板上桌子上書堆上。地板上除了書和紙屑,還丟著零食糖果的袋子和空盒。
總之東西又多又亂,簡直要超過空間的容量了。
雖然很有生活感是挺好,不過這種地方能正常進行學生會的活動嗎。怎麼看都不是能工作的地方啊。肯定會因為在意周圍散亂的垃圾而沒法辦事吧。
幡谷同學不在這個房間裡嗎?那,她到底去了哪裡?難道只是我沒發現而已,其實她躲在紙箱山的陰影中嗎?眼前的景象實在太具有衝擊性,我沒法做出冷靜的判斷。
我搖搖晃晃地靠近紙箱山觀察著。
一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書滑了一下。我的手碰到紙箱造成的衝擊,把紙箱碰倒了。
箱子口開了起來,從裡頭掉出來大量的書。那些書的尺寸比起一般的漫畫的要更大一些,封面上畫著像是動畫和漫畫角色的人物,滿滿地塞在箱子裡面。得把書整理好呢,我把書拿起來的時候順手翻了幾頁。
我馬上就又把書合上了。
原來那是工口本啊。
而且還是我無法理解的型別,像是來到一個新世界一樣。莫非是我的開啟方式不對嗎。於是我又翻開書來。這回不是隻掃一眼了,要仔細確認一下。
其中有一方不是人類,是人類和妖怪在交合。給妖怪加上性別,似乎是出於這樣一來就可以做那種事情的考慮。啊,妖怪是雄性的嘛。那個人類也是雄性,所以就是同性愛了是吧。
這下我開始仔細看起來。居然有這種東西,我一直都不知道啊。故事說的是,遠離人類村落居住的妖狐家裡,搬來了一個人類,在交流的過程中妖怪對人類產生了種種糾結的情感,大概就是這樣的故事。嘛,最後那糾結的情感一下子解開的那部分,真可謂是嶄新的境界。
雖然一開始有些嚇到了,不過因為其中一方畫的比較像女性,只要不去注意囧部,竟然意外地可以接受這種設定。難道說,其他書也都是這樣的工口本麼。
這就是日向學姐呆的學生會辦公室?學生會又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實話真是有種大跌眼鏡的感覺呢,呃,主要是對日向學姐。
請各位試想一下,明明是那樣一個美少女優等生,竟然有如此一面。我的幻想這下碎成渣渣了。雖然不會因此就嫌惡、輕蔑她,不過這和我對她的憧憬是兩回事。我的內在可是意外地純真啊。
因為書不是很厚,幾分鐘就看完了。我順手又拿了幾本翻開來看。這時我注意到了某個問題,終於忍不住出聲。
“對啊。這些書,全部都有一個共同點。”
“妖怪。”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裡。那並不是普通的語調。那簡直像是被深不見底的泥潭淹沒,被徹底溶化,又夾雜進異物一樣的音調不是嗎,就是會讓人有這種感覺的音質。我從未聽過這麼可怕的聲音。
是的,雖然我很清楚,那究竟是誰的聲音。那就是。
“日向,學姐。”
我回過頭。
“相當,悠閒地在看書嘛?明明讓我,在那裡等著你的不是嗎?”
和聲音相違的,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樣。但是視覺和聽覺的錯位尤其令人覺得可怕,令人搞不明白眼前這個活動著的生物到底是什麼。日向學姐,大概是吧。不過聲音,對,這聲音太沙啞了吧。
“……原來沒有和那個女的勾結在一起啊。你一個人闖進來還真是出乎意料,倒不如說這做法實在太幼稚,連想都沒想過。反過來就是說,原來我被當成了這種幼稚的手段就能騙過的級別了麼。”
日向學姐說,我是獨自侵入的。難道說幡谷同學沒來過這裡嗎?
“不過我還真是差點就被你騙過了呢。沒錯,要是你沒在這裡浪費時間就能成功逃掉了。你莫非超越了呆子或者笨蛋的次元,達到了無可救藥的渣男麼?還是說你打算繞著彎子,把我當成傻瓜耍呢?”
聲音和口氣,都和平時的日向學姐差太遠了,反應不過來。
“還是說,知道了這裡的書都是些什麼內容之後,大受打擊反應不過來嗎?啊,大概是這個說法比較接近吧。覺得如何呢,仁君。說說感想吧?”
“日、日向學姐,幡谷同學呢?”
“那個女的?啊,至少,我不知道她在哪裡哦。”
日向學姐朝我亮出手中的智慧手機。
“至少我想她沒來過這裡。啊,學校裡監視攝像機的畫面都傳送到了網路上,隨時可以用智慧手機登入上去看哦。所以呢,你做了什麼我全都看到了。”
也就是說,我侵入這裡的事情日向學姐馬上就發現了嗎。但是這麼一來,幡谷同學到底去哪裡了呢。為什麼,打她的電話也不接呢。事情發展到這個局面,幡谷同學設想的作戰計劃算是失敗了吧。啊,不對,因為我進到學生會辦公室裡了所以姑且算是成功吧。
“你還有心思擔心別人啊。接下來擔心一下自己怎麼樣啊?”
“啊,不是,那個……”
“要我別擔心事情會暴露嗎?說的也是呢。對你來說是不用擔心事情會暴露呢。不過啊。”
嗚哇,她的聲音又低了八度。
“對我來說,事情暴露了怎麼可能不擔心啊。”
接下來你要我怎麼辦,她壓低的聲音彷彿這麼說著。
“我再問你一遍好了。看了這麼多說說感想如何吧?”
雖然我們猜測日向學姐有所隱瞞,但只發現她有這種不為人知的古怪興趣。和我的失憶沒有關係。
“那個,只有一些粗略的看法啦。”
不行,這一套行不通。
到處都透著想要矇混過關的感覺啊。
日向學姐淺淺地吐了一口氣,接下來用楚楚可憐的眼神看著我。
她招著手讓我過去。
“你能稍微靠近點嗎?”
在那沉穩的笑容與低沉的聲音壓迫之下,我只好老實服從了。我無力地走近她。
“稍微體驗了那麼幾天人氣期,感覺如何啊?大體上,你的自我感覺還認為不錯吧。”
誒?人氣、期……?
我的視野驟然傾斜。
自我感覺還不錯?難道說,至今為止,對我的好感都是?
視野徐徐變暗。從我看到她小心藏起來的便條開始,就開始想著該不會是這樣吧。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麼想並沒有錯。
身上的力氣像是被抽光了一樣。就連站都要站不住了。
“那、那些只是,演技而已嗎?”
幡谷同學一直說著日向學姐很可疑很可疑的,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的直覺是正確的。而我欣欣然的樣子,在日向學姐眼裡看來一定相當滑稽吧。
“你覺得怎麼樣呢。觀察著你對我的一舉一動都一一作出可愛的反應,真是很有趣呢。”
她話中一點隱瞞的意思都沒有。大概,我得知真相之後的反應在她看來也一樣有趣吧。
“不過,上週你對我做了什麼倒是確有其事。”
“所以說,到底我做了些什麼啊?”
“是一件嚴重傷害了我的事情哦。你不覺得這種事情應該由你自己想起來嗎?明明被做了那樣的事,卻只有我一個人記得,你倒忘個乾淨。這樣就沒責任了嗎?”
是、是這樣沒錯啦。想不起來的事情確實是沒辦法嘛。
“只好改變策略了。你知道的太多了。這個情況下,就算再讓你體驗人氣期,也沒法籠絡你了吧。”
“籠絡我是怎麼回事啊?”
日向學姐並未回答我的問題。
“非法侵入,是吧?仁君現在正在做的就是了。如果在這種狀態下我出聲尖叫的話,你覺得會怎麼樣呢?”
日向學姐對我耳語著。
“如果我把襯衫的扣子解開一兩個,一面尖叫著一面跑到走廊上,你覺得會怎麼樣呢?品行端正的我說自己被仁君做了過分的事情,要是這樣對老師說的話,仁君,你覺得會怎麼樣呢?”
什、什麼。
“仁君擅自進入學生會辦公室這件事情,監視攝像機可是拍得一清二楚。這種情況下,不管仁君如何辯解,老師肯定都會相信我說的話吧。……怎麼樣啊?”
“日、日向學姐,你是要脅迫我嗎?”
“沒錯。所以呢,仁君要是不肯照我說的去做,我也有對策哦。”
“日、日向學姐,這、這樣我很為難的。我該怎麼辦……”
“好吧。……說實話,不管現在我的事情會不會暴露,事情的結果都會按照我預想的方向發展,你照做不就好了嗎。所以啊。”
日向學姐,輕輕地笑出聲來。
“現在開始,就請成為我的奴隸吧。”
眼神完全沒在笑啊。先不說上週的我對她做了什麼事,現在又加上非法侵入學生會的罪狀,還知道了她的祕密。簡直是不管被她怎樣對待都不奇怪的情況。也罷,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這時候就老老實實接受懲罰吧。我閉上眼睛等著。
稍許沉默過後,有個像是筆的物體和紙片被塞到我手中。
可以睜開眼睛了,她這麼一說,我才慢慢睜開眼睛。
“你以為我會打你嗎?”
“啊,不是,那個……”
“還是說,這種情況下,還想著和我接吻麼?”
接、接吻什麼的我可根本沒有期待過啊,她聽著我的辯白露出了惡作劇似的笑容。結果,因為想到和日向學姐接吻,我的臉漲得通紅。
日向學姐露出沉穩的笑容,指著紙箱子說。
“這房間裡的紙箱裝的,全部都是在同人誌店裡絕版的東西。這些漫畫基本都露骨地表現出作者的趣味,屬性和CP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過激。如果對我的胃口的話那就好好收著,如果不對我的胃口那就拿去賣掉,這樣就沒問題了。就算是為了這些漫畫,比起留在不感興趣的人手裡,還是讓它們到合適的讀者手裡更好吧。”
日向學姐滔滔不絕地說著艱澀難解的話。簡單說來,就是她說什麼我完全搞不懂。
“本來還在煩惱沒什麼時間整理漫畫的,這下幫大忙了。”
什、什麼,幫大忙了!?
“你能拿膠帶把紙箱封好,然後在這張送貨單上填上要送去的店家地址,貼到箱子上嗎?拜託你今天之內完成哦。”
對著一臉呆然的我,日向學姐命令著“還不快按我說的開始幹活”。
從按日向學姐的命令開始幹活算起,過了多久了呢。來回搬了好多重物,手臂和腿腳都又酸又痛。一看時鐘,還沒到一個半小時呢。開玩笑吧。說實話,就像是忙了三個小時似的累啊。
“你說要把這些拿去賣,這送貨地址是書店嗎?要拿到那裡去賣嗎?”
我疲憊的隨口問著。
“我不是說了是送到同人誌店去嘛。不過這麼跟你說你也不懂吧。也對,就像是書店那樣的地方啦。這些要是能賣掉的話,因為其中也有幾冊高價的本子,大概可以賣十幾萬元吧。”
“這麼多!”
回頭看著日向學姐,日向學姐停下了手頭敲打電腦鍵盤的動作,擡起頭衝我笑著。啊,這是“少說廢話趕快給我幹活”的氣息麼。
“順帶一提這裡的活幹完以後還有別的事情哦。”
她朝著總算裝好最後一箱的我丟來一句無情的話。
“當然了,時間還很充裕,你就放心吧。只不過是天黑了而已,又不是回不了家嘛。”
不行了,好想淚奔啊。不過我實在是累的跑不動了,我可是搬了二十箱左右的書啊。
“去池袋買個東西吧?地址就是剛才仁君你快要寫爛了的那家店。因為是可以從學校步行過去的距離,所以我想在太陽落山之前能回來的。”
“誒?我?現在就去?現在就去池袋嗎?兩個人一起去買?”
這不就是約會麼。
“還是說就我一個?”
這不就是跑腿麼。
總覺得已經猜到答案了。我在心中猛烈吐槽著。
“當然是一個人去啦。你在說什麼呢?腦袋沒問題吧?”
還真是跑腿呢。也、也對啦。
日向學姐一副很開心的樣子。算了,光是看著那笑容就有一種被治癒的感覺啊!
“我還是寫個字條給你好了,按照上面寫的去那家店裡吧。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儘管問店員別客氣。我想對方也不會在意你是男性這件事,所以你也放心吧。店內有平面圖,應該不至於迷路吧。”
字條上寫著要去買東西的店家名字和簡單的地圖,然後還寫上了“新刊裡封面畫風上乘的,創作系,封面上畫著妖怪的這些全部都要”這樣的內容。
啊,這樣有點曖昧過頭了吧……。拿著這個我要怎麼買啊。
“剛剛想到來著,日向學姐喜歡妖怪是吧。”
日向學姐也是這類嗎。和幡谷同學一樣,都是因為對歷史有興趣才來這所學校的嗎。
“當然喜歡啦。光看就知道了吧。”
不、不是啦,那個,雖然確實看到就知道了。不過總覺得這明顯和普通的愛好有很大差別吧。
“並、並不是特意挑了不好聽的說法啦。日向學姐這種型別的女孩子還是頭一次見呢。”
“仁君你搞錯了哦。像我這樣的到處都有。只是因為沒法正大光明地說出來,所以都祕而不宣罷了。因為不知道讓別人發現了這事情會怎麼樣,所以我都是憋在心裡樂的。”
日向學姐把膝上型電腦轉過來讓我看畫面。畫面上顯示著一個風格比較簡單的頁面。
“這個是我平時愛去的網站。會員ID是採用請求制的,這樣一來就能守住祕密了。”
ID請求制啊。雖然不明白這麼做的理由,總之可以理解肯把這個站點讓我看的日向學姐的熱情啦。
“我最喜歡這類的作品了,所以我拼命寫出感想貼到這上面。雖然寫的不太好,也不知道怎樣表達自己的感情,不過還是想要儘可能寫出我心中認為這個站點簡直是超神的想法,一直在煩惱著……。連續兩天晚上熬夜,剛剛終於傳送完畢了。”
啊啊,原來日向學姐這幾天的黑眼圈都是因為這個啊。並不是因為忙著學生會的工作,也不是以前她誆我的“有黑眼圈都是因為仁君的緣故”之類。被喜歡的女孩子說了都是因為想著你才睡不著這樣的話,這種情況絕對不算常見吧。嗯,把我的純情還回來。
“總之,男同之間這樣那樣的事,可不全是工口的哦,並不僅僅停留在那個層面。這是我一直都追求著的境界,雖然只有一腔熱情就是了。只要是妖怪的都可以哦。”
“所以才,為了學習歷史的知識到這所學校就讀嗎?”
就是這樣,日向學姐大大地點了點頭。
“妖怪、咒術……為什麼人會被自己所沒有的能力吸引,再說了這種特別的能力存在嗎?”
一臉陶醉的表情低語著的日向學姐,和至今所見的她判若兩人。話說回來,我寧可相信這是別人。
“嘛,我也去看了最近上映的妖怪的電影,我也覺得那還挺有意思的,還是可以理解日向學姐的心情啦。”
雖然還是有些迷迷糊糊的,不過感覺還是能理解的。
“是這樣嗎!你這麼說我很開心哦。”
日向學姐一臉燦爛的笑容。
啊咧,這表情相當地無防備啊。
平時的她總是一副沉穩的樣子,戴著抑制自己感情的面具,這樣還真有些新鮮的感覺。
不過為什麼,我只是表示能夠理解她的興趣而已,她至於這麼開心嗎。興趣什麼的肯定不論誰都會有吧。雖然我不太能理解那方面的事情,不過只要日向學姐能笑出來就好了。不管怎麼說日向學姐還是很可愛,雖然是殘念系美少女就是啦。
日向學姐對我說明完畢,又重新把電腦轉向自己那邊。
接下來日向學姐就陶醉於電腦之中,沒有再往我這邊看。
儘管這樣,我還是很擔心幡谷同學。之前在幹活的時候就在想著她的去向了。去買東西之前,我繞到她班上去了一趟。班上剛好有幾個女生,我稍微問了幾句,問問她們有沒有見到幡谷同學。
然而卻得到了沒想到的回答。
“幡谷同學她下午就早退了。”
“大概也和平時一樣吧。”
我回問她們幡谷同學平時是不是也早退,她們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
“幡谷同學她是直接就早退的……”
“理由雖然不太清楚,不過她經常這樣的,不止今天這樣。”
早退了麼。這樣的話早點聯絡我不就好了。我滿心寂寞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我的電話號碼確實有告訴她,但是她並沒有打來電話。
瞬間,我感到的喪失感讓我自己都吃了一驚。畢竟是最近才認識她的,對她有不瞭解的地方也很正常。再說她大概也有她自己的情況吧。
不過。我低著頭想著。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心情呢。明明不是很瞭解幡谷同學,卻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定西一樣,有種再也找不回來的感覺。
擡起頭來,恰好和盯著我看的女生們的視線對上了。她們臉上露出了混雜著嫌惡感的複雜表情。覺得不可思議的我對欲言又止的她們問了句“怎麼了嗎?”
“我覺得還是不要和她扯上關係比較好哦。她早退的原因,一定是為了回去準備強力的詛咒。”
“她在詛咒的時候,如果接近她的話,會被加上更強力的詛咒的。”
“事實上,有傳言說有次在她早退的第二天,一個小看她的學生馬上就發燒了呢。”
“接近她的話一不小心就會被詛咒的。”
她們苦著臉這麼說完,從我面前離開了。
到底怎麼回事了呢。我眼中的幡谷同學,和她們眼中的幡谷同學,到底是在哪裡不同呢。我歪著頭卻想不出個答案。
也是啦。我和幡谷同學還不熟嘛。
她平時老是早退的事情,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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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池袋買東西時的事情我就略去不說好了。硬要說的話,就是我的存在等級差不多從垃圾進化到蟑螂級別了。被女生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可是第一次啊,還有獨自走進只有女生的店裡也是。總之是單純地想要對於進化了的事實感到高興的心情。雖然根本高興不起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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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在回來的時候,能聽到日向學姐“你回來啦,仁君,謝謝你哦!”這樣的問候,不過卻沒見到日向學姐的身影。
啊咧,她到哪裡去了?門上的鎖開著,感覺得到氣息和聲音,沒弄錯的話應該還躲在學生會辦公室的哪個角落吧。
接下來,我見到了出乎意料的一幕。在房間的一角,那裡有著什麼東西在。是妖怪?不對,是日向學姐。日向學姐抱膝坐在房間的一角,看著一本薄薄的書。周圍還散落著薯片的包裝和裝果汁的塑料瓶之類殘骸。還不止這些,在她兩旁像是要把她藏起來似的,薄薄的書堆得老高。
“喔,這個版本畫風比較圓潤呢。而且比較感性。”
變成男生的口氣了。聲音還很低。而且又說著意義不明的詞語。圓潤說的是什麼啊。
“這個作者很符合我的口味嘛。記下來記下來。團體名字是哪個來著。沒有留下郵箱地址麼,要是有留地址的話,我絕對會花三個小時以上把我被這圓潤又甜蜜的畫風萌到的燃燒愛意寫下來送過去,今天絕對要去寫,誰都無法阻止我了,絕對的。”
怎麼突然之間口氣發生瞭如此劇烈的變化啊。話說回來,坐在那兒偷偷笑著,而且笑得很沒品的那個傢伙到底是誰啊。她說出的那些好像很糟糕的詞語,光是聽著就讓人很不安。
嗯,雖然我知道,那是日向學姐。可是我真心不願意承認啊。
順帶一提,日向學姐身上穿的裙子比較短。
也就是說,可以看得見。
像是所謂的羞恥心全部都掉得一乾二淨一般徹底看光了。看來她並沒注意到我已經回來,大概還沉醉在書中吧。
沒辦法,雖然對不住她,不過現在我真的不想靠近她。
因為,現在的她用著男生的語氣嘀嘀咕咕地低聲唸叨著。
“從朋友那裡借來的東西果然很符合我的口味嘛。一定是因為我們之間有共鳴沒錯。”
啊啊,光是看著這樣的日向學姐,我就有全身脫力的感覺。看來我比自己預想的還要累啊。我打算在牆上靠一會兒,但是手碰到了漫畫書堆,就這樣把書堆碰倒了。
“啊咧?”
日向學姐聽見聲音,終於察覺到我的存在。聲音也比以前聽過的她的聲音稍微高一些,有種虛幻的感覺。啊,總算是放心了。日向學姐總算是回到這個世界來了。
日向學姐站起身來,拍落膝頭的灰塵,慢慢朝我靠過來。
這樣一來不用擔心會看到她的小褲褲,我也放下心來。不過同時也有些可惜的感覺。我還真是個老實人呢。
“歡迎回來,我等好久啦,晚上就靠它作伴了!”
雖然說歡迎回來但是物件不是我。雖然我也明白你很期待,不過你至少說句慰勞的話吧。再說了,晚上靠它作伴是怎麼一回事?我買回來的明明是工口本啊?
真是沒救了,太可惜了,這麼可愛的人白白浪費了啊。
我在心中暗自抱頭時,日向學姐則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的臉。我問她怎麼了,她卻笑了出來。
“還真是無情的表情呢。”
“誒?”
“今天和我相處這麼久你也明白了吧?我這樣的人,和你們是不同的人種。所以你大概也對我感到幻滅了吧?”
“幻滅,你是指什麼?我和日向學姐到底是哪裡不同?確實,我不像日向學姐那樣特別喜歡妖怪。我們的不同指的是這個嗎?不過我知道了日向學姐喜歡妖怪這件事之後,並不會覺得幻滅啊。”
雖然覺得很可惜就是啦。
日向學姐像是對我失去興趣似的,又坐回到原先坐著的地方去了。這回不是抱膝坐這種危險的姿勢,該遮的地方都好好地遮住了。
這時響起了手機的振動鈴聲。我從書包裡拿出自己的手機。是幡谷同學打來的。
“今、今天啊,”
接起電話,聽見幡谷同學有些慌亂的聲音。
“今天啊,那個,對、對……對”
“對?”
別發出這種意義不明的聲音啊。
“沒、沒什麼!事情剛剛,才辦完。”
“什麼事情啊?”
雖然沒有為了這事生氣啦,不過有些在意就問一下吧。
“那個……不能告訴你。”
欲言又止的她,比起平時的她要成熟多了。
“總、總之啊,就是這樣子了。那麼,那個,明早見吧。”
明早?我剛想問,但是幡谷同學迅速說了一句話之後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反覆回味著幡谷同學在最後說的那句話。
突然感覺到了視線,我擡起頭來。
日向學姐停下看書的動作,直視著我。雖然以為她想要說什麼,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用閃亮的眼瞳一個勁的看著我。我有些耐不住沉默,於是問日向學姐怎麼了。
“剛才的電話,是幡谷同學打來的嗎?”
日向學姐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問我一句。是這樣沒錯,我這麼回答,日向學姐的眼神漸漸柔和起來,靜靜地微笑著。這是怎麼回事?如果有什麼想說的話還是請說出來吧。我試著這樣對日向學姐說了一句,卻沒有迴應。
“今天就先這樣,你可以回去了。我還要在我的私人空間裡再待上一會兒。”
學生會辦公室=日向學姐的私人空間,是這樣麼。
“說是私人空間,不過這裡好歹也是學生會辦公室,老師也會進來的吧。”
“不會進來哦。像我這樣品行端正,在學校也如同模範一般,還是學生會長,有誰會想到我會把學生會辦公室據為己有呢。讓老師別進來這種事情,隨便找幾個理由馬上就解決了。”
就算見到學生會長肆意妄為的一面也並不很失望,察覺到這點時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應該是習慣了吧。
我準備自己回去,正要走出學生會辦公室的那一刻,背後又傳來之前聽過的詭異笑聲。莫非那時的笑聲是來自日向學姐嗎。嘛,算了,看來她挺樂在其中的,那樣也不壞嘛。
比起這點,我更在意剛才在結束通話電話前,幡谷同學說的最後一句話。
“不要被騙了哦。在學生會長誘惑你這件事背後一定有什麼內幕。別忘了還有那張字條的事。”
沒錯,日向學姐的真身是個無可救藥的阿宅。不過她的謎團並未就此解明。我切身體會到了幡谷同學話中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