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的飯後清理結束之後的飯廳裡。
赤青的瞳孔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擠出鮮奶油,上面再鋪上一層巧克力醬。以各色各樣不同顏色的水果做最後的裝飾。
“好啦完成了,請吧。”
“這是……芭菲……”
亞夜花一臉無限感慨的樣子嘀咕著。
嘛,畢竟很少有賣這種東西會有提供郵購服務的店,而且也沒有送外賣服務的咖啡店。對於家裡蹲來說這是門欄稍微有些高的食物。
提出了要對前幾天那個事件表達謝禮時,亞夜花所要求的就是這個。
因為她拒絕到外面吃,所以就必然只能自己親手做了。
嘛,做起來也不是什麼很費功夫的東西所以我也沒所謂了。因為宿舍的櫥櫃裡並沒有工具,所以大尺寸的芭菲杯和長的芭菲匙我也只能悲哀地自掏腰包了去買了。
亞夜花用湯匙同時將鮮奶油和水果勾起送入口裡。
“味道怎樣?”
“……還算可以。”
語氣雖然冷淡,但看她吃的樣子就知道她的老實話了。
雖然缺乏表情,但不知為啥吃起東西來的樣子會讓人覺得她吃得很津津有味。嘛,只要她開心就好了。
“可是……在房間以外的地方看到亞夜花還真是少見呢。”
“還不是你自己說是這個大小的芭菲拿過去會很危險所以叫我出來吃的。”
邊開始吃起雪糕部分的亞夜花邊這麼說道。
“謝絕自己應得的報酬可是件無比愚蠢的事。再說,最近特意去學校露面的次數也多了起來吧?”
“嘛,說得也是呢。”
最近亞夜花變得會從自己的房間裡出來了。可是看到她的目擊頻度比得上稀有生物。還有,她還是依然拒絕要搬出房間。
另一方面,說起來,我的話,不知不覺間我也習慣起了在亞夜花的房間裡睡覺了。因為烏爾莉卡還是堅持不讓的態度,用架子和布簾將房間區隔開來,設法將房間做成了共享的形態。
“還有溫熱的紅茶喔。就算多喜歡吃都好在四月份吃冰激凌還是會冷吧。”
“承蒙款待。”
兩三下子將紅茶喝完之後,亞夜花放下了茶杯將視線轉向我。
“那,天人你決定要加入‘天枰之會’了嗎?”
“嗯,結果就是這樣了。聽說了事件的後續處理上的各種麻煩,再被手寅小姐請求時就不能拒絕了。說起來,我加入進來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就是了。”
“沒有人會期待你來做和我們相同級別的工作。我覺得你不需要這麼自以為是。”
被一刀兩斷了。亞夜花的字典裡沒有婉轉這個詞。
“但是——以你接近於人類的那部分,或許能以不同的視點看待事情。”
“……咦?難道說,你是在稱讚我嗎?”
“我沒贊你。我只是說懷有必要以上的自卑感的話也不會過得愉快。說來你也只是一副有各種各樣煩惱的樣子罷了,結果發生什麼事的話還是會一頭栽進去的吧。”
“我從上次幾乎沒命的事裡吸取到教訓了,所以不會再那麼衝動了。”
“……誰知道呢。”
嘀咕了這麼一句後,亞夜花手上再次拿起雪糕匙。
“不過,嘛,我覺得自己只是試圖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裡幫助有困難的人啊。這種事很普通吧?就算是你也幫助了我啊。”
“我沒有幫助有困難的人。是因為你有麻煩才幫你一把而已。”
“?啊啊,所以我很感謝你啊。”
我一邊想著這兩個有什麼不同嗎,邊這麼說道。亞夜花小嘆了口氣。咦,她現在心情有些不好嗎?
“嘛,先不管我這樣算不算是多管閒事,世界上既然有各色各樣的人們存在的話就會引起各種各樣的事情,看到那些事情,扯上些關係我覺得也相當不錯的。對了,亞夜花不試著稍微再看一下外邊的世界嗎?”
“我?”
她看起來一臉覺得討厭的無表情。我對此沒有介意接著說下去。
“或許我是希望成為人類那邊所以才想要更多地知道人類的事情。事情真是會有著各種各樣的一面,各色各樣的變卦呢。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話,總覺得有些淒涼呢,事情知道了之後再去想想的話或許就會改變想法啊。”
亞夜花她大概並不是真心討厭人類的。如果她是希望將其和自己完全斷絕開來的話,那個視窗本來就會堵住吧。那就根本不需要能夠開關的窗簾。
我知道她偶然會偷偷地窺視外面的世界。
“……具體來說,是要怎麼做?”
“唔……”
我沒怎麼深入考慮過這件事。
“不,我想現在就從兩個人一起去買東西啦吃飯啦這種程度的事情開始吧。”
“一起……”
不知為啥亞夜花的手停了下來,因為她依舊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讓人完全不明白她在想著些什麼。難得特地做的雪糕也融化了。
這時候烏爾莉卡走進了飯廳。
“啊,是芭菲。亞夜花大人,真好呢。”
“等會用剩餘的材料再弄喔。也受到烏爾莉卡的幫助呢。”
“真的嗎?”
烏爾莉卡搖動起尾巴。
“好期待的說!——啊,不行,差點忘記了,天人大人,手寅大人叫您過去喔。請過來客廳一趟的說。”
“瞭解。——獲得許可了嗎?”
“許可?”
我“嗯”地一聲回答了亞夜花。
“關於梨玖的事。那傢伙,現在既孤身一人而且又已經不是人類了,我想是不是可以麻煩宿舍照顧一下她,就是這樣和手寅小姐商量過了。我說試著這麼考慮過,如果一起生活的話,我也能熟悉各種不同的力量呢。”
“一起……”
亞夜花又好像在思考著什麼。這次不知為啥她眉間皺了起來。果然還是搞不太明白這傢伙。
“那傢伙搬來住的話就能和她搞好關係啊。因為她本性並不壞。”
我如此說道,站起了身。
我邊走在走廊上邊悄悄地將手放在胸口上。明明這裡應該會身負嚴重的傷才對,卻連絲毫痕跡都沒留下。
依亞夜花的說法,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促進治癒能力的等級,而是將時間倒流,或是屬於從無到有的創造性奇蹟那一類的現象。
雖然這是不太好理解的事,不過考慮到理應失去了的心臟卻像什麼事都沒有一樣跳動起來,也能明白到這是很異常的事態。
要說是奇蹟的話,從擋回成島的‘雷霆’這件事上來說也是沒錯。
要說是因為頻臨危機所以力量覺醒過來,也並不是這類隨機主義的事情。無論再怎麼將我翻來弄去都好,我的身體裡也不會沉睡著那種力量。
在那一天,我看到迎接我回到宿舍的手寅小姐露出的表情,在某種程度上領會了事情的真相了。看來多半是她經由我而使用出了那種力量。雖說拜其所賜因為無法再拒絕‘天枰之會’的協力請求,嘛,這也沒辦法的吧。
欠下的還沒有嘗還。
稍微讓我有些在意的是,自從死亡的深遠爬上來之後,我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像是和什麼非常強大的力量連線了起來——若要比喻來說的話,就是變成了一個巨大機器的零部件之一,通過線路與核能反應爐連線了起來的感覺。‘很微薄的代價喔’手寅小姐邊笑嘻嘻的邊如此說道。那樣子讓我覺得有些可怕。
那之後和梨玖以電話也談過好幾次了。從體制上看,她要上學看來是不行了,因此暫時就說是自己因病而停學。
雖說並無法怎麼說得清楚,不過我可以感覺得出自己這位青梅足馬已經稍微看開了點,態度變得自然起來了。我想這是件好事。
結果,我並沒能成為絕對無敵的英雄。
梨玖的願望也無法實現得了。
但是——即使如此,或許還是可以改變些什麼的。
緩緩地在宿舍的走廊上走著。
天花上的照明燈忽明忽滅地一閃一閃的,遲點換一個好了。
明天的選單該怎麼安排呢。必須得先去確實超市裡的減價商品才行呢。
一直中斷了下來的亞夜花房間的清掃工作也重新開始了。然後不斷地和她反覆談判,一點一點地漸漸擴大了我的領土。
雜事不斷,日常仍將持續。
我今後也要作為一個輕鬆,溫暖,無力的人類繼續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