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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在地球之時……(光還在地球的時候……)(第二卷)》第2章
  “被雨水淋溼的花朵,總會給人一種沁人心脾的感覺呢。”

  在是光的身旁,光以柔和的口吻說道。

  如果聲音也有香味的話,那麼聽起來蘊含其中的是高雅的甘甜吧,在混著雨水的潮溼空氣中緩緩地擴散開去。

  “甘露不斷滴落在蒼白的花瓣上,露草為了不讓露水掉落在地而拼命承受著重量的頑強精神;儘管纖細的肢體已經溼透了雨水,依然凜然盛放著的花菖蒲的崇高氣質;因為沾滿水滴而反射出彩虹色光芒,紫陽花的天真姿態——所有的一切都充滿了這個季節所特有的魅力喔。”

  時間是五月末,就像梅雨季節提早來到似的,老天連日來都延綿不絕地下著毛毛細雨。在早晨前往學園的河堤路上——

  是光撐著一把毫無雅緻的深藏青色雨傘,一邊踩著地面上的水窪一邊弓著腰背往前走,而連雨傘也不用打的光則輕鬆自如地走在他身旁。

  白色的西裝外套加上西褲,這就是他們學校的校服。像這種優雅而富有品位的服裝,對外表看來像個小混混的是光來說實在一點也不相配,然而穿在光的身上卻像是為他量身訂造一般的合身。

  “我說,是光。你也覺得鮮花和女孩子在雨天會顯得特別神祕而富有魅力吧?面對從雨傘下露出來的弱不禁風的嬌嫩嘴脣和纖細脖子,還有白皙的手腳和苗條的腰身時,你的心也會情不自禁地為之著迷吧?看到她們校服的襯衣被雨水淋溼而變得透明,連內衣的紋路也清晰可見,你也會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吧?一旦聞到從她們溼潤的頭髮中飄散出來洗髮水的甘甜香味,你也應該會為了更仔細地體味那種芳香而自然而然地閉上眼睛吧?”

  “……我才不會。”

  是光以苦澀的聲音唾棄般地說道。

  “我才不會那樣去聞女人的頭髮味道,你這傢伙難道是變態啊?”

  要是被其他上學途中的其他學生聽到的話,就會被當成一個自言自語的奇怪傢伙來看待,所以是光剛才一直忍著不出聲,但是聽到他一大早就滔滔不絕地發表這種“針對雨天女孩子一系列考察”的講演,是光實在忍無可忍了。

  “你這個花心蘿蔔、後官皇子、戀花狂、勾引魔、無節操、變態妄想者、整天撒謊的超級大騙子。”

  為了不讓周圍的人聽見,是光以儘可能低的聲音嘀嘀咕咕地說著。

  光馬上以彷彿在說“我受傷了!”的表情訴說道:

  “太過分了,是光!你究竟對我有什麼不滿嘛?”

  什麼?你問我對你有什麼不滿?

  是光以大部分學生看了都會被嚇破膽的眼神狠狠盯著光,以肯定的口吻斷言道:

  “當然是對你的全部都很不滿啊,你這個騙子幽靈。”

  是的,帝門光是一個幽靈。

  所以他就算雨天不打傘也不會被雨水淋溼。

  襯衣隨時都保持著乾淨整潔的狀態,西裝外套反射出白色的光芒,一頭淡褐色的頭髮在他有如少女嬌小的臉龐周圍輕輕晃動。

  曾經被稱呼為“學園皇子”的光,是在一個月前離開人世的。

  是光還出席了他的葬禮。

  然而,這卻是他犯下的最大錯誤。

  因為是光就是在那裡被變成幽靈浮游在外的光附身——

  “我已經跟是未婚妻的女孩子約定了要送生日禮物給她,只要能達成這個心願我就可以安心昇天了,赤城同學,你就幫我的忙吧!”

  然後被他以這樣的理由勸說了一番。是光想著以後上洗手間或者洗澡的時候若總被他跟著的話也會很困擾,所以只好無奈地答應了。接著,他歷盡了千辛萬苦,才好不容易履行了作為光的代理人的職責。

  但是——本來應該會自動消失的光,卻依然沒有消失。

  非但如此,他還露出一臉清爽的表情——

  “其實我還有四五個……不,還有四五十個感到戀戀不捨的女孩子——”

  說出了這樣的話。

  那跟之前說好的完全不一樣啊!

  (而且他說的“四五十個”是怎麼回事!難道他跟那麼多的女孩子立下了約定嗎?原來特別的人不光是葵一個嗎?這可惡的花心蘿蔔!快給我再去死一百遍吧!)

  是光窩了一肚子的怒氣。

  “喂,你也快別生氣了吧,我可不是有意要騙你的。我當然也很想早點昇天成佛啊。就算照鏡子也看不見自己的姿態,這樣的悲劇真是讓我太難受了。就算再怎麼換衣服怎麼改變髮型,我自己也是看不見的啊。今天的面板明明是充滿潤澤感的最高狀態呀,頭髮依然這麼柔順清爽,上面的角質層也一定會反射出亮麗的光彩吧一啊啊,我真想看一看!”

  (你的悲劇就只是這種程度嗎。)

  “而且,是光你當時不也淚流滿面地哭著向我喊不要消失嗎?”

  (對啊,你快把我那時候的眼淚還回來!還有,我根本就沒有像你說的那樣耍小孩子脾氣!)

  “我說,現在我就只能依靠你了呀!拜託你了,是光!你就再稍微多陪我一段時間!幫幫我的忙吧!”

  (難道四五十人還叫做“稍微”嗎?)

  不,回想起當時出席他葬禮的那些多得數也數不清的女人們——

  “其實還有四五百人呢。”

  搞不好他還會說出這樣的話吧。

  儘管長著一張有如清純可愛的少女臉蛋,光可是一個如假包換的好色之人。要陪他磨下去,可真是沒完沒了。

  “我拒絕。我可不想為了替你這個花心蘿蔔善後而接近女人這樣的生物。”

  是光緊皺著眉頭沉吟道。聽了他這句話——

  “咦?”

  光馬上驚訝得瞪大了雙眼。

  “你不是已經開始理解女孩子的可愛之處了嗎?你還說葵小姐很可愛呢。

  “嗚!”

  聽了光的指摘,是光的臉上頓時感到一陣火熱。

  的確,在作為光的代理人帶著葵到遊樂場玩的時候,是光對錶情豐富的葵產生了可愛的印象,在抱住她的時候,也對她那跟男人有著根本性區別的纖細柔軟的身體構造感到心動不已。

  自從認同是光是光的朋友,並且向他敞開心扉之後,葵也經常會向他露出略帶羞意的微笑。

  在學校的出人口遇到的時候,她都會臉紅紅地露出友善的表情——

  “早上好,赤城同學。”

  這樣輕聲向他問候一句。

  放學後,她好像也在美術社裡畫著光的肖像畫,而且開始逐漸拉近了跟其他社員們之間的距離。

  沒錯,如果只是葵小姐的話當然是沒有問題了。

  問題就在於另一個同班同學——

  腦海中浮現出那位性格好強的吊眼角少女的容貌,是光不由得把嘴巴扭成了“へ”字形。

  “啊,式部同學。”

  就在這時候,光看到走在前面的一個撐著紅紫色格子花紋雨傘的女生,馬上開口叫道。

  是光的太陽穴猛地抽搐了一下。

  “你看,是光,是式部同學哦。快跟她打個招呼吧。”

  也不知道是沒有發現是光緊緊皺著眉頭的樣子,還是覺得這已經是見怪不怪的現象而沒有放在心上——光以開朗的聲音催促道。

  “嗚哇,式部同學的腳果然好棒喔~!纖長而直挺,真的是一雙美麗的腳呀,而且走路的姿勢也顯得威風凜凜,看著就有一種爽快的感覺呢。”

  聽著他對帆夏的這番稱讚之詞,是光心裡越來越不爽,臉上的表情也繃得緊緊的。

  “是光?你為什麼要這樣子狠狠地瞪著式部同學呢?”

  這時候,光終於訝異地問道。

  與此同時,正準備跨人校門的帆夏也發現了是光的身影。

  帆夏的雙肩不禁反射性地向上蹦了一下。

  是光也自然地擺出了防禦的架勢。

  ——四目相接。

  在那高高翹起的眉毛下,一雙好勝的眼眸同樣充滿了銳利感,看來似乎相當的不愉快,而嘴角也大大地向下彎曲。

  是光也跟她一樣很不高興地緊抿著嘴巴。

  即使如此——

  “噢,早啊。”

  他依然試著說了一句問候語。

  “…………”

  然而,帆夏卻只是哼了一聲就把臉扭過一邊,自顧自地往前走了起來。

  (喂喂!明明是同班同學在跟你打招呼,你卻完全把人家當成空氣了嗎!)

  是光的太陽穴劇烈顫動著,同時加快腳步追向帆夏。

  (看到別人打招呼就應該做出迴應,這可是最基本的禮儀啊!而且我根本沒有對你做過什麼吧?你為什麼要用這種陰鬱的態度來生我的悶氣?)

  是光咬緊牙關大步大步地走到跟帆夏肩並肩的位置。

  帆夏的眉毛豎得更高了,同時還加快了腳步。而是光也不甘示弱地繃緊臉面,拼命要跟上她的速度。帆夏走在前頭,是光追到跟她肩並肩的位置,接著帆夏又再次超過了他。

  是光和帆夏都較起勁來,大步大步地向前邁著步子。

  “嗚~~~~~!”

  “唔唔——!”

  (可惡,我怎麼能輸給女人!)

  在此期間,他們的目的已經完全變了樣——

  “是光,你沒必要一大早就弄得氣喘吁吁滿身是汗吧……這下又得成為受注目的物件了喔。”

  光在旁邊輕聲提醒道。

  由於凶惡的眼神和全身散發出的黑色氣焰,是光繼中學時代後,在這所平安學園裡也被學生們冠以“地獄門神”、“不良之王”之類的稱號,成了校內傳聞特別多的存在。

  而這一次——

  “一年級的赤城露出野獸的眼神拼命追趕著女孩子!”

  恐怕也會被散佈出這樣的謠言吧。

  “別老跟著我來好不好,你這個不良分子!”

  在來到樓梯口的時候,帆夏把雨傘轉向是光的方向,“啪”的把雨水甩到他身上。

  “你也該講講道理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叫我跟你同班而且是鄰座啊!而且我根本不是什麼不良分子!”

  “你這張臉分明就是不良分子的臉嘛。”

  帆夏狠狠罵了一句,然後甩動著一頭柔順的淺棕色——按照是光的說法就是鼯鼠色的頭髮,徑直朝著鞋箱的方向走去。

  這算什麼態度啊?果然女人都不是好東西!

  在她切身處地幫自己考慮有關葵的事情的時候,是光本來也改變了過去的認識,產生了“原來女人之中也有好人”的感嘆,還想著應該可以把“女人就是這個德行!”討厭女人的祖父這句口頭禪封印起來。

  然而她從上個星期開始的這種冷漠帶刺的態度,卻一下子就把是光的想法打回原型了。

  “你看到沒有,光!那就是女人了。那種不講道理的生物,我一輩子都不想跟她們扯上關係。”

  是光完全忘記了自己正身處引人注目的地方,大聲喊了起來。光在他身邊說道:

  “啊~……嗯。不過式部同學用這種惡狠狠的態度對待你,其實有一部分也是你的責任……嗯,這種事也不知道該不該由我來說了。”

  光的語調顯得相當含糊。

  “什麼嘛,是個男人就該說得明白一點啊。”

  “嗯,畢竟由我來說,也太對不起式部同學了,我還是不說吧。不過你早晚都會明白的。嗯,在你迎來十八歲的生日之前……大概。”

  光邊說邊暖昧地笑了起來。

  另一方面,帆夏則以近乎於雙重人格的開朗態度向鞋箱前的同學問候道:

  “早哦,美智留。”

  “啊,早呀~小帆。”

  “上次美智留你說想看的那張DVD,我已經帶來了。”

  “哇,謝謝你,小帆!”

  腦後束著一條短辮子、帶著一幅大眼鏡、看起來顯得相當正經的那位女生,就是是光他們班的班長。大家都把她稱呼為“班長”,就只有帆夏用“美智留”來稱呼她。

  (喂喂,這跟對待我的陰險態度也差得太遠了吧!)

  看到是光一臉不爽地盯著自己這邊,束著小辮子的班長馬上嚇得整個人蹦了起來——

  “啊……早、早早早早早、早上、早上好,赤城同學。”

  吞吞吐吐地向是光打了個招呼。

  “……噢。”

  即使是人見人厭的不良分子,她依然每天堅持向他打招呼,這實在太了不起了。不過遺憾的是,她每次看到是光都會翻起白眼,而且渾身都在不停地打顫。

  “美智留你真是的,根本沒必要跟赤城這種人打招呼嘛。”

  帆夏小聲嘀咕道。

  果然這女人就是讓人看著不爽啊!——就在是光的太陽穴再次冒出青筋的時候。

  “咦咦!光之君是被人殺死的嗎?”

  聽到突然傳來的這個聲音,是光不由得大吃一驚。

  身旁的光也馬上停住了動作,眯起眼睛露出認真的表情。

  走廊上有幾個女孩子聚在一起,正一臉激動地談論著些什麼。

  “這封郵件確實是這麼寫的耶!裡面說那不是事故而是殺人!”

  “哎呀,是連鎖郵件嗎?”

  “真可疑~”

  “不過在下大雨的日子掉進河裡不是很奇怪嗎?一般來說,在下大雨的時候都不會跑到河邊去吧。”

  “說的也是呢~!”

  “那麼光之君真的是被人殺死的嗎~~~~!”

  “喂喂——”

  正當是光準備向她們走過去的時候——

  耳邊卻傳來了一支人氣樂隊流行曲的輕快旋律。

  原來是帆夏的手機響了。

  帆夏彷彿很厭煩地從裙子的口袋裡拿出她那臺紫色手機,把視線轉向手機的畫面。

  在挪動了幾下手指之後——

  “這是什麼嘛……”

  她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怎麼了?小帆?”

  在旁邊看著她手機畫面的美智留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小小小小、小帆!這、這、這不就是光之君的——”

  “讓我看看!”

  是光從美智留的身邊擠了進去,全神貫注地盯著帆夏的手機。

  在那小小的畫面上,寫著一句令人觸目驚心的文字:

  “光之君的死因並不是事故,而是被殺。

  犯人就在平安學園裡。”

  “!”

  在倒吸了一口涼氣的是光耳邊,又傳來了從走廊各處發出的手機來信的鈴聲。

  ◇◇◇

  帝門光是被學園裡的人殺死的!

  這封不知道是誰首先發出來的郵件,從昨晚到今早的這段時間裡已經在學園內部爆發性地擴散開來,就連課間休息的時間也被“犯人究竟是誰?”這個話題徹底佔據了。

  “大概是被光之君搶了女人而對他懷恨在心的男人乾的吧?”

  “不對不對,應該是被後官皇子拋棄的女人乾的吧。”

  “犯人會不會就在高中部呢?”

  “也有可能在初中部和大學部啊。”

  “搞不好會是老師喔。”

  是光悶悶不樂地聽著這樣的流言蜚語,徑直向著本來禁止學生出入的屋頂走去。

  天空呈現出一片鉛灰色,雨依然嘀嗒嘀嗒地下個不停。

  在入口附近的屋檐下,是光為了避雨而背靠著牆壁,同時以低沉的聲音向光問道:

  “……你不是掉進河裡死的嗎?真的是被人殺死的嗎?”

  之前報道社的近江雛——

  “有傳聞說光之君是被別人殺死的喔。”

  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而且她還說自己正在追蹤著這件事的真相。

  在那個時候,光就故意轉移了話題——

  “我畢竟是一個花心的後官皇子嘛……想要殺我的女人恐怕也不在少數吧。”

  他以大人的成熟口吻煞有介事地這麼說道。

  儘管露出了陰鬱的眼神,但卻沒有對此表示肯定或者否定。

  在那之後,是光一直都沒有機會好好問清楚他這件事,同時心裡也慢慢地接受了“果然那只是不負責任的謠言”這個結論。

  沒想到這件事到現在卻傳遍了整個學校。究竟是誰懷著什麼目的發出了這樣的郵件呢?

  難道郵件裡寫的內容都是真的嗎?

  在是光繃緊表情盯著帆夏手機的時候,光只是露出了無法猜透內心感情的陰暗眼神,一直保持著沉默。

  在那之後,他也沒有像往常那樣以輕鬆的口吻向是光搭話——

  “究竟是誰發出的郵件呢。”

  只是面露笑容地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就沒有再說話了。

  看到光的這種反應,是光也不禁為是否應該向光問清楚真相感到猶豫了。在上課期間,他的心一直都像被誰緊緊抓住似的,感覺非常難受。

  (如果光不想說出來,我還是不要問的比較好吧。)

  即使來到屋頂上,處於這樣一種不需要在乎旁人視線的狀況下.他依然有點猶豫。

  (光之所以無法昇天而一直依附在我身上,說不定也跟那件事有什麼關聯。而、而且啊,要不是被我強行質問,有些事情他恐怕也是沒有辦法說出口吧。)

  對至今為止由於外表原因而被所有同學敬而遠之的是光來說,光可以說是他交上的第一個朋友。

  所以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應該干涉對方到什麼樣的程度,也不知道怎樣才能儘可能不傷害對方。他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他首先就率直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看似單純卻深不見底的這個麻煩多多的朋友,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內心又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怎麼樣啊,光。”

  雨水淅淅瀝瀝地拍打著地面,是光一邊說著笨拙的話語,一邊默默地觀察著光的表情。

  光依然以側臉面對著是光,輕輕笑了一笑,同時垂下了優美整齊的睫毛——這樣的笑容,看起來顯得相當縹緲虛幻,甚至給人一種孤獨的感覺。

  然後——

  “真讓人頭疼呀。”

  他溫柔地說道。

  “為什麼會傳出這樣的傳聞呢。不管是什麼樣的死法,‘我已經死了’這個事實也是不會改變的啊。”

  是光的心臟猛然抽動了一下。

  他又開始掩飾了?

  “不過,是光。”

  光緩緩地把臉轉向是光,以認真的表情說道:

  “如果我是被謀殺的,你會不會幫我抓住殺害我的凶手嗎?”

  ◇◇◇

  (好厲害,真是名副其實的破爛公寓。)

  撐著雨傘、把書包搭在肩上的是光,啞然無語地仰望著眼前這座建築物。

  放學後。

  從學園走了二十分鐘後到達的這個地方,是一座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倒、陳舊無比的木造公寓。

  那是一座兩層高的樓房,其中就只有四個房間,屋子的四周用薄薄的木片圍成柵欄,灰色的牆壁上還可以看到許多裂縫。因為天色陰暗還下著雨的關係,這座屋子看起來甚至有一種恐怖的氛圍。

  (雖然我的家也很破舊,但是這裡比我的家還要嚴重啊……)

  殺死光的犯人真的躲藏在這種地方嗎?

  “你會不會替我抓住殺死我的那個犯人呢?”

  光是這麼說的。

  “啊!難道你知道犯人在哪裡嗎?”

  果然是被殺死的嗎——是光瞪大眼睛喊道。

  “嗯……也不能說是知道,只是有一種‘大概就在那裡吧’的感覺啦。”

  光卻總是在繞著圈子說話。

  “好,那麼就通報警察吧!”

  看到是光氣勢十足地拿起手機想要打電話報警,光馬上阻止了他——

  “現在還不能說是完全確定。要是犯人不在那裡,警察先生一定會很生氣的。而且你打算以什麼為理由把警察帶去犯人的家裡?”

  “嗚……”

  的確,他總不能以“我是從被殺害的本人口中聽說的”為理由說服警察吧。

  “首先就由我們兩人去看一看吧。”

  你怎麼說得這麼輕鬆啊……

  儘管是光心裡這麼想,但是看到光的語氣和表情都顯得比平時更加懇切和嚴肅,是光不由自主地被他領到了這裡來。

  “確實是這座殘破——不,看起來幾乎可以成為歷史文物古色古香的公寓麼?”

  是光確認道。

  光露出了跟離開學校之前截然不同的溫和眼神,彷彿很懷念似的望著那道被雨水淋得有點發黑的柵欄說道:

  “嗯,絕對沒錯。以前在這道圍欄的旁邊還盛開著白花呢。那彷彿在微微顫抖的花瓣,也被雨水淋溼了……”

  不知道那堅強的花兒今年會不會開呢……光以陶醉的眼神自言自語道。

  “在這種時候你也想著花啊。”

  是光不禁覺得有點無奈了。

  “那麼,究竟是哪個房間?”

  “在一樓的最裡頭。”

  轉眼一看,只見那個地方被窗簾封得嚴嚴實實,看起來非常昏暗。

  但是在窗簾後面可以隱約看到某個晃動的影子,是光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好,那就去吧。”

  說完是光就穿過柵欄,向建築物後面的那道門走了過去。

  這座屋子跟後面的民房之間並沒有多大的空隙,通道也被房屋的陰影遮擋而顯得非常昏暗。是光不禁因為緊張而產生一種胃氣上湧的感覺。

  走到裡面房間的門前,是光停下了腳步。

  因為看不到門鈴,所以他就直接用手敲了敲門。

  沒有人迴應。

  (不在家嗎?不,剛才我明明看到窗簾裡面有影子在晃動……)

  這時候——

  裡頭突然傳出了“噌……”的聲音。

  那是幾乎聽不見的——極其輕微的低沉聲音。

  是光不由得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對不起,可以先開開門嗎?”

  他以低聲喊了一下,然後又敲了敲門。

  門的下方又傳來了輕微的聲響。.

  (這不是很奇怪嗎?)

  為什麼明明有聲音,門卻沒有開呢?而且聲音的位置也很奇怪。

  (就好像從地面傳來的聲音似的……咦?難道有人在裡面昏倒了嗎!)

  不,也有可能是被綁住手腳塞著口塞的人蜷縮在地上,用肩膀和頭部拼命敲門……?

  就在腦海中閃過這樣一幅想像圖的瞬間,是光立即用雙手喀嚓喀嚓地使勁扭動起門鎖來。

  從他手裡滑下來的雨傘就這樣滾落在通道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雖然沒有回答,卻可以聽到某種呻吟似的微弱聲音,是光不禁越來越焦急了。

  “可惡!”

  他一邊扭門一邊用身體猛撞那道門,大概因為年久失修的關係吧,門的合葉一下子就發生鬆脫,而門把也喀啦地被扯了出來,門就這樣打開了!

  是光直接走進了裡面。

  “沒事吧!”

  玄關旁邊可以看到電爐和洗水臺,而對面就是房間了。

  雖然因為昏暗無光而看得不怎麼清楚,不過在那只有六榻榻米寬的狹窄空間裡,似乎堆滿了許多不知道是傢俱還是廢品的亂七八糟的東西,簡直就像一個廢墟。

  “啊,怎麼……?”

  什麼人也沒有?

  怎麼可能——

  正當他感到心慌的時候,在他的腳邊一

  “喵……”

  傳來了這樣一個聲音。

  他垂下視線,只見地板上正蹲坐著一隻白貓,那雙眼睛在昏暗中反射出詭異的光亮。

  難道剛才的聲響、影子和呻吟聲,都是這隻貓發出來的嗎!?

  (糟糕,我把人家的門給弄壞了啊。)

  正當他渾身冒汗的時候,在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稍微動了起來。

  “……!”

  他又一次屏住了呼吸。

  等眼睛逐漸習慣黑暗之後,他開始慢慢看清楚裡面的狀況了。

  位於房間左側的是一張雙層床。

  正面是一扇遮著窗簾的窗戶。

  中央擺著一張矮矮的圓形茶几,茶几上面放著一臺膝上型電腦。至於右側——風扇?還有椅子?衣架?書櫃?高爾夫運動包?總之就是擺放著各種各樣的雜物,牆壁上貼滿了許多照片和貼紙。

  然後——

  在書架和風扇中間的位置,有一座隆起的小山。

  毛毯?

  不,那是從頭上蓋著毛毯的一個人——而且是一個少女。

  只見她蜷縮在地板上,從縫隙間隱約透露出蒼白的臉龐,以充滿不安的表情注視著是光——把門弄破非法入侵自己房間的紅髮少年。

  怎麼回事?

  這人究竟是誰啊?

  究竟在搞什麼鬼?

  是光的腦袋裡冒出了各種各樣的念頭。

  自己不是來這裡抓殺死光的犯人嗎?難道這傢伙是殺人犯?不過看起來好像很弱啊。

  是光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只好回頭向光看了一眼。

  這時候,光卻以一副輕鬆自如的表情穿過了是光的身旁,向少女走了過去。

  因為光是幽靈,現在就只有是光可以看見他。

  那個少女以小小的手指抓住毛毯,默默地注視著是光所在的方向。從毛毯裡露出來的纖細頭髮,無力地搭在她的額頭和臉頰上。

  在那樣的少女面前,光輕輕地彎下膝蓋,以無比愛惜的眼神向少女說道:

  “你不用害怕的,夕雨。是光他是我信賴的好朋友喔,而且他還會代我履行‘約定’呢。”

  到了這個時候,是光才終於理解到自己中了光的圈套。

  (你這可惡的騙子!老是說謊的後宮混蛋!跟我說什麼“你會不會替我抓住殺死我的那個犯人”!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把我騙得這麼慘!你現在馬上就下地獄讓閻羅王拔掉你的舌頭吧!)

  是光頓時在心底裡狠狠地咒罵起來。

  就算他再怎麼埋怨光,目前的狀況也不會有所改變。

  就算是光真的很想把光狠揍一頓,他的拳頭也只會空虛地穿過光的身體吧。結果只有是光看起來像個傻瓜,對光來說完全沒有影響的。

  而且即使是現在這個瞬間,少女的目光只是戰戰兢兢地注視著是光,完全沒有察覺到光的存在。

  那隻白貓也稍微擡起臉,向是光投來了警覺的冷淡視線。

  (喂喂,我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啊?)

  是光的額頭不斷滲出冷汗,緊緊咬住了牙關。

  而光卻在少女的身邊擺出一副“事情都交給你來辦囉”的輕鬆笑容。

  (你這傢伙,到底在笑什麼!)

  是光好不容易忍住已經湧到喉嚨的怒喝,保持著站在玄關的姿勢,開始以生硬的聲音說明道:

  “啊,那個……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我是光的朋友,因為他曾經拜託我照顧你——”

  “……雨……”

  彷彿隨時都會融人黑暗中縹緲而平淡的聲音,從少女的嘴脣裡漏了出來。

  “呃?雨?”

  少女的視線注視著是光的背後——大大敞開的門口那裡。在她的眼神中,浮現出比之前更明確的強烈畏怯感。

  是光順著她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

  外面的雨勢似乎比剛才更猛烈了,傳入耳中的雨聲也變得更加刺耳,滾落在通道上的雨傘因為受到附近雨水的拍打而被濺開到一旁。

  “對不起,門我待會兒一定會幫你修好的。”

  正當他用手扶著快要脫落的門板,重新把視線轉向少女的時候——

  就像斷線的人偶似的,少女忽然整個人癱倒在地板上。

  “什麼!”

  是光慌忙脫掉鞋子跑了過去。地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靠在牆壁上的雜物也震動了起來。

  “振作一點!喂!”

  他盯著少女的臉,使勁呼喚道。

  “可惡,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見!”

  為了亮燈,他試著拉了一下從天花板上懸垂下來的燈繩,但是拉來拉去也沒有反應,也許是壞掉了吧。

  “沒事的,夕雨她身體很脆弱,只是暈了過去而已。”

  光在旁邊安慰是光說道。

  “那怎麼能叫沒事!你別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啊啊啊啊啊!”

  是光忍不住大聲喊了出口。那隻藍色眼睛的白貓彷彿很無奈似的聳了聳肩膀,開始用舌頭舔起了自己的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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