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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爭奪戰渡過了顛峰時期後,校園內也終於恢復平時的模樣。
至今都是大神第一個開啟「機研」社辦的大門,但現在無論何時去,大門多半已經敞開,也有人待在裡頭。所有社員都擁有社辦的備份鑰匙,當然,這算是違反了大學校規。負責保管社辦鑰匙的總務處過了晚間八點就會迅速關上大門,因此其他社團也會暗自留下備份鑰匙。基本上大家為了做做樣子,表現出自己確實有從總務處領出鑰匙,才會請社團幹部定期繳回母鑰。
由於上野不適合負責這種瑣碎的工作,因此這任務不知不覺間就落到了大神的肩上。
爾後——
「為什麼沒有把店名跟電話號碼抄下來?」
新生們排排正座,儘管大神的嗓音仍算沉穩平靜,他們卻遲遲不敢擡起頭來,視線緊盯著膝蓋。
偶爾大神會下令:「頭擡起來。」只有這時候他們才會竭盡全身力氣擡起臉龐,但又馬上低下頭去。
就連招生之際,上野還要大神閉著眼睛,不必參加向新生宣傳的說明活動,以免他的魄力嚇到新生。真的到了說教的時候,更是沒有人膽敢與他四目相接。
「為了讓你們記住我們常去採買的店家,我才會派你們去買東西。如果只因為找不到店家,就在其他店買東西回來,這樣根本毫無意義吧!我們會固定在這些店家採買材料,當然有我們的理由。這些店是一屆屆學長們嚴格挑選的便宜優質好店,之後甚至還會定期進行檢查,確認店家的品質有無下滑。我之所以會交待你們去採買物品,就是為了讓新進社員們記住店家,並且學會如何檢查品質——把頭擡起來。」
今日大神吩咐新入社員前往電子街「機研」御用的二手用品店採購,但新生們卻在不同的店家買了東西回來,因此他正在訓斥所有大一社員。
「對不起,我記得我確實抄下來了,但是到了那裡之後紙條卻不見蹤影……我心想自己還記得大致的地點與店名,以為可以找得到……」
元山膽顫心驚地舉手說明,卻在大神的一瞥之下馬上閉嘴。
「不準找藉口。結果還不是在錯誤的店家裡買了東西回來嗎?」
元山再次低下頭去。新入社員們採買完畢後,店家收據中店名念法是相同的,但國字差了一個字。這可說是相當基本的錯誤。
「在不知道的當下,為什麼不打電話向我和上野確認?」
「因為你們兩位電話都打不通……」
「那為什麼不先回來!」
說教開始後,這是大神第一次大聲咆哮,大一生們全都縮起頸項。
「一定是覺得還要回來確認太麻煩了吧!我就是看不慣這一點!不準再有第二次了,會在這種事情上偷工減料的人,絕對也會在重要關頭犯下大錯!」
大一生們更是瑟縮。
「現在馬上再去我指定的店家重買一次,在錯誤店家購買的零件費用則全部由大一生分攤!社費不會出半毛錢!」
大神怒吼完後,出聲詢問靠在牆上看著漫畫雜誌的上野:
「社長,這樣的處分可以嗎?」
「都交給你啦~」
上野順口應了一聲之後發出哈哈大笑,想必是漫畫的內容很有趣吧。
大一生們垂頭喪氣地起身,元山拿起裝訂成資料夾的「機研」電話簿,將御用店家名稱及電話號碼抄在紙條上。
等到所有人無精打采地走出社辦後,「對了~」上野才開口呼喚大神:
「他們說他們有抄起來,好像不是說謊哦。」
上野說著,從牛仔褲後方口袋裡抽出一張折起的紙條。
大神接過後開啟來,只見上頭用元山的筆跡寫著店名和電話號碼。
「你這是在哪裡……」
「一開始他們出去買東西時,這東西就放在桌子上。應該是忘了帶走,或者是從口袋裡掉出來的吧。不過,買回來的零件可是分毫不差哦。」
的確,吩咐他們買回來的零件,無論是種類、數量還是大小全都正確。
「可以毫無差錯地買對這些瑣碎的零件,沒有道理會連抄下店名這點小事都偷懶吧。」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拿出來替他們說話?」
「你太天真啦~而且我發現這張紙條後,還馬上關掉手機呢!」
「喂!」
「這是測試之一啊。他們出去買東西的時候,應該也知道你上課會關手機吧。原本該帶的紙條不見蹤影,我跟你的手機又打不通,這時他們會怎麼做呢~?確實抄好資訊後才出門這點及格,沒有買錯零件這點也是及格,但是無視於紙條不見了這項意外這點,算是偷工減料所以不及格。」
大神皺起臉龐:
「你要是有拿出這張紙條,我剛才說教時也會稍微手下留情一點,其實你個性比我還魔鬼吧。」
「如果他們承受得住大魔神的壓力,以後就能成為堅強可靠的學弟呢~請你稱讚我這是懂得展望未來的父母心!」
「不過呢~」上野又補充說道:
「負責抄寫的人是元山,卻沒有任何人怪罪在元山身上,就這一點而言,今年的新社員們都很有男子氣概吧?」
新入社員們在大(魔)神的洗禮之下,每天都越來越融入「機研」的生活。
*
這天,大神亦是在總務處辦理領取鑰匙手續後才走向社辦。
走向社團大樓的時候,不曉得是幾年級的學生自正門的方向衝過他身旁,一臉興奮地嚷著:「喂,你有看到嗎!?」「看到了看到了!」由於社團大樓位於後門附近,因此大神無從得知正門發生了什麼事。
他走進社辦後,「哈~羅!」已經聚集在裡頭的學弟們此起彼落地朝他打招呼。雖然惹怒他時非常可怕,但學弟們也明白到他並不是隨便發怒的人,因此平時也都一派輕鬆地接近他。
「大神學長,有這禮拜出的雜誌喔,」
「哦,謝啦!」
只要有個人買了漫畫週刊之類的雜誌,都會帶來社辦,因此各種主要的雜誌,在社辦內幾乎都能看得到。另外,十八禁的寫真雜誌也偶爾會出現。
雖說不是沒有女學生,但是在工科大學當中,女學生的比例趨近於稀有生物,而在並未留住那些稀有物種的「機研」裡,常常會舉辦略稱絕非來自於audiovisual的AV鑑賞會。
當天,也有某個學弟帶來了寫真雜誌,眾人開始談論起喜歡哪種型別。
「大神學長喜歡哪一型的啊~?」
「嗯~」
大神快速翻閱雜誌。封面女郎的模特兒雖然長相漂亮身材也好,但不是大神喜歡的型別。
「這一型的吧。」
大神選的寫真女星,正帶著一臉靦腆的笑容,用手擋住比基尼上方露出的胸脯。儘管胸部比起以巨乳為賣點的女星小得多,但本人大概也不算小吧。
「哪個哪個?」
上野中途插進來。
「哦~感覺是悶騷大神會喜歡的型呢。一派清純的臉蛋搭上不協調的煽情姿勢,大神鎖定的目標都是這款的吧?」
「咦,大神學長其實也很愛看嗎!?」
「至少不討厭吧~?」
上野故作低俗地調侃道,大神則是揚起下巴迎擊:
「不討厭又怎樣?」
「那上野學長喜歡哪一型?」聽見學弟這個理所當然會出現的問題後,上野聳了聳肩:
「可以刊登在雜誌上這種等級的女生,不可能隨處都有吧,尤其是身材。如果她們會出現在我面前,說實在話,無論是誰我都OK~」
「嗚哇~比起悶騷的大神學長還要更加惡質~!」
「等一下!剛才是誰若無其事地認定我悶騷啦?」
大神插嘴反駁,但是學弟們聽了上野這番毫無節操的發言後鼓譟起來,根本沒在聽,於是大神的抗議只能淹沒在一片喧囂當中。
「上野學長你這樣太沒有夢想跟愛了啦!就算是寫真雜誌,也會有喜歡的型別吧!」
「你在胡說什麼啊,既然誰都可以,我這樣算是博愛吧?硬要我說的話,我覺得愛挑的你們還比較惡質呢!」
「不對吧!乍聽之下好像很有道理,卻決定性地欠缺了某樣東西哦!」「博愛這個詞很有可能會一邊嚎啕大哭,一邊要求你道歉哦!」
話題漸漸偏向討論上野的人性,大神遂趁勢佔據了無人的桌子。由於筆記還未整理完畢,他拿出教科書準備趁現在整理時——
「……大神學長,在這種吵雜的環境下你有辦法念書嗎?」
池谷吃驚地出聲詢問。
「就算回家也是相同的情況啊。我有四個弟妹還在讀國中小學,老是叫我教他們功課或是陪他們玩,吵得我根本不能讀書。」
「年紀差挺多的呢……」
「只有一個的話,晚生的孩子會比較怕生怯弱,但是有四個人的話,能量平衡的掌控權就在他們手上。我反而成了太過早生的孩子呢。」
大神花了半小時統整完筆記,翻過一遍漫畫週刊後,環顧社辦的情況。寫真雜誌辯論仍在持續,但是剛才被人形容自己是悶騷,對於再加入他們一事令大神有些抗拒。
「那麼我先回去了。最後回去或是留下來過夜的人,要記得關好門窗和火源啊。」
「是~」迴應聲零零散散地傳來。這群學弟的優點,就是即便在開玩笑的時候,該認真的時刻還是會認真。
*
社團大樓距離後門較近,但是車站則離正門比較近。搭電車通學的大神決定在正門關上之前,從正門返家。
在走近正門之前,他便看到了一個「物體」,其顏色在百分之九十九為男性的成南電機工科大學裡顯得十分突兀。
那是以粉紅色為基底的粉系「女生服裝」——也就是穿著流行裙裝的女孩子!察覺到這點後,他猛然回想起前往社辦的途中曾見到男學生們議論紛紛。
他頓時意會,原來原因就是她啊。在幾乎都是邋遢男學生出入的正門前方,有個看來就是教養良好千金小姐型的女孩子站在那裡等人,當然會引起眾人的側目吧。
大神也和大多數人一樣心中湧起好奇心,經過女孩子身邊時偷瞄了她一眼。——啊,有點像呢。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剛才在社辦裡看的寫真雜誌裡的女星。
就在大神正要穿過門口之際,「那個……」忽然有個猶豫不決的聲音傳了過來。由於眼下沒有其他人在,他反射性地回過頭。
「那個,你是不是有來過我們學校的五月祭呢?」
所謂五月祭,是與成南大學一樣位於市內的千金學校白蘭女子大學,在黃金週假期舉辦的學園祭。大神記得他確實曾與同系的朋友參加過今年的五月祭。
「可以進入白蘭的機會,只有一年一次的五月祭啊!那裡的美女如雲是眾所公認的,機會難得,我們應該潛進去在近距離之下拜見一下千金小姐啊!」
與上野雖是不同領域,但也極具行動力的某位友人便領著他們,幾個人浩浩蕩蕩出發前往白蘭。
與幾乎算是男校的成南截然相反,想必是女孩子們無法自己組裝攤位,因此學園祭的主要地點都在校舍內。模擬商店大多都是貼有可愛裝飾的咖啡廳或可麗餅店等,以賣甜食的攤位居多,販賣商品也都是手工餅乾、蛋糕等等,簡直像是甜點展覽大會。
至於自己大學學園祭販賣的食物,最常見的就是炸雞、烤香腸、串燒與油炸食物,在自油炸文化之國來到此地的大神們眼裡,白蘭的五月祭根本是異次元的世界。
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們總覺得水準完全敗給了全校瀰漫著香甜氣味的五月祭,連「運氣好的話至少可以搭訕到一個女生」這個妄想也徹底粉碎——不過這是題外話。總之,如果是指那個五月祭的話……
「啊、是的,我記得是有去過……」
「那,你還記得我嗎?」
不好意思哦我不記得!不僅如此,我還覺得你很像我剛才看到的寫真雜誌裡的女星!而且還是姿勢特別煽情的那張!
面對大神內心驚濤駭浪的沉默反應,女大學生應該是認為他不記得了,有些失望地低下臉去,但又馬上提振精神擡起頭來。
「不好意思突然打擾你,可是我還記得你。所以……」
女大學生白手上提著的典雅提包中拿出綴有花紋的信封,一邊欠身一邊用兩手將信遞給大神。
「我知道我很失禮,而且連你的名字也不曉得,但還是請你收下!」
「是、是!」
大神不由得接下對方遞出的精緻信封,女大生像是勇氣已耗盡般,又一次深深鞠躬後便跑向車站——正確地說,算是落荒而逃吧。
大神始終怔忡地目送她的背影,直到她跑進車站裡後,他才重新意識到自己手上留有一封淡色圖案的信。
「嗚哇!」
他像是碰到恐怖物品般地甩開信封,又急忙在掉落之前抓回。
收信人是「成南電機工科大學的某位同學」。
寄信人則是「白蘭女子大學二年級七瀨唯子」。
這個——這個難道就是!我拿到了情書嗎!?而且在現今這種時代,還是親手寫的情書!?
大神遲疑著要回家還是返回社辦後,最後衝進校內。回家後弟妹都會纏上來,根本無法看信。既然都一樣吵,社辦還好得多了。
大神猛然開啟門又關上後衝進社辦,上野與學弟們都詫異地擡頭看向他。
「大神學長你怎麼了?不是回去了嗎……」
大神毫無心思迴應元山的詢問,一股腦脫下鞋子後便直奔上閣樓。
然後,他從閣樓對下方空間咆哮:
「任何人都不許上來,聽到了沒!」
接著他鑽進下方社辦無法看見的閣樓深處,焦急地用手撕開以漿糊黏得整整齊齊的花紋信封。
拆開後,裡面亦是同樣花紋,整整齊齊對摺的信紙。
你好,我是白蘭女子大學二年級的七瀨唯子。突然寫這種信給你,還請你多多包涵。
信紙上以非常有少女氣息的可愛字跡寫下了這段開頭。
我絕不會忘記,我是在五月祭的時候與你相遇。
我參加的社團今年是開咖啡廳,見到你和幾位朋友進來,似乎對於女性眾多的咖啡廳有些不知所措,然後在空著的位置上坐下。我負責端水給你們,不經意聽到你們的對話,才知道你們是成南大學的學生。
看到這裡,大神終於想起了這名女孩。
置身在瀰漫著香甜氣味的校舍內部,大神一行人堪稱是陷入遇難危機,最後決定先找家店坐下,於是走進了一間選單上寫有輕食的咖啡廳。雖然選單上都是義大利麵及三明治等完全無法填飽男性空腹的食物,但也只能將就一下了。
看著店內的選單,有些食物是數量限定的法式鹹派或肉餡派,但由於連實際模樣他們都無法想像,於是只好略過。
一同前來的四個人好不容易認出俄式酸奶牛肉飯是什錦燴飯的親戚後,趕緊點了這道菜,所有人一口氣喝乾端來的水。
「不好意思~請再給我們一杯水!」
當時有個女孩子迴應了他們的呼喚拿著水壺過來,現在想來,那女孩應該就是七瀨唯子吧。唯子依序替他們再次倒入開水,到了大神面前時手卻不小心一滑。茶杯雖未掉到地上,但是自水壺口流出的水卻沒有倒進杯子裡,反而將大神膝蓋處的牛仔褲淋溼了大半。
「對、對不起!」
唯子急忙從帶有漂亮波浪花邊的圍裙口袋中拿出手巾,當場跪在地上擦拭大神的膝蓋。
一同前來的友人們這時反而羨慕地望著這一幕——不過這點先撇開不談。
「那個,我幫你出洗衣費用吧……」
「不用了啦。」
大神揮了揮手。
「只是水而已,又不會留下汙漬,很快就會幹了。」
況且家裡有四個年紀比他年幼許多的弟妹們,水或味噌湯老是不小心潑到他身上,他老早就習慣了。
「幸好只是水而已。」
說完這句話後,唯子又道歉了好幾次才返回櫃檯。
下一秒,朋友們立即集中炮火攻擊他。
「你是笨蛋嗎!剛才那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耶!」
「什麼好機會?」
「應該要趁著這個機會搭訕啊!像是『不用給我洗衣費用,但給我簡訊信箱吧』之類的啊!」
嗯,他也有想過這個方法啦,但總覺得那樣不太光明磊落,不符合自己的個性。若在對方犯了小錯的情況下那樣逼迫她,對方就算不願意也不得不給吧。
大神答道:
「我不喜歡趁人之危。」
「嗚哇~這大色鬼還真會說好聽話哩!」
他一邊聽著朋友們的抱怨,一邊等待什錦燴飯——不,是俄式酸奶牛肉飯上菜。
可能是盤子較大吧,托盤上只放著兩個盤子,依然是由唯子負責端送。
友人不斷戳他的側腹要他快點行動,或是在桌子底下踢他的膝蓋,但大神都無動於衷。
唯子又端來兩盤俄式酸奶牛肉飯後便回去了。
啊~啊~朋友們露骨地垂下肩膀,但當中有一人眼尖地小聲叫道:
「喂!她又過來了!」
餐點已全部送完了,收據也放在桌上,唯子卻確實二度——不,第三次走到大神等人的座位前。
接著,她欠身向大神低頭一鞠躬。
「對不起,不小心潑水在你身上。這些東西就當作是額外招待的點心,請大家慢慢享用。」
放於餐桌中央的食物是手工餅乾。
這時朋友們已經明顯到不顧唯子也聽得見,大聲煽動大神:「快點上啊!」「不用怕,我們罩你啦!」
但是大神一旦下定決心,就不會再更改。
「謝謝你。」
致謝之後,唯子鬆了口氣地微笑,轉身離開。
「你這笨蛋!剛才那樣絕對有希望的啊!這麼大一盤耶,你看!」
額外招待的餅乾滿滿地裝在餅乾盤子裡,數量多到他們四個酒鬼根本吃不完。
「唉呀~為什麼這種大好機會會降臨在這種木頭人身上呢?」
「就是說啊,如果是我一定不會浪費掉的!」
眾人一面咕噥抱怨,一面吃起俄式酸奶牛肉飯。一吃之後,所有人的焦點頓時轉移至味道上。
「好吃!好厲害~女孩子居然做得出這種東西呢!」
「不過果然跟什錦燴飯沒有什麼差別嘛?命名為什錦燴飯不就好啦?」
至於額外招待的餅乾,所有人都是抱著履行義務的心態吃了一兩塊,整體幾乎沒有減少。當天的成員當中沒有愛吃甜食的人是一大敗筆。
留下這些餅乾走掉的話,這些餅乾也無法再拿出來販售,那女生也會介意吧——大神苦思一陣之後,想到了解決方法。
「不好意思。」
他看向唯子舉手呼喚。
無視於「終於要上了嗎!」興奮起來的朋友們,大神對小跑步跑來的唯子說道:
「可以的話,能麻煩你幫我用塑膠袋把這些餅乾裝起來嗎?因為很好吃。我家裡還有年幼的弟弟妹妹們,我想把這些當作禮物,帶回去送給他們。」
並非吃不完才剩下來——對於這個意在言外的藉口,唯子似乎毫不懷疑。其實大神家是雙薪家庭,弟弟妹妹們一直很想吃吃看精緻的手工餅乾,屆時看到了,一定會很開心吧!
「好的,沒問題!」
唯子拿起剩下的餅乾回到櫃檯。
在她離去後,朋友欽佩似地嘟噥:
「你這種心理戰術還真是厲害呢~」
朋友們甚至還提出了再叫杯咖啡,一口一口慢慢喝這種極為糟糕的老套作法。
過了一會兒之後,唯子再次跑來。餅乾的高度明顯比先前剩下的多出了兩成,而且包裝得相當可愛。
「請您收下!」
自唯子手中接過餅乾後,大神收進自己的揹包裡。
最後為他們結帳的人也是唯子,大神買單的時候,她還微微一笑偏過螓首。
「順便替我向弟弟妹妹們問聲好哦!」
一出餐廳後,所有朋友們便開始戳他。
「就說絕對有機會的嘛!」
「這個悶騷色狼!就愛耍酷!」
「吵死了!」他隨便敷衍他們,眼見時候也不早了,便踏上回家的路途。
用不著說,弟妹們見到無意間免費得到的禮物後,高興得蹦蹦跳跳手舞足蹈。
但是沒想到——居然真的……
「哦哦~簡直是少女漫畫般的展開呢~」
冷不防,上野打岔的話聲在耳畔響起。
「嗚哇——————————————!」
大神頭一回在大一社員面前真心發出慘叫,他立即藏起信紙不讓上野看見。
「我、我不是說過不準上來了嗎!」
上野擺了個冷硬派偵探的pose。搖了搖手指說:
「大哥,你的背部完全充滿了破綻啊。」
接著,上野自閣樓的欄杆向下探出身子:
「各位!你們敬愛的大神副社長收到情書啦!」
「噢噢噢~!」大一生們發出沸騰的歡呼聲。
「而且!物件還是白蘭的女大學生!」
歡呼聲更是變得驚天動地。
「咦,難不成是剛才站在正門前的那個女孩子?」
一名大一生說。
「哦哦,你看到她了嗎!」
上野在閣樓上伸手指向學弟,那名大一社員答道:
「我是在去便利商店的時候看到的……感覺上是個相當乾淨清爽的美女,算是那種很會打扮的千金小姐型女大學生,所以吸引了很多男學生的注意呢。哎呀~沒想到白蘭的女孩子是在等大神學長啊……」
「真是太有勇氣了。今天要是沒見到大神的話,應該會再過來吧~」
「嗯~」上野發出沉吟,又再問向那個大一生:
「我順便問一句,那個女孩子感覺上是大神喜歡的型別嗎?」
「啊,從剛才討論寫真雜誌時的條件看來,長相完全是他的守備範圍喔!」
「不準說!」
大神發出怒吼,但大一生們早已習慣了大神的脾氣,不會因大神如此驚慌失措的一聲大喝就嚇得渾身發抖。
「是怎麼認識的啊!?」
聽見這理所當然的發問後,上野擅自代答:
「就是今年的五月祭啊。那名女孩子同樣也是二年級,應該跟大神同年吧。在咖啡廳的時候,那女生不小心把水潑在大神的褲子上,大神就說:『只是水而已不會留下汙漬,而且很快就幹了,用不著在意。』於是一舉擄獲芳心!大概就是這樣吧~?」
「噢噢~真像是偶像劇呢!」
大神揪住上野要他別亂說話,但是儘管兩人扭打在一起,上野那張能言善道的嘴巴仍是沒有停止的跡象。
「大家,我從天然騙子身上學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即便服務生不小心犯了過錯,都不能開口抱怨,要心胸寬大地說一句『用不著在意』來安慰她!這一點在各式各樣的場合都能有效運用,會出現在考題裡哦~!」
「才不會!哪來的考題會出啊!」
「天然騙子檢定三級!」
「誰會舉辦這種考試啊!」
見到兩人在閣樓上扭打成一團,元山適時開口制止:
「差不多該停下來了吧?左右鄰居會來抱怨的哦。」
最近,元山似乎慢慢擔負起了與他社間的交涉工作。
大戰完畢之後,兩人一同呈大字形躺在地板上,不過上野的情緒依舊相當高昂:
「那,你打算怎麼回信?要跟她交往嗎?還是甩了她?你現在單身吧?」
「五月祭到現在已經有半個月了,對方這段期間可是每天都煩惱不已,最後下定決心採取行動喔~你該不會打算就這樣無視於她,擅自劃上句點吧~?」上野滔滔不絕說個沒完。
大神再次閱讀最後一張信紙。
當初我不小心潑水到你身上時,你體貼地要我不用在意,我一直無法忘懷你這份溫柔,所以才會寫這封信給你。
如果你不感到困擾的話,願意與我交往嗎?我會等候你的迴音,我的聯絡方式如下。
信件內容以手機號碼與電子信箱做結尾,最後附註問道:弟弟妹妹們還喜歡你帶回去的餅乾嗎?
用不著寫信回覆啊……說實在的,這讓大神鬆了口氣。他既不擅長寫作文,字也不漂亮。而且假使是白蘭女大的學生,縱使現今這種時代說她沒有手機,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可、可是回覆的話……」
要用電話還是簡訊來聯絡對方?無論選擇哪種方式,他都不曉得該說什麼,也不曉得該寫什麼。
「感覺你這傢伙如果突然跟一個陌生女孩講電話,很有可能什麼都說不出口。我看,還是打簡訊比較好吧?」
上野彷彿看穿了大神的迷惘,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大神邊點頭邊輸入她的電話號碼與電子信箱,開啟手機的編輯簡訊畫面。
「你好……」
才打出這兩個字,他的手指便停在半空中。這就是欠缺文采的悲哀。如果是報告的話,明明不管字數多少,他都能彙整出一套條理來的啊……
在他沉思超過十五分鐘之際,「急死人了!」上野不耐地搶過大神的手機。
「你到底要接受還是拒絕!」
面對上野丟來單純的二擇一選項,大神不由得「嗚!」屏住呼吸。
「……難得對方都鼓起勇氣寫這種信給我,還特地跑到成南來……」
「那麼是接受吧。你有記住她的長相嗎?」
上野向大神提出幾個問題後,開始「喀嗒喀嗒」打起簡訊。不到五分鐘他便打完內容,將手機還給大神。
「這樣子如何?」
「你好,我的名字是大神巨集明。剛才很謝謝你拿信給我。雖然事出突然讓我很驚訝,但也很開心。抱歉我不記得你的長相,但當時在咖啡廳裡發生的事我還記得。畢竟是樁小事,我還以為你早就忘記了呢。像我這種不知風趣的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反而是我希望你能與我交往呢。總之,我想在你不嫌困擾的時候打個電話給你,可以告訴我你方便的時間嗎?順便一提,我的號碼是○○○—○○○○—○○○○。P.S.弟弟妹妹們吃了那些餅乾都很高興喔。」
望著這封完美無缺、毫無破綻的簡訊,大神不禁看得出神。
「……除了火藥跟機車之外,原來你還有其他優點嘛~」
「可別小看我的聰明機智哦!跟唬弄教授和總務處那種事情比起來,代人寫情書不過是小事一樁啦!」
上野得意地擡高下巴。
「難得我都幫你寫了,快點寄出去吧!動作越快,越能感受到寄件者的真心誠意喔!」
「可是她會不會覺得我太猴急了啊……」
「我說你啊……白蘭的大小姐可是為了找你特地在校門口等你耶!現在是矜持的時候嗎!你要是不明白表現出自己也有意思的話,對方未免也太可憐了吧!」
的確。上野在奇怪的點上總有奇怪的說服力。大神按下簡訊的傳送鍵。
然後將她的信收進信封裡頭。剛才因為心急不小心撕破信封,要是冷靜下來用剪刀或是美工刀切開就好了,但也來不及了。
「啊,那麼,我回去了……」
他帶著與折回時截然不同的虛脫無力模樣,走下閣樓的階梯。就在這時,手機響起了來電音樂。不是簡訊鈴聲,而是電話鈴聲。
難不成!?
他從後方口袋中拿出手機確認螢幕後,上頭顯示的名字正是剛剛才輸入的「七瀨唯子」。
「是她嗎!?」
還沒來得及回答學弟們的詢問,大神便衝出社辦外頭。
*
「——喂,我是大神。」
他氣息有些紊亂地接起電話後,不久前才交談過的唯子話聲再度傳來。
「那個,我是剛才的……七瀨唯子。」
「嗯,我知道。」
大神不曉得接下來該說些什麼才好,於是靠在校舍的牆壁上思索說詞。
「x……」咬到舌頭了。真丟臉。「謝謝你寫信給我。」
「啊,我才是呢。剛才是我擅自在校門口等你,沒想到你願意馬上給我回覆。我一時高興,就下了電車打電話給你。因為簡訊裡有寫你的電話號碼。」
「啊,對。」
「感覺你寫得十分真誠,我看的時候心跳不由得加快呢。」
簡訊其實是損友代替我寫的——這種事實根本說不出口。他倒是因為罪惡感而心跳加快。
「對、對不起,我會不會太過急躁了?」
「不會。那個,我可以稱呼你為大神同學嗎?」
「啊,當然可以。你喜歡就好。」
呃~上野在簡訊裡頭寫了什麼啊?他拼命回想內容,然後察覺到了——
那傢伙寫了一句非常驚人的話!——但是男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況且唯子會馬上打電話來,不可能不心懷期待吧。
「那個,七瀨同學……」
「叫我唯子就好了。」
「唯子同學,雖然我是個不開朗活潑又不懂風趣的傢伙,但如果你願意的話……」
他緊張得舌頭快要打結,深吸一口氣。
「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嗯。」唯子回答得害羞靦腆。於是,他正式開始與唯子交往。
*
「好厲害~!」學弟們毫不掩飾地表示感動。
「居然能夠交到白蘭的女孩子,對成南學生而言實在有點難以置信呢!」
「真好~我明年也去一下五月祭好了~」
但上野的評論總是一針見血。
「喂喂你們,怎麼可以忘了我這個幕後推手的存在呢~!他可是個才打『你好』兩字,就停頓了十五分鐘想後續的男人喔?要是一直置之不理的話,他有可能花一整個晚上都還沒寫出回覆呢。這次他的戀情能夠開花結果,完全可以說是多虧了我的代筆功力啊!」
見他得意成這副德行,大神連反駁的力氣也沒有。
「乾脆設計一個『上野代筆』遊戲軟體來賣好了!宣傳當然就是大神的實際案例:因『上野代筆』而讓他戀情開花結果的奇蹟!」
「這種像是奇怪靈異商品的東西也太搞笑了吧……」
「文體型別還可以再分成決鬥書、絕交書、挑戰書等五花八門喔!」
「喂!成就了一段戀情的我,為啥要製造那種危險的產品規格啊!」
「哎呀~論及上野學長,原本該有的產品規格就是危險類的啊~」
見到話題從自己身上轉開,大神鬆了口氣將書包掛在肩上,趁著混亂之際走出社辦。
這時,在門口附近看著漫畫的元山擡起視線笑道:
「慢走啊。」
池谷也在元山身旁,但卻當作沒有注意到。這份體貼真叫人感激,否則若是上野和其他學弟見到他要回去,鐵定又會三呼萬歲目送他離開。
因為大家老早就察覺到,每當大神沒有留在社辦提早回家時,那天都是和唯子有約。
高中畢業之後,他與前女友漸漸不再互相往來,最後感情也就自然消滅。所以他已經兩年沒有女朋友了。
走到車站,刷了定期車票進入車站大樓後,唯子已坐在平時等待的長椅上。
「抱歉,等很久了嗎?」
「不會,我坐前一班電車剛到。」
由於回家路線到中途都一樣,因此在上課時間相同的日子裡,他們都會約好在路線開始分歧的那個車站下車,一起喝茶。大約一週兩次。
彼此雖都帶有手機,但約會時幾乎用不上。因為兩人都是絕對守時的型別,今天大神也沒有遲到,只是唯子先來而已。有時則是相反。
聽見電車進站的聲響,大神朝坐在椅上的唯子伸出手。
「走吧。」
唯子臉頰有些泛紅,牽著大神的手起身。
哇啊,真是可愛——每次他都這麼覺得。周遭人們似乎都因她是白蘭女大學生就對她過度吹捧,但實際交往之後,就會發現就讀白蘭不過是個附加頭銜。
「有時就算被人搭訕,只要一說自己就讀白蘭,對方反而還會退縮呢。其實我們很普通,也會想要男朋友啊。」
「唯子同學也很想要男朋友啊?」
「那當然。」——唯子臉紅地低下頭。
「如果是我喜歡的型別……的話。」
我是你喜歡的型別嗎?這句話雖然沒問出口,但唯子自己開口說道:
「五月祭那件事發生之後,我覺得大神同學是個非常溫柔又帥氣的人。我明明潑水在你身上,你卻沒有生氣,也沒有趁機死纏爛打地要求我給你聯絡方式當作補償。」
看來當時要是聽從了友人們的煽動,就不會有與唯子交往的一天了。真是好險,他暗自鬆了一大口氣。
「最後,是我主動想跟你交換聯絡方式,但那時卻鼓不起勇氣來。」
「我倒是覺得會在我們這種幾乎都是男生的學校等人,這個舉動更需要勇氣呢。」
「討厭啦,我真的覺得很不好意思,這件事別再提了。」
說著說著,她害羞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這是第一次約會時的事了,地點是常作為約會場所的遊樂園,唯子還做了午餐的便當。
快到中午之際,他提議是否要趁著人潮還不多時吃些東西后,唯子有些靦腆地開口:「其實我做了便當來。」
「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見到唯子擺放在長椅上的便當後,大神瞪大雙眼,看得目不轉睛。
「嗯。不曉得好不好吃,但畢竟是第一次約會,我想讓大神同學吃吃看我做的便當……」
五彩繽紛的便當散發出滿滿女孩子親手製作的氣息,一看就知道她費了不少苦心。對於家庭成員眾多的大神而言,雖然知道手工便當確實存在於這世上,但他始終認為那是與自己無緣的事物。
但是現在居然——就只為了自己一人!
就連至今和曾經交往過的女朋友來到這種地方時,充其量也只是在便利商店裡買個飯糰。不過這樣比較或許不太公平,畢竟當時對方還是高中生,無法任意使用廚房吧。零用錢既沒多到可以買足材料,也不能擅自動用冰箱裡的食材。
「呃,就連我自己的父母,也沒做過這麼精緻的便當給我呢。」
「我也不可能每天都做呀。大神同學你家裡成員很多吧?不過這次只有大神同學和我的份而已,今天又是特別的日子,我才會試著努力做便當。」
唯子做的便當對大神來說味道有些清淡,但已經非常好吃了。吃便當的那段期間,他隱約記得自己好像只說了好吃這兩個字,但唯子聽見後仍是顯得相當開心。
可能是吃得太過狼吞虎嚥,中途他還嗆到了。
他將手伸進自己的揹包裡找尋裝有水的寶特瓶,卻遲遲找不到。
「大神同學,來。」
他單手接過唯子遞來的寶特瓶後,開啟瓶蓋一口氣灌下。
「抱歉,因為太好吃了,一時吃得太急……」
他邊說邊想還回寶特瓶時,才發現到自己直接觸碰到了唯子喝過的瓶口。正確說來,是因為唯子紅通通的臉蛋才注意到的。
「對、對不起!」
「不、那個,我才是……因為太突然,不由得就……」
現今這種時代光是與人共飲寶特瓶就會臉紅成這樣,對於一個已見過世面的男人而言,真是不知如何應對。
他還以為間接接吻這種概念老早就消失了呢。這下該怎麼辦呢?
這方面正是所謂的「白蘭之所以為白蘭」嗎……大神體悟的同時站起身。
「抱歉,我去把瓶口洗一洗吧。還是買一瓶新的水給你比較好?」
「不用了!」
唯子慌忙拉住大神的衣袖。
「沒關係的,那個……這樣就好了。物件是大神同學的話不要緊。」
大神在襯衫被拉住的狀態下再次坐回長椅上。……不妙!
真是超可愛的!
這回輪到大神臉龐火紅了。他一聲不吭地遞迴寶特瓶後,唯子也安靜地接過蓋上蓋子。
在有些尷尬又有些難為情的氣氛之下吃完便當後,唯子收起空空如也的便當盒。
「……接下來你想玩什麼?」
大神起身,佯裝自然地伸出手掌。料想唯子不會主動挽他的手臂,所以他從一早開始就在尋找適當的時機。
唯子也笑著牽住大神的手。這表示對方也一直在尋找機會吧?
「那麼,接下來去玩我最喜歡的吧。」
這個遊樂園裡最熱門的遊樂設施是雲霄飛車。唯子的興趣與外表相反,出乎意料地喜歡尖叫類的設施。大神也認為難得來到遊樂園,如果老是玩些溫和類的遊樂設施,未免太浪費門票錢了,因此這方面恰巧與唯子的喜好相當契合。
第一次握住的唯子的小手軟綿綿的,他都不曉得要出多少力氣才行,一開始還常常手滑鬆開。
「可以握緊一點沒關係的。」
聽她這麼一說,他更是緊張到不知該使多少力氣。和以前的女朋友牽手時,他的力道是多大啊?當初,明明就連更進一步的事情,他也能從容不迫面對的——只不過是這兩年來一直待在近乎與女生隔離的環境裡,如今面對女性,自己就變得如此不知所措嗎?
最後大神想出瞭解決辦法,就是輕輕勾住對方的指頭。用不著特別使力,互相勾住的手指就會自然而然連在一起。
這樣的牽手方式似乎反倒讓唯子更加臉紅心跳,但他假裝沒有注意到。既然沒有揮開,就表示不討厭吧。那天回程時,唯子也已習慣了這種牽手方式。
於是,兩人的交往順利地邁入第二個月。
「今天要順路去哪裡嗎?」
他們兩人固定最後會去連鎖咖啡廳坐坐,在那之前偶爾也會到處亂逛。
「我今天想先去書店看看。」
「嗯,那我也順便買個雜誌吧。」
《電晶體雜誌》※和《RadioLife》※的最新一期應該已經出了。《ActionBand》※是上野必看的書,他應該早就買回社辦了吧。(※日本CQ出版社所發行的電子科學專門月刊雜誌。※日本三才Books公司發行,刊載關於無線電及網路等相關情報的月刊雜誌。※MagazineLand公司以往發行過的月刊雜誌,已於二〇〇五年十月號休刊,內容亦是刊載無線電和網路駭客等相關情報。)
他們在市內最大那間書店的門口決定好會合時間後,分頭進入店內。
與唯子在一起時,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因為還有時間就接近A書的區塊。
那間連鎖咖啡廳,在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後進駐這一帶,其規模與展店都相當巨集大,店內客人總是絡繹不絕。
在點心點餐區的展示櫃前方,唯子「嗯~」地煩惱沉吟。
「怎麼了?」
「我很想吃這個蛋糕,可是我最近在減肥……」
「唯子,你應該不需要減肥了吧。」
「才沒有呢,我的腳很粗哦!」
如果唯子的腳算粗,世界上其他女生的腳都是象腿了吧。但是他又害怕對方會誤以為自己老是在盯著她的腿瞧,所以保持緘默。
「那麼,我跟你一人一半吧?」
雖然他不愛吃甜食,但見到唯子如此困擾,讓人忍不住想幫助她。
「只吃一半,對減肥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吧?」
「啊,那……就這麼說定羅。」
這麼幹脆就淪陷,看來是真的很想吃吧。輪到他們點餐時,只見唯子開心地點了咖啡拿鐵與那個蛋糕。
不過,就座之後他以男朋友的立場委婉表示:
「……可是,我覺得唯子現在這樣剛剛好。」
「女生可不這麼覺得哦!」
唯子嘟起嘴脣(這個表情也很可愛),拿起叉子切下蛋糕。
「好好吃喔,可是果然很甜。幸好是和大神同學一人吃一半。」
唯子一邊煩惱著一半的界線在哪,同時小口小口吃下,最後剩下約一半時將盤子遞給大神。
這時他們兩人也已習慣了用同一個叉子共食,在外面雖然在意他人的目光,但輕輕的雙脣接觸也已做過了。
今天回去時有機會接吻嗎?大神一邊思索,一邊喝著黑咖啡,努力將半個蛋糕吞入腹中。
*
重大事件的發生,是在上學期考試結束後,只等著暑假來臨的過渡時期。
一如往常在中間車站下車後,兩個人進行著小型約會時,唯子開口詢問:
「大神同學,你要不要來我家玩呢?」
聽見交往不久的女朋友提出這種邀請,沒有男人會不動搖吧?得向她父母打聲招呼還有伴手禮要準備什麼——大神開始迅速盤算,但唯子又接著投出更加震撼的炸彈:
「下週週末,我爸媽會去參加登山旅行團,在外面過一夜。所以……」
所以什麼!?這種時候,大部分男人心裡都會掀起更大規模的驚濤駭浪吧!是指那個意思嗎?她是以各種方面都OK的意思在邀請他嗎?在現今這種時代,若依常理看待這種邀約,一般都是那種意思吧,而且交往之後也快邁入第三個月,時機說剛好也確實很剛好。
「大神你不介意的話,也可以留下來過夜……」
在他動搖的時候又下猛藥!?
見到大神幾乎全身僵直,唯子擔心地側過頭問道:
「你不願意嗎?」
「不,先不說我,主要是唯子你……」
唯子雙頰徘紅地垂下眼簾:
「若是我不願意的話,就不會邀你來了。」
「那麼……」這個約定就在羞怯支吾的情況下決定了。
就只有這一件事,他無法找任何人商量。他可以預見朋友們鐵定會開始大力揶揄自己,嚷個沒完。
於是當天到來後,大神在約定好的傍晚時分前往唯子指定的最近車站。那個車站頗為有名,因為附近都是高階住宅區。
「大神同學!」
在唯子揮手之前,大神就已在月臺內側發現到了唯子的蹤影,但他還是擡手迴應。那天的唯子也很可愛。
唯子家與車站之間約是步行十分鐘的距離,是一間擁有寬敞庭院的普羅旺斯風豪宅——不過大神對建築不甚瞭解,所以也只是猜測,但總之是棟相當氣派的西式洋房。
「哇塞,好大喔。」
「才沒有呢,我朋友的家還要更大喔。」
雖是番謙虛的話語,但在有些人耳裡聽來會很諷刺吧,不過唯子身旁應該沒有這種會因此感到不快的平民存在吧?
唯子理所當然地開啟擁有雙重門鎖的大門後,邀請大神進入屋內。
「我跟父母說今天會有大學的朋友來家裡過夜後,媽媽就準備了一大堆東西……結果害我都不曉得可以再準備哪些東西了,不好意思哦。」
「不,這點小事沒關係的。」
更重要的是——
「你向父母撒謊不要緊嗎?」
「我才沒有撒謊呢!」
唯子噘起嘴脣,吐出舌頭。
「大神同學是大學生沒錯啊,我可從來沒說過是同一所大學的朋友喔。」
沒想到她還是個謀略家啊。
她領他來到客廳後,兩人一同觀看最近新出的電影DVD。這部電影大神之前一直想看卻苦無機會,但現在根本無心觀看。因為在豪華的沙發上,唯子正緊緊貼著自己坐在旁邊。
「那個……稍微空點距離比較好吧……」
「不要,在外面的話就不能像現在這樣了嘛!」
唯子更是緊挨上來,連手臂也挽住自己。在這種穿著單薄衣物的夏季,他可以明顯感覺到手臂上柔軟的觸感。
這樣子的話變成我很為難啊!大神猛然想起初次見面時,他覺得跟唯子很相似的寫真女星的煽情姿勢,於是佯裝若無其事地將一旁的揹包改放在膝蓋上。
「真是好看呢!」
唯子說著評語時,大神卻幾乎記不得電影的內容,只好敷衍地隨聲附和。幸虧他平常話就不多。
看完一場DVD電影后,差不多到了晚餐時間。
「對不起,媽媽覺得做些容易收拾的料理比較好,所以煮了一大鍋咖哩。她還說如果剩下來的話,可以當明天早餐……」
啊,這點跟我家一樣呢。發現到微小的平民共通點之後,他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媽媽煮的是中辣,你可以接受嗎?因為我朋友裡有很多人不敢吃辣。」
「我家的小鬼頭們也不敢吃辣,中辣倒還可以接受。※」(※日本咖哩偏甜,說是中辣其實只算小辣,甚至沒有什麼辣味。)
「那就好。」
唯子一邊笑道,一邊溫熱起放有咖哩的電鍋。
接著他們隨便選了臺電視節目觀看,一邊吃著咖哩。這個咖哩跟家裡煮的咖哩味道很不一樣。大概加了某種特製的調味料吧。與在家裡吃的只用咖哩塊煮的咖哩,和以低價及大分量為賣點的連鎖店咖哩相比,味道也不一樣。
「大神同學,你要不要先去洗澡呢?在我之後才洗的話,會不太好意思吧?」
唯子收拾晚餐的盤子時,泰然自若地丟出問題,他頓時覺得有股電流竄過全身。
「啊,那麼我就先洗吧……」
唯子走在前頭帶他來到浴室,並說明哪些盥洗用具可以使用,連毛巾也包括在內。
基本上他已準備了所有盥洗用具,但對方都這麼說了,他便決定借用。
……似乎很習慣呢。
泡在浴缸裡時,他動腦思索著。邀請交往不久的男朋友來家裡過夜,又帶他進浴室洗澡,唯子的舉止看來一點都不緊張生分。
洗完澡後他習慣性地刷了牙,在換衣服時陷入煩惱。馬上換上睡衣的話,現在時間還太早了,而且總覺得會顯得太過遭遇散漫。結果他只是換上T恤當作睡衣,下半身還是穿著牛仔褲,不過脫掉了襪子。唯子也說明過吹風機放在哪裡,但他家並沒有使用吹風機的文化,所以他只是擦了擦頭就走出浴室。
回到客廳後,唯子連連眨眼。
「換成睡衣就好了呀,這樣很拘束吧?」
「不,現在時間還早,而且在別人家好像會顯得太過邋遢……不過我換了上半身的衣服,清爽多了。」
「大神同學,你真是個一板一眼的人耶!」
唯子呵呵笑道,從沙發上起身。
「那我也去洗澡羅,你看個電視打發時間吧。」
唯子離開客廳,不久踩上樓梯的輕巧腳步聲傳來。看來她的房間在二樓。
……果然相當習慣呢。
這樣的話,我做好那方面的心理準備也沒關係羅……?
聽著唯子跑下樓梯的腳步聲,大神陷入了難以掙脫的煩惱漩渦中。
浴室裡傳來了吹風機的聲響後,他頓時嚴陣以待。應該快出來了吧。
坦白說,他十分緊張。他隨便選了某臺的綜藝節目觀看,但是電視裡的內容幾乎全沒吸收進腦子裡。
唯子那道已然相當熟悉的輕巧腳步聲逐漸接近,隨後客廳的隔門開啟。他坐在沙發上回過頭去,只見唯子穿著顏色與花紋都很女孩子氣的睡衣。
「畢竟這裡是自己家,就容我邋遢一下羅。」
唯子淘氣地笑道,走向廚房。她從冰箱裡拿出白葡萄酒和一個不知盛著什麼的盤子。
她將盤子放在客廳的桌子上後,他才見到上頭放有餅乾和起司等零食。
「我只是隨便把剩下的東西擺在一起而已啦。」
這些東西吞進肚子裡後還不是一樣——這種與男校文化相差懸殊的纖細舉止,令他感到一陣暈眩。
唯子又拿了三個酒杯過來。
「因為我跟家裡的說法是,大約有兩個朋友要來。」
她邊說邊吐了吐小舌。
大神開啟酒瓶的軟木塞。
「男孩子的力氣果然很大呢!我們女孩子開的時候,都要費好大一番工夫呢。」
「不,是因為有專門開酒瓶的道具啦。」
從造型看來,就可以知道唯子拿出的開酒器是相當高價的物品。
有一次在「機研」的喝酒大會上,大家卯足全力用百元商店買來的開酒器拔軟木塞,沒想到開酒器卻壞掉了,因此他們拿出鑽子再次嘗試,沒想到鑽子轉眼間就貫穿了軟木塞,導致葡萄酒裡頭都是軟木塞的碎屑。結果他們一邊用濾茶網過濾葡萄酒一邊囫圇灌下,自那之後「機研」的飲酒大會便禁止喝葡萄酒。
說出這段趣事後,「什麼嘛~!」唯子笑得直打滾。
「有時候男孩子做的事情,真是讓人不敢相信呢~!」
大神將葡萄酒倒入兩個酒杯後,思索了半晌,又在製造第三者在場證明的第三個酒杯裡倒入一點點酒。看來剛好像是沒喝完的量。
唯子擡起眼珠覷向大神,像是共犯般輕笑了起來。
糟糕,理性快把持不住了。大神佯裝不經意地將視線自唯子臉上別開。
第三杯酒下肚後,唯子的雙頰成了紅通通的緋櫻色。
他已不記得是喝到第幾杯酒,兩人的嘴脣才重疊在一起。一開始是輕輕的——後來越來越激烈。不知不覺間兩人的舌頭已纏在一起。唯子的小舌顯得生澀,反而更加激起了他體內的種種慾望。
唯子也有些醉了吧,呼吸之間逸出的喘息相當煽情——就這樣,在這種狀態下,在這種時候罷手的話根本稱不上是男人,是另一種不知名的生物。
「……唯子!」
大神從交疊的嘴脣縫隙間吐出熱切的呢喃,將唯子壓倒在沙發上。
「咦……?啊!」
在唯子發出困惑聲的時候,他的嘴脣已落在她的頸項上。唯子的肩膀遭到吸吮時,她吃驚得震了一下,發出劇烈的喘息聲。
唯子似乎是被自己的喘息聲嚇到,隨即縮起肩膀想護住脖子。但只保護那裡的話,其他地方卻顯得毫無防備。大神伸手探進睡衣下襬,尋找胸部。有個礙眼的東西存在。
「呀!不行……」
聽著這種只會讓人以為是勾引的喘息聲,他根本不可能停得下來。他將手指鑽進內衣底下後,唯子的身軀又猛然一震。
當她想護住胸脯時,他又去吸吮她露出破綻的頸項。拒絕的話聲又在中途變作嬌喘。
這個反應是怎麼回事?彷彿完全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簡直就像是——
就像是第一次呢。
儘管如此,這時他也已經停不下來了。就在唯子再次拱起身子、腰際懸空的那一瞬間,他一口氣將寬鬆的睡衣褲子褪至膝蓋。
「啊,不要!」
唯子的叫聲霎時變得尖銳,但大神的手指更快。即便隔著內褲,仍能清楚感覺到裡頭極為溼潤滑溜。
就在他驚訝於這股觸感,剎那間停下動作時——他忽然被唯子一把推開。
猝不及防下,大神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真的不要……」
她的哭聲讓他瞬間慾火全消。
唯子拿起鋪於沙發上的毯子遮住雙腳。
真的不要。究竟可以的界線是到哪裡?大神也還沒成熟到可以清楚明白。
「對、對不起,我……」
當他站起身想碰觸唯子時,唯子卻害怕地縮排沙發角落。纖細的身子有些僵硬——他內心大受打擊。結果伸出去的手沒有碰到唯子,又收了回來。
「討厭,真是夠了。而且你完全不肯住手,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呢……」
面對唯子的哭訴,他不知該如何回答。沒有什麼為什麼。
大部分男人聽到正在交往的女友告訴自己家裡大人不在,因此邀請他去她家過夜時,都會以為是OK的暗示。
「……那,唯子……你為什麼要邀請我今天來住一晚?」
「因為我想和大神同學一起熬夜……不用在乎旁人地接吻,甜甜蜜蜜地互相嬉鬧……」
唯子低垂著眼瞼不看大神,又問道:
「……你原本打算做到哪種地步呢?」
「對不起。」這種事該說對不起嗎?他一邊心想,一邊答道:「唯子你沒有阻止我的話,我可能會做到最後一步吧。」
「第一次來過夜就做到最後一步,是很稀鬆平常的事嗎?」
啊……在這方面也是所謂的「白蘭之所以為白蘭」吧。大神不由得仰頭看向天花板。因為我們交往到現在已經快三個月了啊,你這樣就像是將食物擺在狗的面前,然後告訴它可以吃了一樣。
避孕措施我也有確實準備——若是再說這種話,唯子恐怕會更受打擊吧。
「我受夠了……」唯子環抱膝蓋埋進小臉。
「大神同學,好可怕!」
對方邊哭邊下出此種評語時,表示已經是最後通牒了。
「我明白了。」大神將揹包掛在肩上站起身。唯子的身子又有些瑟縮。
「那我回去了,你要記得關緊門窗。」
走出客廳時,他站在唯子不會畏縮的距離處,再次開口說道: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可是我是真的喜歡你。這段日子很謝謝你。」
他穿上鞋子走出玄關。說實在話,當時他確實有些可悲地期待著唯子是否會挽留自己。
但是,在走出外玄關的門廊前,雙重門鎖已發出巨響再次鎖上。
大神駝著背,垂頭喪氣地走回車站。
*
「現在可是星期天一大早耶,那個人也太蠻橫了吧……」
元山一邊咕噥抱怨,一邊走向社團教室。「喂~!」這時有人從後方出聲叫住他。是池谷。
他等著池谷追上來後,一同走向社團大樓。
「你也收到了上野學長的召集通知?」
聽見這個問題,池谷睡眠不足地答道:
「原本他是傳簡訊,所以我就裝作沒有看到徹底無視,結果他就直接打電話過來了。」
「到底有什麼事情啊,至少假日的時候讓我們過得清閒一點嘛,」
元山發著牢騷走上社團大樓二樓,敲響了大門。
「元山和池谷報到羅~」
「噢~你們是第一個到的呢!快點進來吧!」
上野以一大早就精神百倍到讓人覺得鬱卒的大嗓門迎接他們。一走進社辦,他們卻發現裡頭充斥著濃濃的酒精味。
「緊急召集是有什麼事嗎?」
「答案就在那裡!」
上野放聲大笑指向閣樓。
「……大神學長?」
在閣樓的角落裡,有道面對內側牆壁環抱膝蓋坐在地上的背影,看來是大神。
「我也叫其他人過來了,你們趁現在快去買酒吧!」
上野大手筆地掏出一張萬圓大鈔。
「今天要舉辦大神副社長的失戀安慰大會!」
「咦咦!大神學長跟白蘭的女朋友分手了嗎!?」
「元山!」池谷扯住他的袖子,元山趕緊捂住嘴巴,但說出去的話語已收不回來。只見纏繞在大神身上的沉重空氣又更重了不少。
相較之下,上野卻是不正經得讓人覺得他只是在看好戲。
「哎呀~我昨天打算在社辦過夜,所以先去了一趟澡堂,回來之後就看到這傢伙啦。還以為他怎麼了,結果他說:『我被甩了』,我就只好陪他喝起悶酒,聽他不斷不斷抱怨~」
「可是,他們兩人明明很甜蜜啊……」
元山納悶低喃後,上野笑著答道:
「因為對方邀請他說:『我父母不在家,來我家過夜吧』,語尾還加了愛心符號哦!沒想到真的把她推倒的時候,她用力把他推開還大喊:『不要!我討厭這麼可怕的大神同學!』最後把他給甩啦!」
「那樣算是犯規呢~」
就在池谷備感同情地點頭之際,大神從閣樓探出身子來咆哮:
「上野你這渾帳,居然還說給大一生們聽,你才是犯規吧!昨天的我到底哪根筋不對勁了,竟然會把事情告訴你,可惡啊——!」
「反正不久之後大家都會知道啦,與其大家都小心翼翼地面對你,倒不如一鼓作氣公開吧!再附贈驅除厄運用的熱鬧喝酒大會,我這個人真是友情至上啊!對那種生錯時代的千金大小姐,我們才要列為拒絕往來戶呢,麻煩死了!」
「總之,就是這樣!」上野轉向元山和池谷,然後悄聲說道:
「我們要讓他統統宣洩出來,買烈一點的酒回來吧。」
元山和池谷頷首,自上野手中接過萬圓大鈔後走出社辦。元山瞥向池谷。
「……友情,嗎?」
「是友情吧。……大概。」
最後多了「大概」兩字,顯得相當沒信心。
於是兩人一同出發買酒。
結果在耗費了星期天一整天的飲酒大會上,大神做出了堪稱傳奇的崩潰宣言:
「不斷勾引別人,又讓人看得到吃不到的千金大小姐以為自己是誰啊!二十歲的普通男人當然會很想很想做啊!況且我都已經忍了兩個月以上了,算是非常了不起了吧!這麼害怕普通男性的話,就趕快叫父母替你買個附有血統證明書、像是吉娃娃的男人跟你交往啊——!」
難以想像平時的大神會說出的這些謾罵言語,隨著他越喝越多,也越來越低階火爆,一發不可收拾。
*
「太過分了~!那是女孩子的不對吧,她根本是假清純嘛!」
妻子生氣地批評白蘭的千金大小姐。
「就算是貴族千金學校,都已經是大二生,算是成年人了吧?再怎麼嬌生慣養,一般也不會趁著父母不在的時候邀請男朋友來家裡啊!幸好大神先生沒有跟那個女生交往太久。那種女生就是天生的惡女!什麼『好可怕』嘛,如果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從一開始就不會趁著父母不在邀請男人來家裡過夜啊!」
果然不論男人女人,面對同性時的評論都特別嚴格呢……他只能苦笑以對。當時男生們的想法都是傾向於:「不過,既然是白蘭的千金小姐,那也沒辦法啦。」
她來回看著他學生時期的相簿與婚禮的相片。
「哇~跟學生時代幾乎沒什麼變嘛。上野先生也是,不過你的學長們都長得好年輕喔。現在大神先生在做什麼呢?」
「嗯,大神學長完全就是理所當然地如同大家所料,而且理所當然得太過頭了。他現在是個擁有眾多子女,老在為孩子們操心的爸爸。太太也是位心地善良的美人,我個人認為比那個白蘭的千金小姐更適合他。」
「那就好。別理她了,反正那種白蘭大小姐型的女生,都是用甜言蜜語將方便使喚的男生拐到手:要是她們特地調降成平民等級,勾引走貴重男性資源的話,那我們可就頭疼了呢!」
「我也是資源?」
「對我而言呀!」
她輕輕在他臉頰烙下一吻。
「欸,還有其他故事嗎?」
嗯~發出沉吟歪過頭。
「是啊~可不能漏了學園祭這一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