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是光座位的周遭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赤城,聽說分娩的時候最重要的是呼吸的控制哦!要是掌握了正確的呼吸法,小孩子也會哧溜一聲地生下來!有人傳了視訊到網上,我現在就發給你,看一看吧」
「赤,赤城君,在兒童用品的店裡有賣叫做尿片蛋糕的東西哦。想著一定要給赤城君看一看我就買來了。你看看,像這樣把毛巾,尿布還有貼身的內衣包在一起裝飾起來,十分的可愛呢」
帆夏和美智留手裡拿著育兒雜誌和分娩用品,輪流向著是光搭話。不僅如此,就連二年級的月夜子都呆在是光的教室裡。
「吶,關於嬰兒床的設計,我認為這樣的很不錯哦。融入了些許和風,不覺得很摩登嗎?這一款有義大利蕾絲作為點綴,也讓人難以取捨呢。赤城君,你覺得哪一款比較好?」
要是把這樣規格過高的嬰兒床擺進空那窄小的公寓的話,就搞不懂這到底是嬰兒床還是名為嬰兒床的裝飾品了。就這樣月夜子一邊向是光展示著華美的相片,一邊尋求是光的意見。
本來有帆夏和美智留兩人在就已經很吸引眼球了,像月夜子這樣華貴度,美人度爆表的人呆在身邊的話就更加引人注目了。
那光景就好像是是光身邊突然出現一個百花競豔的花園一樣。
「那是什麼,後宮嗎?」
「好像在哪裡看到過類似的情景……比如說帝門光還在世的時候」
「後宮不良麼」
身邊傳來大家的竊竊私語。
(不要給我起奇怪的綽號啊喂!)
是光在心中叫喚道。
光則是不知為何穿上了波斯國王華美的服裝,一邊浮在空中,一邊感動地說道。
「謝謝大家為我家的孩子考慮了那麼多」
雖然是光昨天聽了小晴一番讓人消沉的話,但是被女孩子們包圍起來,熱鬧得絲毫沒有消沉的時間。
(這些傢伙,真是的……)
臉上還是一副苦哈哈的樣子,但是心裡有著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安心感。
(喔)
是光忽然看到葵靜靜地站在教室的門口,認為她是因為在意光的孩子,才來見自己的。只見葵一臉煩惱的樣子畏畏縮縮地往教室內窺探,然後又一副茫然失措的樣子張合雙脣,上下移動著視線。這幾天,葵都是像這樣在稍微遠離的地方看著是光他們,未曾接近。今天也是,一旦和是光對上視線,就嚇得讓雙肩輕微跳起,然後慌慌張張地轉過臉去,飛也似的逃了。
(那就是正常的反應吧……)
對葵來說像月夜子那樣為心愛的男人的孩子即將出生這件事感到由衷的高興,是很難的吧。
光的表情也變得奇妙起來,用很是心痛的語氣低聲說。
「因為葵小姐有潔癖,所以現在一定也在生氣,在受傷吧。如果我還活著的話,說不定會有一年左右的時間不理睬我……」
放學後,是光又一次來到空的公寓。內斂整潔的房間裡飄蕩著綠茶和西柚混合而成的,香甜清爽的芳香,讓人感覺舒適,感到愜意。是光就這麼看著時而編織衣物,時而製作泡椒的空,打發時間。
一旦想起了葵,是光又為自己以這樣的方式呆在空的身邊感到罪惡感。
夾雜在是光思緒中的,還有那對已經再婚了的母親那心如芒刺,無法言表的想念。
「空,你真的沒什麼想要實現的願望嗎」
是光問道。
「沒」
空乾脆利落地回答說。
「總有一兩個的吧。比如說想要住在更加寬敞,更加豪華的房子裡或者乘著豪華遊輪去旅行之類的。啊,如果你的願望真的是那樣的話,我的錢包會承受不起。不過你真的那麼希望的話,我,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空開心地凝視著把自己的比方當真說的是光,眼裡流露出的笑意彷彿是在守望一個說著『我長大後要當總統』的孩子。
(嗚,她沒把我的話當真)
一個讓人心醉的女低音傳入滿面通紅的是光的耳裡。
「太過寬敞的房子打掃起來很費勁,我自身也容易暈船,所以房子游輪都免了」
「那,那樣的話,大吃特吃自己喜歡的食物,穿漂亮的晚禮服之類的呢」
「吃得太多的話,喜歡的食物也一定會變得討厭起來。漂亮的晚禮服看看還行,要是真的穿起來的話一定不方便活動吧」
「那麼,一天無所事事之類的呢。那一天的家事都由我來做」
光吐槽說道。
「是光,那是在母親節那一天母親們的特權哦」
是光慌張起來說道。
「剛,剛才說的不算」
對著害起臊來的是光,空呵呵地笑著,然後用一個母親一樣的口氣說道。
「謝謝你的為我著想,赤城君真是個好孩子呢」
這讓是光的臉越發地發起燒,說不出話來了。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啊,是光。就算是我也一樣完全被當成小孩子了」
光安慰是光說。
(會有人跟孩子做那檔子事情嗎?)
是光滿是懊惱地在心中吐槽道。
在變得安靜的房間裡,可以聽到蟬的叫聲。
「今年也是十分熱鬧呢……」
空看向窗外,呢喃說道。
雖然不是很有趣的話題,是光還是突兀地說。
「小時候,有在暑假裡蒐集過蟬蛻下的蟬衣」
不知為何,這讓空的眼神變得憂鬱起來。
「那蟬衣最後怎樣了」
「裝進塑料袋裡放在了桌子上,卻想不到被風吹到地上,一個不小心就踩碎了」
「是麼……真可惜呢」
隻言片語裡滲出寂寞的色彩。
那顆眼下的淚痣彷彿成了一滴淚水。
是光也因為回想起那段蒐集蟬衣的回憶,變得陰暗起來,一言不發。
兩人間的沉默就這麼持續到聽不到蟬聲為止。
「我明天也會來的」
回去的時候,是光對空說。
「請不要做約定。我不喜歡。」
空用恬靜地聲音回答。
歸途。
日黯黯而將暮,走在房舍之間狹長的道路上,是光的心情果然也很是低落。
在他的身邊,光輕聲說道。
「在說到蟬的話題的時候,空的反應有點奇怪呢……」
「……」
「你也……對蟬有著不好的回憶嗎」
是光對擔心著自己的光粗魯地回答說。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像我對空說的那樣,只是蒐集來的蟬衣被踩碎罷了」
只是,那個不小心踩碎蟬衣的人不是是光,而是自己的母親。在那之後,母親像往常一樣哭著向是光道歉說「對不起,小光」。只是這樣罷了……
(事到如今,每當自己想起那個人心中還是這般的痛不欲生,肯定是因為自己還沒有捨棄期待吧)
期待著那個捨棄了孩子的母親還能在心中存有那麼一點點兒的,對孩子的愛意。
——對不起,小光。
一直都在哭泣的母親。
要是自己能開朗地笑出來的話,母親說不定也能停止哭泣了。
這麼想著的是光,努力地讓眼裡充滿笑意,努力地讓嘴角上揚。結果卻是雙目充血,面部僵硬,完全笑不出來。
母親離開以後是光始終沒有笑過。
也沒法兒笑。
「光……你的母親跟你說過『要一直笑著』對吧」
是光用低沉的聲音向光發問說。
光用寂寞而又透澈的聲音回答道。
「嗯……她告訴我說只要這麼做就能得到大家的喜愛,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要一直笑著,光。
——讓愛意填滿你的心。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都一定要笑著。
這是對幼小的光反覆訴說的溫柔的話語。
就像是光不能笑一樣,光成長為一個不能哭泣的少年。
病弱的光的母親,知道自己的死期將至,出於對兒子的愛,所以才這般對將要獨自一人留在世界上的光諄諄教誨說。
——流淚,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呢。
想起光曾經用滿是憧憬的聲音對自己說的話,還有他那靜靜地呢喃訴說時的表情,是光心如刀絞。
秋意漸濃,這個時節的天氣一接近夜晚就會變得寒冷起來,讓人感到冷清,感到寂寞。不久前還在燃燒著的赤紅夕陽也變得黯淡。
「你的母親是個一直都在笑的人嗎」
「是啊……母親是父親的情婦,被父親的正妻找茬,其實也是很痛苦吧……但是我想不起母親微笑之外的表情」
在訴說母親的時候,光的眼神也好,嘴角也罷都在溫柔地笑著,只是他的側臉看起來確實無比的悲傷。
我能笑的那一天會來嗎。
這傢伙能迎來哭泣的那一天嗎。
(笑著到底是怎樣的感覺呢)
是光想起了紫織子,月夜子,帆夏,想起了那些在自己身邊有著明快的笑容的女孩子們,心裡不覺痛苦起來。
就在這時候,是光看到一個小學四、五年級左右的小男孩站在自家門前,不安地扭動著身體向是光家裡窺視。
(嗯?那傢伙是誰?)
(小學生?難道是小紫認識的人?)
是光上前搭話。那小男孩卻嚇了一跳,跳到半空,然後轉過身來。
他的頭髮和衣服很是整潔,像是個教養不錯的少年。長相看起來既可愛又聰慧,只是那副因緊張而僅僅地抿著雙脣的樣子,讓人感覺十分臭屁。同時,是光總覺得這副長相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似乎和自己認識的某人很是相像,這點讓是光非常地在意。而那少年則是因為忽然被一個凶神惡煞的紅髮高中生搭話,心裡十分恐慌。為了掩蓋那一份恐慌,少年把嘴抿得更牢了。
「來我家有什麼事嗎?」
是光問道。
少年驚訝地瞪圓了雙眼,死死地盯著是光,然後鑽過是光腋下的空隙,飛奔而去。
「啊,等等!」
不一會兒,少年的身影便消失在拐角處。
「那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不是單戀小紫的男孩嗎?一定是來跟小紫告白的啦。結果碰上了可怕的大哥哥,不得不逃掉了」
「我是可怕的大哥哥還真是對不起啊」
是光一邊堵氣一邊看向少年消失的地方。
(果然長得很像某個我認識的人……怎麼說呢,整體上的印象……或者說部分上的感覺……)
晚飯的飯桌上,是光把自己在家門前遇上了小學生的男孩子,並且自己一上前搭話那男孩子就變了臉色逃掉的事情說了出來。
接著,紫織子鼓起了圓圓的臉蛋,然後既是高興又是靦腆地說道。
「真討厭,一定是喜歡小紫的男孩子啦。居然追到家裡來了,像個跟蹤狂一樣。不過好在有是光哥哥幫人家趕走了他。」
正風則是氣勢洶洶地揚言說。
「跟蹤狂?!那可不行。小紫,你有好好帶著防範報警器和防狼噴霧嗎?待會兒做個傳閱板報讓小區自治會的人都注意一下,一旦發現形跡可疑的人物就一定要抓進警署去」
小晴板起臉孔阻止說道。
「你是說一旦發現了小學生就抓起來?這肯定會讓別人以為你的老年痴呆症加速來臨了,快住手吧」
「你說什麼!居然把親生父親當痴呆老人看待嗎?所以說女人什麼的……這個味增茄子的味道太淡了」
「又不是越鹹越好。吃得太重口的話,會讓舌頭變得麻木的。雖然你和是光已經沒救了,要是連小紫變成那種嘗不出纖細味道的味痴了那可怎麼辦啊。話說回來,不要對辛辛苦苦做了晚飯的人發牢騷」
「真是的,小晴阿姨,正風爺爺不要再吵啦」
在小紫插話阻止後,兩人哼了一聲各自把臉轉向一邊。
◇◇◇
翌日。
為了一個人靜靜地吃便當順便躲避帆夏她們的攻勢,是光走在校庭裡尋找著合適的場所。然後在校庭深處發現了獨自一人蹲在花壇邊上的葵。看起來是在獨自煩惱著一些什麼事情,連午飯都沒吃的樣子。
(過去搭話的話,葵會不會又跑掉啊……)
無法對葵視而不見,是光慢慢地走過去。
「!」
只見葵好似受了驚嚇,忽然站起身來。
是光也嚇了一跳。
一個身影從建築物的後邊走了出來。來人是個戴著文質彬彬的眼鏡的青年,雙肩纖細且向下微傾。
(一朱!)
身為光的兄長的帝門一朱,對葵抱有強烈的執著。臉上帶著輕浮的微笑,站在葵的面前,並搭話說道。
「午安,小葵」
葵則是出於恐懼,一動不動地站著。
「葵小姐!」
光緊張地叫出聲來。
「離葵遠點!你這變態大哥!」
是光也快步趕去並大聲吼道。
「赤城君……」
一臉蒼白的葵轉頭看向是光。
是光一看到葵眼裡打轉兒的淚光,更是怒上心頭。
「你這次幹什麼來了!如果你要對葵出手的話,我就把你的頭摁進牆裡!」
「不要啦。之前被你毆打的臉不知道腫了多少天啊。每當我在鏡子裡看到自己鼻頭上貼著創口貼的樣子,就不禁絕望起來,要是就這麼一生帶著創口貼那可怎麼辦才好。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朱驚恐地顫抖起來,然後用雙手護住自己的臉。
「如果你那麼在乎你的臉,並且不想讓我毀掉的話,就把自己鎖起來,鎖進你家的保險櫃裡,不要讓我再看到你那笑嘻嘻的,裝好人的臉」
「哈!真過分。我只不過是偶爾過來逛一逛我敬愛的母校罷了。正巧看到小葵孤零零的,沒精神的樣子,想要安慰安慰她。」
「你說的話鬼才會信啦。你這人格分裂的女裝變態!」
一朱嘆了口氣一副跟野蠻人交流不了的樣子。接著臉色一變,擺出和藹可親的笑臉。
為此,葵不覺心裡一驚,抓住了是光襯衫的下襬。
「不用那麼戰戰兢兢也好啦。如果說我之前對小葵抱有的興趣是100的話,現在也只剩50左右啦」
一朱以瞧不起是光的眼神盯著他看,並用跟光如出一轍的馥郁的聲音宣告說。
「因為——小葵好像又不是光的“最愛”」
葵的表情僵硬起來。
是光心裡一驚看向一朱。一邊的光也不覺嚥了一口唾沫。
(這傢伙,該不會……)
他該不會知道了光的“最愛”是誰?
他要把那真相告訴葵嗎?
「真是被騙的好慘喔。因為和最愛的女人,該做的事情還是會做的嘛。反觀小葵,像個小孩子一樣,直教人把她當妹妹啊」
葵的表情變得愈發僵硬,臉色也更蒼白了。抓著是光衣服的手指也在微微顫抖著。
「別說了,一朱先生」
光以悲痛的聲音喊道。
在是光正要以拳頭阻止一朱說話的時候,一朱的眼神變得越發淫靡接著說。
「對了對了。光的孩子好像會在冬天的時候出產呢。母親好像是個女大學生?一個女人想要在那樣狹小的公寓裡撫養孩子什麼的,真是精神可嘉啊。我被感動到了。」
(在公寓裡獨自一人撫養孩子……這傢伙難道誤以為空是光的“最愛”了?!)
「會是怎樣的孩子呢。畢竟是光的孩子啊,肯定也是光彩耀人的吧?要是能順利生下來就好了呀」
光也意識到一朱產生了誤解,但卻又因為別的原因緊張起來。
(要是被一朱盯上了,空就會有危險!)
一股寒意襲上是光心頭。
「真是讓人期待啊。能不能快點出生呢。到時候,我就多了個侄子或者侄女了呢。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並注意不讓自己吃掉他才行」
溫暖的風吹起一朱柔軟的頭髮,並讓他那細柔的聲音散亂在風裡。一朱眼下閃過一線妖豔的光芒,慢慢揚起的雙脣在一瞬間染血似的變得通紅。
那是蜘蛛的化身。
六條。
冷顫隨著脊椎襲擊了是光的全身,讓是光停下邁出的腳步。
「一朱,你……!」
一朱躲過是光想要抓住自己衣襟的手,拉開了距離。
「拜拜,赤城君,小葵。下次見面的時候,不要擺出那麼恐怖的面孔喲」
在笑嘻嘻地撂下這麼一句話之後,一朱離去。
葵就這麼站著顫抖,雙脣緊鎖,那眯起的雙眼滲出淚花,向要通過反覆眨眼來忍住淚水。
小葵不是光的“最愛”。
光和最愛的女性留下了孩子,那孩子將在冬天誕生。
一朱如是說。
被一朱用那和光如出一轍的甜美的聲音調戲的葵,到底是有多受傷呢。
「葵小姐。就算這樣,我最後選擇的還是葵小姐。我願意用一生來讓葵小姐獲得幸福」
光在葵的身邊拼命地述說道。
是光也很想要激勵葵,心裡也有一種衝動驅使是光去抱住她那顫抖不已的臂膀。
但是,要是一朱的目的轉而盯上了空的話,空和肚子裡的孩子就有危險了。
想要儘快趕到空的身邊。
葵用拼死而又沙啞的聲音對不停哼哼的是光說。
「就算一朱先生不說……我也只知道光有特別重要的人」
一旁聽著的光不覺一驚。
「就,就算我再怎麼不知世事……這樣的事情我還是知道的……請你趕往那位女士的身邊吧」
光深深的低下頭,臉上滿是歉意,對葵低聲說。
「葵小姐,很抱歉不能讓你獲得幸福。很抱歉我擅自死掉了。」
是光痛側心扉,對葵低下頭說道。
「抱歉」
言畢,飛奔而去。
想象起葵在變成一人之後蹲在花圃旁哭泣的樣子,是光的心愈發地生疼。
「啊,赤城君!」
走廊裡,一個身材短小的捲髮少女跑了過來。
是美智留。
「我一直在找你喔。我說,有一個商店販賣進口的嬰兒用品,都是十分可愛的東西,想要和赤城君一起……」
「這事日後再說,我現在很趕」
是光瞪著美智留如是說,這讓美智留嚇了一跳全身僵硬起來。就這麼把美智留拋在一邊,是光向著校門跑去。
(混賬!一朱個王八蛋!要是能在他對葵說出多餘的話之前就揍他一拳讓他昏倒就好了!)
出於對一朱的憤慨,對葵糾葛不清的心情,還有對空的擔心,是光的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憋得是光快要斷氣。
要是空的身上發生了一些什麼。
要是空肚子裡的孩子有了個什麼萬一。
明明就是我在替光守護著空!
明明空是如此地愛護即將誕生的孩子!
(怎能讓一朱,怎能讓那個變態對光重要的女人,對光的孩子出手呢?!)
一旁的光也是一副緊張萬分的樣子。只是那樣子,因為是光的眼裡滲入了汗水,變得朦朧起來。
到達空的公寓的時候,是光的氣息紊亂,全身的骨骼也在嘎吱作響,身體的深處傳來悲鳴。
摁響門鈴,在門開啟的一瞬間,是光高聲呼喚著空的名字,飛身衝進公寓。
這讓空嚇得睜圓了雙目。
看了看空的面龐,還有隱藏在輕飄飄地束腰長裙之下的腹部,在確認了空和孩子都沒事之後,還是放心不下向空詢問道。
「空,有發生什麼事情嗎?有什麼人來過了嗎?有被威脅,被襲擊嗎?有沒有感到困惑的事情?要是空身上發生了什麼的話,我……」
抑不住高昂的情感,是光的眼淚快要奪眶而出。
是光知道丈夫雙淚不輕彈,也對懦弱的自己感到氣憤,但是現在要是哭不出來真的好嗎?
身旁的光噗通一聲蹲了下去,一副破涕為笑的表情說。
「太好了……空沒事」
空則是為了讓是光冷靜下來輕輕地抱著是光的肩膀,將他帶進房間,問道。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赤城君」
即使這樣,是光還是持續混亂著,聽從空的指示在墊子上坐了下來,然後調整自己紊亂的氣息。
「我很擔心空……就一路跑過來了。要是……空……空和孩子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話……要怎麼辦才好」
是光的雙眼通紅,語無倫次地說著。
忽然,有什麼柔和而又溫暖的東西觸碰了是光,將是光整個溫柔地包裹起來。
是空伸出纖她那纖細雪白的臂膀將是光擁入懷中,彷彿就像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
「冷靜下來,赤城君」
祥和的女低音在是光耳邊響起,那聲密語猶如搖籃曲。
「我什麼事也沒有,孩子也很精神喔」
空接著用讓人安心的,恬靜而又充滿慈愛的口氣說。
「吶,已經沒事了」
香甜的綠茶香和清爽的西柚味,相互殘繞、融合,讓是光的鼻子發癢,讓是光風暴一般的心沉靜下來。
就算是光之前有和女孩子擁抱過的經歷,卻從未體會過像這樣被寶貴地抱在懷裡。
沒有感到心跳加速,也沒有感到害臊尷尬。只是被像這樣被抱在懷中所感到的平靜與治癒讓是光動搖無比。
現在也終於能理解心裡傷的破爛不堪的光為什麼會說被空所救贖了。不只是字面上的理解,而是親身體會到了。
在空身上感到的堅強,溫柔以及安心感,彷彿會容納並深藏起自己的一切,守護著自己。
那是迄今為止遇到的光的花朵兒們都沒有的魅力,是光覺得自己也快要深陷其中。
空是否也曾如此抱過光呢。這麼地溫柔,就像母親一樣。
在那遙遠的過去,在自己還不懂事的時候,如果那個母親有抱過自己的話,說不定就是這樣的感覺。
心境的平和與想要撒嬌的感情混雜在一起,不想離開,想要就一直這麼待下去。
想到光正以怎樣的表情看著自己,是光就覺得十分難為情,但還是無法拒絕空的懷抱,在空的懷裡聽著自己心臟的鼓動聲。
這時候,門鈴接連響了兩聲。
(一朱來了嗎?!)
是光緊張地站起身來。
光也是一副警戒的樣子,站在空的身邊。
「赤城君?」
「空你就待在這裡別動」
是光向著玄關移動,而空則是因為是光忽如其來的言語感到疑惑。
門鈴又響了一聲,彷彿門外的人知道房間裡肯定有人一樣——擺起架子命令裡邊的人快點開門。
是光眯起眼睛,透過門上的貓眼往外瞧。
那裡站著的是……
「誒……齋賀?」
貓眼裡看到的是一個滿臉不開心,頭髮烏黑頎長,身材高挑的少女——齋賀朝衣。
是光開啟門,朝衣那銳利如刀劍的眼神就盯了過來。
「光的物件在裡面嗎」
朝衣用險惡的聲音向是光打聽,然後不等是光回答就推開是光說。
「讓開」
然後脫下鞋子,走進房間裡。
「喂,齋賀……」
「小朝!為什麼會來這裡?」
站在空身邊的光也瞪圓雙眼,慌了手腳。
是光並沒有告訴朝衣,也沒告訴任何人空就是光的愛人,以及住在這樣的公寓裡。
自從朝衣逼著老師給出證明自身清白的診斷書以後,朝衣懷著是光孩子的謠言也都消失殆盡了。
也許是因為朝衣害怕引起新的誤會,又或是她自身因為引發了那樣的謠言而感到害羞,好幾天都沒給是光發簡訊聯絡,也就讓是光大意產生了朝衣不會接近自己錯覺。
如果朝衣有那個意思的話,要調查光的愛人是誰簡直是信手拈來。更何況自己接連幾天往空的公寓裡跑,其中理由更是顯而易見。
或許是因為是光瞞著自己接觸懷有身孕的空,朝衣看起來十分的不愉快,十分的生氣。
朝衣乍一看很是理性冷靜的樣子,其實很容易讓感情衝昏頭腦,一旦變成這個模式旁人就無計可施了。這一點作為表弟的光是自然知道的,是光則是在近期瞭解到了。
所以看到朝衣那嗶哩嗶哩怒火中燒的樣子,立刻就反應過來了。
(糟了)
「齋賀,等等」
朝衣以冷冰冰的聲音對是光說。
「你的等等,我已經聽膩了」
爾後,站到空的面前。
空也站起身來,以滿是疑惑的神情詢問道。
「那個,請問你是哪位」
「光的表姐,齋賀朝衣」
空瞪圓雙眼。
「光之君的,表姐?」
「你就是蟬谷空小姐吧。現在懷著光的孩子,沒錯吧?」
「喂!我說……」
「小朝,太直白啦」
是光和光忙著阻止朝衣,只是她聽不到光的聲音,是光的話聲也被她當成是馬耳東風。
空皺起她那細小的眉頭,這就凸顯了眼下那顆淚痣看起來很是寂寞。
朝衣板起面孔並把視線移向空的腹部。
「看來產院也沒決定好吧,你打算怎麼辦?如果真的是光的孩子,不可能讓他在這樣狹小的公寓撫養起來,出生後也要立即接受DNA檢驗。」
空的眉頭愈發緊鎖。
然後像是要從朝衣的視線中藏起來似的用手護住腹部,死死地盯著朝衣看。
那反抗的眼神和之前空高高舉起掃帚的時候一樣,一反不喜爭端的,柔弱的女性形象。
這讓朝衣更是惱火起來。
「你知道你的立場……」
在朝衣把最後的“嗎”字說出來之前,是光就拽著朝衣的手腕,強行把朝衣帶到公寓外。關上門,然後走下樓。
「放開我,赤城君」
「適可而止一點啊你!不管是產院,還是DNA檢查這都不是你能指使的事情吧!」
在是光身旁,光也是一副難為的表情。
朝衣甩開是光的手厲聲說道。
「那孩子說不定是光的孩子喔。不可能就這麼放著不管吧。你也是,不要不顧我的意見就擅自行動」
在盯著是光的視線中,包含著朝衣的責難。說不定是因為是光一直沒找朝衣商量而讓朝衣一直處於怒火中燒的狀態。
考慮到朝衣現在的心情,是光也有點兒反省了,降低聲調道歉說。
「我錯了。但是空說過肚裡的孩子不是光的。而且她也打算一個人悄悄地把孩子生下來,在她能瞭解我們的立場之前我不想引起太大的騷動。在知道孩子很有可能是光的孩子的情況下,我也想要為她做一些什麼。你不能保持冷靜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但是做母親的,是空。」
朝衣閉緊雙脣。
「姆……」
但是就算這樣似乎還是冷靜地反省起來,沒有頂嘴,保持則雙脣緊閉的樣子不甘心地嘟噥起來。
「我說啊,想要你幫忙的時候,肯定會去找你的。在那之前能不能就這麼守望著呢」
是光認真地向朝衣請求。
「……要是真有什麼為難的事情,你不來找我的話我就不管你了」
朝衣轉過臉去生硬地說道。
「哦哦!小朝可是很值得依賴的」
「別叫我小……」
那句常掛嘴邊的臺詞不知為何說道一半就中斷。
臉上泛起點點紅暈,朝衣低聲說道。
「叫我小朝……也可以哦」
「誒?」
「是你的話」
朝衣偷偷地看了看是光的表情,然後快速地擺出撲克臉……當別人正這麼以為的時候,又讓表情柔和下來,嘴角輕輕上揚說道。
「等你聯絡」
言畢,轉身走去。
(嗯?怎麼了?說什麼叫我小朝也可以……今天是什麼廉價特惠日嗎,而且心情忽然就變好了)
「真是太讓人驚訝了啊,是光」
邊上的光一臉佩服的表情說道。
「對待小朝的方法什麼時候變得那麼高明瞭」
「連你都在瞎說些什麼啊」
「這樣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我都要向你請教了」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啦」
進行著這樣的對話,兩人登上樓梯回到空的房間。
煩惱著要怎麼向空說明朝衣的事情,是光打開了門。
「空,我進去了喲」
接著,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是光不覺全身僵硬起來。
光也屏住呼吸。
鼻子聞到的是,強烈的芳香。
散亂在榻榻米之上的是大量的茶葉渣以及被刀劃過的西柚皮。
空的房間裡一直飄蕩著的是日本茶和西柚的香味。
空告訴自己那是自己調和而成的芳香劑。製成的成品儲存在罐子裡,使用的時候就用勺子取出,放入香爐中。
只是榻榻米上散亂的樣子,不是罐子偶然掉下的程度而是有人故意揮灑過一樣。
空抱著肚子,低著頭蹲坐在榻榻米上。
左手上流著血,就連榻榻米也染上了鮮血。一邊是搖擺著的杯子的破片。
那杯子是帶有杯耳的和風設計的杯子。
空一直用那被自己給自己沏茶。
是光帶來的育兒雜誌,嬰兒用品也散落在一旁。
(怎麼了?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是光他們走出房子也不過十多分鐘前的事情。
只是這麼短的時間裡……
「空!」
光的叫聲讓是光回過神,立馬跑到空的身邊。
「空,怎麼了!沒事嗎!血是……」
「杯子碎了……想要收拾的時候,劃到手了」
空用顫抖的聲音說。
纖細的頭髮凌亂地散開,一絲一絲貼在額頭,貼在臉上。嘴脣不停哆嗦,肩膀和手臂也在小小地顫抖著。
「劃到手了?要趕快處理傷口才行。首先,要清洗一下傷口……」
「不行!」
空甩開是光的手。
「傷口不用處理了」
「但是……」
怎麼了?
為什麼,空要如此膽怯地低著頭。
房間變成這樣子是空做的嗎?
一頭霧水的是光因為混亂腦袋漸漸發起熱來,與此相對冷顫則隨著脊骨四處遊走。
空下了決心似的一動不動,就這麼蹲坐著。
左手拇指和食指之間的傷口現在也留著血,滴落到榻榻米之上。
「對不起」
空忽然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扭轉身體,深深地低下頭,抽抽搭搭地哭泣。
然後反覆說著「對不起」。
「我其實不該生下這孩子的。我讓妹妹做了我的替身!因為我的錯,妹妹也好,我的家人也好……我是醜陋的人,我沒有生孩子的資格!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小光。
空絞盡全身的力量說出的話語,滴答滴答垂落的淚水以及渾身顫抖的樣子給予了是光刺透全身的痛以及衝擊。
——對不起。
——對不起,小光。
空的身影和捂面抽泣母親重疊起來。讓是光耳鳴,目眩。
——(小)小晴,我……
依偎在小晴身上,母親哭泣的模樣。
——我是個糟糕的母親……
被扔在床上,四分五裂的毛氈小熊。
捂住面龐的,母親蒼白的手。
從空手裡流出的赤紅的血。
從空臉上劃過的水珠。
刺鼻的芳香。
彷彿被遺棄在粘稠的黑暗中,是光的雙腳站不穩。
「是光,振作起來!空不是你的母親!」
要不是光的呼喊,是光的內心可能就會這麼消弭在這榻榻米上。
被光叫醒後,是光拿起為孩子準備的祝賀用毛巾,用水浸溼並擦拭起空的手,然後用其它毛巾包紮起傷口。
哭泣著的空任由是光為自己處理傷口,期間也是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說。
「對不起……都是姐姐的錯。對不起……」
而那話語聲也漸漸變得小聲。
不久後,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卸了肩膀上的力量,用呆滯的眼神看著榻榻米上散亂的物品。
看到碎裂的杯子的時候,纖細的雙眉悲傷地下沉。帶著淚痣的眼睛又溼潤起來。
「明明是和光之君一起選的杯子……」
空輕聲說道。
然後直直地盯著杯子看。
看著這樣的空,光不知為何驚訝起來。
空現在也是一副回憶起過往的事情的樣子。
是光慢慢地整理起房間,是因為害怕不動一下身子的話又會陷入那濃稠的黑暗之中。
收拾著雜誌的時候,發現了一張掉落的明信片。
(這是……)
是光一驚,停下了手中的活。
明信片上附著相片。
一個女性穿著荷蘭風亦或是瑞士風的民族服裝,是一件花哨的圍裙,輕飄飄的裙子上有著赤紅的鑲邊,她的手裡抱著一個小孩子。
但是卻看不到她和小孩的臉。
因為明信片在小孩脖子以上的地方被幹淨利落地剪掉了。
是光僵直著身子,覺得其中有異。光也走到是光身邊,從一旁窺視那張明信片,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在明信片的下邊,留有油漆筆寫下的訊息。
「想見你,姐姐荻」
(說是姐姐,那麼相片裡這人是空的妹妹嗎?)
光也直直地盯著照片看。
這時候,空依然一副悲傷的表情低頭看著手中的杯子。
直到最後,她也沒有站起來。
空向是光懇求說,自己一個人也沒問題讓是光先回去。是光之後離開了空的公寓。
夜色已濃,是光低著頭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讓妹妹做了我的替身。
——我沒有生孩子的資格。
空的喊叫依然縈繞在是光耳邊。
不停道歉,不停哭泣的身姿也久久不散。
「是光」
對邁著沉重步伐的是光,光輕聲說道。
「我從來沒有和空選過杯子」
◇◇◇
那天夜裡。是光給空打了電話,只是沒有接通。
輾轉反側,是光在深夜裡不知幾次睜開眼睛,看到光正以虛無的眼神凝視著空洞的黑暗,這更是讓是光的心情愈發消沉,爾後闔上雙目——如此反覆,直到天亮。
到了學校,是光打了幾通電話,發了幾封簡訊給空,但是電話都沒接通,簡訊也沒回信。
為何空忽然變得像是另外一個人似的開始哭泣,錯亂起來呢。
朝衣的訪問有帶來那麼打的衝擊嗎。
確實,像朝衣那樣高高在上地指手畫腳命令地話,一般的女性都會膽怯。
但是,這麼多天來空給是光的感覺是一個沉著,堅強的女性。很愛護腹中的孩子,說孩子給了自己的力量所以自己一個人生孩子也沒什麼可怕的。是光不相信不過是被朝衣說了一兩句刻薄的話,空會如此動搖。
光現在也是同樣的心情吧,看他正以陰暗的表情思索些什麼。
(果然,昨天不該就這麼回家)
雖然空嘴上說著沒問題,但是連站起身來都做不到。
——對不起。
哭泣的空的身影和自己的母親重合。
——對不起,小光。
「唔」
尖銳地痛感遊走在是光心裡,腦袋也疼痛起來。
(空和母親是不一樣的,比母親堅強,比母親溫暖,比母親溫柔,如此地喜歡自己的孩子)
——我是醜陋的人,我沒有生孩子的資格!
被剪掉脖子之上部分的嬰兒的照片。
『想見你,姐姐』
剪了那個明信片的,是空嗎?
(為什麼,為什麼會做那樣的事情?說讓妹妹做了自己的替身——空和家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想不通的事情一籮筐,讓是光的腦袋一跳一跳的疼。
上課的時候,是光也不止一次確認來信訊息,一旁的帆夏也擔心地看著這樣的是光。
美智留則是因為昨天受到了冷遇,今天沒有靠近是光。月夜子則是因為公演的舞蹈練習,沒有來上學。
帆夏是第一個向是光詢問的。
「怎麼了?眼睛通紅哦,沒睡好嗎」
「什麼都沒有啦……」
是光粗魯地回答說。
「難道又捲入了什麼麻煩中了嗎」
「沒什麼,沒事啦」
「這樣啊」
帆夏稍微賭氣地撅著嘴。但還是立刻開朗地對是光說。
「要是有什麼事情的話,要跟我說哦」
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現在也是一副十分在意的樣子,一次又一次地窺視著是光。
帆夏的擔心已經傳達到是光的心裡,是光也覺得像這樣讓人擔心很過意不去。
(不能一直依靠式部啊)
而且現在還沒跟帆夏說明空懷著光的孩子。
再加上,是光現在消沉的原因不止是因為空,還因為空的身影和離家出走的母親重疊在一起。不大好意思跟式部挑明。
(母親離家已有快十年了,現在居然還有迷戀居然還有牽掛)
為了讓是光提起精神,帆夏的笑容明明是如此的明朗,是光卻是一副撲克臉,想要笑著回答說「我沒事」也做不到。這讓是光心裡悶得慌,也覺得不甘心。
(要是我能笑的話)
試著揚起自己的嘴角,但還是像往常一樣僵硬著一動不動。
焦急地等著時間的流逝,終於迎來了放學時間。
「去空那裡看一看吧」
「恩,是光」
是光一邊和光對話,一邊快步走向校門。
這個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
拿出來一看,是空打來的。
急忙接通了電話,就聽到了空那安靜的女低音。
「赤城君?昨天的事情,真是十分抱歉。因為齋賀小姐的話語,想到了過往的一些事情」
空的聲音裡沒有往常的精氣神,但是也不像昨天那樣錯亂了,也沒聽到哭腔。
「空,我現在馬上過去」
「對不起,我現在不在公寓。在一個遙遠的地方。」
「遙遠的……地方?」
身旁也在聽著電話的光也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喂,空,你現在在哪裡。幾時回來」
「暫時不會回去。只是忽然想去和光之君一起旅行過的地方。但是好像來的太早了,大概在秋天前不會回去」
空用滿是眷戀的語調說道。
夾雜在空的話語中的,是一段輕快的旋律。
那是是光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幼兒園的老師用鋼琴彈奏過的曲子,好像也有歌詞。是一首單純的,可愛的曲子。
「小星星……」
光的聲音彷彿呼吸一樣輕微。
(嗯?這是手機彩鈴嗎?不,是八音盒嗎?)
「就這樣了,迄今為止的一切謝謝你,赤城君。」
「等等!空!」
「等等!」
光和是光同時大叫起來。
「沒有我能做的事情嗎?不是和光約定了好了嗎,什麼都為你實現。說出來吧,你的願望。」
是光拼命說道。
要是有什麼麻煩的話,就跟我說吧。
絕對會幫助你的!
空,還有腹中的孩子我一定會守護的!
所以,你和光的約定,現在就讓我來實現吧!快把你的願望說出來吧!
小星星的旋律輕快地流淌著。
空忽然以悲傷的聲音說。
「什麼都沒有……我是空洞的『空』,我是蟬蛻的空殼」(這裡應該是在說名字,是伏筆)
通話中斷。
是光快要捏碎手機似的握緊拳頭,轉身看向光。
「和空旅行的地方是哪裡」
「不知道」
光面色蒼白地回答說。
「因為我們一次旅行都沒有一起去過」
——我從來沒有和空選過杯子。
是光和光就這麼面對面站著。
面前的光一副十分為難的樣子,自己的表情現在應該和他一樣吧。
「怎麼回事?」
「不知道。要麼是空撒了謊,要麼我們真的一起選過杯子,一起去旅行過」
心裡蕩起黑色的迷霧。
在兩人凝神思考的時候,握出汗的手裡的手機,不吉地震動起來。
匿名簡訊。
開啟一看,是光和光同時震驚得表情僵直。
『圍繞在光之君身邊的女人們。第四回“蟬谷空”。把妹妹賣給老師的,少女賣春的頭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