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會談結束,琴音離開學生會辦公室,右京第一次面對第二學生會的混亂局面。
還坐在座位上,明明已經沒有需要在這間辦公室處理的事了,但她竟然忘記要站起來。
第二學生會,本以為琴音一定會對他們提出的強硬條件表示異議。
“我接受。檔案在哪?快點蓋章吧。呵呵呵,請準備幾個有趣的專案哦。我既不會躲起來也不會逃。堂堂正正,遵守運動員的規則和你們第二學生會一決勝負!”
不會吧,真是做夢都想不到她會以這種姿態全面接受挑戰。
“副,副會長。學生會長那麼說是不是有什麼打算啊?”
似乎有些不安的一年級學生向右京詢問。這種問題,右京已經聽到了不下十次。
“……我要是知道就用不著煩惱了”
回答也是,充滿了焦躁。
就這樣,右京自己也有些混亂。
————會長如果沒有考慮的話,是絕對不會全盤接受對自己不利的條件的。一定會發生什麼。正因如此,她才會帶著一副那麼積極的表情對我們宣言……!
但是,琴音到底想了些什麼方法來顛覆對自己的不利狀況呢,完全沒有頭緒。
這些也再次喚醒了右京的不安。
因為不知道,所以才會不安。
因為不安,所以只能思考。
指揮官的不安,馬上感染了部下。
所以,大家都有些心神不安。
————可惡,考慮這種不知道的事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無法預判對方下一步棋會怎麼走。
那樣的話,該怎麼辦才好。
“放手去做吧。不管會長用什麼手段,都無法顛覆狀況。首先召集武裝風紀委員部隊,然後————”
右京就像是給自己打氣一樣猛地站起身來,向那些心神不安的部下下達指令。
*
從第二學生會下達的通知馬上傳遍了各個班級。
內容是,
“視聽教室,生物教室,地理教室,在以上教室會進行體育祭分隊,請各位同學在本週任意一天的午休或者放學後前往以上任一教室”
就是如此。
事先已經從琴音那裡聽說了第二學生會詭計的夕也他們自不必說,就連其他學生都無法理解這個前所未聞的指令。
“怎麼回事?”
聽到這個指令,雅紀也有些不解。
“啊,雅紀也不明白啊。話說,這個大概是她們緊急決定的吧”
“夕也有耳聞嗎?”
“嗯,琴姐告訴我的。今年的體育祭,就是舊學生會與第二學生會的鬥爭”
“又胡亂決定這種亂來的事情”
“是啊”
無論如何還是去看看吧,就這樣,那天放學後,夕也和雅紀以及柚須羅動身前往特別教室樓。
那些已經到達特別教室樓的學生們正在三五成群的返回。
另外,被指定的各個教室中,身披武裝風紀委員部隊御用外套,帶著手製“第二學生會”印章的強壯男生正在整理學生隊伍。
“嗚哇,可能還要排隊吧?”
“沒意思啊。我是那種寧肯去那些雖然沒規矩但是可以馬上坐下的店,也不願意去一本正經的店排隊的型別”
“但是,不管什麼時候來都會排隊吧?今天把這件事解決以後就省得麻煩了”
雅紀說著“也是啊”,陰鬱地嘆了口氣。
柚須羅擡頭望著正在對雅紀苦笑的夕也,
“……排隊?”
“嗯,看上去有些無聊”
“嘎嗚”
三人也整齊地排了一會兒隊。正當他們終於可以進入視聽教室時,幾個披著外套的人走了過來,敲著夕也和柚須羅的肩膀。
“是柊木夕也和櫻江柚須羅嗎?你們去那邊的教室”
“啊?”
“那邊,物理教室”
“那個,那個通知裡好像沒提到物理教室吧”
“快點過去”
被這群壯漢瞪視著,連回答都很難說出口。
“不好意思,雅紀。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我們好像被特別對待了”
“啊。可能就是說幾句話吧,不過還是要注意啊”
“需要注意嗎”
聽從指示的夕也和柚須羅離開佇列,走向物理教室。物理教室門前的走廊與混亂的視聽教室前相比,顯得十分閒散。
“……沒人”
“是啊。那些人為什麼還要排隊啊”
二人驚訝著推開物理教室的門,裡面有一個小紙箱,擺在桌子上。
另外,還有一個無聊到正在打瞌睡的武裝風紀委員部隊隊員。
這個打瞌睡的人剛一注意到夕也他們,
“把學年-班級-名字寫在那邊的報名之上,然後放進箱子裡”
就這樣草率地說道。
紙箱上,貼著寫有“舊學生會隊伍報名點”的紙張。
“呃……這個選擇方式,是不是應該還有一個第二學生會的箱子擺在一起才能成立啊?”
聽到夕也的疑問,打瞌睡的隊員厭煩地擺著手,
“你問我我也不清楚。不過啊,只要這樣就行了。他們都說‘第二學生會隊不要不回家部的人’”
“這個,說得也太露骨了吧……”
“反正就算有第二學生會的紙箱你們也不會投進去”
聽他說完,夕也稍微考慮了一下,
“啊——,嗯,確實不會”
“嘎嗚。不加入”
“這不就得了。快點寫吧”
被這樣用略顯無聊的話語催促著,夕也和柚須羅寫好報名表,放進舊學生會隊報名箱中之後離開了物理教室。
和視聽教室前的雅紀會合後,雅紀看著夕也的的臉皺起眉頭小聲說道,
“太過分了”
“嗯,雖然覺得有些過分……不過在這邊他們是怎麼做的呢?”
“主要就是投票。把寫著名字的報名表投進寫有‘第二學生會’或者‘舊學生會’的紙箱裡,但是你也看到那些帶著第二學生會臂章的武裝風紀委員了吧?這種環境下怎麼可能報名參加舊學生會啊。平時的投票紙都應該放進箱子裡。可是這次卻會被武裝風紀委員全程監視,根本沒有其他選擇。就像獨裁統治下的選舉一樣。不好意思,我也沒有膽量加入舊學生會”
“嗯,我就知道會這樣,真好笑”
“這可不是什麼能讓人笑出來的事。這樣下去,會演變成不回家部加上學生會長對抗整個高等部的局面不是嗎?”
“是啊。不過算了,肯定有辦法”
“你打算怎麼做才能說出這種話……”
“……夕說可以就可以”
“嗯,夕也確實是引發過奇蹟的男人啊。怎麼說呢,那個。加油。如果有用得上的地方儘管來找我”
“嗯。不過,好像也沒什麼需要做的”
夕也笑了幾聲,在摯友憂慮的注視下離開特別教室樓。
躲在校舍陰影中窺視著高等部的喧囂,耶宵顯得有些焦慮。
從在路旁交談的學生的對話中,已經大概能猜到事情的具體情況了。
舊學生會派和第二學生會派會在體育祭上一決高下。不回家部和琴音要對抗整個學校。這麼說來,哥哥遇到了危機。
————為什麼會這樣……?
耶宵的打算,本來是想要讓被下屬作亂抑制的琴音對不回家部展開行動,她本以為事件最後一定會這樣展開。
或者,脫離琴音指揮的武裝風紀委員部隊會進行第二次對不回家部驅逐站戰爭。明明應該是這兩種可能其中之一的。
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耶宵親手丟擲的小雪塊引發了大雪崩呢。
“……。不能怪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沒錯”
耶宵自言自語地小聲嘀咕著,慌慌張張逃命似地離開高等部校舍。
*
“什麼啊,因為學生會內部的矛盾卻要改變體育祭的方針,真是莫名其妙。真是給被牽扯進來的我們添麻煩”
“好像是因為學生會長和副會長之間的吵架吧?”
“也是。不覺得學生會長有些過分任性嗎?竟然沉迷於追男人”
“噓!會被柊木君聽到的”
“那怎麼了,聽到就聽到吧。那個全都是女孩子的不回家部不就是他成立的嗎?和那個都是猛男圍在身邊的學生會長是一路貨色。真不愧是表姐表弟”
“說得沒錯”
從投票開始到現在已經有兩三天了,那些露骨的對立自不必說,即使是孤立琴音的一般學生也都在私下交流著各種傳言。
最後,分組的結果自然是全校學生對琴音+不回家部,這樣一來,對夕也和不回家部的負面傳言也越來越廣。
“真難辦啊”
只要在教室就能聽到這樣的流言,夕也只能用苦笑相對。
“是啊。我總對認識的女孩子說‘他不是那種人’……不過說實話,感覺沒什麼效果”
雅紀也聳了聳肩,小聲說著。
“呃,算了,不知不覺間身邊都是女孩子倒是事實”
“好像是,這就是惡報嗎?”
“可能。但是,和這些比起來,我更在意對琴姐的惡評。就算是實權被人剝奪了,評價突然變成這樣是不是有點過火?”
“嗯。確實是這樣。不過不良少年稍微做點好事就會被捧到天上,好學生只做一次壞事就會被踩在腳下,這也是常事”
“話是這麼說”
“不過,我還真覺得這次的流言的傳播速度有點快過頭了。雖說流言這東西本身就容易散播,但也應該是逐步升級才對啊。難道,是有人故意這麼做的嗎?”
“有可能。調查一下嗎?”
“不。算了吧。大概,如果我們為了幾句流言就輕舉妄動的話,反而會火上澆油”
“也是,有道理。拼命否定就和認定是一個道理。哪怕只是幾句話,從周圍看來也像是在狡辯”
“只能等到流言自己冷卻下來了。這中間估計都要聽厭了,說不定會在體育祭結束”
“你還真樂觀,好冷靜啊”
“那怎麼辦,我又不能堵上別人的嘴”
“這到底是沉著還是遲鈍啊”
面對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能在苦笑的雅紀,夕也笑了出來。
“好歹,變得有意思了不是嗎?不過,要是太沖動的話反而有中計的感覺”
夕也用手託著腮,深深嘆了口氣,
“真的想要做些什麼。但是,這件事的根源在於琴姐和那些人的分歧。我要是做什麼的話反而會有多餘的麻煩”
他小聲如此嘀咕道。
*
自從“堂堂正正戰鬥”的宣言發出以後,舊學生會與第二學生會之間召開了數次會議。
話說回來,與其說那是會議倒不如說是報告會,只不過是由琴音在第二學生會提出的報告檔案上蓋章罷了。
“右京同學。問你一件事好嗎?”
琴音一邊掃視著遞過來的檔案,一邊向坐在對面皺著眉頭,像是在忍耐什麼的右京說道。
“什麼?”
“為什麼體育祭專案中還有棒球和足球啊?”
“呵呵呵,這是創新啊。本來就是體育的祭典,有團體球技專案也不奇怪。啊,對了,我們會好好限制人數的,放心吧”
“說得好聽……”
“誒——,你不是說只要我們提出計劃你就會接受嗎?”
“……”
看樣子,右京真的想把琴音打得體無完膚。
想到這些,琴音有些自嘲。
右京最大的長處,既不是策劃提案的頭腦,也不是收集情報的手段。
————右京同學的最大長處,就是毫不留情的決心。
終於,她對一直利用自己最大長處的琴音露出了獠牙。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想到這裡,剛來到這所學校的陳年往事自然湧上心頭。
還是中等部一年級學生的時候,琴音和左京成為了同班同學。
雖然散發出凜然氣質的左京在班級中很顯眼,但讓琴音更為驚訝的,還是她在新生入部歡迎典禮上把所有前輩都擊倒的事件。
如同奪人眼目的原石般的才能。
那種閃耀,強烈刺激了身體中流淌著君主本能的琴音。
————想要。
自從夕也之後,再次產生這種感覺。
至於怎麼運用這份才能,那時的她還沒有考慮。
只是,想要具有那如此閃耀才能的人伴在自己身邊,這份慾望單純而強烈。
劍道無敵的傳聞,威風凜凜的視線,沉默寡言的性格。
無視那些因為“恐懼”而疏遠她的其他同學,琴音每天都積極的找左京說話。
接下來,通過左京的介紹,她又認識了雙胞胎妹妹右京。
和姐姐不同,妹妹真的是很健談。雖然劍道方面不及姐姐,但是腦子轉得很快,這在平時的交談中就可以感覺出來。另外,她還具有從各方各面收集流言與情報的能力。
————姐姐有姐姐的長處,妹妹有妹妹的優點。好想得到這兩個人。
想要挺胸擡頭,並不是靠雙親的影響力,而是靠自己,這就是她的慾望。
“喂,你們倆。和我一起,稱霸天下吧”
聽到琴音唐突的提問,雙子姐妹不解地歪過頭。
“啊?你說什麼呢?”
“什麼意思?支配這個學園嗎?”
“學園?真是目光短淺啊。將來,不管是利用商業手段還是政治手段……不對,應該利用一切手段,征服日本,接著征服全世界!”
面對自己說得熱鬧的琴音,兩個人都以為她是白痴,然後笑出了聲。
“啊哈哈,沒什麼具體計劃嘛”
“是啊。你們秋月家在各界到底有多大影響力啊?”
“你們說的沒錯。不過,我可不滿足借用家族的力量。當然,也有可能會利用一下,但是,我想用我自己的力量成功!不,我要和我志同道合的同伴一起成功。我感受到了你們的才能與魅力。為了我的成功,和我在一起吧。借給我力量吧”
“呵呵”,右京就像是個惡作劇的少年般露出笑容。
“好像很有意思嘛。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應該不會無聊”
“謝謝你,右京同學”
“姐姐呢?”
“……,明白了。雖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但是竟然能這麼評價我,我會助您一臂之力”
“真的嗎!?呵呵呵,好開心哦。真的非常開心”
“於是呢,先要做些什麼?”
“是啊。一起掌握學生會吧。正好用來練習組織運營”
“學生會……那就是做學生會長嘍?我們明明只是一年級”
“沒有規定說一年級學生不能做學生會長吧”
“但是,現任會長剛剛上任,下次選舉還要三年吧?”
“是啊。學生會三年舉辦一次選舉,到時會選出會長和副會長。但是,你不覺得這個規則很可笑嗎?上次三年期限時我們還沒入學呢,怎麼可能參加選舉?我們是一年級學生,必須有選擇的權力。這個規則太沒有道理了。特別是在這個重視學生自主性的秋月學園”
“原來如此,在這點上,可以要求修改規則。然後,再重新選擇一次會長嘛?”
“呵呵呵,說的沒錯”
琴音露出微微笑容。
“嗯,有意思,這個不錯。雖然有點向學校規則和三年級學生挑釁的感覺”
“當然,我們掌握學生會也是為了學校好”
“確實,如果成功,學校一定會越變越好”
“沒錯啊。關於這些事,我還有很多想法呢”
“好的,我們開個作戰會議吧!我也想到個好法子……”
結果,當時還是一年級學生的琴音贏得了會長的寶座。
不用說,自從就任學生會長之後,琴音實行了數個改革方案,學生們也都見識了她的手段。那之後的中學時代,甚至之後的高中時代,她都因為政績而穩坐會長之位。
但是,在還沒有政績的時候,最重要的力量就是那兩個姐妹的影響力。
在剛入學時就展現出非凡劍道實力的左京,贏得了武道系運動部的大多數選票。
還有右京,她故意營造出“讓這樣的美女做會長不是更好嗎?”氣氛,自然贏得了大多數注目琴音美貌的男生的支援。另外,根據調查,這所學校幾乎從沒有過女孩擔當學生會長的歷史,她們也適時丟擲“到現在還不選擇女生當會長就太奇怪了!女生代表,就應該選擇瞭解女生的人做會長”的言論來煽動其他女性選民。
不止如此,通過徹底調查現任會長,還揭發了曾經撿到100元沒有交公,一年級文化祭準備時偷懶,這種輕微的罪行,輿論開始在學生間慢慢傳播。
面對這種徹底的行事方法,琴音既覺得值得依賴又覺得有些恐怖。
不過,她還確信著一件事。
這兩個人,可以成為自己霸業的基石。
面對絕不會屈從於自己的夕也時,應該可以炫耀一番吧。
“呼”,琴音嘆了一口氣。
————話說,這還真是諷刺啊。為了向小夕炫耀而召集的同伴,現在竟然要反咬我一口。而且因為這個危機,絕不會屈從於我的小夕竟然會反過來主動幫助我。
王者的風範。
這是夕也曾經對琴音說過的話。
自己,是有信念的人。
夕也的認可,不停在頭腦中迴響。
真開心,聽到這些話。
所以,她決定直率地聽取夕也的意見。
尤其在這種艱險的逆境中,無論如何要鬥爭到底。
琴音為了讓自己冷靜而做了一次深呼吸,夕也的笑容浮現在眼前。
想要貫徹這些,真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但是,既然夕也這麼說,就一定要戰鬥到最後。
如果說沒有不安那確實是騙人。現在的自己孤獨,悔恨,心慌意亂,每天都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
但即使如此。
————沒關係,我要戰鬥。就算條件再怎麼不利也要戰鬥,這次我的身邊還有小夕。
琴音在膝蓋之上緊握雙拳。
接下來————
“明白了。我同意”
她直視著右京,用力地點了點頭。
*
閉門後。
不管因為體育祭的原因這個學校鬧得有多混亂,期中考試還是會照常進行。
“那個,你腦子不錯吧?小學時每次考試成績都不錯是吧?”
戀子神色嚴肅地向夕也提出這些問題,這是距離其中考試還有一週的時候時開始的事。
“那個,也不能說特別好?也就是學年前五十名左右吧”
“足夠了!那個,呃……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那個……”
戀子扭扭捏捏的,懷抱教科書擡頭看著夕也的臉。
“小戀子,好狡猾啊!哥哥大人,我也想要你指導學習嘛”
“啊——,那麼,我們今天開一個考前學習會吧”
“好!我不會忘了您的恩情!”
“但是,琴姐比我更合適吧。琴姐的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呵呵呵,不要這麼說我嘛”
“那正好,比我學習成績更差的小戀子就由琴姐姐來教。哥哥大人教我就可以了”
“哎呀,休想甩下我”
“哎呀哎呀,還真是動機不純的學習會呢”
就在戀子與耶宵怒目而視時,
“……夕,今天要學習?”
柚須羅走了過來。
“嗯,應該是吧”
“……那,我也學習。教我”
“哎呀————!不準搶跑!”
“你想一個人獨佔哥哥大人嗎!?真是的,不能大意啊!”
同時,二人開始轉而攻擊柚須羅。
安慰住女孩子們,夕也覺得在活動室開展學習會顯得有些擁擠,於是抱著書和筆記本走向教室。
他把各種書籍攤在桌面上。
夕也翻看著耶宵的作業,徹底掌握了她到底處於哪種水平。說實話,她的考試成績每次都不錯,要比當初中學時代的夕也好。
讓人意外的是柚須羅,數學類問題只要由夕也稍加點撥,她都能暢通無阻地解答出來。
不過,偶爾會這樣。
“……夕。這個問題我看不懂。這個字念什麼?”
這種問題時而會冒出來。
通過幾次提問夕也估計,柚須羅的漢字水平也就是在小學三四年級左右。她的弱點並不是如何解答問題,而是怎麼去把握問題。
“嗯,我明白了。柚須羅看這本書就好,去學漢字!下次會給你買一些漢字練習題,今天先把不認識的字背下來”
“嘎嗚”
接下來,就是戀子了。
“……。這太驚人了……”
她的水準,足以讓琴音無語。
“雖然看上去還有一些中學基礎,但是木瀧同學,這個學期上課時你都在做些什麼啊?”
“嗚,真沒面子……”
“小戀子,太過分了哦。雖然我常聽別人說‘胸大無腦’這個詞,但是像你這種無胸……”
“……不要這樣對同類說話。胸的事暫且不提”
“什麼叫暫且不提啊!”
“好啦。在我看來,木瀧同學絕不是笨蛋。原因完全是努力不足而已”
“因為,因為,我要繼承家業啊,所以有很多東西需要背,根本沒有餘力兼顧學校的學習”
“啊,原來如此”
想到那些關於魔法的往事,夕也理解地點了點頭。
不止魔法陣的圖形和咒文,甚至方位與星象都被戀子記得一清二楚。這種技術甚至可以操縱死屍,為了學習這些,戀子一定下了很大苦功。
“哎呀,‘家業’是指什麼?”
“咦,那個,沒什麼啦!不要那麼在意我為自己努力不足找的藉口啦!我要努力!”
“……?算了,說得也是。找藉口可不好。而且,‘胸大無腦’是多麼低俗的迷信啊,傻乎乎的笑真讓人不爽”
琴音一邊撩起前發一邊搖晃著胸脯說道。
“是啊……”
“……嘎嗚”
被這胸脯吸引眼球,胸部不怎麼自由的兩名少女悔恨地表示同意。
“我們都是同一血統,我早晚也……”
“小耶宵已經夠大了,不要再長——了”
“呵呵呵,那可不行。將來,我要以壓倒性優勢戰勝小戀子和部長”
“呼呼呼呼呼,我可不可以理解成小耶宵在面對我的時候談不起頭來啊”
面對互相瞪視火花四濺的女孩子們,夕也戰戰兢兢地吐槽道,
“那個……學習呢……?”
*
當天,夜。
就在所有人都在熟睡時,被睡覺時翻身把腿伸出睡袋的柚須羅一腳踢飛的夕也醒了過來。
“好痛……。呃,誒?”
活動室的門,微微地開著。
————是戀子嗎?不會,要是戀子就對會叫醒我……。
環視黑暗的房間,戀子正發出睡得甜美的鼾聲。
————那是誰呢……?
不在的,是琴音。
“……”
好在意。
雖然一舉一動看上去還是像平時一樣,但是現在這種被孤立的現狀一定讓她非常難過。更不用說,當事人還是從小就被人侍奉著的琴音。
————該不會,她會自殺吧……!?
對,一定不會。不可能。尤其是琴音,絕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想到這裡,夕也一躍而起飛奔出活動室。
————在哪,琴姐……!萬一,是最差的情況……最快的自殺方式是……跳樓!在屋頂!
他跑上校舍的樓梯。
啪!猛地推開樓頂上的門,防止墜落的安全金屬網前有一個人影。
“琴姐!不要衝動!”
這麼吼著的夕也衝了過來,那個人影“誒?”著回過頭。
那個人影,果然就是琴音。在睡衣上面還披著毛衫。
————誒。
不過,從她的雙眼中,正在湧出大顆眼淚。
“呃……那個,自殺什麼的還是不要吧……”
“自,自殺?”
看到她吃驚的反應,琴音似乎並沒有這方面的打算,夕也也放下了懸著的心。
“啊,嗯,你沒這麼想就好,啊,啊哈哈……”
琴音用食指擦拭掉眼淚,
“你會擔心我真的很開心,不過…真是的,明明不想讓你看到的”
“……對不起”
“不行。不能原諒你。你要負責”
“負,負責……?”
揉著淚流不止的雙眼,琴音靠近夕也。
“就是借我胸口用一下”
說完,琴音就一下子投進夕也的懷中,用臉緊緊貼著只有一件T恤之隔的夕也胸口,嗚咽著。
“琴姐……”
琴音聽到夕也的話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顫抖著身體啜泣著。
自尊心被傷害,也不想在人前哭泣。這份軟弱不想讓人看到。
親密的朋友拋棄自己而去,留下的只有冰冷的視線。每個人都在明顯地迴避著自己,不堪入耳的流言四起。
應該很想哭吧,應該很痛苦吧。
而且,這種心情越是想要隱藏,越會在心中積累重壓。
琴音一邊忍受著這些,一邊和第二學生會斡旋。每次面對第二學生會的成員,那感覺一定就像是往傷口上撒鹽。
“那個”
面對默默哭泣的琴音,夕也小心翼翼地說道。
“雖然,我也知道琴姐不會半途而廢,但是如果太辛苦的話,儘管放棄就好了。放棄一切,雖然那樣的話到最後會輸,但是可以輕鬆一些不是嗎。這或許是最後的手段,但不管怎樣,我認為琴姐還是琴姐……怎麼說呢,那個,呃,真的很為難的話,乾脆加入不回家部算了。一定會有琴姐的容身之地的”
迴應夕也的只有嗚咽聲。
雖然琴音的抓住夕也T恤的手用了一下力,但是夕也本人並不清楚這代表什麼,或許根本什麼都不代表。
即使如此。
雖然夕也也覺得很難為情,但還是任由琴音在自己懷中哭泣。
*
其中考試終於結束了。
夕也和耶宵與平時一樣,分數足以名列前茅。
柚須羅則是考了平均分。她的軟肋果然是漢字。考得不錯的英語和數學完全被不認識的漢字居多的社會科和理科拉了後腿。
最厲害的還要數琴音,就算是眼前這種狀況也沒能影響她保持學年第一的排名。即使如此,她面對那些錯誤的時候還是顯得有些不滿。
戀子也是,學習會似乎起到了作用,她成功迴避掉了不及格的困擾。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就是我才能迴避不及格啊!”
“哎呀哎呀,面對這麼悲慘的分數還能大言不慚嗎?如果不能好好打基礎的話,在前面等你的就是真正的不及格地獄哦”
“是啊。不過,一下子學好多也不可能全部記住,從今以後每天都要刻苦學習”
“她估計不行吧”
“嗚。大家怎麼這樣,都好過分啊……”
“……不要欺負戀子。雖然既沒胸又不會學習,但是戀子也有優點”
“最過分的就是柚須羅前輩你啦——————!”
反正就是這樣,考試結束後的一週,正式迎來了體育祭的準備活動。
雖然在此之前學生會也有所準備,但從今天開始才會有普通學生參與其中,大家都在忙於準備成績榜和歡迎橫幅。
當然,夕也他們的班級也得到了分配的任務,放學後就該他們行動了。
可是。
各種通知似乎準備不足,各個班級的工作也在不停變更,看起來相當不順利,幾乎沒有體現出效率。
就在夕也和御子神同學搬著搭建大門需要的木材通過前庭時,第二學生會的傳話員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對不起!你們班級負責的大門零件,尺寸又有些變化!”
瞬間,夕也他們班級的所有人都把視線投向傳話員。
就在這時,御子神同學似乎沒有反應到走在前面的夕也會停下腳步,繼而失去了身體的平衡。
“啊”
“危險……”
夕也為了幫助搖搖欲墜的御子神同學而伸出手,不過雖然成功抓住了,但還是踉踉蹌蹌倒了下去,“嗚哇”的驚叫聲傳來。
不能讓女孩子受傷,不能讓御子神同學受傷。
夕也條件反射般想到這些。
就在夕也跌倒的瞬間,他把自己的身體當做緩衝墊,擠到御子神同學身下。
接下來,腰部落地的同時,也有非常柔軟的物體砸到他臉上。
“嗚嗚”
這種柔軟的觸覺引起了夕也微妙的既視感,壓在他身上的御子神同學則是一邊說著“好痛”,一邊坐起身來。
終於,夕也意識到了壓在自己臉上的物體到底是什麼。
御子神同學似乎也在同時認清了眼下的事態,面紅耳赤地雙手護胸,從夕也身上跳開。
“啊,那個,沒事吧……?”
說著這些話站起身體的夕也看到的,是在跌倒瞬間眼鏡飛落的御子神同學的臉。夕也的眼,直直釘在平時一直隱藏在眼鏡後面的御子神同學的眼。
“那個痣……”
聽到夕也這麼說,御子神同學彷彿想到了些什麼,用還在擋著胸的手擋住自己的臉。
“……夕!”
“夕也,沒事吧”
柚須羅和雅紀跑了過來。
然後,雅紀彎腰撿起滾落在一邊的眼鏡遞給御子神同學。
御子神從雅紀的手中接過眼鏡,
“對,對,對不起!”
說完轉過身去,慌慌張張地戴好。
“喂喂,又是柊木啊”
“前些日子剛被吻過,這次又這麼幸運地和大胸……”
“短短的時間竟然有兩次豔遇”
“明明在平時就被那些不回家部的女孩子們圍在身邊”
“那麼說來,被學生會長追的流言也是……”
“啊,不要啊不要啊,受歡迎的氣息也會被他吸走啊”
班裡的男生那夾雜著羨慕與嫉妒的話語像炮火一樣一齊襲來。
“誒——。話說,這次完全是事故吧,竟然覺得摔倒很幸運……”
“你閉嘴。我可不想聽一直被女孩子圍著的傢伙的狡辯”
“算了算了,不都說了是偶然了嗎”
雖然雅紀這麼為他解圍,但,
“誒,你這傢伙也很受歡迎啊!兩個混蛋現充!你們怎麼會明白我們的感受!”
似乎受到了反效果,最後都被人抓住了衣領。
“等一下!柊木君暫且不提,怎麼可以對桐谷君這麼粗暴呢!”
“是啊!把手從桐谷君身上拿開!”
接下來,那些平時經常會對雅紀示愛的女孩子開始對其他男生展開反擊。
御子神同學和夕也都被無視了,教室內的的熱度轉而向另一方向急劇升高。
“呵呵”
只能在一邊苦笑的夕也,手突然被柚須羅抓住了。
“誒,怎麼了?”
“……夕,有傷”
夕也被柚須羅抓住的右手,在小指指尖的地方有血正在滲出。應該是剛才用手撐住的地板上正好有釘子吧。看上去像是被釘子稍微劃了一下。
接下來。
柚須羅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傷口。
“什麼”
夕也嚇了一跳,臉也變得通紅。
“……有傷的話舔舔就會好”
這幅場景,讓班裡的男孩子一片譁然。
但是。
“不,不可以!”
在男生群中發出大聲呼喊的,是平時成熟冷靜的御子神同學。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御子神同學身上。
因為被大家注目,所以御子神同學的臉紅透了,但即使如此,她仍然說道
“受,受傷,不好好處理是不可以的!去,去保健室吧……”
說完,御子神同學一把抓過夕也的手腕,拉著他大步走向保健室。
“……我也去”
柚須羅正想要追上去,但卻被一個女孩子抓住了脖子根的衣領。
“不可以哦。要是再減少人手的話,準備工作可就做不完了”
“……但是,夕”
“沒關係啦。那種程度的傷死不了人”
“……嗚”
“就算你發出這種聲音也不行。好啦,快點工作吧”
“可惡,那個混蛋,這次又是御子神同學嗎”
“算了,看上去有點像御子神同學拉的他”
“竟然具有無意識就能和女孩子搞好關係的才能,那傢伙……”
在男生的一片哀怨之中,
“喂。工作變更的檔案,我就放在這裡了哦”
被完全晾在一邊的第二學生會傳話員無可奈何地撓撓頭,為了不讓風把檔案吹走就像剛才說的那樣,把紙壓在木材下。
然後,
“真是的,要是像去年那樣全部都由會長來安排就不會這樣了。沒有會長真是不習慣,總是做這些奇怪的事,怪不得局面會混亂”
他就這樣小聲嘀咕著回去繼續工作了。
*
“或許搞砸了”
夕也坐到保健室的椅子上之後,更紗的心中湧起強烈的悔意。
被他看到了自己不戴眼鏡的樣子。而且,眼角的痣也被他注意到了。
————難道,暴露了……?
即使在這種情況之下,看到血的自己還是一時衝動把他帶了過來。
就算那個時候沒有暴露,他也會綜合現在的情況自己推理吧。
從壁櫥中取出消毒液,更紗就像是為了一掃腦中不安似的搖晃著頭。
————沒,沒事吧,現在既沒化妝也沒有作出那種髮型……。說話方式……啊。
關於說話方式,上次他就注意過。雖然可能只是在試探自己,但是事到如今還是不要再讓別人注意到自己“與眾不同”的說話方式了吧。
————總之,必須要抑制住興奮感。
用小鑷子夾起沾滿消毒液的脫脂棉,來回擦拭著傷口。
每一次,夕也都會皺起眉頭。
真是無法忍受。
————嗚嗚。這種表情……。
更紗只能慌慌張張地強迫抑制自己的呼吸。
已經開始面紅耳赤。
興奮感讓雙手不停顫抖。
消毒液的香氣。
沾染在脫脂棉上的,血染的紅色。
所有這一切,都在強烈刺激著自己的心。
更紗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映在夕也的眼中。
“那個”
夕也說道。
更紗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縮回手。
根本就不能認真直視夕也的眼睛。
“難道,御子神同學你……”
“不,不,不是!你認錯人了!”
這些話脫口而出,之後,更紗的臉色變得一片蒼白。
“那個,我還什麼都沒說吧?”
————完了……。
自己怎麼這麼糊塗。
極其平凡的一介學生御子神更紗,怎麼會和那個迷之女人聯絡到一起呢。
但是這一切線索,卻由更紗自己親手送了上去。
每次都被拒絕的夕也,也一定不會對更紗抱有什麼好印象。
“那個女人,雖然每次都會高高在上地拒絕我的邀請,但其實就是個變態嘛”
在更紗的想象中,他一定會說這種讓人沒法接受的話。
關於更紗本性的傳言,用不了多久就會在學校傳播開來吧。
要是這樣的話,一定會被別人投以奇異與好奇的目光,自己的日子也會變得痛苦不安。
後悔與失意,讓更紗狠狠咬住自己的嘴脣。
“那個……御子神同學,那個在門禁時間後還待在保健室的女孩”
“不,不,不是………………”
“什麼不是?”
“……”
更紗什麼都說不出,緊緊閉上雙眼。
“是嗎”
夕也微笑著,如此小聲嘀咕道,
“那,如果你碰到了那個保健女醫生打扮的女孩,請幫我傳個話吧,就說‘今天也一起吃飯怎麼樣?’就可以了”
“啊……?”
瞬間,更紗的頭腦中無法理解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什,什麼意思……?難道說,他沒注意到……?……不,不會的。就算那個每天在門禁時間後出現在這裡的人不是我,他也應該知道我是不可能和那個人見面的……。
也就是說,他的這句話。
————就是隱蔽的威脅……是吧。
為了進行對話,為了得到交換的條件————所以要求提示。
為了今後接觸時能保持這種態度,所以要聽他的話。他是想要傳達這種資訊吧。
沒有選擇的餘地了。更紗別無他法,只能輕輕點頭。
“謝啦”
————真會裝傻。但是……雖然不想,不過只能順從……。
“那,就對她說我在家庭科實習室等她。還有,謝謝你幫我處理傷口。之後再貼創可貼吧”
說完,夕也邁著輕快的步伐消失在走廊中。
*
閉門後。
更紗恢復白衣姿態推開家庭科實習室的門,除了夕也以外,那些女孩子們頓時滿臉驚愕地看了過來。
“嗚哇,真的來了嗎!?”
“……嘎嗚”
“呵呵呵,今天不會再那麼浪費地使用繃帶了吧”
“話說回來,你還是先把那對讓哥哥不知該看哪的巨乳遮蓋一下比較好吧”
“算了算了,雖說之前的事情有些小摩擦,但也不至於這麼警戒嘛。難得她會來”
帶著微笑,夕也一邊翻攪著炒鍋裡的食物一邊說道。
經過發酵的魚的獨特香氣,還有大蒜的香味瞬間四溢開來。
“這個是,鳳尾魚嗎……?”
更紗小聲嘀咕著,
“沒錯。鍋裡就是鳳尾魚和大蒜還有橄欖油”
夕也說完關好爐灶的火源,把鍋裡的食物倒進攪拌機。開啟開關之後,食物瞬間被打成糊狀。
將用攪拌機擊打的十分柔滑的食物倒進小盤子中,夕也又架好從理科教室借來的酒精爐和三腳架,點好火。
“啊,這個是保溫用的。這樣一來就差不多完成了”
夕也把盛有切成棒狀的各色蔬菜,胡蘿蔔,紅辣椒,捲心菜,蘿蔔等等的盤子放到酒精爐附近。
“這樣一來Bagnacàuda就做好了。用蔬菜棒沾這裡面的醬汁吃。雖說把這種熱醬汁叫做Bagnacàuda有點誇張,不過這裡也有我親手做的蛋黃醬,你請便吧”
“蛋黃醬!?那種東西,可以自己做嗎……?”
面對驚訝的更紗,夕也露出溫柔的笑容。
“可以啊。事先要準備雞蛋,醋,還有醬油。另外鹽和胡椒也要有,可能的話最好還有檸檬”
“我啊,對你會做出什麼東西這種事已經不吃驚了”
“嘎嗚。夕的料理很美味”
“是啊。前些日子我們看電影時還做了爆米花呢”
“不愧是哥哥大人”
“謝謝各位。好啦,快吃吧。我還要做今天的主食義大利麵呢”
“嘎嗚!”
“我開動啦”
大家的手紛紛伸向蔬菜棒,“真美味”的歡聲笑語傳來。
“你不吃嗎?別看柚須羅前輩和小耶宵身材這麼嬌小,她們可是不懂什麼叫客氣的哦”
戀子對一直站在那裡的更紗說道。
這樣,更紗的手的也伸向蔬菜棒,拿起一根沾了些醬汁。
“……!”
不管是香氣還是味道,都沒有一點魚肉殘留的腥臭味。熟制的魚的鮮美味道和鹹味加上蒜香完美的被攪拌機調和到了一起,蔬菜清爽的口感也十分美味。
“……這個也很好吃”
突然,柚須羅把沾有蛋黃醬的胡蘿蔔伸了過來。
更紗還在猶豫不決,但是柚須羅卻強硬地抓過她的手把胡蘿蔔塞了進去。然後,直直地盯著她看。
“謝……謝謝”
更紗在道過謝之後吃了一口,更大的驚異一下子在體內奔走開來。這味道要比市面上銷售的蛋黃醬更加柔和,但是胡椒的味道卻更加突出。不只是鹹味,胡蘿蔔的甜味也為這個食物增加了不知多少倍的美味。
更紗不由得綻放出微笑。
看到她的這種反應,柚須羅也笑了出來。
“……夕做的飯很美味。雖然一直被拒絕,但那是你的損失”
“誒,呃……。是”
只從“味道”的角度考慮的話,或許確實就是這樣沒錯。
但是,更紗還有需要更加優先考慮的事情。
“好啦,義大利麵也做好了”
在考慮這些事的時候,夕也已經盛好另一盤美食了。
在煮好的意麵之上,淋著鮮綠色的醬汁。在醬汁之上,還有燒製的恰到好處的雞腿肉。
“義大利麵-熱那亞醬汁口味-外加雞腿肉,完成啦——”
“……肉!看上去很好吃”
“是啊——。話說,熱那亞醬汁是什麼?”
“呵呵呵,這名字取自義大利的熱那亞,大概是種羅勒醬汁吧?”
“嗯。熱那亞風味。羅勒膏加上天然松果粉,外加橄欖油和和胡椒做成的醬汁,雖然原料是義大利綿羊乳酪,但是在這裡太難買到,所以只用了這些簡單的東西。至於上面的雞腿倒是和醬汁還有熱那亞什麼的沒關係。只是稍微鹽燒了一下而已,我只是覺得配這意麵很合適”
“請吧”,夕也說著,把盛有意麵的盤子推給更紗。
“……你想幹什麼?”
“誒?”
“你有要求吧!?你叫我來不就是為了提出不暴露我身份的條件嗎!?”
面對語氣慌亂提出質問的更紗,夕也露出認真的表情,
“誒,我沒有那種打算啊”
“什麼,誒……?誒?”
聽到預想不到的回答,更紗根本無法隱瞞自己的困惑。
“所以說,誤會了吧?我怎麼會是那種人呢”
確實,更紗在保健室對夕也說過自己不是那個人。
該不會,他真的相信了吧。
“如果你對我有什麼要求的話,就應該說出來嘛,不過不管是成為同伴也好,還是入部的事也好,我可不想強迫你。最重要的就是,私下散佈別人不想讓他人知道的祕密,那也太無恥了”
“啊?”
雖然不解地歪過了頭,但更紗的心中卻清楚了起來。
這個男人,完全知道自己就是御子神更紗的事實。而且他還在這件事上裝糊塗。
“那,為什麼……”
“一起這樣吃飯,關係慢慢就會變好,早晚都會成為同伴吧,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除此之外別無他意,嗯,繼續吃。要是你喜歡的話就再來啊,我也會很開心的”
“……”
這些話在事先完全無法預料,更紗的疑惑越來越大。
不會對任何人說。而且,不會繼續深究自己。
但是,這些都完全出於善意。
“雖說影響不大,不過這東西沒涼的時候更好吃哦”
戀子一邊用叉子“咕嚕咕嚕”捲起盤子中的義大利麵,一邊對更紗說道。
然後,放進嘴裡大嚼起來。
“啊,羅勒的香味超爽啊!上面的雞肉也烤得恰到好處,真美味!”
其他女孩子已經完全沉浸在義大利麵的美味之中了,那個叫柚須羅的女孩嘴邊沾滿了綠色的醬汁。
“……”
更紗雖然無比困惑,但還是把意麵放進嘴裡咀嚼,那味道十分溫暖,比想象中還要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