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週結束了,秋月學園又恢復到日常生活之中。
不過,這個日常,正在慢慢產生龜裂。
黃金週結束後的第一個午休,學生會辦公室,琴音正在被武裝風紀委員部隊的隊長們逼問。
首當其衝的是氣勢洶洶的二分隊隊長右京。在她的身邊,是正在安靜閉目冥想的一分隊隊長左京。
“哎呀哎呀,怎麼了。各位,還有右京,好恐怖的臉哦”
“什麼怎麼了!看這個!”
“啪!”右京把好幾張照片猛甩到桌子上。
琴音在買衣服時的旗袍照片。
與不回家部的成員們拿著爆米花和飲料走進視聽教室的照片。
和不回家部一起外出到附近超市買食品的照片。
在家庭科實習室料理的照片。
這些,都是在黃金週時琴音和不回家部一起行動時拍下來的。
“所以說啦,我這不就是接近他們竊取情報嗎?”
“你確實這麼說過。但是,要講究方法吧!必須要和他們搞好關係暫且不提,連會長都要和他們一樣無視規則住在學校裡,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右京的主張,得到了其他隊長的認可。
“是啊!哪怕只是會長和他們搞好關係這一件事,已經有很多隊員無法接受了!”
“話說,我們也覺得實在過分!與其這樣,還不如做好受傷的準備去和他們直接交鋒!”
“現在有越來越多的隊員指責會長本身破壞學校規則的行為!”
“請務必,下達戰鬥指令!”
“這好讓人困擾哦。不過,如果不利用門禁時間之後的機會的話,那和他們搞好關係的難度也太大了吧”
“如果真是這樣,就說明這個作戰計劃本身就有缺陷”
“好嚴格哦。左京同學,你也為我說幾句話嘛”
聽到琴音的求助,左京睜開了沉靜緊閉的雙眼。
“我,相信學生會長殿下”
“哎呀哎呀,謝謝你,左京同學”
“但是,學生會長也相信我們嗎?”
“誒?”
“這次的作戰,就像在下的妹妹所說,疑點真的是不少。學生會長到底還有什麼顧慮呢?”
“……”
瞬間,琴音不知該如何作答。
其他隊長都閉上了嘴,靜靜地聽著琴音與左京的對話。
“我,認為沒有必要去理解學生會長殿下所作的一切。但是,就像在下的妹妹所說,確實有很多人為此感到深深不安”
“……是嗎。或許會有吧”
琴音點了點頭,
“我絕對不是不信任大家。但是,我的計劃說出來一定會被大家反對,所以一直沒有講明”
“我認為會被大家反對的事反而應該說出來”
“右京,不要插嘴”
左京敲著口尖齒利的右京的肩膀訓斥道。
“所以呢,學生會長閣下在考慮些什麼”
“我,想把小夕……想把不回家部的中心人物柊木夕也吸收進學生會”
琴音剛說完,隊長們就個個發出驚歎之聲。
“啊?琴音大人,您說什麼……!”
“反對!”
“雖然要對錶弟儘量照顧,但是那個傢伙三番五次無視我們的警告,還打傷我們,絕對是敵人啊!”
“安靜!”
左京伸出手製止一片喧譁的隊長們。然後在這靜謐之中開口說道,
“學生會長殿下。您是認真的嗎”
她說話的語氣十分冷靜。
“嗯”
“別開玩笑了!”
右京怒氣衝衝地握緊雙拳,大聲叫嚷起來。
“這樣,就像是對待犯罪者非但沒有處罰,反而邀請他們加入警察行列一樣啊!”
“是嗎。可是,我覺得也有價值啊。小夕做的料理很好吃呢。大家要是吃一次,一定會同意我的提案的”
“說什麼‘料理’……!食物什麼的怎樣都好啦!竟然會為了這種原因接納那個男人加入學生會!?”
“當然,這就是全部原因啊。雖然不明白那頭熊標本為什麼會動,但是就算是和小夕的才能與實力沒有關係,也可以彰顯我對那三個人的寬廣胸懷吧,不是嗎?”
“不管再怎麼有才能怎麼有胸懷,不遵守規則的人就沒有資格加入學生會!學生會的成員應該是全校學生的楷模!!”
無視右京的劍拔弩張,琴音嘆了口氣。
“所以我才不說嘛”
聽到這句牢騷,右京似乎有些生氣。
“那麼說來,與我們相比,會長覺得他更重要嗎!?”
右京丟擲這句話,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
“真是的,為什麼一定要這麼極端?右京同學,稍微冷靜一下……”
“又是這樣岔開話題!雖然你這麼說,會長!這次的行動,怎麼看都只是為了拉那個男人過來吧!”
“哎呀,說得好過分哦”
“你還沒有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吧。我和姐姐暫且不提,大部分的隊員都對會長抱有憧憬和戀慕之情。如果會長去追逐某個男人,他們會怎麼想?”
“……”
“總之,如果會長執意不聽我們的勸告,我們也會有想法!”
右京轉身背過琴音,氣憤的推開門走了出去。
“真是的,右京的意見太過分了,很難接受啊”
“不,雖然抱歉,但是我也同意她的想法”
“同意。話說,柊木夕也這個傢伙,就算不去想會長大人很迷戀他這件事,只要一提到這個名字就讓人不爽”
“學生會長。偶像是不可以戀愛的哦。這自古就是藝能界的規矩,偶像戀愛會讓支持者的感情受挫的”
其他的隊長也這麼說著,依次消失在門口。
剩下的,只有琴音和左京兩個人。
“……左京同學,你的想法也和他們一樣嗎?”
“嗯……。至少我認為會長的動機絕不是像那些隊長想的那樣只是為了戀愛。但是,會長今天的行為毫無疑問招致了別人的不信任”
說完,左京也朝門的方向邁開步伐。
接下來,她又在門口站住了,朝琴音回過頭來。
“我曾經對妹妹說過。被髮誓效忠的主人不信任是一種悲劇”
“你想說我不信任你嗎?”
“不是。……但是,我的心中,已經有了迷惑”
“……”
“……”
沉默了大約十秒鐘。
就像是再也無法忍受這份沉默,左京躲閃開琴音投來的視線,
“先走了”
小聲嘀咕著,她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
放學後。
耶宵興沖沖地趕到高等部。
————呵呵呵。今天也要向武裝風紀委員部隊的人散佈琴姐姐的謠言。這樣一來焦頭爛額的她就會對不回家部下達攻擊指令了吧,就算不是這樣,想把哥哥大人從我身邊奪走的琴姐姐也會被別人討厭,無論哪種結果都不錯嘛。
黃金週中,耶宵一直在向監視哥哥的武道系運動部員散佈各種各樣的謠言。
於是,今天她也為了敗壞琴音的評價而走向第二武道場。
————哎呀?
和平時不一樣。
武道系所使用的武道場,在平時就可以感到從中散發的莊嚴凜冽氣氛。
可是,今天明明已經到了活動時間,但是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人的氣息。
耶宵歪著頭小心翼翼地窺視武道場,雖然是劍道部活動場,但是空手道部與柔道部也都在其中,他們並不是在練習,而是集結在一切。
————什麼啊……?
熙熙攘攘的武道場中,扎著馬尾的女學生正在武道系部員面前踱步。那個女學生輕咳一聲,毫無懼色地掃視著在自己面前集結地壯漢,
“各位!”
堂堂正正地發號施令。
“我們是被會長吸引,為了會長,才成立了直屬學生會的武裝風紀委員部隊。但是,武裝風紀委員部隊並不僅僅是會長的支持者俱樂部,也不僅僅是輔佐會長,我們也要肩負起維護校內治安,幫助社群建設,以及志願者活動的任務,我們應該致力於為社會做出貢獻!這些,才是鍛鍊身心的武道的理念!”
集結在一起的武道系部員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不過,耶宵卻冷笑了出來。
————聽上去好傻。本來就是因為喜歡琴姐姐才成立的,還說什麼意志和理念。
演說依然在繼續。
“但是,一直指引著我們的會長,自己卻丟掉了大義名分!我知道你們也有所耳聞。最近會長的行動。都是以接近敵人探聽情報為藉口,而本質竟然是和不回家部一起破壞學校規則,每天住在學校裡和他們一起亂鬧,真是不可原諒!”
武道部員之間,動搖的嘀咕聲此起彼伏。
“雖然也聽到過傳言,但是是真的嗎……”
“這麼說來,你也聽到過琴音大人勾引那個不回家部的男人的傳聞嗎?”
“不是吧。他不是表弟嗎?”
“沒關係,表姐弟不是也能結婚嗎?”
“是嗎?真不想相信啊”
“黃金週的時候,一起住在學校看來是真的”
“好像還和那個男的一起買內衣呢,穿著一身旗袍”
“真的嗎!?”
“什麼啊,據說還去那個男人家裡勾引他呢”
“是那個琴音大人嗎!?”
“不不不,怎麼會”
“啊,但是,二分隊裡好像有人看到琴音大人的旗袍打扮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還看過照片呢”
“什麼啊,雖然我也想看琴音大人的旗袍裝照片,但是一想到她是為了其他男人才這麼穿,一下子就沒有興致了”
“同感。怎麼說呢,萎靡不振的感覺吧”
“雖然也沒想過她會和我交往,但是我也沒想過她會和學校中的任何人交往啊”
“沒錯,雖然還沒有確定交往,但是一起買內衣,這裡面的意義太深遠了吧”
————哎呀,我散佈的謠言,竟然流傳得這麼廣泛。嘻嘻嘻,這樣一來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這麼說,自己也幫了那個正在演說的女學生的忙了啊。平時總是信奉琴音至上的那些壯漢們,也都開始說出這些批判性的言語。
“我們,在從驅逐不回家部作戰撤退的第二天,也提出了再次攻擊不回家部!雖說我們輸了一次,但是隻要那些負傷的人不出動,大家一定會士氣高昂的進攻不是嗎!我和一分隊隊長的姐姐自然不必說,其他隊長也是這麼認為的!但是卻被她否決了!”
正在演說的女學生聲音強硬,猛揮著拳頭。
“會長完全回絕了我們的意見!而且,還強行推進什麼自己接近不回家部收集情報的作戰計劃!雖然以避免出現更多傷者的藉口做掩飾顯得很偉大,但是從現狀來看,她的本心絕對還有其他目的,簡直就是在背叛我們!”
武道場頓時被小聲嘀咕淹沒了。
其中,已經沒有了為琴音辯護的聲音。
“肅靜!”
隨著女學生的尖銳喝聲,武道場內瞬間恢復了安靜。
“我們愛慕的學生會長已經墮落了!為什麼!就是因為我們太過順從她,會長的心中才會產生傲慢的萌芽!站起來吧,武裝風紀委員!站起來吧,學生們!為了讓我們愛慕的學生會長再次覺醒,為了祛除她的心魔,我們現在必須要站起來!”
“站起來”,這個詞的意義彷彿浸透了每個人,武道場內再次一片喧譁。
不過,那個女生毫不介意,繼續朗聲說道,
“因此!我今天在這個場地,宣佈成立對抗會長裝橫跋扈的現有學生會的新組織————第二學生會!”
她的聲音堂堂地迴響著。
“呵呵呵”
————太棒了。這裡的混亂局面要是越鬧越大的話,琴姐姐一定會被迫發動第二次不回家部討伐戰鬥的。
喧譁逐漸變成了呼喊聲,耶宵又看了一眼武道場,然後轉身離開。
“但是,是不是鬧得有點大啊……”
她如此小聲嘀咕著。
*
翌日,早晨。
琴音和平時一樣在學校還空無一人的時候趕往學生會辦公室,不過卻從房間中傳來了有人慌慌張張翻東西的聲音。
————哎呀哎呀。已經有人來了嗎?
歪著頭,琴音推開辦公室門。
“誰來了啊?竟然比我還早……”
推開門的瞬間,幾個看上去像是在搬家的學生會成員抱著瓦楞紙箱的身影映入眼簾。
“……你們在幹什麼啊?”
聽到琴音這麼問,大部分學生都面露不滿的回過頭。
“如你所見,我們正在搬與學生會工作沒必要的東西,會長”
站在胸部大到彷彿故意挺起一樣的琴音身邊,正在指揮搬運工作的右京說道。
“哎呀哎呀。我不記得自己下過這樣的指示啊?”
“你什麼時候都有這種支配者意識啊。會長,你已經失勢了”
“……”
琴音環視了一遍室內,最後,眼光停留在並沒有參加搬運工作的左京身上。
“左京同學也要這樣嗎?”
“我……”
雖然眼神有些為難,但是左京的言語十分清晰,
“我,和妹妹的想法有一些不同。但是,妹妹的想法也有道理。至少,在我打消迷茫之前,是不會偏向你們兩位任何一方的。”
“……是啊。這才是左京同學嘛”
“抱歉”
“你明白了吧?不管是我還是姐姐,再沒有會對會長伸出援手的學生會成員了,我已經成立了學生會的替代組織。第二學生會”
“第二學生會……?”
“沒錯,會長不可能自己完全處理所有事對吧?體育祭也近在眼前了,這樣下去搞不好會拖累全校。所以,我們臨時設立了這個部門。很溫柔不是嗎?我們對你”
“……真是的,說得真是大言不慚啊”
“這是你不服輸的牢騷吧——?順便說一句,我們這個活動部和不回家部這種人員不足的未公開集團可不同。舊學生會的成員全在這裡,武裝風紀委員部隊的絕大部分成員也認同我們。也就是說————”
“唰”,右京朝琴音伸出食指。
“會長,現在孤身一人了哦”
“……真的嗎?”
與其說是與右京四目相對,倒不如說琴音是在看著根本沒人迴應自己的學生會成員問道。
但是,誰也沒有回答。不用說,這就是預設。
右京看著孤立無援的琴音,用“呵呵呵”的小聲嘲笑著她,
“好,快點!接下來就要忙著準備體育祭了!直到期中考試都會忙得要死的!”
就這樣向周圍下達著指令。
“哎呀,會長,你還在啊?真礙事。反正已經不能行使學生會職能了。學生會,還是被稱為舊學生會吧”
“啊——,好忙”右京故意說著這句話,背向琴音。
“怎麼會這樣呢,還是冷靜的想一下吧。或者,去哭著求那些不回家部的好夥伴也不錯哦”
琴音悔恨的咬著嘴脣忍受這份屈辱感,但是她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
即使來到教室,琴音身邊的變化仍然是一目瞭然。
首先,誰也沒有對琴音打招呼。甚至都不會迴應她的眼神。
特別是,那些所屬武裝風紀委員部隊的同班同學尤為明顯。
————原來如此。右京同學說得都是真的啊。所以,所有的同班同學……不對,恐怕整個高中部都變成這個樣子了。這樣,班上的武裝風紀委員部隊應該一個都不剩了吧……。
另外,武裝風紀委員部隊投靠第二學生會的訊息應該是事實,所以才會產生這種疏遠感。
武裝風紀委員部隊,絕對不是沒有法紀的暴動集團。但是,他們畢竟是一群尊崇武道之心的強者。就算不做什麼,也會自然而然地向周圍散發威嚴感。
聽到這樣的一群人棄琴音而去,那些不知情的學生對琴音友好的目光抱有警戒也不難理解。
“呼”,琴音輕輕嘆了口氣。
好想哭。
屈辱和敗北感,琴音逐漸陷入其中。
————忍耐住啊,我自己。這種時候必須要勇敢。如果慘兮兮的話,反而會失去人心。
強忍著淚水,琴音比平時更要誇張地舒展著筋背。
然後悠然自得的,用平時那樣的步調走向座位。
悔恨,不甘心。
————就好像,那個時候一樣。
坐在自己座位上的琴音,頭腦中鮮明地浮現出兒時影像。
雙親被事務纏身,夕也和耶宵偶爾會被送到秋月家,這些都是琴音小學時的事。
那時,琴音真的十分開心。
身為大富豪的獨生女的琴音,一直活得自由自在,數十位傭人對她言聽計從。“我要玩”,只要說出這句話,就一定會讓她玩到厭。
但即使如此,大人畢竟還是大人。
能和同齡的夕也,還有比自己小的耶宵一起玩,真的十分開心。
不過。
“那,我們打網球吧?”
琴音認為,無論是夕也還是耶宵都一定會滿足自己,但是,
“啊,不好意思。今天已經和耶宵約好一起玩《生化危機》了”
他就這樣毫不猶豫地拒絕自己。
琴音從沒想過會有人拒絕自己,花了幾秒鐘都沒能理解狀況。
“哥哥大人,走吧?去玩嘍”
挽著夕也的胳膊,耶宵從旁催促著。
“啊,嗯”
“等,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不陪我玩嗎?”
“我也沒這麼說啊。那,咱們一起玩遊戲吧?”
“我,剛才說的是打網球吧”
“所以說,那個不行啦”
看上去有些困擾的夕也身後,耶宵正朝琴音露出挑釁性十足的微笑,嘲笑著她。
那輕揚嘴角的笑容,觸動著琴音的神經。
“小夕,在這個家,誰都不可以反抗我。不管是已經是大人的女僕還是管家。不過,小夕想要反抗我嗎?”
“嗚哇,超任性啊。你這種性格還是改改為好”
“什麼————”
“而且,女僕之所以不會反抗琴姐,是因為她們在這個家工作。並不是因為琴姐有多偉大,更不是琴姐自身的力量”
“……”
無言以對。
氣憤,悔恨。這種感覺真的是讓人不愉快至極。但是,自己竟然無言以對,自己竟然從心底認為夕也說的話是對的。
自己所處的立場,竟然得不到自己的支援,這就是真實。
這些,都是琴音不曾考慮的問題。
“走吧,哥哥大人”
耶宵說完,挎過夕也的胳膊,似乎在炫耀勝利似的露出微笑。在夕也絕對看不到的角度,她已經計算好了。
————這個女孩……。
強烈的悔恨和屈辱。生平第一次萌生憎恨的萌芽。
但是,還有感覺更加強烈的東西。
那就是,“渴望”的感情。不用說,物件就是夕也。
面對自己,還能毫不退縮,說出意見。
身為小學生,卻被琴音刮目相看。
他那讓人可以接受的指責話語。
渴望。
成為自己的部下。成為夥伴,成為朋友。稱為搭檔。
所以,她為找到這樣的人而感到欣喜。
這或許就是身為君主的人的本能吧。
或許在那個時候,並不是什麼戀慕之心。
但是,也是從那時開始,琴音對夕也也表現出忘我的執著。
睜開眼,全都是充滿好奇心的冰冷視線。
嘲弄的視線,與那時的耶宵相同。
洶湧而來的悔恨與屈辱。
那時,還有凌駕於這些感覺之上的“渴望”。
現在,則沒有這些。沒有任何感情要素,只是單純地忍受消極心情的煎熬。
再一次,琴音的立場動搖了。
那時的琴音,即使知道了自己的影響力全是來自他人,也沒有改變自己的態度。
但是,現在,或許都是咎由自取,能夠依靠的他人已經都離自己而去了。
————我,做錯了嗎?
親手構建的東西動搖了。所以,自信也在動搖。
不,不管是立場還是地位————都比不上自己被拋棄。這種恐怖感。
自己身邊,誰都不在了,不是嗎。
今後的學校生活,沒有可以說話的夥伴,應該做的工作也沒了,只能獨坐教室的角落。
只要想到這些,孤獨與恐懼就會貫穿後背,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必須做些什麼。
琴音她,從內心中湧起的毅然決然態度並不能抑制自己的不安與焦躁。
*
放學後。
不回家部的成員們為了打發門禁時間前的閒暇工夫,都坐在樹蔭下,琴音走了過來。
“誒?琴姐,今天這麼早啊。明明每次都是在馬上就要門禁時才會來的”
聽到夕也的話,琴音聳了聳肩,露出寂寞的微笑。
“變閒了呢”
“啊,難道,那些傳言是真的?”
“……嘎嗚?”
聽到戀子的嘀咕,柚須羅不解地歪過頭,夕也則是回想起雅紀透露的情報。
那情報是說,第二學生會發動起義,搶過了琴音手中的學生會長實權。
“琴姐姐失勢的傳言都傳到我們中等部了呢。話說,這應該也是什麼人故意傳播的吧”
“哎呀哎呀,好像是一些沒有品行的敵人呢”
“呵呵呵,品行什麼的先放在一邊,能對琴姐姐的精神造成創傷和孤立感,這個人的計劃還真是成功呢”
“雖然是很成功,但是太過分了吧”
“這麼說,對方也是害怕學生會長才這麼做的吧?這麼接二連三的行動就證明她自己也很不安”
“呵呵呵,我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傷啊,真微妙。現在,不管怎樣都提不起精神呢”
“雖然我估計你會消沉,不過看你還能這麼輕鬆說出這些話,看來沒什麼事”
“嘎嗚。大胸姐姐。精神起來”
“謝謝你,櫻江同學。但是,那種稱呼,能不能不要再叫了……?”
“啊,不過,這樣一來,你就沒有必要繼續監視不回家部了吧?”
“啊,確實是這樣沒錯。乾脆,琴姐也加入我們吧?反正最近的感覺和部員也沒什麼區別”
“誒誒誒——!?難道說這種超展開,終於要到來了嗎!?”
“……大胸姐姐也要做同類的夥伴嗎?”
“哎呀哎呀,小夕和櫻江同學的胸懷都好寬廣哦。竟然對沒有立錐之地的我提出邀請,不過,還是算了吧。我必須要忍住被人欺負的淚水。早晚,我要把我的東西全部奪回來”
“那樣的話,還和我們見面這樣好嗎?這不是會更加受排擠嗎?”
“反正狀況都糟糕成這個樣子了,再糟糕一些也沒什麼。和這些事相比,我想先向小夕你們道歉”
“道歉?為什麼?”
“這次事件的導火索就是因為我和你們在一起,不難想象他們之後會對你們做什麼。特別是,這次事件的主導者右京同學,她是主張對不回家部實行第二次驅逐作戰的強硬派”
“哇。這可慘了”
“嘛,不過現在他們正在忙著準備體育祭,這件事已經夠讓他們焦頭爛額了,所以估計也沒有餘力實行作戰。真是沒法想象他們沒了我要怎麼去準備體育祭”
“好強的自信”
戀子有些目瞪口呆地說道。
“呵呵呵,有點讓人討厭嗎。不過,這確實是客觀事實。應該有很多隊長不想在鄰近期中考試時還在門禁時間之後留在學校進行什麼作戰。所以,我認為第二學生會馬上對不回家部動手的概率非常低”
“謝謝,我會注意的”
“不客氣”
“那麼,今天怎麼辦?繼續對我們的監視?買東西的量不會變化吧”
“是啊……呵呵呵,一不做二不休嘛”
“明白了,這就是發奮?為了激勵琴姐,我給你做些喜歡吃的吧”
“哎呀,好開心。那麼,馬上就要到盛產鱸魚的時期了。做些鱸魚餡餅怎麼樣?”
“又是很難做的食物啊……。真讓人為難”
“哎呀,小夕的話一定能做出美食的”
“說的輕巧……。算了,要是周圍的商店有賣鱸魚的話,可以試試看”
“期待哦”
“啊,以後,不要說這些見外的話了”
“誒?為什麼?”
“如果是抱怨的話,什麼時候都會聽”
瞬間,琴音呆在了原地,
“呵呵,謝謝你,小夕”
說完,她的臉上露出嫣然的微笑。
“那,我就快點抱怨些什麼吧?啊——真是的,難得武裝風紀委員部隊的宿舍建設這麼順利,現在卻要暫時停止了。話說,明明已經開始修建卻沒有了用處,這讓我怎麼辦才好啊。而且……”
“那個……什麼啊。真是夠嗆呢,啊哈哈”
沒過幾分鐘,夕也已經開始後悔了。
*
翌日,放學後,
“聽我發幾句牢騷吧”
琴音又來到中庭與夕也他們匯合。
琴音的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微笑。但是,夕也卻能一眼看出她的眼裡並沒有笑意。
“又來?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了嗎?”
“今天午休時啊,我和第二學生會會談了哦。真是的,他們提出的體育祭舉辦計劃有很多問題啊”
“誒。什麼樣的問題?”
“今年,他們想要廢止往年那樣的班級對抗形式,而是改用舊學生會派和第二學生會派競技的方式呢!”
“又是這種……好大膽的改革方案啊”
在重視學生自主性的秋月學園,像體育祭這種學校活動大部分都會委派給學生自主處理。但是,一定要得到象徵學生代表的會長與副會長的承認,換言之,不蓋上公章就不會被承認。
不管第二學生會再怎麼無法無天,現在具備學生會長責任的人還是琴音。所以,雖然他們進行了所謂會談,但是第二學生會方面絲毫沒有準備讓步的打算。
“我們就是這麼準備的,如果會長反對的話,我們第二學生會就會廢止所有準備工作方案,身為副會長的我也不會蓋章”
在琴音面前,率領第二學生會的右京留下這樣一句話。
這樣一來,體育祭的準備活動自然無法達成協議。能不能開展都成了問題。
如果因為這個原因沒能開展體育祭,必須擔負起重大責任的人就是身為學生會長的琴音。
“所以啊,這不就是赤裸裸的威脅嗎!”
戀子聽完琴音的講述,憤慨地感嘆道。
柚須羅也一個勁兒拉夕也的袖口,
“……大胸姐姐有什麼不好?不做工作的人才不好嗎?”
“嗯,嘛,雖然他們確實不是好人,但是琴姐現在站在必須為這些人工作的立場上。所以,琴姐必須要為這些人做的事負責”
“說的沒錯。但是,我也沒有完全抵抗他們這次趁人之危的辦法。必須要講策略,要不然的話右京同學的羽翼就會越來越豐滿。雖然我暫且保留意見,但是從準備期限推算的話,明天一定會通過OK的提案吧……”
琴音露出焦急的表情,有些不安地說道。
“……要是她真變強大了,會怎麼樣啊?”
柚須羅歪過頭問道。
“預感不太好。搞不好會拉我的舊學生會派入夥的”
“右京同學肯定就是這麼想的”
“要是真那樣的話,估計我的隊伍一定會崩潰”
“是啊。這個不是預感而是既定事實。她一定是想徹底打垮我們”
“我不要那樣的體育祭啊——————!”
“真是完美妨礙了哥哥大人呢”
“沒錯。真的很抱歉,所以我昨天就事先道歉了。還有,因為小夕你們,我才會這麼困擾如何迎擊他們呢”
聽到這些話的夕也自己“嗯”的呻吟著,然後向旁邊的女生搭話。
女生們的視線都集中到夕也身上。
“過去,我和耶宵住在琴姐家裡的時候,琴姐還在打網球吧”
“誒?是,是吧……”
“哥哥大人,這些和現在的事件有什麼關係嗎?”
“不,好像是,琴姐當時拒絕和我們玩遊戲,而是和那個女僕雅子姐姐去打網球了”
夕也剛說完,琴音和戀子就露出對妹控鄙視的神情。當然,看到這些的耶宵只是在一個勁地笑。
“是啊,好像有這麼回事。小夕現在提起這種讓人不高興的事,是為了故意惹我嗎”
“妹控……。死妹控……”
“誒,什麼?好像踩了什麼地雷啊……?那個,我沒惡意的”
“算了。你想說什麼?”
“啊,是。在那時,那個和琴音姐打球的雅子姐姐非常喜歡網球吧”
“是。她在學生時代就非常喜歡打網球。就算是現在我也不可能贏她”
“那天晚上,女僕雅子姐姐還被女僕長狠狠批評了一頓吧。好像是說‘你為什麼不輸給小姐’,什麼的”
“沒錯。之後,我也有好好批評那個女僕長。手下留情故意輸給我才是無聊的行為,所謂運動就是為了拼盡全力去挑戰不可能戰勝的對手”
“嗯。怎麼說呢,一下子就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哥哥大人。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啊哈哈。很難懂嗎。就是說啊,策略什麼的真的是必要的嗎”
“啊?所以說啊,如果不做些什麼的話在體育祭上就會被打敗啊,那樣好嗎?”
“體育祭的目的,難道是不擇手段獲得勝利嗎?”
“……”
瞬間,大家都說不出話來了。
“琴姐,確實是個表裡不一的人,而且也擅長攻擊別人的弱點,但是琴姐從過去就有信念和原則,認準一條道路一定會走下去。網球的事就是這樣,之前和我們對抗時也是這樣,雖然數量上佔據壓倒優勢但仍然是從正面攻擊我們。而且還規規矩矩地等到門禁時間之後才發動攻擊”
“是,是嗎?”
“嗯,我認為就是如此。所以呢,我認為沒有必要和不像話的對手進行醜陋的爭鬥。倒不如說,隨他們喜歡好了。我們就是我們,不管對手做什麼,我們都要堂堂正正面對。這樣激勵自己,表現出王者的氣質才是正確的方法。就算輸了也沒關係”
琴音在豐乳上環抱雙臂,面色緋紅地閉上眼睛。
然後。
“呵呵呵。以前的事,你都記得啊”
“算是吧。怎麼說呢,還是有印象的吧。什麼‘普普通通地一決高下’,總覺得那時的琴姐好強啊”
“是嗎。……沒錯,呵呵呵,有意思。特別是,那種王者風範。我決定採用了,小夕的‘無策之策’。”
第二天.琴音全盤接受了第二學生會的所有條件,堂堂正正地向他們發表了開戰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