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樣,一定要儘快找出空的下落。
一朱也在盯著空,空本身在精神方面也不安定,所以非常的擔心。
是光和光最先想到的地方是空在做志願者所在的教會。
空去世的祖父是教會的牧師,空的家也是在教會所在的地方所建造的住宅樓裡面。根據這些來看,關於空的事情也許會明白些什麼。
但是在教會裡的牧師很抱歉的說道:
「空小姐的父親,聽說已經和教會的工作沒有任何聯絡。而且也和空小姐分別,組建了新的家庭。新的家庭住址並不是立刻就能查到的。還有,這種事情是和個人隱私有關的問題,所以也不可能這麼簡單的告訴你們。」
而且空似乎也在今早和教會聯絡說道想要停下志願者的工作休息一段時間。
和平常一成不變的冷靜的聲音,而且她也是和年齡不相符的能幹,所以應該不會擔心……這樣說道
(我也是,認為空是一個很堅強很能幹的人,直到昨天為止。)
——對不起,我是一個醜陋的人。
頭髮弄得亂七八糟,血不停的從手掌中滲出,一邊哭著一邊叫喊著。看到這近乎發狂的樣子,怎麼樣都不能安心地等待空的安全歸去。
(她真的有回去嗎,空。雖然在電話裡說到秋天為止不能不在,但是……)
日曆已經翻到了九月,新學期也開始了,天氣還是很熱,直射下來的陽光也絲毫沒有衰弱的跡象。
結果,在教會關於空的家庭的狀況,也什麼都沒有打聽到,關於妹妹的事情也是。
「我們知道有一個年齡相差很大的弟弟,但是空小姐並沒有說過任何有關妹妹的事情。」
這樣回答道。
本身關於家裡人的事情,平常就基本不怎麼說,暑假呀聖誕節的時候也是來教會幫忙,似乎沒有回過家的樣子。
「你也是,說過沒有見過妹妹的吧。」
離開教會,走在粗壯的樹木並在一起,蟬在上面發出鬧人的叫聲的路上,是光向光說道。
光一邊皺著眉一邊說
「至少,在我還在中等部一年級的時候,在想見空而跑去教會的時候沒有見到過。去擺脫空的弟弟『把這個交給你姐姐』的時候也是,並沒有被問到『是哪個姐姐』」
先不管去拜託幼兒園的孩子傳遞情書這裡,重新想一想,如果相信光的話的話,那麼至少,『街機』就只有一個人。
這樣的話,空所懺悔的作為妹妹的替身,是怎麼一回事。
那被減下的明信片,還有那——
被髮送到手機裡的郵件再一次浮現在頭腦中,口中充滿了苦澀的口水,胸口也苦悶起來。到底是誰,一直髮送者那樣的郵件。一開始是夕雨,接下來是月夜子,然後是朝衣。接著這一次,主角變成了空。
內容都是徹底地揭露著和光有關係的女性的祕密,全是一些貶低的內容。
如果想成被惡意扭曲,沒有可信度的信筆胡說的話,如果不是有關係的人的話那也應該會寫一些不知道的事情。
「把妹妹賣給老師,是少女賣春的幕後總管」
那麼震驚的話語,究竟有多少是可信的。
(空,不是做出那種事的女人)
將來想在教會裡工作,在第一次與光見面,還是高中生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朝著這個目標努力著。
我和神結婚了,這樣說道。
所以,和你的這種行為是對神的背叛,是不貞的行為。
那樣廉潔的空,怎麼可能會去做給別人介紹賣春的人的呢?
而且,還是把妹妹賣給教師這種是事情。
「那個明信片上的『荻』,是不是就是空的“妹妹”呢?」
「而且也寫著“姐姐”,還寫著想見面什麼的」
「空把明信片減掉,會不會是空不想見面所以這麼做呢?」
「……不知道,而且話說回來,『荻』真的是空的妹妹嗎?把明信片減掉也是,說不定不是空乾的,就算是空減掉的,為什麼還特意把下半部分帶在身上呢?就像你說的,空不想和妹妹見面嗎?或者說,不能見面呢?」
——我是一個醜陋的人。
被切掉的嬰兒的頭。
把手輕輕放在肚子上,溫柔的微笑著的空。
這兩種行為之間,有著怎麼樣都不能共存的矛盾。
在是光胸中積攢的矛盾,漸漸變得大了起來。從樹枝之間傳出來的禪的叫聲也變得激烈起來。那種直刺耳朵的尖銳的聲音,讓是光聯想到了嬰兒的哭聲,背部一下子變得涼颼颼的。
「那張照片上的嬰兒,究竟是什麼?是荻的孩子嗎?」
「按照普通的思考來看,就是這樣沒錯了。孩子出生了,所以把附有照片的明信片寄了過來。『家庭成員增加了』這樣」
「雖然身為一個母親,但是也穿著非常輕飄飄的衣服呢。這樣在裙子啊圍裙上,繡上紅色的鑲邊,用這樣的圍裙,能好好的做家務活嗎」
想起那就像民族服飾那樣輕飄飄的裙子呀,那色彩斑斕的圍裙什麼的,是光用陰沉的表情說道。
「用了很多蒂羅爾布帶呢」
「蒂羅爾——?」
「就是那個紅色的鑲邊。帶有蒂羅爾地方的民族特色的刺繡的布帶,花的花紋啊水果的花紋啊什麼的,去手工店的話能夠看到很多這東西的。那個衣服……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以前在哪裡見到過的樣子……」(譯註:蒂羅爾,歐洲中部的一個地區,目前分屬奧地利和義大利兩國)
「在空那裡嗎?」
「不,我想不是。和空僅有的兩次見面都是在教會,嗯……究竟是在哪裡呢……」
光再一次皺起眉頭,思考起來。
是光也板起臉沉默下來。
蟬的叫聲變得越來越大。
——我是空洞的『空』,我是蟬蛻的空殼
悄聲的低語,在耳邊響起來。
(蟬蛻的空殼什麼的,糾結是什麼啊)
在小孩子的時候,暑假中在樹林裡,收集過蟬蛻下來的空殼。
乾巴巴的茶色的殼,從外表上來看雖然能看出幼蟲的形狀,但是裡面是空的,拿在手上就像是空氣一樣輕,不小心踩上去的話,很容易就會變成粉末一般的脆弱。
把這些話說給空聽的時候,空稍微有了一些反應。『真是遺憾啊……』用陰暗的表情小聲說道。
(但是,把自己說成是蟬蛻的空殼什麼的……)
那麼,用手輕輕撫摸著肚子,在確認腹中的孩子時露出的十分滿足的笑容,又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願望——
那句話語,只要有這孩子就足夠了,只要這樣就很幸福了,難道不是這樣的意思嗎?
(空也是,和母親一樣不幸的人嗎?)
想起了母親哭泣時的樣子,就像胸中的深處被扭住一樣變得痛起來,是光要緊牙齒。
(可惡)
別想起來。
母親她,和空不一樣。現在應該集中在空的事情上。
但是在這天夜裡也是,是光失眠了。
就算閉上眼睛,浮現在眼前的,是變成粉末的蟬的殼,和眼神昏暗的空。還有一邊說著『對不起,小光』,一邊哭的母親的臉龐。
◇◇◇
第二天,是光朝著空的大學的方向走去。
是光還記得空所在的研究小組是哪一個,所以徑直的就朝那裡走去。
留下來的學生還有幾個人,是光用尖銳的眼神
「我有一些想要問的事情」
這樣供著貓背進到屋子裡的時候,全員一起因為驚訝而身體僵直,然後全身流汗啊,移開視線啊,縮緊身體什麼的。大家全都知道空的事情。
「因為以神職為目標的女生非常少見」
「衣服也很簡樸,也不化妝,邀請去聯歡會的時候也絕對不會去」
「聽說她的叔父是教會裡的牧師,從小時候起就對教會的工作很熟悉,服侍神明以外的選擇支,從一開始就沒有過不是嗎?」
在向大家詢問空有沒有正在交往的戀人什麼的時候,大家一起搖了搖頭。
「不可能有,她從骨子裡就是神的貞淑的新娘」
「每天都忙於學習和志願者活動,我想應該沒有那份閒暇」
「應該說她散發出這絕對不能向她出手一般的靈氣,雖然有時候很孤單的,露出會讓人小鹿亂撞的美麗的臉龐,但是總之就是品行很端正,就算接近,也會立刻離得很遠的感覺。」
在空並沒有戀人這一點上,學友們的意見是一致的。
然後,空她,與和大家一起熱鬧的度過,更喜歡一個人和神明對話這樣的生活。
「空她對於妹妹的事情,有沒有說過什麼」
「妹妹?空有妹妹嗎?」
「嗯……這方面的事情並沒有說過呢,我們並沒有親近到那個地步」
「啊—,但是,她有一個年齡相差很大的弟弟這件事倒是聽說過,空和那個弟弟是姐弟。母親在生下弟弟之後立刻就去世了,所以她也幫弟弟換尿褲,喂他牛奶之類的」
果然這裡也沒有聽到什麼關於空的“妹妹”的訊息。
「空她或許根本就沒有什麼妹妹」
在從大學回來的路上。
在被赤黑的夕陽浸透的路上,將夕陽映照在走在細道上的自己的背上,整個臉也變得黑黑的是光,一邊走著一邊小聲說道。
光也嘆了口氣。
「能和那個明信片上的『荻』見面是最好的方法,但是住所的那方面被減掉了……空似乎也沒有什麼非常親密的朋友,所以也不可能從那裡聽到什麼關於『荻』的情報」
這樣說完眼中便積起烏雲。眼神也變得很難受,小聲說道
「……空她,真的是準備一個人生下孩子的啊」
沒有親密的好友。
沒有可以依靠的家族。
就在這樣的狀況下,僅僅一個人。
父親也不在了。
說著這是天使的孩子。
是光的胸口的深處也逐漸變得冷起來,變得非常寂寞。
(我想作為光的代替,成為空和她腹中的孩子的力量,每天都去空那裡,但是空她肯定,從心裡沒有原諒我的啊)
是光的訪問,或許造成困擾了。
嬰兒雜誌呀商品什麼的,像小山一樣拿過來給她,在此之上甚至連朝衣也過來,造成那樣的騷動。
所以空才變得那麼混亂,才把芳香劑一倒而空的不是嗎?
(就算是孤單一個人,空看起來也是那麼的幸福)
手輕輕撫著的肚子,微微浮起的眼簾,在有著淚痣的眼角也放鬆下來,微笑著的空。
那副姿態是那麼的滿足,就好像看宗教畫一樣高雅而透明。
想到那份充足,是被自己所打亂的時候,是光全身都變得痛苦起來。
——我是空洞的『空』
——是蟬蛻的空殼
(才沒有那回事。空她應該很滿足,應該很幸福。)
不然的話,是不會露出那種微笑的。
如果奪走那份微笑,擾亂那份平靜,一邊哭著一邊說著『對不起』,讓空說出自己是蟬蛻的空殼什麼的人是自己的話,該怎麼去賠罪才可以,自己並不清楚。
(母親也是,因為我……)
空和母親的形象重疊在一起,是光要緊牙齒,握緊拳頭。
「吶,是光,你又露出那樣痛苦的表情」
光很擔心的向是光說道
像是想到是光的內心一樣胸口開始痛起來,用著擔憂的眼神小聲說著。
「是因為空的事情,想起了母親的事情吧。對你來說很痛苦吧,是光」
在是光因為甦醒的過去的痛苦的記憶而要緊牙齒的時候,光也在旁邊看著那樣的是光,覺得是不是自己也給是光留下痛苦的回憶了,心臟痛了起來。
母親是一個只會道歉的人,這一點並沒有和光說過。但是,看上去很天然但是實際上很聰明的光,或許很早以前就覺察到了也說不定。
是光很不擅長被道歉的原因——
「……才沒有那回事呢」
陰沉的回答了一句以後,眉毛又緊縮了起來。
「跟我不要混過去,是光」
光用認真的語氣說著。
「你跟式部同學也說了同樣的話吧。並不像讓我們擔心這點我很清楚,我或許也是那麼想的。但是,是光你變得很消沉,跟人抱怨啊遷怒別人之類的,我並不覺得這是困擾或者看不起你。我已經給你造成了不少麻煩,你自己卻一個人全部揹負了下來,太不講理了,也讓我分擔一下嘛」
「……那種事情,並不是可以拿出一半解決的事情吧」
「我是說,是光可以更加軟弱一些!這種時候不服軟什麼時候才好。這種機會如果不服軟的話,一生都沒變法服軟了」
「別一直說服軟、服軟的。又…又不是說服軟就能變軟弱的」
夕陽中,和光的對話,也漸漸變得愚蠢起來。
我也好這傢伙也好,究竟在幹什麼。
但是,反應過來的時候,心裡頭的悶氣也稍微舒緩了一些,好像從身體裡的束縛中掙脫出來一般的感覺。
「……確實,稍微有一些痛苦呢……但是,我還必須要解救對你來說很重要的女生不是嗎,而且,她腹中的孩子或許還是你的孩子也說不定。所以……或許會在什麼時候服軟,但是現在要繼續下去。」
很害羞地,向著光的方向說道。
這樣一來光也用很十分明朗的語氣說「你果然是英雄體制啊。沒有缺陷的性格。但是,是光的這方面,卻是我怎麼都向往的方面。」
這樣說出讓是光心裡癢癢的肉麻的話。
拜他所賜,就這樣迷失方向的頭並沒有回到原處,就這樣不自然地彎著脖子走了出去。
「總之,再一次調查一下關於『荻』的事情」
「沒錯呢。去一趟空所畢業的高中,調查一下那個連鎖郵件上面寫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吧」
「雖然心裡很不願意,但是那傢伙說不定很好」
「寫那封明信片的女生穿著的衣服,究竟在哪裡見過,再好好想想或許能想起來。女孩子的話題的話,我的記憶力應該是最好的才對啊。死後已經過了四個月的話,精度會不會下降了啊。」
就這樣說著可恥的話的光,突然叫了起來
「啊」
「難道想到什麼了嗎?」
反射性的朝著光的方向望過去。
光朝著是光家裡的方向,眼睛睜得圓圓的看著。
「不,不是這樣的。那孩子又來了」
「嗯?」
集中精神看的話,在赤城家門前,一個小學四、五年級的小男孩在那裡走來走去。有時停下腳步站立在那裡,朝著家門的方向一直盯著看,然後又開始坐立不安的走來走去。
(難道是小紫的跟蹤狂嗎?)
那樣的話,作為哥哥不得不跟他說些什麼。就這樣朝著他的方向邁出步子。
「啊」
光再一次叫起來
「這次又怎麼了」
「那個孩子,說不定,是空的弟弟」
「什麼!」
「以前見他的時候還是幼稚園的時候所以不太敢確定,或許是以前留下的印象,是那樣聰明的孩子的面容什麼的。啊!逃跑了」
「你說什麼!」
或許是注意到了是光,少年跑了起來。
是光慌慌張張的在後面追了起來。
「等一下!喂!你是空的弟弟嗎?」
似乎和誰很像,是光也是,第一次見到少年的時候就這麼覺得了。那或許是因為和空很像的原因。
「不是找我有事情嗎!如果你是空的弟弟的話就等一下!」
少年沒有停下。和表面上看上去的小少爺不一樣的跑得很快,還是說看到是光和鬼一樣在後面追著,所以拼命地跑。總之不停的跑了起來。
「不是叫你等一下嗎!」
反過來是光因為兩天都沒有好好睡覺,呼吸變得沉重起來。
少年充分利用身體很細很小這點,盡是跑向一些是光很難通過的建築和建築之間的小縫隙,逐漸拉開了距離。
「是光,臉變得很紅哦。汗也出的很厲害。也該停下來了。」
光在旁邊大聲嚷著。
「——嘖,被小學的小鬼甩掉什麼的」
在變黑的瀝青上,喘不上氣的是光無力的彎下膝蓋。
頭一陣一陣的疼。真的很缺乏睡眠。吸收了殘夏的熱度的瀝青也變得溫熱起來,就像熱烘烘的被窩一樣,好想就這樣躺下去睡一覺。
「是…是光……」
就在那時,光很可憐的叫了起來。
在站不起來的是光的膝蓋上,感覺到了什麼冰涼的東西。
是雨嗎?
不,正在散步的胖乎乎的黑色的小型犬,正在朝著是光擡起後退撒尿。
「什~~~~~~~~~~~~~、你在做什麼,這隻臭狗!」
「莉、莉娜!那個不是廁所!」
像是飼主的中年女性,臉色發青的叫了起來。
在又小又尖的耳朵上綁著緞帶的莉娜,撒完尿之後,擺出一副爽快的表情,被主人催著,匆匆忙忙的跑開了。
「咕。腿還有點微熱、真噁心。那隻狗,下次見到了絕對要殺了它。」
在露出危險的目光的同時,光又在一次地
「啊」
叫喊起來
「怎麼了,這次是烏鴉又拉屎了嗎?」
用陰沉的表情問過去後、
「對了,莉娜喲,是光!」
用了不起的明朗的表情,向前探出身子。
「是你出軌的女人的名字嗎?」
「才不是呢,蒂羅爾布帶和莉娜,不就是蒂羅莉娜嗎?那個圍裙和裙子,就是蒂羅莉娜的女服務生的制服啊!」
◇◇◇
在吃完晚飯之後,用手機開始搜尋『蒂羅莉娜』。
還以為是一位坐檯女的名字呢,結果是一個隱藏在居民區的一家家庭式咖啡廳。
店主所屬於蒂羅爾式舞蹈的社團,非常低緩蒂羅爾,在店內擺放著很多民族工藝品,也在販賣手工製作的蒂羅爾布帶。看內部裝飾的話,牆上掛著色彩鮮豔的拼縫物(譯註:patchwork,把各種顏色的小布塊拼成一個圖形),還有繡有蒂羅爾布帶的靠墊,還擺著用毛線織成的布偶。
「有一次和女孩子一起去過那個咖啡廳,女服務生的制服是蒂羅爾樣式的非常的可愛。在印著水果呀花的形狀的被子裡注入的卡布奇諾,還用奶油在上面畫成了兔子呀貓的形狀。好像還開有刺繡教室哦,店裡面全都是女孩子。」
「……你啊,雖然是個男生,但也經常去這種地方啊」
再怎麼是被女生帶過去的,難道不會害羞的嗎。是光的話絕對會如坐鍼氈,連三秒都坐不下去。
(不,如果是這傢伙那閃閃發亮的王子的樣子的話,在全是女生的中間也不會有任何違和感啊。)
但是,長著蓬亂的紅色頭髮一臉不良的樣子的是光的話,是絕對不可能的。
「你確定是這裡的制服沒有錯吧」
「嗯,你看,還有服務生的畫像哦」
在邊上繡著紅色的蒂羅爾布條,在輕飄飄的裙子和圍裙包圍下的女孩子,不知道為什麼拿著擺有蘑菇和花的花紋的杯子的托盤,在那裡微微笑著。
和在明信片中見到的衣服一模一樣。
「……」
為了能聽到關於荻的訊息,果然還是要去一趟那家店啊。就算在踏入那家店的一瞬間,把女孩子們嚇住,被她們當成可疑分子通報警察也要去。
是光嗚嗚地說道。
「哦,那就去試試看吧。」
◇◇◇
就算這麼說、
(果然,我一個人的話還是做不到)
第二天的休息時間,在學校用手機的地圖確認了蒂羅莉娜所在的地方,正皺著眉頭的時候,光突然在旁邊說「我想,不如叫上一個女孩子一起去如何」
「女孩子?」
「嗯,比方說式部同學」
是光驚了一下,偷偷看向旁邊的座位。
然後,拿著手機的帆夏也好像很擔心地看向是光的方向,在雙目相交之後
「!」
慌慌忙忙地咬著嘴脣,繃緊臉龐,僵硬地向著前方,用很驚人的速度開始寫簡訊。臉頰一點點被染紅。
「吶,如果是和女孩子一起的話,比是光一個人去與眾不同的咖啡店要自然的多,式部同學也是,這樣子像約會一樣肯定會啃高興的。」
(你說約會?!)
笨蛋,現在並不是做那種輕鬆的事情的時候。
「吶,快點去邀請式部同學吧,是光」
光催了起來。
「~~~~~~~~~~~嗚」
全都是女孩子的輕飄飄的店裡,男生一個人進去的話又害羞,肯定還被警戒著呢吧。如果和帆夏一起去的話肯定會很靠得住的。
(但是,說是約會實在是——)
不是像這樣正經的活動,像是更加隨意的,裝成有其他事情邀請帆夏會不會好些。
而且,該怎麼想帆夏介紹空的事情呢。
正在懷孕的女生,和肚子裡的孩子一齊失蹤這樣說出去的話,肯定又會引起一些有的沒有的誤解。
在是光使勁擰著自己的太陽穴的時候,帆夏又在旁邊偷看著。
那個時候。
「赤,赤城君。我有些話想跟你說,有時間嗎?」
這兩天的時間一直在躲著是光的美智留,用紅透的臉頰走到是光的桌子的前面這麼說道。
正在打郵件的帆夏的手停了下來。
「有事情……是什麼事。」
「不是在這裡,在屋屋屋屋屋屋頂說吧」
是光站起來的時候,帆夏這次嚇得抖了一下肩膀。然後,提心吊膽地朝著是光的方向看去。
那雙眼睛是那麼拼命,想要勸阻住是光,是光也注意到了。
從教室出去,和美智留走在一起,登上朝向屋頂的樓梯。美智留的臉變得通紅,就這樣一直低著頭,一句話都沒說。
「是光,以防萬一我問一下,被女孩子叫上屋頂是什麼事情,你明白嗎?」
光用一副很擔心的表情問道。
(?難道你擔心花裡她,向我提出決鬥狀嗎?那不可能的啦)
中學時代,對是光來說,屋頂就是戰鬥的戰場。聚集在屋頂上的本校的不良們,用狀書一樣的東西把他校的不良們叫到屋頂,然後開始屬於他們的戰鬥。
所以,光為什麼那樣皺著眉頭,是光一點頭緒都沒有。
美智留所說的要事,究竟是什麼呢。
就算到了屋頂,美智留還是一直保持著沉默。
今天因為是陰天太陽並沒有出來,空氣稍微有一些悶熱。
不就,美智留就這樣低著頭開口說道。
「赤城君,我和帆夏,你喜歡哪一個?」
「哈?」
是光呆呆地張著嘴。
這是什麼啊?
光也意外地睜著眼睛看著美智留,「額、或許也有這種告白……吧」這樣在那裡小聲說著什麼。
「吶,究竟喜歡、誰」
美智留用溼潤的眼神,擡起頭看向是光。
尖端捲起來弄的輕飄飄的很好看的頭髮,在胸前要搖晃著。摘下眼鏡,把三股辮放下來的美智留,和第一學期比起來更加有女人味更加漂亮了。
同班同學們都把美智留包圍了起來。
「怎麼了,班長。超可愛的啊」
「班長她,這這樣的臉嗎。不錯啊」
這樣引起了一陣騷動。
美智留在圈子的中間感到很困擾,變得戰戰兢兢的。
美智留她為什麼會改變形象,是光並不知道。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現在的這個問題,更讓是光摸不著頭腦了。
「那種事情我沒辦法回答啦。又不是可以比較的事情。式部就是式部,你就是你啊,花裡。」
這樣說以後,美智留的表情變得失望起來,然後用更加想不開的眼神,緊緊地盯著是光。
「那麼……你喜歡帆夏嗎?」
僅僅是微微吹過來的微風,也完全的停了下來。
僅有兩人的屋頂異常的安靜,只能聽見美智留和是光兩個人的呼吸聲。
也看不到光在什麼地方。
肯定是在是光的身後,看著是光呢吧。
「啊,喜歡」
低沉的聲音,從是光的嘴裡流出來。
美智留的眼睛在一瞬間變得很大,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底下了眉毛。
「謝謝你能回答我」
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先回教室去了」
就這樣跑回了教室。
是光在那裡站立了一段時間。
「沒想到會說的那麼直白」
露出驚訝的表情的光,輕飄飄的出現在是光的面前。
「我的心臟都快停下來了」
「你的心臟早就已經停止了吧」
「但是,從你口中說出像那樣沒有迷茫,斬釘截鐵地『喜歡』什麼的,果然還是很驚訝啊」
是光生硬地說道
「被問到喜歡不喜歡的話,那肯定只回答喜歡。而且我也認為式部是個好人」
「好人……那個,是like的喜歡?」
「……啊」
光仰天長嘯
「花裡同學,絕對誤會了啊。啊~剛才你的臺詞,本來想錄下來給式部同學聽的,真是好失望」
「為什麼你會那麼失落啊」
「你真的是有自覺還是沒自覺啊,我真的很同情式部同學」
在小聲發完牢騷以後,突然笑嘻嘻地、
「但是,如果喜歡式部同學的話,約會什麼的邀請一次也不是不可以的嘛,果然還是帶著式部同學去一次蒂羅莉娜好了」
「不。才不邀請式部呢」
「為什麼?」
「雖然我也不知道……」
如果被問到喜不喜歡的話,除了喜歡沒有其他的答案。
被別人看成凶暴的不良而別躲著的自己,建立起想現在這樣親密關係的女生,就是像帆夏這樣的人。
一直一直,被帆夏所幫助著。
弄哭她的時候,嚇了一跳。
在夜晚的泳池裡被帆夏抱住的時候,胸中輕輕地痛著。
這些全都包括在內,被問到喜不喜歡式部帆夏的話,果然自己還是會回到喜歡的,但是,那個『喜歡』究竟是哪種喜歡,並不明確。
但是,帆夏對是光的『喜歡』,是超越好意之上的喜歡這點,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所以,隨便的邀請約會什麼的很容易被誤解的事情,是光覺的不能這麼做。
「約會的話,如果不像真正的約會那樣好好邀請的話,是不行的」
說出這話的時候,是光的臉變得熱了起來。
在說什麼啊,我。
「也就是說,你有自覺啊」
光擺出一副大人的樣子笑了起來說道
「是光呢,對於式部同學,有很好的認識到她是女生的事情啊」
「——」
雖然沉默著沒有說話,但是肯定因為通紅的臉被看穿了,證據就是,光在那邊壞笑著看著是光。
「但是,蒂羅莉娜那邊,怎麼辦。要拜託小朝嗎?空失蹤的事情如果被小朝知道了的話,肯定又會生氣的。為什麼沒有立刻告訴她之類的。」
「齋賀嗎……」
在想起朝衣生氣時候的臉龐,是光皺緊眉頭的時候、
「赤城……君?」
從後面傳來了細細的聲音
回過頭去,從屋頂的出入口那邊,葵很猶豫地正看著這裡。
「葵小姐」
「葵」
光直直的飛向葵的方向,是光也走了過去。
在後庭和一朱遇到之後,雖然給葵發了資訊,葵回信說『請不要擔心』之後就沒訊息了。
雖然是光也是因為要找空已經很忙了,也沒有空暇去幫葵的忙,但是還是很在意葵的事情的。
這種心情,和是光比起來光更加強烈。用很痛苦的表情在葵身邊飛來飛去,一邊說著「真的沒關係嗎?這幾天,真的沒有遇到什麼不好的事情嗎?」這樣的的問候,一直盯著葵看。
葵又是垂下眼簾,又是向旁邊移開視線,在那裡扭扭捏捏的。沒過多久臉就變得通紅起來,然後用拼命的眼神向上看著是光。
「一直沒有來向你打招呼,真是對不起」
「不,我才是」
並沒有想到葵會突然道歉,是光也變得冷靜不下來。
葵雖然浮現出些許懦弱的表情,但是又立刻兩手握緊拳頭,拼命的說
「關於光的孩子的事情……我、非常受打擊……胸口一直忍不住的難受。」
光變得沮喪起來。
「那是當然的了」
是光用光也能聽到的清楚的聲音這麼說之後。葵又看向旁邊說
「但是,月夜子小姐啊式部同學啊,對即將出生的小寶寶,都是那麼的擔心,都在幫住赤城君你。只有我,一直不停的糾結在這上面,一直猶豫不決。月夜子小姐也是,分明和我處在同一立場上的。」
葵說她月夜子認為是和自己處在同一立場上的人,是光嚇了一跳。
月夜子是光的出軌物件,作為光的婚約物件的葵,分明是一直輕蔑這她,討厭著她的。
「前輩她對光的愛,和葵你對光的愛,該怎麼說,愛的方式不一樣……」
在知道光的孩子馬上就要出生的時候,高興地快要哭出來的月夜子。要讓有潔癖的葵有和她和她一樣的反應,對葵來說太殘酷了。
「不,月夜子小姐很優秀。光他還有其他很多喜歡的人也是,光有一位特別的喜歡的人在的事情也是,我全部都知道……但是僅僅是被一朱先生職責,就哭出來這點,這種事情,就算現在說也……一朱先生是,如果說出來就好了」
「我就是那樣一個無藥可救的出軌者嗎?葵小姐說我沒有輸給一朱先生的話這點我是很開心,但是心情稍微有些複雜呢」
光擺出一副可憐的表情小聲說著。
(話說,你就是一個沒有減刑餘地的出軌的後宮王子。好好給我去反省)
這樣想著是光用尖銳的眼神看著光。
葵把手放在胸前握緊拳頭,用像是充滿決議的表情一邊看著是光一邊說
「我也,我也想面對面見見生下光的孩子的人,想祝福她。所以,也請讓我幫忙」
從拼命組織起來的語言中,能感受到內心深處的決心。
被一朱說了那樣的壞話肯定會很痛苦,而且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很喜歡的光的孩子,被別的女人懷上什麼,真的是再痛苦不過的事情。
但是卻那樣堅強的說想要幫忙。
(真是的,葵跟你真是太浪費了)
光也是,被葵的決意嚇住了。
肯定在光的心裡,葵還是那位容易受傷的,不知世事的,還是那麼可愛的大小姐吧。
如果是光還活著的時候的葵的話,就想光所說的那樣,肯定會半年都不說一句話一直生氣,肯定也會一直輕蔑著光的出軌的物件吧。
「那個,真的是做什麼都可以的,赤城君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就請對我說」
現在的葵的話,把空的事情向她說明也可以的感覺。
(是這樣吧,光)
一直聽著葵的光的眼神,在驚訝之餘,也混雜進去些許尊敬和難過,變成了很複雜的表情。
是光也再一次,帶著對葵的敬意說道
「那麼,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葵幫忙。放學後,能不能稍微陪一下我」
◇◇◇
「葵之上和赤城……?!」
看到從臺階上一起下來的葵和是光,帆夏慌慌張張的躲藏在樓下的角落裡。
(為什麼?赤城不應該是和美智留在屋頂上談話的嗎?)
是光和美智留從教室出去之後,帆夏想在後面追上去,和不能這麼做這矛盾的決定之間矛盾著,胃都開始疼了。
肯定,美智留她,是想要和是光告白。就算再怎麼在意這件事,也不可以在旁邊偷看。
本來決定集中在回覆在部落格中寫下的戀愛相談,指頭卻漸漸變得冰冷起來,同學之間的對話也越發的響起來感到很嘈雜。
(赤城他,對美智留的告白,會怎麼回答呢。美智留她也為了赤城,變得超可愛的,說不定赤城會回答OK呢。啊——但是,赤城還有一位懷孕中的戀人,那樣的話就會變成出軌的。不行不行,出軌果然還是不行的~~~~~~)
在腦筋轉來轉去的思考的時候,變得不能忍下去
(美智留也是赤城也是,都沒有回來……如果,就在屋頂上出軌了的話——稍,稍微一下下,去看看什麼情況了吧,如果真得出軌的話必須要阻止)
強行找上理由,離開了教室。
就這樣,剛走到直上屋頂的臺階的底下的時候,目擊到了從那裡一起走下來的赤城和葵。
(為什麼。赤城會和葵之上在一起?)
而且葵還那麼緊張臉還那麼紅,是光也是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
就這樣走到葵所在的教室的二層的時候,兩人面對面說
「那麼,放學後,拜託了」
「嗯」
對是光的話語,葵用充滿力量的表情回答道。
雙方都很意識到對方的存在,能感到都很信任對方。帆夏胸口突然糾結起來。
(赤城她對葵之上拜託了什麼呢?分明我對他說有什麼困難就找我來相談的時候,跟我說『才沒有呢』這樣愛理不理的回答)
對葵之上能相談的事情啊。而且還『拜託了』這樣說。
「赤城這個笨蛋,分明說過我像香水草一樣的說」
◇◇◇
放學後。
在離學校正門不遠的地方,是光一邊等待葵,一邊
「也沒有根據你的瞭解就和葵說話,真對不起」
面露苦色小聲說著。光用平靜的表情說
「你的判斷並沒有錯哦,葵能夠接受空和空腹中的孩子這點,我也很高興」
這樣回答道。
「話說回來是光你,不去邀請式部同學,倒是邀請了葵小姐啊」
「?你是什麼意思」
光露出了曖昧的笑容。
「就算對於式部同學你有自覺,但對葵小姐就沒有自覺了呢」
「?」
「沒有注意到的話就算了。肯定沒有注意到反而會比較好一些,對與是光也是,對葵小姐也是」
「在說什麼啊,你這傢伙」
光用開玩笑似的語氣說道。
「在說光很帥氣哦」
「你在說什麼啊」
正在是光叫嚷的時候,葵出現了。
「對不起,我是不是遲到了」
「不,沒有。剛才只是我在自言自語」
在慌慌張張的是光的上方,光一邊輕飄飄的漂浮在空中,一邊
「那麼,走吧」
用很明朗的聲音說道。
(真是的這傢伙啊,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用尖銳的目光瞪了一眼光之後,和葵一起走了起來。
從電車上下來,一直走到在住宅區裡面所在的咖啡店。好像是把住宅樓的一樓的部分,改裝成了咖啡廳的樣子。
扭動帶有兔子玩偶裝飾的門把開啟大門,在網上見到的光景出現在眼前。
布啊刺繡用的絲帶啊布條什麼的擺放在桌子上,手工製作的東西在店內的各處被展示出來。在覺得很雜亂的同時又很不思議的覺得很整齊。在可數的桌子旁邊,很多女性客人正在那裡喝茶聊天。
「真是很棒的店呢」
葵震驚的發出讚歎。
是光這面,則和想象的一樣,被女性客人和服務生害怕著,都向是光投來害怕的目光,感覺非常難受。
「那……那個,歡迎光臨,請問是兩名客人嗎?」
在邊上繡著紅色的蒂羅爾布帶,穿著輕飄飄的裙子和圍裙的服務生,向他們問道。
被當成大小姐的美少女葵和除了不良看不出其他的是光一比較,擺出了很明顯的驚訝的表情,帶著他們去了一副空著的桌子。
(可惡,果然很難受啊)
坐在放有刺著花的樣式的靠背的木製的椅子上,開啟選單之後,出現在眼前的是有著兔子啊貓的畫像的咖啡,和盛有大量奶油的蛋糕的照片。
(話說,卡布奇諾是蒂羅爾嗎?不對吧)
「我要一杯貓畫像的卡布奇諾」
「……我要咖啡」
「欸——,如果點了這邊的『妖精也很喜歡薔薇花瓣的香草茶』的話,就會因為反差萌好感度急上升的呢」
這樣,光在是光的頭頂上隨便地說著。
(閉嘴,我拿靠背打你哦)
服務生把剛才點的東西拿過來,擺放在桌子上。
是光用盡可能不嚇到別人的聲音向服務生搭起話來。
「這家店裡,有沒有一位叫做荻的人啊」
「欸!」
服務生因為突然嚇了一跳,肩膀顫抖了一下
「那個,就是我」
「什麼!你就是荻嗎?!」
是光也嚇住了,盯了回去。
荻是一位有著十分豐滿的胸部和臀部,稍微有一些圓臉的很健康的女性。
在明信片上或許是因為抱著孩子所以想象成了成人的女性,但是也有著說是女子高中生也說的過去的臉龐。
(不,如果是空的妹妹的話,是不會看起來比空還年長的。空雖然看起來也十分的成熟,但是她只有20歲左右)
是光他說自己是蟬谷空的熟人,這家店也是從空那裡聽說的時候,荻的眼睛變得越來越圓。
「誒誒誒誒誒、姐姐嗎?真的?真討厭,姐姐她真是的,完全也不和我聯絡,我還以為被她拒絕了呢。真的嗎?吶,真的是姐姐告訴你這家店的事情的嗎?」
「啊,啊」
其實並不是從空那裡聽說這家店的事情的,所以聲音有些變得尖尖的。
然後“妹妹”也是,根本沒有想到是這樣一位起勁的開朗的女生。與“少女賣春”什麼的,“賣給了老師”什麼的,“替身”什麼的這樣陰暗的印象完全大相徑庭。葵也目瞪口呆,光也睜大眼睛看著她。
荻,全名叫做荻奈,這家店的店主就是自己丈夫的母親。店主每週一次刺繡教室以外,都在店的裡面幫忙照顧孩子,真是幫了大忙。這樣還沒等是光開口詢問,就自己一個人在那裡說了一大堆。
「現在剛好是出生九個月的時候,非~~~~~常的可愛,你們要看看嗎?」
「不了,比起那些來,你是空的“妹妹”對吧」
荻奈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對啊,雖然只有兩年左右的時間」
「兩年?」
「啊,沒聽說嗎?我的媽媽和姐姐的爸爸,都是帶著孩子再婚的,我和姐姐也就變成了姐妹。是在我初三,在姐姐高一的時候」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這樣的話,空的熟人們,說空只有一個弟弟這點也就能接受了。光沒見過空的妹妹這一點也是。
「在我高一的時候,稍微做了一些糟糕的事情。拜那所賜媽媽和空的爸爸就分手了。嘛,本來再婚的時候的愛情就已經沒有熱度了。說不定那個就成為決定性的事情了呢」
——我讓妹妹做了我的替身!因為我的錯,妹妹也好,我的家人也好。
空那悲痛的聲音,和麵前這位毫無顧忌的邊笑邊說的妹妹之間的差別太大了,是光變得混亂起來。
「決定性的事情什麼的,你到底做了什麼」
試探性的詢問了一下之後,又滿不在乎的說
「和高中的老師發生了關係,被發現了」
這樣回答道。
就這樣直接了當的回答,讓葵面紅耳赤。
荻奈她吐了吐舌頭。
「我被退學,老師也被解僱,爸爸和媽媽大吵了一架。然後就離婚了。啊,那個老師就是現在我的丈夫呢。在教室做事的時候,被大家發現了,老師他“我會負責責任來保護你一生的”這樣對我說,真的好帥氣,再一次迷上他了。和婆婆也很合得來,在店裡面幫忙也很愉快,還生了一個和丈夫真的很像很像的孩子,覺得絲毫沒有後悔。」
——對不起……是姐姐不對
違和感越來越強烈。
同時,內心深處那種像黑霧般模糊不清的不安也逐漸擴散起來。
「空她,在你退學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欸——,不太記得了呢。姐姐她是和神結婚的很認真的人,很普通的受到打擊了吧。啊,丈夫本來是很喜歡姐姐的—」
因為荻奈的話語被嚇到了。
把妹妹賣給老師的,少女賣春的頭目——這樣寫著的郵件,出現在腦海裡。
但是,妹妹的語氣也沒有什麼顧慮。
「真是的分明是個老師,被自己的學生迷住什麼的,這是犯罪啊。但是,姐姐她真的很堅定,被丈夫邀請著一起去買社團用的東西的時候真的覺得很困擾,就拜託我讓我去。然後,我也一直對丈夫單相思,就覺得這是個機會,嘛,那天把該做的都做了,丈夫也是,被姐姐甩了很失落,就讓我趁虛而入了。」
作戰成功,這樣說著,擺出了明朗的笑容。
就像自己說的一樣,光看結果的話,荻奈她得到了所有自己想要的東西,覺得很幸福。
空也是,就算想找藉口拒絕老師的邀請,拜託荻奈做自己的代理,但誘惑老師是出於荻奈自己的意識的話,空沒有必要抱有犯罪感。
空她,被自己沒有必要抱持的犯罪感,折磨地很痛苦。
(為什麼?為什麼空會說自己讓妹妹做了替身這樣的話。像那樣一直不停的道歉)
——我是醜陋的人,我沒有生孩子的資格!
用那樣悲痛的聲音說著。
在那樣不斷顫抖的,扭曲的臉龐上,透明的眼淚從臉上滑落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
光也是,像是無法認同似的皺著眉毛。
(空到底是為什麼失蹤了呢)
就在那個時候
「啊,高峰小姐,歡迎光臨」
荻奈看向門的那邊,用親切的聲音說道。
好像是客人來了的樣子。
「今天應該是刺繡教室吧」
「嗯嗯,好像是來的稍微早了一些」
尖細的聲音進入耳朵的一瞬間,是光的全身像是觸電般受到了衝擊。
(這個聲音——)
最後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是很久以前——小學一年級的時候。
但是,在腦中卻無數次的出現過的,讓內心變得又冰冷又痛苦的聲音——
回頭是那麼的恐怖,但是,卻又不能不回頭確認。
慢慢的把頭向後轉去,出現在視線範圍內的,是個身材短小的女性。
頭髮變得很短。
很寂寞的眉毛。
像是一直哭泣著一樣,溼潤的眼神。
小小的臉龐——像是摸上去就會融化般雪白的肌膚。
細小的肩膀
那名女性也是,嘴脣小小的張開,臉上變得僵硬起來。
(媽媽!)
向上湧出的叫喊,像是要撕裂喉嚨辦疼痛。為了抑制住奔湧上來的感情,肯定變成了眼睛向上看,使勁咬著牙齒,很狠盯著一般的表情。肯定,變成了非常恐怖的表情!
為什麼,這傢伙會在這裡。已經九年沒有再出現過了。為什麼,現在,在這個時候,會出現在這裡啊。
——對不起,小光。
那個聲音又在耳朵深處響起來。衝上頭腦的怒氣,像是要割裂腦袋一般疼痛起來。
除了盯著看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另一方面,內心卻在害怕——像是弱小的小動物一般在抖動著。
母親也是再一次看向是光,像是病人一般臉色發青,眉毛下垂,眼睛變得圓圓的。那副姿態,比記憶力的那副姿態更加覺得弱小,更加覺得不可依靠。
「咦?高峰小姐,和這裡這位,是熟人嗎?」
看到面部發硬一直盯著看的是光和臉色發青就這樣站著的母親,荻奈也覺得很奇怪,就沒有任何顧慮的問了起來。
葵也像是停下呼吸般看著是光,光從是光的樣子立刻覺察到面前這位女性的身份了吧。歪著頭,用很痛苦的表情,一直注視著是光和母親兩人。
就在這佈滿緊張的沉默之後,母親像是嘆息一樣用細小的聲音回答道
「……不是」
就這樣,把眉毛更加向下垂著,像是想把不想看到的東西從視線中驅逐出去一樣,移開了視線。
身體內像是燃燒起來一樣感到燥熱,覺得像是眼睛的裡面都變得通紅通紅,從體內逐漸湧上來鼓鼓怒氣,是光捏緊拳頭站了起來。
咚的一聲,背後的椅子倒了下去。
葵和荻奈還有母親都被嚇得縮緊身體,光則是緊皺起眉毛。
「我也是……才不認識呢!」
吐出來的話語,就像受傷的野獸的咆哮一般。
就這樣擦過,割開,翻過來的瀕死的叫聲。竭盡全力的自尊。
看到那位九年前扔下自己,離家出走的女性的臉上顯露出的恐怖,是光懷著像是挖開自己的心臟一般痛苦的心情,從店裡飛奔出去。
葵和光在身後喊著什麼,也沒有聽到。
就在住宅區彎曲的巷子裡,並沒有方向地,僅僅就是那樣跑著。
(我才是,才不認識像你這樣的人!)
那種傢伙,才不是媽媽!那種傢伙,才不認識!見也沒有見過,是不認識的人!
心中這樣吶喊著,嚎叫著,但是就算這樣,耳朵深處的聲音也無法消失。
——對不起,對不起,小光。
不停哭泣的母親。
掉落下來的淚珠。
——對不起
(不要道歉!就算道歉,不也什麼都沒有變化嗎!不也什麼都照舊嗎!)
「是光,危險!看前面啊!是光!」
旁邊光大聲的叫了起來。
那個聲音,也和自己的吼聲和急促的呼吸,還有在腦中一直持續不停的聲音一起一下子消失了。
誰來都好,快點讓那個聲音,停下來。
我不想聽!
我不想見!那個一邊哭泣一邊道歉的臉!
快停下來!快不要哭了!為什麼要哭啊!為什麼要道歉啊!
內心深處好幾次湧上來的聲音,強行推回去的記憶,像是海浪又變得非常大一樣,強烈的衝擊上來,紅色的泡沫在空中飄散並列碎裂。
頭和身體分開的,小小的毛絨小熊。
僅僅抱住小晴哭泣的母親。
還有斷斷續續的聲音。
——小晴,我真是一個殘酷的母親。
在隔扇的那邊,僵硬著身體停下呼吸,聽到的話語。
——那個孩子的事情,根本不覺得可愛!到底要怎麼樣去愛他才好!無法去愛他啊!
變得破碎的聲音
變得破碎的母親的容顏
變得破碎的心
——對不起,小光。
一邊哭泣一邊道歉,是因為對自己胎內即將出生的嬰兒,怎麼樣都無法愛他的罪惡感。
作為母親,無法去愛自己的孩子,這種事情是不被允許的。
但是,就是沒法產生愛情。
覺得一點也不可愛。
——那個孩子也肯定覺察到了。所以,一點也不會笑。才會責備我的。
母親在說什麼,並不是知道的很清楚,聽到的僅僅是,覺得一點也不可愛這樣的話語和,說一點也不會笑時那種膽怯的聲音刺進自己的胸中,耳垂的附近變得燥熱起來。
必須忘掉。
母親他,覺得我一點也不可愛這種話,沒有聽到。
如果——如果我笑了的話,母親會不會就這樣不再哭泣了呢。
會不會就不再道歉,高興的笑出來了呢。
馬上就是母親的生日了,來寫一副母親喜歡的字吧。
就這樣,露出笑容交給她,向她說出我最喜歡她了這樣的話。
屋外的點燈的那邊,漸漸向遠方離去的小小的背影。
神啊,希望母親能夠回頭。
拜託你了,神。
但是,願望什麼的,從沒有實現過。
(那傢伙,並沒有回頭,生日禮物也沒有交給她,我現在也沒有變得能笑出來)
就算過了九年,什麼也都沒有變化。作為母親的女性,很膽怯的青著臉,從是光這裡移開視線,在問道是不是熟人的時候,用細小的聲音回答道
——……不是
將手輕輕放在懷孕的肚子上,溫柔地微笑的空。
——母親,就是那樣的人嗎。
——在孩子出生之前,都是那樣愛護的嗎。
我也是,曾經被那樣愛著呢嗎?
僅有的願望,即使是成了高中生的現在也並沒有捨棄掉。
即使是一點點也好,能生下你真好,能愛著你真好。想讓母親說出這些話來。
但是,當再會的時候便明白了。
(我,並沒有被愛著)
過去也好,現在也好,那個愛哭鬼的母親的心裡,對是光的愛是一點也沒有,有的只是那罪惡感和那份恐怖——
——對不起。對不起。小光。
——不能愛著你,真是對不起。
母親她,並不是特別沒有感情的人,也不是虐待自己孩子的人,是個很普通,很老實的羸弱的女人。正因為這樣,才對沒辦法愛著自己的孩子這件事感到痛苦,才會責備自己,才會無法忍受僵硬著臉看著自己的孩子的臉。在那天夜裡,離家出去了。
就想蟬留下茶色的乾燥的殼一般,消失了。
朝著笑不出來的是光看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