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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真價實!『奇蹟之味』,今年將為您全程呈現!」
從立起看板的那個瞬間開始,店內可說是盛況空前。況且自開店前起,元山精心熬製的湯頭香味就已經在四周飄溢,不斷刺激著正在準備攤位的學生們的食慾中樞神經。
「喂,機研已經開始營業了嗎?」「什麼時候開店啊?」
其他社團的學生紛紛探進臉來,丟出這些問題。
準備日並未正式算入學園祭舉辦的期間。雖然無法廣播宣傳,但在開店的同時,店門口就已經有一列長龍:這些正是被元山列為潛在性的客人——準備攤位的學生們。
「前線呼叫總部!客人源源不絕!」
一名找到空檔的大一生以無線電聯絡待在總部社辦裡的上野兩人。
實際上,也有不少客人回鍋再買一碗。
「照目前的情況看來,今晚夜半殘彈就會用盡!」
殘彈指的當然是麵條。
上野收到報告後,咧嘴笑著轉頭看向大神。
「戰況壓倒性的激烈哦!」
「我想也是啊,畢竟今年的拉麵比起往年任何一屆都壓倒性的好吃啊。」
電話不斷響起,大神趁著中間空檔出聲附和。
「才剛營業不久,我也已經接到這麼多外送的訂單了。」
大神說道,單手拿著手機,將抄寫好的字條遞給上野。
「快向店裡釋出外送的指示吧。我已經跟客人說過現在很忙,大概要等個二十分鐘。」
「哇喔~真是驚人吶!」
訂單當中,也有不少是與學園祭無關,目前正在實習階段而忙得焦頭爛額的研究室。他們應該是騰不出時間買食物,但又想順便威受一下學園祭的氛圍吧。
「口耳相傳的速度比我預期的還快呢。要好好感謝餐廳第二代啊。」
上野說話的同時接過紙條,再以無線電聯絡前線,也就是店內廚房。
「外送部隊出發——!」
烹煮部隊之外的大一生們聚在一起鼓掌,歡送初次出勤的外送腳踏車出發。
「別翻倒哦~!」「別摔倒喔~!」
他們之前印了數以百計的外送傳單,發放到各處;現在,這些努力的效果正在慢慢浮現。
這時——
「他們偷跑!」
衝進學園祭執行部大聲抗議的,正是同樣販賣拉麵的PC研究會。
「太卑鄙了,居然早一步搶走客人!執行部完全沒有規勸過他們嗎!?」
面對氣勢凌人的PC研會長,執行部長若無其事地應道:
「就算你這麼說,我們也沒法處理啊,畢竟沒有規定準備日該做什麼,也沒規定不能夠在準備日開張啊。只要有遵守衛生標準和學園祭規則,我們是不會出面規勸的。對了,既然你說『機研』他們偷跑,乾脆PC研也一大早就開店,那不就好了嗎?」
「這種事根本是史無前例嘛!」
「所以我就說了,就算沒有前例也不算是違規嘛!勉強說起來的話,應該算是鑽漏洞吧?把準備日也算進營業日裡頭,只能說是『機研』技高一籌。況且,他們的拉麵在其他社團之間也大受好評哦,既適合當正餐又方便。」
就在這時,成為執行部重要據點的教室大門發出響亮的聲響,打了開來。
「久等了~!『拉麵機研』的外送到啦!」
出現在門口的,正是一名拎著提盒的「機研」社員。
「四個豚骨和兩個醬油對吧!」
外送人員將湯碗放在最近的長桌上,並向其中一名執行部員領錢。
「外送的湯碗不必回收,請各位遵從分類自行處理掉哦~!」
「喂喂,你以為我們是誰啊?我們可是學園祭執行部員喔?」
「啊,說得也是呢!對不起,都已經變成口頭禪啦!那麼學園祭期間,還請您繼續多多指教!」
說完,那名看似是「機研」大一生的社員便又立刻衝出教室。
PC研會長與會員們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執行部長朝他們咧嘴笑道:
「看吧,果然很方便。你們明年起也模仿他們如何?」
最後,PC研究會沒有再多說半句便離開了。
*
「元山,叉燒肉好像快不夠了,要不要稍微減少一點放在叉燒拉麵上的量?」
「不行!」
元山一邊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切著蔥,一邊怒聲大喝。
「這麼做的話,我們的評價會下降的。貼張佈告寫說我們叉燒拉麵賣完了,然後只繼續販賣基本拉麵!要是叉燒肉又用完了,就壓低價格販賣無叉燒拉麵,至於要降多少快去問總部!我個人是建議降一百圓!」
校園當中輕音部的演唱會已經開始,也有很多客人是自那邊湧來。
至於客人的評價呢——
「噢噢~果真打從第一天起就是奇蹟之味呢!」
看來「奇蹟之味」的傳說已廣為流傳,而且可能還加油添醋了不少。今年的湯頭確實是比前些年的味道好,然而客人卻不覺得是湯頭進步,而是馬上將一切歸因於「奇蹟之味」。
(真是有點不能理解呢……)儘管在元山看來不怎麼有趣,但這個傳說吸引來了客人也是事實。
輕音部演奏的流行曲目都是快節奏的音樂,在樂聲的帶動下,其他社團在準備攤位時,似乎也顯得情緒格外高昂。到了半夜,幾乎所有攤位都已搭建完畢,但尚未有其他攤位採買食材,頂多只有人形燒類的攤販,用超商買來的鬆餅粉進行內部的試烤試吃。學園祭固定出現的炒麵類香氣也還沒出現。
「真是壓倒性的勝利呢。」
池谷瞥了一眼斜對角的PC研攤位後喃喃說道。儘管已組裝好攤位,但沒有食材的話,他們也束手無策,此刻正恨恨地瞪著「機研」。
「不,還沒呢。」元山搖了搖頭。
「因為我們還不曉得對方明天會出什麼招。」
「我可不覺得他們有你那種越挫越勇的精神哦。」
「嗯,畢竟我們收到了必須達到近百萬營業額的無理指令啊~」
事實上,「機研」每年都達到將近百萬的營業額;姑且不論味道的完成度,認真度在校內可是遙遙領先,也算是一種傳統了。
「話說回來,學長們不管做什麼,認真度都是破錶的吧。」
池谷川燙著豆芽菜以備待會使用,同時感慨甚深地低喃著。乍看之下屬於阻止角色的大神,其實是相當低調地從各方面輔助著上野。從他沒有制止上野在拉攏新生時進行爆破實驗這點看來,就知道他們是同類相吸。
「我們該不會未來三年,都被那兩個人耍得團團轉吧?」
那兩個人就算升上四年級,感覺上也不會老老實實引退。元山的推測多半會成真。
「算啦,我們就努力一點,別被他們甩在身後吧!」
池谷也如此答腔。
於是,準備日的殘彈就在重點時段尾端的二十三時即將到來前用盡了。
「咦,已經要關門了嗎?」
客人掀開「拉麵機研」的布簾走了進來,早已相當習慣面對客人的大一生們一臉歉疚地回答:
「真是不好意思,麵條都已經賣完了。學園祭期間再承蒙您前來光顧了。」
「算啦,聽說今年全程都是『奇蹟之味』吧。」
「是的,敬請期待!」
「很~好!做得太好了!」
透過社辦的無線電,接收到來自攤位的閉店報告後,上野擡頭看向牆壁的時鐘。還在重點時段之內。
「根據情報指出,PC研還衝進執行部辦公室嚷嚷著說,我們今天的營業算是偷跑呢。他們很有可能會跑來妨害,因此深夜輪班就按照先前決定好的排班,要隨時保持店內有人的狀態!以上,辛苦你們了!」
「真是驚人的戰果呢。」
大神數著收據喃喃說道。
「光是外送,就賣出了將近一百碗呢。……哈哈,你的天敵也有下訂單喔!」
「咦,曾我部嗎!?」
大神說的正是在那次春季社團說明會上,追著上野直至深夜的教授。
「我實在搞不清楚,那傢伙到底是理工系的還是體育系的啊!明明是搞理工出身的,沒想到居然會拿著竹刀追著我到處跑!」
「誰叫你老是做些會讓人想追著你跑的舉動,你要怪誰啊?」
「明明是整個社團一起辦的活動,為啥只有我被追啊!你們應該也負起連帶責任吧!」
「有一個人當箭靶就夠了。」
大神乾脆地丟出這句話,又從收據中擡起頭來咧嘴賊笑:
「而且,你也有自信逃得掉吧?」
「也對啦~身為一個年輕人,怎麼可以輸給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咧!」
上野鼻子翹得老高,挺起胸膛。馬上就得意起來,真容易應付啊……大神內心暗暗竊笑。這傢伙還真是個不用花言巧語打動一番,就絕對搞不定的彆扭傢伙吶!
「首日起便是奇蹟之味!口碑已經整個傳開來了,明天的營業額可不會只有這些喔!」
等著瞧吧,PC研!上野帶著滿面笑容朗聲宣告。
*
翌日,學園祭第一天。
原為「拉麵機研」最須警戒物件的PC研也進入開店準備。
用不著特意偵察,從斜對角的攤位準備開店的那一刻起,他們就看穿了PC研的底細。
對方用的是在生鮮超市購買的三人一組碗裝拉麵。自遠處看去,從包裝可看出他們大概準備了三種口味。基本口味想必是醬油、味噌、豚骨吧。目測約有一百組,意思是他們預計供應三百份拉麵。
「喂,對方是市售拉麵耶,我們贏得了嗎?」
現下大一生們處理雞骨時,已經眼睛眨也不會眨一下。當他們就像輸送帶一樣快速處理骨頭時,不禁小聲詢問元山。
「沒問題的。」
為了在現場指揮並且觀察PC研的情形,元山一大早就加入重點時段的陣容。
「那種市售拉麵的味道確實有一定的品質,但也只是一種固有既定的味道,再怎樣說,也只能定位成口味稍微正統的速食拉麵罷了。而且看起來,他們似乎也不打算以那些拉麵為基礎,再研發出什麼創新口味。」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們的調味料只有胡椒啊。而且,那種拉麵味道都已經調好了,要是亂加配料,反而只會破壞味道的平衡。另外我也看過那種拉麵,裡頭的面是乾麵。」
「原來如此,那真是致命傷呢。」
煮乾麵相當耗時間,相對之下,購買生面條的「機研」卻只要花上數十秒。
「想必他們是考慮到賣不完的情況,所以才選擇乾麵吧……常溫之下,乾麵至少能維持一個禮拜以上。」
「可是生面條也利於常溫儲存吧?為什麼不選生面條呢?」
「在參加今年的學園祭之前,你知道生面條可以常溫儲存嗎?」
經元山這麼一問,那名社員恍然大悟般地連連搖頭。
「這種事情,如果不是像『機研』一樣,每年都有煮麵的經驗,或是對料理十分拿手,一般人根本不會知道吧。他們會誤以為生面條儲存不久,也是無可厚非。不過說起來,它的儲存期限確實還是不比干面久,因此剩餘的麵條若是不在翌日賣完就糟了。」
「哇~哈哈哈~!」
接到來自店鋪的報告後,上野捧著肚子笑到打滾。他結束通話無線電後,扭頭看向大神。
「喂,那些傢伙居然祭出速食泡麵耶!而且是乾麵三百份!這下子勝負已分啦!」
「雖然我是不介意,但你那種笑聲怎麼聽都像是個大壞蛋喔,而且還是地球遭到核子武器洗禮後的那一種。」※(※源自漫畫《北斗神拳》。《北斗神拳》的故事背景設定為一九九╳年地球因核子戰爭而大規模受到破壞,僅有少數人倖存了下來。大神是指上野的笑聲如同書中的邪惡角色。)
「要你管!一開始氣勢十足地來找碴,又從旁忽然殺出來的人是他們耶!正義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話說回來,要跟我們這種抱著必死覺悟,一天非賣五百碗不可的社團相比,他們還早了一百年哩——!」
基本上就是要賣到一碗不剩——眾人都是抱持著這份氣魄經營攤位。
「第一天才三百碗乾麵,我看他們一定是心想學園祭期間能賣得出那些就好了吧。一口氣就買了三百碗,事到如今也沒辦法換賣其他東西了。歸根究柢,他們只是在扮家家酒而已嘛!」
看著哼哼嗤笑的上野,大神還是適度地潑冷水:
「不過,學園祭本來就是扮家家酒,是我們社團異於常人吧。」
「沒關係啦,那點小事不要在意!」
上野不耐地嘖了一聲。
「總之,膽敢跟我們為敵的傢伙,我們都要盡全力打倒他們!物件是PC研的話,更是不用手下留情!」
「可是,我們社團實在無法阻止隊伍越排越長啊,你不擔心有客人等得不耐煩,轉到PC研那裡去嗎?客人若是跑去吃那三百份乾麵,我們很難回收到三倍的投資資金喔。」
「就算客人減少了,但是隻要看到對方丟出來的垃圾和煮麵的過程,客人馬上就會知道他們煮的是超市裡買得到的市售泡麵。對方張貼的標價牌是純拉麵三百圓,在超市購買的話,三碗才三百圓,客人肯定會覺得一碗就三百圓太貴了。況且,我們這邊光是靠『奇蹟之味』的傳奇性和湯頭的香味就贏了。對方只不過是將附屬的調味包泡在熱水裡而已,而我們社團是真正從湯頭開始做起,客人一聞到香氣,鐵定就會靠過來的。再說,PC研的那種速食拉麵,也不會有客人吃了還想再吃第二次。」
「……這些話,是餐廳第二代說的吧?」
被大神這樣一問,滔滔不絕的上野臉不紅氣不喘地咧嘴吐了吐舌頭。
「算了啦,反正若想用拉麵拼輸贏,原本就對PC研不利吧。」
大神說道,看向昨日的收據。他已經算出總額,整理成一疊的收據厚到連釘書機也無法完整釘起。
比起可以事先炸好至某種程度的油炸物和粉狀物,拉麵擁有著會吸水膨脹的致命性時間限制,因此擺拉麵攤位不是件易事。儘管「機研」至今都只能像不定時炸彈般中途出現「奇蹟之味」,但是能夠一直保有絕對性的霸權,全都是靠經驗的累積。從店面的裝置設計、採買,乃至於料理以及面對客人的態度,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造就出來的。真要追溯起來的話,「拉麵機研」這塊招牌甚至可以回溯到二十年前。
「一想到為了跟我們社團競爭,對方的會員搞不好還跑去拉麵店打過工……」
「真是快笑死我啦~!」上野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可是我們也是啊,僅出動大一生管理攤位,算是冒了很大的風險吧。」
依照慣例,原本該是由高年級生擔任店長監督大一生,教導過一遍之後,明年再將店長一職交棒給學弟才對。
「因為今年出乎意料地得到了一個人才啊~比起只有去年一次經驗的我和你,老家經營餐廳的元山更值得信任。真的束手無策的話,我本來打算塞給你呢。」
「喂,完全沒事先商量,你就想單方面地丟給我嗎?」
見到大神沉下臉來,上野不干己事地歪過腦袋:
「難不成你期待我會有指導學弟的能力?」
「……」
大神陷入沉默,看樣子是同意上野的意見。
「大神同學,看你這麼幹脆地就閉嘴不再反駁,真是讓我心裡五味雜陳呢。」
「是誰丟出了讓我不得不乾脆閉嘴的問題啊?」
一如往常,兩人互相瞪視,最終無言地打成平手。
結果,「餐廳第二代」元山的猜測完全命中。
「歡迎光臨~!」
「好的,叉燒口味豚骨兩碗、醬油一碗!」
「讓您久等了~!」
在準備日開店一事,出乎意料地成了很好的事前訓練。由於元山已在準備日那天指導過眾人,大一生們的動作與應對都已變得相當熟練。工作時幾乎是一氣呵成沒有浪費到任何時間,客人也會在意自己身後的隊伍,吃完拉麵後貼心地馬上離席。
在如同戰場般的忙碌工作當中,有項絕對必須嚴守的鐵則。
那就是:客人為一人以上時,一定要同時送上客人們點的拉麵。上野與大神已經嘮叨地再三提醒過他們,但元山比他們更加嚴苛。
「如果不能同時出餐的話,倒不如優先做外送的份!面對吧檯的客人,絕對不能搞錯客人的順序!客人對於自己被別人插隊一事最敏感了!」
即便是臨時插進來的外送訂單也會依循這個鐵則妥善處理,他們就像是身體在做拉麵,腦子裡卻在解著流動式的謎題。填寫完畢的點餐單不過是謎題的線索,順序的排列完全是在腦中進行。
最擅長解這種謎題的,依然又是元山,不過很快地出現了好幾個人才能夠代替他,最後自然而然地,在各個班次當中,一定都會有個人擔任解謎的角色。
至於PC研的情況嘛——由於他們處理垃圾時相當草率,眾人似乎在第一天就發現到他們是直接煮泡麵賣給客人。雖說還有其他配料,但沒必要特地在學園祭裡吃泡麵吧——因此頃刻間就變得門可羅雀。
另一方面,因為負責看顧「拉麵機研」的全都是大一生,他們從未直接參與過以往的孽緣,所以毫無閒暇去取笑競爭對手的慘狀。不過倘若上野來到店裡,肯定會主動自己走過去大肆炫耀一番吧。
「我去外送了~!」
「小心別跌倒喔!」
兩輛自制的外送腳踏車經常是處於在外馳騁的狀態。
十一點至二十三點為重點時段全員總動員,各自的休息時間則在這段期間外做調整,又必須保持清潔、每天洗澡,在這樣嚴苛的條件之下,時間越晚,眾人的情緒就越加暴躁——不僅如此,都已經臨近崩潰的境界。
論及對何事崩潰的話,那就是忙碌——更坦白點說,就是源源不絕的客人。但是總不能真的對客人崩潰咆哮吧!
於是——
「歡迎光臨~!」
「重複一次您的點餐~!」
「豚骨叉燒一碗、醬油玉米一碗~!」
「讓您久等了~!」
「謝謝光臨~!」
他們吆喝的音量越來越大,速度也越來越快,最後廚房裡頭的吆喝聲幾乎像是在怒吼。他們正透過吶喊聲發洩情緒。
在大家的心中,全都不約而同想著:「客人不要再來了啦!」
有那麼一次,眾人差點真的失控崩潰。
一名出去外送的社員,回來的時間明顯太過迅速——
「對不起,我跌倒了!」
至今一直自暴自棄似地大喊的社員們,頓時全都陷入緘默。
眾人臉上變得面無表情,工作速度加快。他們丟掉提盒中灑出來的拉麵,用水沖洗提盒後再擦乾,同時重做客人點的拉麵蓋上碗蓋,放進提盒當中。
「快去!再跌倒的話我宰了你!」
某個人沉聲說道,跌倒的當事人臉色慘白地連連點頭。
想當然耳,他們之後更加焦慮暴躁,吆喝聲的音量益發震耳欲聾。
「本店用不著等,馬上就能用餐喔~!」
學園祭第三天,PC研開始用這種幾乎算是拋棄自尊的招呼語招攬客人。
「……就連我也開始覺得他們有點可憐了呢。」
池谷瞥了一眼PC研的攤位後咕噥說道。現在時間為上午,重點時段才剛開始,距離社員們暴走的階段還早得很,店前的人龍也不算長。
「我們現在有時間擔心別人嗎?今天也必須賣到六百碗才行喔。」
麵條遲遲無法用盡的理由就在於此。往年都是每天五百碗,最後一天三百碗,然而這次上野卻動用社長的許可權,從第二天開始就把目標調高為六百碗。
開店第一天出乎意料地很快就用完麵條,在重點時段結束前的一小時就關門歇業,正是促使他做出這個決定的血淋淋證據。
「沒問題,一定賣得完的啦!」上野哈哈大笑如此斷言:「看看往年的資料,就算不是重點時段,生意也都還不錯。還能剩下一個小時的話,要再賣一百碗也不成問題啦!」
大一生們還沉浸於賣完五百碗,達成義務的放鬆感當中,聽見後莫不瞪大了眼激烈反對,但越是反對,上野這個人就越加得寸進尺。「不然,試試看六百五十碗好了?」他丟出這句話後,眾人只好趕緊妥協,六百碗成交。
「喂~麻煩你過來一下!」
一名戴著螢光綠臂章的學園祭執行部員走近攤位,開口呼喚。站在最近地點擡起臉的池谷,十分理所當然地成了對方的召喚物件。
「有什麼事嗎?」
「呃,是有點事。」
見對方向自己招手,池谷有些困惑,「快去吧!」元山開口催促他。
「現在是重點時段大家都在,稍微離開一下也沒關係。而且我也不想違逆執行部。」
「那麼,我過去一下。」池谷說罷便走出店鋪,跑向執行部員。
「有什麼事嗎?」
池谷重複一次方才的問題後,執行部員小聲說道:
「不好意思,我能插個隊,請你們先外送一碗拉麵嗎?豚骨口味,每種配料都要加。」
「咦,這個嘛……」
池谷有些支吾。畢竟對方是高年級生,也不好意思直接說對方是濫用職權。但執行部員又合掌向池谷懇求。
「拜託!一碗就好!請你務必答應!」
元山也說過,不想違逆執行部。對方如此迫切的要求,很難置之不理。
「不好意思,那我去問問店長。因為我不是負責人。」
「抱歉!那麻煩你快一點!」
對方再次合掌請求,目送他離開。池谷侷促不安地回到攤位。
「元山,執行部說想插個隊,請我們儘快外送一碗拉麵。」
元山聽了也拉下臉來。
「咦~這種事情……」
「對方還拜託我務必答應。」
「……這就不好拒絕了,畢竟有可能影響到明年的學園祭。」
元山煩惱的同時,手上的動作仍是絲毫未停,這時一名社員說道:
「其實也沒關係吧?反正現在還不忙,對方又是執行部的人。」
「……嗯,算啦。他點了什麼?」
「配料大雜燴豚骨拉麵。」
配料大雜燴是指所有配料皆加量的一道餐點。原本配料加量各要多加五十圓,但若是大雜燴會打點折扣,價格訂為五百圓,與叉燒拉麵一樣。
「OK~」
元山答道,將一團麵條丟進一個空的煮麵杓裡。原本他的動作就比其他人俐落快速,這三天來又磨練精進了不少,到煮麵完成大概只等了泡碗泡麵的時間。
「好,完成了。快去吧!」
池谷連同筷子接過已蓋上碗蓋的湯碗,跑向在外等候的執行部員。
「呃……送到哪裡呢?」
「不好意思哦。我現在就把錢付給你,請送到大禮堂去。」
執行部員付完錢後隨即離去,池谷將那碗拉麵放進腳踏車的提盒裡後,踩動踏板。
當他抵達大禮堂的入口時,又是一名戴著臂章的執行部員在等他。
「喔,送到了嗎!麻煩你跟我來。」
執行部員走向禮堂的後門,池谷也拎著提盒跟在他身後。後門與舞臺的後臺銜接,可以進出通往準備室、廁所及兩側舞臺的走廊。
自後門走進禮堂後,執行部員停在一間準備室前擡手敲門。在池谷的記憶中,這是間最大間的準備室。
「打擾了。」
執行部員走進室內,池谷也跟在後頭走進去——然後呆在原地。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是今天羅?
由於這場活動與重點時段全員皆需到齊的「機研」全然無緣,所以他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但今天正是舉辦演唱會的日子。
今年邀請的物件是一位人氣不斷攀升的偶像女星,名字似乎叫作小出夕菜。對於演藝圈方面的資訊,池谷其實並不太清楚。
說實在話,直到之前他都還記不太得對方的長相。
不過,本人怎麼會這麼小一隻啊!跟身材魁梧的池谷相較之下,對方整整小了兩倍以上。另外,真不傀是偶像女星——長得超級可愛。就連暑假前甩了大神的那個白蘭大小姐,看了也會自慚形穢吧。跟平凡人的等級截然不同。
「哇啊~真的幫我外送了耶~!」
連嗓音也好可愛。
「你好,我是小出夕菜。」
當他呈現半恍神狀態,聽著那雙小巧櫻脣發出的話聲時,執行部員趕緊用手肘戳了他一下。
「喂!『機研』的!」
池谷慌忙將提盒放在地板上開啟,拿出湯碗和筷子放在清空的桌子上。
「讓您久等了,我是『拉麵機研』的外送人員。是一碗豚骨大雜燴吧?」
「哎呀~你們攤位的名字好有趣哦!為什麼拉麵會有危險呢?」
「啊,呃……那是因為……」
池谷的個性並不怕生,雖然熟稔之後會變得不多話,但是面對初次見面的人,總能馬上打成一片。
但是,這回的驚喜實在太過震慽,他完全手足無措。
「因、因為我們社團的名字是機械管理研究社,簡稱為『機研』。」
「啊,因為是『機研』擺的攤位,所以才叫『拉麵機研(危險)』嗎?感覺上像是基於某種笑點取的名字呢。」
「啊,如果我沒有破梗的話,我想是有笑點的。」
「就我看來並沒有破梗喲,放心吧~」
「謝謝。」他只覺得回答時口乾舌燥。
「我在參加學園祭演唱會的時候,最期待吃到攤販的食物了;我老是會拜託經紀人幫我買大阪燒還有章魚燒呢!當我問執行部員有沒有什麼值得推薦的時候,他就說這所大學裡有間販賣『奇蹟之味』的拉麵店,而且還有外送服務呢!我從來沒聽說過學園祭會外送拉麵,所以就很想吃吃看……」
「今天的拉麵是『奇蹟之味』嗎?」面對偏過螓首的夕菜,池谷好不容易才讓自己點了個頭。
「夕菜,時間差不多了。」
開口說話的是一名在夕菜身旁待命的女性,看樣子應該是經紀人吧。
「那麼,請您慢慢品嚐。」
執行部員發聲結束話題,池谷也拿起提盒。
「謝謝你的外送哦~」
夕菜道謝的時候,池谷忽然想到:恐怕不會再有機會這麼近距離看到她了吧。於是,他的手腳終於恢復動彈。
「那個,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跟你握個手嗎?」
他身上沒有帶任何東西可以請她簽名。要是一開始就明說的話——這時他猛然發現,原來自己還滿有追星族性格的嘛!
夕菜吟吟一笑,「可以呀。」然後伸出手來。
他則是慌忙往牛仔褲擦了擦手。
握在手中的小手,嬌小柔軟到令他驚歎。
「我會支援你的。雖然我要顧店沒辦法參加今天的演唱會,但請你加油!」
他深深地彎腰致意,跟在執行部員身後走出準備室。
「謝謝你讓我們插隊啊。」
執行部員嘿嘿一笑,池谷也笑道:
「哪裡,我才是。也謝謝你的驚喜。」
回到店裡說明事情始末後,眾人一陣騷動。
「嗚哇~你太卑鄙了!如果是我去就好了——!」
「哪一隻手!碰到夕菜的是哪一隻手!」
僅有已經進入營業模式的元山毫不動搖。
「吵死了,你們快點工作!」
他大聲怒斥,踹向聚集於池谷四周的社員們屁股。
「不過是個偶像,有啥好大驚小怪的!」
池谷也靜默下來返回工作崗位,但在內心卻對元山大唱反調。
不,元山。在近距離下看見本人,真的很驚人喔。你如果親眼看到她,肯定也會看得出神。
——這回的小小事件,帶來了長期的影響與短期的影響。
長期的影響,就是之後池谷暗地裡成了小出夕菜的粉絲,一點一滴地收集齊全她的CD。
至於短期的影響呢——
「這非比尋常的驚人來客數是怎麼一回事!?」
傍晚演唱會結束之後,客人以至今根本無法相比的速度不斷湧入「拉麵機研」。
「好像是夕菜在演唱會上替我們的拉麵店作宣傳!她大力稱讚『拉麵機研』的拉麵很好吃喔!」
「池谷,是你告訴了夕菜我們的店名嗎!?」
見到元山問得來勢洶洶,池谷有些畏縮地點頭。
下一秒,元山猛然刺出拳頭、豎起拇指。
「幹得好!這判斷太正確了!」
「是、是嗎?」
「照這情形看來,很有可能比第一天更早賣完喔!全員打起精神來!」
元山大聲喝令,到最後一刻都不敢鬆懈大意。
「誰快去聯絡總部!告訴他們今天的營業額只是偶然發生的熱潮,別期待明天之後也會是相同的狀況!另外如果今天之內還來得及送貨的話,麻煩再追加一百份麵糰!如果不行,記得鄭重提醒他們,明天之後還是維持六百碗的數量就好!」
的確,依上野的個性,他很有可能得寸進尺,就算熱潮已過,還是將明日之後的數量訂為七百碗。
「店長,豆芽菜不夠了!」
「其他蔬菜還夠嗎!?」
「其他沒問題!」
幹海苔和罐裝玉米都可以儲存良久,因此第一天就已大量購入。
「你們快推派一個人趁著超市關門之前去買回來!把現場所有的豆芽菜都買下來!記得帶上洗滌用的籃子,回程時借用社員的租屋處,全部川燙過後再帶回來!別忘了用保鮮膜包著啊!」
結果,追加的麵條及時送達,當天「拉麵機研」的營業額為史上最高——一天七百碗,而且還達成了重點時段內完售的紀錄。
*
爾後,第四天。
「機研」的社辦裡,所到之處都躺著動也不動的屍體。可以睡到重點時段之前的社員們,還沒躺進睡袋裡就已睡死在地板上。
「……嗚啊——……」
在屍堆當中,有個人霍然坐起身。是上野。
「你醒了嗎?還可以再睡一下。大約還有一個小時才到重點時段。」
開口說話的人是大神,他正面對社辦的電腦裝置,統計營業總額。
「不了,反正現在也睡不著了。」
「廠商送來的貨呢?」上野詢問,大神頭也不回地答道:
「沒問題。我讓輪早班的那些人去處理了。他們都已經很習慣了。」
「話說,我昨天還以為自己的手機要報廢了呢!」
外送的撥打電話留的是上野和大神的手機號碼。在小出夕菜的宣傳效果之下,直到結束營業之前,他們的手機鈴響從來沒有斷過。
「其實可以追加到兩百碗吧?」
「不,考慮到社員的疲憊程度,追加一百碗是最大的極限了吧。」
結束營業之後,上野才剛上場接下身兼警備的輪班時,電話又再次持續響起。但這回不是有人叫外送,而是執行部打來的抱怨電話。所有的抱怨內容都是請他們前去回收那些沒能走回社辦,就在校內各處睡死的社員。有人一頭栽進樹叢裡直接睡著,有人則是倒在路邊。每當上野與大神前往回收,將他們拖回社辦,中途仍是沒有半個人醒來過。
「嗯,今天是最後一道高山了吧。畢竟按往年的慣例,最後一天的營業額都不高。」
「那就得麻煩餐廳第二代再加油一下羅!」
上野邊說著,邊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你說什麼!?」
重點時段才剛過不久,時間為下午兩點過後,上野接到來自店鋪的報告後勃然大怒。
報告內容竟然是元山自店裡消失了。
「怎麼回事!?那傢伙怎麼可能會丟下攤位不管,跑得不見人影呢!」
「你說得是沒錯啦……」社員在店內透過無線,承受著上野的怒吼。
「他說去上廁所的時候,剛好中途遇見執行部員,對方又一次拜託我們先幫他們送個外送……反正只有一碗,再加上昨天夕菜那件事,道義上實在無法拒絕啊。多虧了執行部,我們昨天的營業額才會急速竄升。然後元山站在料理臺前,一直喊著腰好痛腰好痛,所以大家達成共識,認為讓他稍微轉換一下心情也好,便直接請他幫忙去外送那碗拉麵了。可是都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他還沒有回來。」
而且元山騎走了一輛外送用腳踏車,也連帶耽誤到了店內的外送速度。
「你等等!」說完後,上野便直接結束通話無線電。期間,其餘社員仍是提振精神努力看顧攤位。
不久,來自總部的回電再次響起。當然,通訊內容仍是上野的咆哮:
「喂!執行部說他們今天並沒有拜託你們先送拉麵給他們啊!」
所有人不禁將頭歪向一邊,想閃避塞進耳中的耳機。但就算這麼做,也逃離不了耳機中傳來的無線通訊,所以只是種反射動作。吧檯前的客人一同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歪過頭後,池谷不經意地瞥向了斜對角的方向。
然後,他發現PC研處於開店歇業狀態的攤位裡,竟只有一人顧店。
他的眼神與那名顧店會員對上。——就在對方別開目光的那瞬間,池谷衝出攤位。
顧店會員雖有剎那間想離開座位,但又佯裝若無其事地重新坐好。只要坐著顧店就好,這表示他們的生意非常清閒。
「——喂!你們把元山弄去哪裡了?」
PC研一直在斜對角的攤位裡觀察他們,包括昨天他們與執行部的互動。即便沒有聽到詳細對話內容,但將之後由於夕菜效應而導致「拉麵機研」盛況空前的情況與傳聞兜在一起,就能猜出大略的經過。
執行部員都戴著螢光綠色的臂章,但那種臂章是市面上隨處可買到的商品,並非特別訂購。只要戴著相同顏色的臂章,學生都會以為對方是執行部員。
另外,大一社員幾乎沒見過PC研的會員,根本不記得他們的長相,因此對方很有可能是喬裝成執行部員,再仿造出與昨天相同的情況。
「元山是誰啊,我不認識啦!」
顧店會員徹底裝蒜,池谷不發一語地繞至攤位後方。
「你、你幹什麼……嗚哇!」
池谷一把用單手捉起對方的衣領將他往上舉起,顧店會員不禁發出慘叫。他的雙腳完全浮在半空中,徒然地揮動兩條腿。
池谷面無表情地看向對方:
「我只再問你一次。你們把元山帶去哪裡了?」
只再問一次——換言之,接下來就會行使武力了。顧店會員心中如此自行解讀。
「是會、會長他……!」
池谷猜得果然沒錯。想必對方是料到,只要在重點時段擄走一名社員和一輛腳踏車,就能夠達到妨礙的效果;但沒想到上鉤的會是主戰力元山,算是額外的驚喜吧。
這已經算是刻意騷擾了。
「元山在哪裡?」
反正他們肯定會讓元山離開最先指定的外送場所,再搞些讓他無法回來的把戲。
「這件事……我不知道!因為會長說一旦上野和大神出馬,絕對會逼我說出來!」
看來真的無法再問出更多訊息了。池谷猛然鬆手放開對方的衣領。顧店會員一時反應不及,直接跌坐在地面上,害怕地擡頭看向池谷。
「別小看『機研』了,恐怖的角色可不只有上野和大神喔。」
丟下這句充滿威脅性的話語後,池谷轉身離開。
回到攤位後,方才一直斜眼觀察戰況的同伴們紛紛問道:「怎麼樣?」「聽無線電的內容吧。」池谷說完便和總部連上線。
「前線呼叫總部。犯人是PC研。看來對方經過精密的計劃,先戴上臂章讓我們誤以為他們是執行部員,再奪走店內重要幹部和外送腳踏車。元山出發時,外送地點是第一校舍,但恐怕早就又被對方帶開了。」
「我明白了!」
話聲剛落,上野就結束通話了無線電。是怎麼樣的「明白」法?社員們決定先別去想。大一社員全都留在店裡,沒有任何一人擔任搜救人員出動。因為上級下了指示,要他們盡全力顧好攤位。
究竟會是「成南的大學炸彈客」,還是「名字少了個字的大神巨集明」會出面擔任PC研的對手,大一社員們無從得知,也不需要擔心。
「那群渾帳~~~~~~~~!」
一掛斷無線電,上野霍然起身。
「怎麼辦?誰要去?」
大神語帶弦外之音地問著,上野朝他丟去自己的手機。是那隻接收外送訂單用的手機。
「幫我接一下外送,我去。」
「我知道了,你要節制一點啊。」
大神迴應時,上野已轉身衝出社辦。
一開始聽到的外送地點是第一校舍。
但是當元山抵達校舍的樓梯時,又有一名戴著螢光綠臂章的執行部員站在原地等他,並告知他外送的地點有點變動。
後來的指定地點是武術館。在這所絕對稱不上是體育性質的大學裡,武術館極不起眼地座落在校內腹地的角落。
學校裡也有武術性質的社團及同好會,但現在是學園祭期間,各個團體都忙著擺攤,武術館應該沒有開放才對。爾後,又是一名戴有螢光綠臂章的部員站在大門緊閉的武術館前方。
「這邊這邊!」
對方朝自己招手,帶他走向武術館後方。難不成是跟學校淵緣匪淺的武術師父也來了嗎?他暗暗感到訝異,仍是拎著提盒跟在後頭——
但是在武術館後方等待著元山的,是一群穿著便服的學生。
中計了!元山瞬間會意過來。因為他見到當中有一位是PC研攤位的店長。
身為餐廳第二代,元山始終注意著斜對角攤位的動靜,所以多少記得店長和幾位高年級生的長相。他也從互動當中,察覺到店長就是會長。
事到如今才懊惱自己竟被同色的臂章騙來也無濟於事。仔細回想,對方也從未主動宣稱過自己是執行部員。
外送就是外送,只要風平浪靜地完成工作再回去就好了。
「讓您久等了,一碗豚骨叉燒拉麵對吧。」
「不好意思啊,還讓你們先送這碗麵過來。」
PC研會長帶著賊忒兮兮的笑容迴應,隨即被周圍夥伴的訕笑聲蓋過。
「不,是我們自己太粗心大意了。」
PC研會長靠在牆上,伸出雙手狀似要接過拉麵,因此元山將湯碗置於對方手上,下一秒——
PC研會長冷不防抽開手,湯碗理所當然地遵循牛頓定律往下掉落。
啪唦!拉麵在腳邊灑落開來,湯汁還濺到元山的牛仔褲腳。
「啊~啊,你居然把面打翻啦!」
這下子,元山再也無法剋制了:
「是你自己翻倒的吧!」
PC研會長沒有回答元山,反而詢問周圍的同伴:
「喂,剛才是誰打翻的?」
「是『機研』喔。」
「就是『機研』的外送人員。」
這些人真是無恥!元山咬緊牙根。
「是你自己打翻的,請付錢!」
如果物件是客人,僅是一碗拉麵打翻的話,店內會自行吸收成本。但是物件是PC研。身為「機研」的一員,他不能就此退縮。
現在既然明白這些傢伙如此厚顏無恥,更是不能退讓。
「在場所有人都說是你自己打翻的喔,應該是你要賠給我們吧!」
「面對蓄意打翻的人,沒有道理是店家主動賠償。」
「我才是客人耶,連一碗麵也不能通融嗎?『機研』還真是小氣啊!」
「蓄意搗亂的奧客稱不上是客人。」
隨後,雙方就是一直你來我往僵持不下。元山知道對方的目的,但這時認輸的話,往後就會被瞧不起。雖然不能返回攤位也無法送回腳踏車令他很心痛,但這件事他絕對不會退讓。
一旦認輸,他就沒臉面對上野和大神了。畢竟這兩位學長去年光憑自己兩人就擊敗了這些傢伙。
現在是重點時段,所有人都在。他現在只能相信,就算自己不在,或是沒了一輛腳踏車,他們還是會想辦法撐下去。
而且時間一久,大家也會注意到元山竟然沒有回去的異常現象。元山一邊與PC研會長爭辯,一邊佯裝若無其事地伸向耳朵,拔下無線耳機直接丟進衣領裡頭。倘若對方發現到無線電又搶走沒收的話,PC研就會完全掌握到「機研」的動向,並針對社員的搜尋行動設下陷阱。
「別羅哩叭嗦的了,請快點付錢吧!明明就是你自己打翻的!」
「我可是有目擊證人哦!」
「喚來自己的手下,算是什麼證人啊!」
僅因對方是高年級生,就對這種傢伙保持禮貌,他不禁開始覺得自己太過愚蠢。
「硬是強行開一間和我們一模一樣的拉麵店,結果因為贏不了,這次就乾脆出手妨礙嗎?你幾歲了啊?不如從小學重新念起算了!」
PC研會長的臉頰瞬間漲紅。
「少羅嗦!你們不也是一樣嗎!根本是臭猴子在當山大王嘛!」
聽見臭猴子這個形容詞,他立即明白指的是上野而非大神。然後——
連元山自己也大感意外,他竟然失控暴走了。
「你……不要隨便汙辱別人!上野學長的確是臭猴子沒錯,還是個山大王,個性既任性又強硬又反覆無常、都不聽別人說話,甚至還是個連我們都懷疑他怎麼還沒變成犯罪人士的危險人物!」
會用數十發沖天炮把兒童房的天花板炸出大洞,結果在自己家中被隔離在組裝小屋裡:還有整理櫃上,用小孩子的難看字跡寫下的「huǒyào」;以及小學時期就有樣學樣地做了炸彈,沒想到威力竟然足以讓附近一帶產生區域性性的地震。
元山越想越覺得,他真是太有犯罪者的資質了。
「儘管如此,那個人絕對不會做這種如此愚蠢、卑鄙又差勁的干擾行為!如果他是那種人的話,在『機研』里根本成不了山大王!那傢伙的水準跟你完全是天壤之別!」
聽了這番話後,周遭霎時湧現殺氣。
就在他做好被對方痛扁一頓的覺悟時——
遠方忽然傳來了高速的四行程單缸引擎聲響,而且越來越近——
等一下!對方為啥一點減速的意思都沒有啊!?
「元山!站在原地千萬別動啊!」
上野話聲響起的同時,PC研會長臉上的血色也在瞬間褪盡。他一邊用喉音發出慘叫聲,一邊火速閃向一旁。
「砰!」某樣東西在武術館的外牆上重重著陸。那正是上野騎乘的越野車前輪,位置恰巧落在人類腦袋的高度。
元山從右眼眼角望去,隱約可以見到輪胎的輪輻。因為距離過近,他的視線難以聚焦。
「可惡,別想逃!」
就像耍特技一般,原本立在牆壁上的機車往後飛退降落在地——這還是因為前輪自元山的視野中撤離,他才會如此判斷。機車並未安裝倒退齒輪,所以上野應該是沒踩油門,直接單靠腕力就將車身往後推吧。
那種登山車不是拿來跑馬路用的,應該要在林間道路里橫衝直撞才對啊!——記得剛入社的時候,池谷曾經說過這句話。
上野操縱著彷彿已是身體一部分般的越野車,追趕著不知該往何處逃竄的PC研成員。以為他要右轉卻又忽然往左,以為他要左轉卻又忽然往右,上野正以元山無法置信的敏捷動作操控車身。
PC研成員們不斷逃竄後,最後累得癱坐在地。在此同時,元山則是連一步也無法動彈——因為若是胡亂移動,自己搞不好就會成為車下亡魂。
最後上野停下車子,讓機車空轉。
「元山,你沒事吧!?」
「你沒資格說這句話————————!」
終於,元山轉頭看向上野,怒聲咆哮。由於身在校內,上野並未戴上安全帽,這點更讓元山無語。
沒有戴安全帽,你竟然還敢那樣四處橫衝直撞!?
「你……你這個人,到底是在幹嘛啊!」
「幹嘛?不就是來救你嗎?我可是整個學校跑透透了呢,而且人潮這麼多,真的是費盡千辛萬苦啊~」
「救我?你那種救人方式,我才是最危險的吧!PC研至少看得見你衝過來,所以還逃得了!但是我才危險吧!你居然從別人的背後死角立起前輪衝過來,要是一個不小心,我不就被輾斃了嗎!」
「所以我才叫你千萬別亂動嘛。你只要一動也不動,我保證絕對安全!」
「我說啊……要是我真的不小心動了呢,你有想過後果嗎!機車的前輪鐵定會撞上我的臉頰,到時候我不是當場死亡就是頸椎斷裂啦!」
「你要是動了,我也會改變降落地點,你就別在意啦。就算車身有那麼一點不穩,也不會摔倒的啦。」
「我反而想請你在意一點!」
當上野「認真地」下達指示時,若不確實遵守,就會影響到自己的小命或是社會的健全。這點他早已學到教訓,所以才會靠著意志力真的一動也不動。
「那麼,PC研他們對你做了什麼呀?」
居然被一語帶過!這下子再也沒機會向對方大肆抱怨了。
元山只得死心答道:
「他們故意把我外送的拉麵打翻,又硬拗成是我自己翻倒的,所以互相你來我往僵持不下,吵著是誰要付錢。」
「喂,PC研!」
上野跨坐在機車上,朝PC研會長努了努下巴。
「看你是要付錢,還是改天再跟我們打一場,選一個吧。去年只有我和大神,不過今年增加了九名精銳哦。好比說這個小子,面對你們無緣無故的栽贓,可是一步也不肯退讓喔。我先宣告,今年不管你們綁走的是哪一個大一社員,他們都不會認輸的。不像你們顧店的那個會員,不過是衣領被我們社的大一生揪起來而已,就滔滔不絕地全盤抖出了你們的計劃。嗯,不過你們早就料到這一點,所以沒有告訴他你們到底是騙外送人員到哪裡,看來你們也很清楚學弟有幾兩重嘛。」
PC研會長的臉龐不甘心地扭曲,但沒有答腔。
「又要用社辦做賭注嗎?今年我們可不接受交換社辦那種小氣的條件,而是贏家可以接收輸家的社辦喔。」
「我再問一次——」上野的嗓音變得無比嚴肅:
「是誰打翻拉麵的?」
「……是我……」
「啥!?聽不見啦!」
「是我打翻的!」
「是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
「——很好,多謝惠顧。」
上野咧嘴笑道,朝元山揚起下巴。
「算帳啊!」
元山慌忙伸直背脊。
「豚骨叉燒拉麵一碗是五百圓。由於您是故意打翻的,恕本店不予打折。」
PC研會長邊咋舌邊掏出錢包,但他並未開啟零錢包,而是直接拿出一張萬圓大鈔。算是他無力的最後一次反擊吧。
但他太天真了。
「謝謝,收您一萬圓,九千五百圓的零錢找您。」
元山從找零用的腰包中,拿出九張千圓大鈔和五枚百圓硬幣。外送人員每次出動,都會準備找零的零錢以應付客人拿出萬圓大鈔付款時的窘境。這點也是元山的指示,餐廳第二代可不是虛有其名。
「好的,請您和我一起確認找零的金額吧,首先從千圓大鈔開始。一、二、三……」
「夠了!」
PC研會長一把自元山手中拽過找零的錢。
經歷這場就算最後撂下一句「給我記住!」的經典臺詞也不足為奇的慘敗之後,PC研全員撤退。
「元山,我說你啊~」
上野沒有看向元山,直接問道:
「不過就是五百圓,難道你沒有想過乾脆自認倒黴別再爭辯,好讓他們放你走嗎?」
「啥?」
元山一臉訝異。
「真的是上野學長本人在問我這個問題嗎?就算只是五百圓,我也不能砸了『機研』的招牌啊。對方可是PC研耶。雖然至今從未實際遇過,但現在既然知道了對方是那種人,當然不能認輸吧?」
「你不擔心店裡的情況嗎?」
「我想其他人會想辦法撐住的。況且,去年上野學長和大神學長光靠自己兩個人就擊敗了他們,我們可是有九個人,怎麼能輸給他們呢!」
「很好,了不起!」
上野用力拍向他的肩頭。
「真是個男子漢。」
「……我原本就是男子漢。」
(話說回來,迄今我一直接受校內最凶惡兩人組的鍛鏈,事到如今哪會害怕那些人啊!)不過元山最後將這句話吞了下去,並沒有說出口。
「可是……」
「怎麼啦?」
早知道上野救人的方式這麼危險,他也不會那麼怒氣衝衝地為上野辯駁了。元山在內心暗忖,搖了搖頭:「沒事。」
「什麼嘛!有話就説出來啊!」
「不了,反正說出來也沒用。」
「算啦~」上野也迅速轉換話題,從上衣口袋中拿出攜帶式無線電。
「我是上野,呼叫所有人!元山已經平安尋獲,等會馬上回去。」
簡短報告結束後,上野轉頭望向元山:
「很好,用最快速度趕回去吧!只有一臺外送腳踏車實在忙不過來,而且少了你也是一大損失啊。」
「是!」
元山奔向停放腳踏車的武術館入口。
一回到攤位,眾人還來不及詢問他的安危,元山又立即返回工作崗位。
店內的出餐速度果然多少有點延遲,看來少了一輛外送腳踏車,確實會導致機動性不足。
「元山回來了!可以恢復為原本的外送接收速度!」
某個人迅速聯絡總部。現在應該是大神待在司令部裡。
至今是由最能夠代替元山,安排客人順序的一名社員負責出餐順序,元山先在旁觀察了一陣之後,才在中途與對方交接。
途中,池谷問道:「你的腰呢?」
經他這麼一問,元山才想起自己在外送前,一直站在流理臺前喊著腰疼。
「多虧這個意外,正好讓我休息了一陣子呢。」
元山說完後笑了起來,池谷也笑道:「沒想到你神經還滿大條的嘛!」
*
最後一天,往年都是訂三百份麵條,今年卻變成四百份。
在早晨的會議上,上野進行最後一次精神喊話:
「勝負只到傍晚為止!一到傍晚,很多社團就會收起攤子,現場瀰漫著學園祭結束的氛圍,因此一般民眾都會鳥獸散。後夜祭其實也就是學生的慶功宴,客人更是零散稀疏。」
「目標是四百碗完售。」
大神也在一旁補充,但上野表情為難地搔了搔頭。
「……話雖如此,其實往年最後一天從來沒有一次能賣完過。去年我們也是隻差一點,但沒能成功。」
「那麼,為什麼數量還比往年增加了啊!」
面對大一社員發出的不平之聲,大神答道:
「從一開始我們就避免將數量壓在絕對能賣完的數字。因為那樣一來,大家工作時就會比較鬆散。就算不這麼做,一般最後一天大家都很容易放鬆懈怠。只有設定一個困難的目標努力達成,才能保持大家的緊張感。」
「這可不是遊戲喔!好好記著!」
上野趾高氣昂地激勵眾人,不過大一社員卻異口同聲地在內心吐槽:
「一般而言,學園祭就是在玩遊戲啊!」
於是,參加了晨會的大一社員們走出社辦,與顧店的其他社員會合。
為了在現場指揮收貨事宜,元山固定會輪早班,因此是由池谷告知他晨會的內容。
元山邊攪拌湯頭,邊「喔~」地頷首:
「他們去年只差一點嗎?」
嘴角還掛著淺笑。同屆社員們頓時倒抽口氣。
糟了!——這傢伙可是餐廳第二代啊!
「目標徹底變更!把腦袋裡『努力達成』的想法拋掉,是絕對要賣完!」
「元山,等一下!你要怎麼做啊!依據往年的資料,最後一天的營業額都不太好耶,而且今年的額度還是四百碗!」
「你們難道不想讓那兩個人刮目相看嗎!尤其是那個大學炸彈客上野!」
元山厲聲咆哮,全員露出了像是被一拳打醒的表情。
「我可是很想喔!特別是那個會翹起機車前輪從別人背後衝來,再直接掠過別人臉頰的吊兒郎當男人!」
「你……一直在記恨啊?」
「你以為我想嗎!我很感激他來找我,但哪有人那樣救人的!我當時可是真真切切地覺得性命受到了威脅喔!而且還是因為援軍!」
「可是,你有什麼對策嗎?」
池谷提問後,元山用力點頭:
「最後一天我們改為主動出擊!增派推銷員!」
「啊,原來如此~」
一行人恍然大悟地頷首。
「原本接受外送,算是種被動的等待吧。」
「目標是研究室和實驗大樓,還有總務處等校內教職人員!推銷時間為中午前和開始肚子餓的傍晚前夕!就算對方不點餐,還是給他外送的單子!推銷員兩人一組,接到的訂單用無線電的備用頻率聯絡我們!要瞞著總部徹底執行!」
「那麼,我出去推銷吧,另外還有誰要陪我去?」
面對陌生人時態度熱絡親切的池谷自願參加,另外有位個性活潑的社員也舉手報名,正好額滿。
「要向對方推銷說可以吃到『奇蹟之味』!絕對會上鉤的!」
再次回鍋的顧客確實不少。畢竟僅在一年一度的學園祭時才能吃到,這種限量的稀少感也是一大賣點。
至於斜對角的PC研攤位,早已趁著昨日全部撤除了。
不久,日暮之際——
總部內的無線電響起。
「前線呼叫總部。前線已於下午十八時達成完售的指示!」
「真的嗎!」
上野不禁睜大雙眼反問,於是——
在店內聽著無線電內容的所有大一社員們一同興奮擊掌。
入社後的這八個月來,大一社員不是被上野耍得團團轉,就是被嚇得魂不附體,這還是大一社員頭一次,讓上野發出這種驚呼聲。
「我們打算開始撤店,你們兩位能到攤位這裡來嗎?」
「我知道了,我們馬上過去。」
這回輪到大神開口迴應,並結束了無線電通話。
在總部功能已然結束的社辦中,上野滾向散落著睡袋和毛巾的地板。
「可惡——……他們竟然真的辦到啦!」
「今年可是破了歷屆的紀錄呢。」
大神喃喃說道,上野霍然起身:
「你有沒有聽到!?元山那種裝模作樣的口氣!說什麼『前線已於下午十八時達成完售的指示』!太不可愛啦~明明內心興奮到只差沒手足舞蹈了!」
「哈哈,這回我們算是徹底輸給了學弟們呢。」
大神笑著站起身。
「總之快點過去吧。我們要是因為他們達到紀錄就鬧彆扭,那才更沒面子吧。」
他們大約花了兩個小時,拆除掉攤位並收進倉庫裡。
後夜祭的營火晚會與輕音部演唱會也開始了,祭典過後的懶散感瀰漫在整個校園裡。
「好,全員回到社辦計算總營業額吧!」
上野一聲令下,眾人返回社辦。
在凌亂到一個極致的社辦裡,全員總動員一起分工計算今日的收據。
最後再將手寫的資料輸入電腦裡,進行最終計算。
敲著鍵盤的大神開口:
「準備日起直至今日的總營業額……共計一百三十七萬兩千五百圓。」
大一社員們發出了近乎怒號的歡呼聲。
「總淨利為八十萬七千八百五十圓。」
歡呼聲更加沸騰了。
上野苦笑著搔搔腦袋。
「光是淨利,幾乎就快要三倍了呢~。」
變作三倍!這是當初的目標金額;當然,這指的是包含本金和利潤的總額,像這種僅是淨利就幾乎達到三倍的盛況,就算回溯到二十年前也沒有前例。當然,也從未有任何一屆的總營業額超過百萬。
「很好,辦慶功宴啦!誰去買東西回來吃吧!」
上野大聲咆哮,從褲子後方的口袋裡直接掏出一疊萬圓大鈔。一個社員接下後,發現竟有十張之多。
「咦,這麼多嗎!?」
「大四學長寄放在我這邊的慶功用贊助金也包含在裡頭,別在意。把它們花完吧!」
學弟們再度歡聲雷動。
「喂~大家一起去吧!」
「對了,我肚子好餓!我想吃些可以當正餐的東西。叫一大堆中國菜的外送吧。」
「要不要買披薩?去店裡買外送的話會比較便宜吧?」
望著鬧哄哄走出社辦的學弟,大神不忘提醒他們:
「買酒的時候記得要派長相老成的傢伙啊!不然就是已經成年的人!」
*
「『機研』擺的攤位好厲害哦~」
聽完後,妻子瞪大雙眸。
「『拉麵機研』現在還有嗎?」
「好像還有。」
「不曉得『奇蹟之味』的食譜還在不在呢,」
「我們在畢業之前,就已經把食譜傳承下去了……之後也依然一代傳一代的話,應該味道還跟以前一樣吧。」
「可是,學園祭的模擬商店竟然可以達到總營業額一百三十萬……真的很驚人耶。」
「因為『認真地玩』是『機研』的座右銘啊!」
這樁回憶正如實表現出了,學生時代靠著年輕的本錢四處蠻幹與橫衝直撞後,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不過……」她呵呵笑道:
「上野先生那時候真是胡來呢。」
「嗯,那個人啊,真的是……」
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件事之後,他在社內的綽號又增加了。就叫『瘋狂騎士』。」
「無論是『成南的大學炸彈客』還是『瘋狂騎士』,聽起來都很聳動呢。」
「哎呀~真是的!」她忽然後悔地彈響了手指。
「早知道他是這麼有趣的人,婚禮的二次會※上,我就該多跟他聊聊才對呢!」(※由於在日本辦婚禮很貴,禮金也不便宜,因此參加正式婚禮的多為親戚長輩。其他未能參加的同事朋友,則是另訂時間約在餐廳吃飯慶祝,即為所謂的二次會。)
「他現在已經冷靜沉著很多了;火藥什麼的,結婚之後也幾乎完全不玩了。」
「……聽你這樣說,總覺得他直到結婚之前都還在製造炸彈呢。」
「啊,你看!」她指向一直開著的電視。
恰巧綜藝節目裡出現了小出夕菜的身影。
「以前明明那麼可愛,真叫人意外。現在完全是不顧形象的綜藝角色了呢。」
「不過還可以存活下來,算是很了不起了。」
他帶著某種緬懷的心情,望著電視螢幕裡的小出夕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