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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金主畫風清奇》第21章
   第21章

   進組的時候已經是盛夏,氣溫極高,太陽火辣辣炙烤著大地。基於劇情需要,拍攝地是非常偏僻的鄉下,整個劇組便分批次進入這個破敗的縣城。

   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大制作的電影,再加上天氣酷熱,整個人常常處於昏沉狀態。

   常見的場景就是人來人往,在場彷彿沒有一個閒人,我看著他們抗道具,鋪軌道……被曬得通紅的臉,汗濕的襯衫,難聞的體味兒,這些構成了最基本的回憶。

   我握著自己的劇本,雖然早就將為數不多的台詞背的滾瓜爛熟,卻還是強迫症一樣反復默念。

   主演陣容都跟我有著不小的代溝,總結起來就是我知道他們,但從來沒看過他們出演的電影和電視劇,因為年代久遠,而劇情實在過於嚴肅。至於他們認不認識我,我想應該也是不認識的。簡直就像兩個世界的人硬湊在一起。

   準確地說,應該我是硬闖進他們的世界。

   電影很快開拍了。我飾演一個類似嘍囉的角色,負責油嘴滑舌溜鬚拍馬,戲份不超過二十分鐘,集中在開場,中途就死了。

   第一幕戲,我同縣令爺去見土匪,裝腔作勢要求他們釋放被強搶的女眷。

   從開始到結束不超過三分鐘,趙應秋只給出簡潔的兩個字:「不行。」具體什麼不行,誰不行,沒說,留我們演員在原地面面相覷。

   最後折騰一早上,竟然一條能過的都沒有。中午吃飯,所有人灰頭土臉或蹲著或站著,連動筷子的動作都是僵硬的。

   我雖然挫敗,但也完全意料得到,好在沒有被指名道姓批評。氣溫越來越高,所有人都煩躁,每到休息就毫無顧忌躲在樹蔭下東倒西歪起來。

   晚上收工,回到磚土砌的破屋子,又累又睏,就是熱得睡不著。

   霍先生打來電話詢問:「情況如何?」

   「不太好。」我疲憊的地說,「應該是很不好。我是不知道導演有啥要求,反正就是不斷的NG。」

   「趙應秋在片場基本是個暴君似的人物。」霍先生說,「我也不太喜歡他的性格。這樣吧,過幾天我去片場看一看。」

   「沒什麼可看的。」我乾巴巴道,「這裡的環境太艱苦,你這種大少爺還是別自找苦吃。」

   「你是在小看我嗎?」

   「不,這是在給你忠告。」

   「不要說的好像老前輩似的,你才去幾天。」

   「一天都很煎熬,幸好戲份少。對了,你可以等我殺青的那天來。」

   ……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的,睡前最後一句說了什麼,反正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助理叫起來繼續拍戲。磕磕絆絆過了十來天,平日裡和其他演員交流少,和導演更是沒說過幾句話。

   那天起床,我隱約覺得自己有點感冒,還驚訝這麼熱的天也會感冒。助理小松便隨口道:「也許是中暑。」說完塞我一瓶藿香正氣液。

   我仰頭喝完,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覺得有所好轉,也沒多想,接著趕到片場拍戲。

   原來已經到我最後一場戲。太好了,早死早解脫,我心裡如釋重負。地點是山裡的一片湖,清澈見底,在這炎炎夏日能有一場湖裡的戲,多麼珍貴。

   我一下子跳進湖裡,等著岸上的人做準備。那股沁人的涼意鑽進細小的毛孔,流遍全身,我整個人沉下去,又浮起來,如此往復,直到導演一聲開拍,我立即裝作溺水的樣子。

   我手忙腳亂拍打水面,激起漫天水花,同時口中不住地呼救。估計也就是幾分鐘的事,撲稜著猛地沉下去,岸上的人都以為我在演戲,其實我是真的昏過去了。事發突然,誰都沒想到,過了很久,才有人驚慌地問一句:人呢?

   再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霍先生和江姐都在。

   「怎麼了?」我一發聲才聽見自己嘶啞的嗓音,後知後覺想起發生的事。

   「所以我是真的在發燒?」我心有餘悸地說,「還在冷水裡泡那麼久。」

   霍先生面色陰沉道:「送到醫院來的時候,已經轉為肺炎。如果不是我過去,劇組還以為你是普通發熱,只準備送你去縣城醫院掛針。」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導致霍先生如此生氣,我是不知道。後來江姐向我如此描述道:我靠,簡直是演偶像劇啊,老娘的少女心都泛濫了!

   鑒於我對江姐的了解,這事應該被她精細加工過,那些亂七八糟的形容詞和感歎句,我聽得無比汗顏。

   事情是這樣的:我溺水以後,很快就被救上來,畢竟那個湖真的挺淺。見我昏過去,劇組又慌慌張張找我的助理,小松呢,連忙給江姐打電話。一圈人圍著昏迷不醒的我,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胸腔,最後才有人摸一把我的額頭:好燙啊!

   我被送回房,身上捂著一層棉被。劇組的人站在屋外商量,要把我送到最近的縣醫院,他們問小松的想法,小松來來回回就幾句話:我也不知道。已經聯繫了。早上還好好的啊。

   霍先生比江姐到得更早,當他霸氣凌然出現在劇組,很多人都還不認識他。緊接著就是趙應秋大驚失色的表情,面色尷尬叫他:霍先生,你怎麼……圍觀群眾迅速恍然,各種八卦以迅雷之勢席卷整個劇組。上至主演,下至道具小工,都知道有個昏迷不醒的小鮮肉,他金主是傳聞中的霍老板。

   比性向更叫人津津樂道是霍先生的態度,誇張得叫人難堪。

   最先是助理小松被訓斥:「他發燒你不知道?!怎麼,公司花錢請你來看風景的嗎?什麼叫你覺得是中暑?乾脆醫院也不用開了,全部都讓你去目測好不好!你現在又哭什麼?滾出去!」

   從場務到製片甚至是隨行的隊醫,全部被罵一遍。而且越罵越難聽,連「如果沒長腦子,建議你滾回娘胎裡重新發育完全再出來。」這種話都冒出來。

   我聽完這話就被逗樂了:「我都不知道他這麼毒舌啊。」

   江姐面色發白:「我也被罵慘了好嗎,甚至叫我不想幹就別幹了。真是,差一點就要失業了。」

   我安慰他:「大不了我再把你請回來。」

   「不不不,比起被霍先生手撕,我寧願回家吃白飯。」

   「所以,我這算是徹底暴露了?」我笑了笑,「全劇組都知道我是同性戀?」

   「額……」江姐遲疑片刻,「應該是整個娛樂圈的人都知道……也可能,所有人都知道了。」

   「所有人是什麼意思?」

   她掏出手機遞給我:「你昏迷的時候,有一組照片被爆出來。就是霍先生和你一起在公寓,雖然沒什麼親密動作,但是畢竟身份差異擺在那,又是晚上,很容易讓人想歪。」

   我打開微博,宇軒同性戀和宇軒被包養這兩個話題已經爆了。照片的質量不好,但是已經清楚拍到我們的臉,我沉默一會兒,問:「以拍攝角度看,這個應該是……」

   「對,是王子文屋外的攝像頭。這是非法安裝的,公司都還不知道。」

   「那他可真沉得住氣。」

   「公關已經在清帖了。公司暫時不準備澄清,等過一段時間再曝光你們是朋友。你看,也有很多人不相信呢,別說牽手,你們倆都是一前一後在走,連個對視都沒有。」

   「確實不像。」

   我的粉絲們都在冷嘲:居然不是床照?最起碼也得是接吻照牽手照吧,這種算個球啊,這幫沒用的狗仔!

   還有少部分人在腦補:看起來很般配啊,容我腦補下龍陽十八式小黃文。底下一群求開車求餵糧的評論。

   我樂得直咳嗽,江姐一邊給我倒水,一邊說:「還有那個王子文,已經給你打幾十通電話了。你還沒拉黑他啊?」

   我打開通訊記錄,十分壯觀地一排未接來電。

   我面無表情向下滑到底,想了想,撥回去,一接通就是對方的哭訴:「不是我發出去的,真的……我只是截圖給我朋友看了,我沒想到他會發到網上。你相信我,要發我早就發了。」

   我不說話,他繼續念叨:「我知道我錯了……可我只想清清白白演戲啊,演再腦殘的劇都可以,無論如何我也不接受潛規則。可是我害怕,真的,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太大了。知道你和霍先生的事,我真的很……我只是不甘心……」

   我冷漠打斷他:「你說這麼多廢話,無非是說嫉妒我。」

   愣了片刻,他抽噎道:「對……我就是嫉妒你。你憑什麼,憑什麼啊。」

   憑我不要臉?我有些好笑的想,也不知道要是霍先生要他陪睡,他願不願意。直男硬的起來嗎?

   「所以你要道歉嗎?」我問他,「覺得自己走投無路了,不道歉不行了?行吧,公司那邊我會說的,要解約還是什麼的,你自己看著辦。」

   哭聲戛然而至,隨之而來的是沉默的喘息。「是不是我做任何事,都無法傷害到你?」他忽然問。

   我嗤笑一聲:「原來你才知道。」

   「哦……」他漸漸茫然,「對不起,再見。」電話隨即掛斷。

   掛了電話我一直在搖頭。對於有些人,你不能說他惡,惡是一個很嚴重的詞匯,唯有蠢最適合。話又說回來,這倆詞在性質上也沒什麼區別。

   晚飯是從家裡帶的,異常寡淡,我向霍先生抱怨:「難道我們已經買不起鹽了?」

   「你今天嘴裡哪怕說出朵花,以後也是要吃這些少油少鹽的食物。」他說。

   我絕望指著雞湯:「你真是愧對這隻老母雞。」

   「沒關係,我們資本家本來就是沒良心的。」他坐在我床邊,把飯盒一個個擺出來,又添兩碗米飯,「我陪你一起吃,行了吧。」

   吃完飯我媽打電話過來,她似乎是看到新聞消息,知道我進了醫院:「兒子,你在醫院有什麼照顧嗎?」

   我瞥一眼霍先生:「當然有。」

   「哦,我看到網上說,你男朋友是你老板?是不是啊?」

   「是,但是你別出去亂說,對我們倆的名聲都不好。」

   「怎麼會,我怎麼可能到處亂說。」我媽說道,又小聲補了一句,「我最多在網上摻和八卦。」

   「……」我就知道。

   我看了看霍先生,他的表情有點不自在。我移開手機,低聲問他:「是我媽,你要跟他聊兩句嗎?」

   他略一吃驚:「可以嗎?」

   我點點頭,對我媽說:「我老板想和你聊兩句,你悠著點,別嚇到他。」說完就把手機遞給霍先生。

   他一下子站起來,手先在衣角蹭了蹭,弓著背接過手機,十分拘謹地朝陽台走去。

   我躺在床上一臉問號:搞毛線啊,還背著我講話???

   十多分鐘之後,他再度走回屋裡,苦著臉道:「我覺得我有點緊張。」

   「看出來了。」

   他坐到床邊,把手機還給我:「你媽是一位很優秀的女士。」

   「……」我面無表情,「我替她謝謝你了。」

   「如果我父母還在世,現在我應該被催婚催得焦頭爛額。」他笑著說,「我父母都是很傳統的人,他們一直覺得不結婚生孩子的人都是變態。包括我堂弟的事,他們總是說是出國留學害了他。」

   我小心翼翼地問:「你父母……怎麼……」

   霍先生平靜答道:「母親是在我十六歲的時候因車禍去世,父親則是在我二十八歲那年因肺癌去世的。其實我二十八歲的時候差點就結婚了,因為我父親想在臨走前看到我成家,結果陰差陽錯,婚還是沒有結成,他走得很不甘心。」

   他說完轉而問我:「你家裡人都不介意這件事嗎?我是說,結婚?」

   我瞪大眼睛:「如果我去禍害女孩子,我媽第一個打斷我的腿。」

   「我不是說和女人。現在有很多國家都承認同性婚姻,你沒有想過這件事嗎?」

   「哦,你說去國外結婚啊。」我不以為然擺擺手,「一張紙而已,國家又不承認這種關係,有什麼好想的。」

   霍先生眼裡的光頓時便黯淡了,我奇怪地看著他,我們兩個人相顧無言。

   就是這樣233333

   他就是那種「戀愛了,嗯,我要好好談戀愛」,「結婚,嗯,性別無所謂,但婚肯定要結」的老派作風,甚至會偷偷幻想怎麼求婚才浪漫,但是為了不破壞他的形象我就沒寫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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