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想跑!」
無視迫近自己的小型炸彈,莫拉飛奔著。阿德雷特避開了她擊下的拳頭,拳頭砸進地面的時候,形成的大坑彷彿是隕石造成的。她也不是什麼半桶水的對手。
「哼!」
莫拉抓住大樹的根部一扯,整棵樹都被她連根拔起。然後,就這樣將之化為一根巨大的棍棒向阿德雷特襲去。
「危險!」
然而,芙蕾米的子彈將樹幹從中打斷。
莫拉無視芙蕾米,一個勁地對阿德雷特窮追猛打。非常執著的攻擊,而且每一擊都包含了即死的威力。芙蕾米衝過來,擋在了莫拉身前。
「我來拖住她,阿德雷特你快跑。」
「不行,你也要跑開,莫拉太危險了。」
莫拉是第七人的可能性並不低,讓她跟芙蕾米一對一的話,很危險。
「別礙事,芙蕾米!」
芙蕾米迎擊莫拉的突進,阿德雷特拖住莫拉的腳步,思考著兩個人一起逃跑的手段。然而,就在此時,從旁邊冒出了一股殺氣。
「芙蕾米小姐,躲開!」
芙蕾米飛退,阿德雷特橫滾。兩人剛才的立足之處,無數的白刃向上刺出。
「……太慢了,公主。」莫拉嘟囔道。
森林中站著的是娜謝塔尼亞,端舉細劍,臉上浮現出笑容。阿德雷特看著那表情想著,她確實是個時常笑盈盈的少女,但是,現在的她卻有點不太對勁。
「阿德雷特,你明白了嗎?」芙蕾米說。
芙蕾米的槍口對準莫拉,炸彈瞄著娜謝塔妮婭。他明白芙蕾米想說的話,現在的她,已經不是自己人了。
娜謝塔妮婭只是發出了剛才那一擊,之後,不知為何又不動了。只是筆直地站在那裡,臉上掛著的笑容如同貼紙一般。阿德雷特注意到,在娜謝塔妮婭的背後還站著戈爾道夫。阿德雷特一邊觀察,一邊尋找突襲的機會。
「……很快樂哦,阿德雷特先生,跟您一起旅行的十天時間。」娜謝塔妮婭說話的樣子,彷佛她已忘卻了此處是個戰場。
「我看上去呢,好像知道很多東西吧?但其實,我什麼都不懂呢。第一次體驗到連馬伕與女僕都不帶,就這樣輕裝上陣的旅行樂趣;第一次瞭解到實戰的恐怖,但為我鼓氣的人就在身邊的那份可靠感。」
娜謝塔妮婭繼續說著。那份爽朗的臉,好像很久沒見過了。當知道第七人的存在後,她就一直彷徨著,怯懦著,煩惱著,但是,現在卻是一副爽朗的笑臉。
「感謝你,謝謝,謝謝。」
立談之間,阿德雷特背後冒起一股寒氣。
「已經致謝完畢了喲?現在我要殺你了。」
「……快跑,一找到機會就跑。現在的娜謝塔妮婭,很不正常。」芙蕾米低聲說。和阿德雷特一樣,她也對娜謝塔妮婭感到了恐懼。
「聽我說,娜謝塔妮婭,漢斯他沒事;而且阿德雷特不是敵人,莫拉她在撒謊啊!」芙蕾米說。
「不是的,公主。阿德雷特就是第七人,漢斯受了重傷,芙蕾米只是被欺騙了而已。」莫拉反駁道,話語中沒有了從容。
「冷靜一下,娜謝塔妮婭,誰是第七人還不清楚呢,但是那絕不是阿德雷特。」
「別被他的花言巧語騙了,阿德雷特的謊言很巧妙。」
芙蕾米跟莫拉各自嘗試著說服娜謝塔尼亞。阿德雷特沉默著,一直觀察著娜謝塔妮婭的神情。阿德雷特不想戰鬥。受了傷,而且筋疲力盡。被漢斯切開的傷口,又開始疼起來,跟芙蕾米的戰鬥中遭受的火傷發出陣陣劇痛,殘留的體力不足以跟娜謝塔妮婭戰鬥。
「戈爾道夫,你在聽吧?暫時先別出手。」
迴應而來的,在某種意義上是不希望見到的反應。
「殿下請小心,還不清楚芙蕾米小姐會做出什麼事情。」
無視,無視,無視。娜謝塔妮婭無視了一切的言語。
莫拉暗自竊笑,芙蕾米放棄了說服,阿德雷特也再次做好了戰鬥的覺悟。本以為,她會突然間攻來,不過娜謝塔妮婭只是笑著,笑著注視著阿德雷特。莫拉對娜謝塔妮婭的毫無反應感到困惑。
「阿德雷特,怎麼辦?」芙蕾米轉過身來說道。
無法給出回答。如果能跟漢斯匯合,明白了他平安無事的話,娜謝塔妮婭會改變想法吧?但是真的是平安無事嗎?如果莫拉是第七人,茶末是第七人的話……或者第七人還準備了什麼其他陷阱的話。
「什麼都想不出嗎?」
「逃向神殿那邊,如果漢斯沒事的話,就在那裡匯合。」
「如果沒事的話……」
「已經沒有時間考慮了。」
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現在在這裡證明阿德雷特是無辜的,把第七人的計謀全部解明的話,戰鬥就會結束。不過,現在的阿德雷特還想不出讓大霧產生的方法。好好想想,阿德雷特想道,就只差這個了,只要證實這個方法,或者提出無法證實但極有說服力的觀點的話,就可以不戰而終。
「……我也在想,但是……推斷不出來。」芙蕾米很懊惱地說。這可不能怪她,想不出這一點,阿德雷特也一樣。
「阿德雷特先生,我可是在等待呢。」突然,娜謝塔妮婭說話了,用跟這場景很不相襯的,明朗的聲音。
「……等待什麼?」
「懺悔。」細劍尖端對著阿德雷特,說,「我知道的喲,抓住幹了壞事的人後,會讓他做死前的懺悔的吧?好像,女僕長是那麼說的呢。」
莫拉目瞪口呆地說道:「……公主,你也太不通世事了,懺悔可不是無論誰都會做的事情。」
「這樣啊……」
娜謝塔妮婭愣了一下,然後歪著頭想了片刻。「那麼,現在就可以把他殺了嘛。」
下個瞬間,阿德雷特的周圍出現了刀刃。
「!」
沒能完全躲開,阿德雷特的肩膀被割開了。這一擊實在是太快,連疼痛都察覺不到。本以為她會靜靜地等著。沒想到突然就毫不猶豫地給了必殺的一擊,娜謝塔妮婭的動向無法預料,無法想象她會做出些什麼。
「來了!」
森林中的芙蕾米射出子彈,端著槍迎擊突進過來的戈爾道夫。子彈打在戈爾道夫的鎧甲上,戈爾道夫被衝得向後飛去,但是,在著地的下個瞬間,他又再次開始了突進。
「那個鎧甲,是怎麼回事!」芙蕾米驚愕道。
鎧甲雖然特殊,但更特殊的是戈爾道夫,芙蕾米的槍擊,即使打在鎧甲上也能造成傷害。戈爾道夫挺槍猛然刺出的一擊,阿德雷特跟芙蕾米分別從左右閃開,趁這個機會,莫拉上來纏住芙蕾米,娜謝塔妮婭的細劍則瞄準了阿德雷特的心臟。
「芙蕾米由我來壓住!公主跟戈爾道夫去殺掉他!」莫拉大聲叫道。
可不能如了你的意。芙蕾米從披風裡撒下許多小型炸彈,莫拉因爆炸的氣浪而停下腳步,產生的煙霧也遮蔽了戈爾道夫的視野。
「……為什麼芙蕾米要阻礙我們?」戈爾道夫嘟囔著,不過並沒有考慮更多,而是專心追擊阿德雷特一個人,但是,瞬間裝填好子彈的芙蕾米,又擊中了戈爾道夫的腳,雖然無法擊穿鎧甲,但戈爾道夫也因此失去平衡而倒地。
「我會試著拖著這兩人!阿德雷特你快跑!」
阿德雷特煩惱著。剛說過要保護芙蕾米,才過多久,就要丟下她一個人逃走嗎?不過阿德雷特已是筋疲力盡,剩餘的武器也不多了,即使是一對一勝算也很小。
「芙蕾米,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我可是地上最強的男人啊!」阿德雷特一邊逃跑一邊叫道。
現在還要說這個啊?芙蕾米稍稍露出笑容。
阿德雷特在濃霧瀰漫的森林裡奔跑,目的地是神殿——漢斯就在那裡。
「你跑不掉的!」
娜謝塔妮婭從背後逼近。阿德雷特避開從地面,從樹幹,從各種地方連續不斷襲來的攻擊,只是向神殿飛奔。娜謝塔妮婭以為阿德雷特讓漢斯重傷垂死,只要解開了誤會,就應該能避免戰鬥。
「戈爾道夫!莫拉女士!你們都在做什麼!?」娜謝塔妮婭向背後大聲呼喊,但卻沒有得到迴應。芙蕾米如同她所宣告的一樣,拖住了兩人,這樣的話,可以確信能逃掉了。
太陽已經開始落下,從被封鎖在這座森林起,差不多過了整整一天。真是漫長的戰鬥啊。抱著芙蕾米被五個人追殺,跟漢斯戰鬥,跟茶末戰鬥,接下來還差點被芙蕾米殺掉。每一戰,阿德雷特都受了傷,現在的身體,差不多已經接近極限了,但這也是最後的戰鬥了,如果能從這裡逃離的話。首先休整一下,跟漢斯匯合,讓娜謝塔妮婭停止戰鬥,然後,再跟漢斯一起去把芙蕾米救出來。還不清楚誰是第七人,大霧產生的方法也不甚明瞭,但漢斯和芙蕾米已經站在自己這邊了,已經可以做到停下戰鬥,代之以商談了。因為煙霧彈的連發,娜謝塔妮婭完全跟丟了阿德雷特。不過,因此也將小袋中的祕密道具基本用完。不過沒問題。神殿就在眼前。
阿德雷特大喊道:「漢斯!」
沒有迴應,神殿周圍完全不見人影。
「漢斯!你在嗎!在的話快點出來!」
或許是在神殿中吧,這樣想著,阿德雷特反覆叫喊,但還是沒有迴應。
「跑去哪裡了!?漢斯!?茶末!?到底跑去哪裡了!?」
阿德雷特看了看右手的紋章,六枚花瓣。全部齊全,六個人都還活著,漢斯跟茶末也應該還活著才對。但是,去了哪裡呢?是中了第七人的陷阱了嗎?還是說,漢斯被茶末折騰得半死不活呢?
「……你在找誰呢?漢斯先生的話,明明已經被你幹掉了。」
娜謝塔妮婭從森林中緩緩現出身形。
「怎麼回事,到哪裡去了?」
還是說莫非,莫非第七人就是漢斯嗎?他在靜靜等待,等著阿德雷特被娜謝塔妮婭殺死嗎?
娜謝塔妮婭發起攻擊,阿德雷特縱身一躍,從神殿的屋頂跑過,逃到了另外一邊。完全沒有補充祕密道具的時間。
「給我停下來!」
阿德雷特已經沒有祕密道具,必須得跑了。但是,該往哪裡跑呢?要怎樣才跑得掉呢?在黑暗緩緩降臨的森林中,阿德雷特拼命地逃跑著。可是傷勢很重,身體也已到達疲勞的頂點,就快要耗盡最後一點體力了。
「在那裡嗎!」
娜謝塔妮婭毫的追擊毫不留情。不知能躲避她的攻擊到什麼時候,心底很清楚自己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還想逃走嗎?」
跟漢斯匯合的計劃已經放棄了。
剩下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解開第七人的謎題。向娜謝塔妮婭說明真相,證明自己並非第七人,唯此而已。但是,讓大霧發生的方法阿德雷特想不明白,不解開這個謎團,再加以證明的話,是無法說服娜謝塔妮婭的。阿德雷特苦苦思索著,思索讓大霧發生的方法。
大霧!霧!霧!霧!霧!
把注意力集中到思考上的話,動作就會變得遲鈍。終於,阿德雷特的側腹被娜謝塔妮婭的刀刃貫穿。阿德雷特倒了下去,倚靠在樹幹上。
「……終於,抓住你了。」
娜謝塔妮婭從霧的彼方,慢慢地走近身來。
「娜謝塔妮婭……」
看著她的臉龐,阿德雷特想起了啟程那天的事情。最初見到她的時候,真的很驚訝,沒想到堂堂公主大人,居然會扮成女僕的樣子來看他,那個時候,以為自己有了個好夥伴,以為跟她一起的話,兩個人連魔神也無所畏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阿德雷特思考著。本應攜手奮戰,現在卻被同伴追殺,而且連小命都要丟了。
「……聽我說,娜謝塔妮婭。」
「要說什麼?」
「……我是你的同伴啊。」
娜謝塔妮婭撲哧一笑,接著,把細劍對著阿德雷特。劍刃刺出,貫穿了阿德雷特的耳朵。
「到了現在,你還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娜謝塔妮婭笑臉盈盈,可是那眼神,卻如同看著一隻臭蟲。
這種眼神屬於這個少女嗎?初次見面時,看起來是一個開朗歡樂的少女。但是,她能被選為六花勇者,內心有著狠厲的一面也是理所應當吧。
「真是愚蠢的人呢,明明只要投降並且懺悔,我就能給你個痛快的。」
「才不懺悔咧,我又沒做什麼壞事。」阿德雷特說,但他知道娜謝塔妮婭完全沒有聽他說話的意思。
最初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她心情歡快,四處耍鬧,她啃著生胡蘿蔔,她半開玩笑地把刀子扔過來。那時候,我們在談論什麼來著?對了,是六花殺手的話題,沒想到接下來六花殺手還會成為同伴呢。
六花殺手。
想起這個詞的時候,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只是一閃而過,沒有形成具體的印象便跳過了。
「沒用的,我已經不會再上當了哦,你對我們佈下了陷阱,你欺騙了我們!你傷害了我們!你就是冒牌貨!這個事實,已經再清楚明白不過了!」
「我沒有說謊,被騙的是你,敵人想要利用你,利用你來殺掉我!」
這些話,當然也被娜謝塔妮婭當耳邊風了。
「我沒有殺害同伴,也沒有對大家佈下陷阱。」
細劍慢慢地,對準了阿德雷特的心臟。
能防下來嗎?阿德雷特想到,運氣好的話,還是可以保住性命吧?但是阿德雷特的手已經不能動了,防下來又怎麼樣呢?只是在下一次或者下下次攻擊下死去而已。傷痛跟疲勞,逐漸從阿德雷特身上奪走了勇氣。
好冷啊,阿德雷特想到,為什麼會這樣寒冷呢?明明昨天跟芙蕾米一起旅行的時候還是那樣的溫暖。
「我剛才,應該已經說過了,我不會再被你欺騙了。」娜謝塔妮婭說。
細劍的鋒芒直指阿德雷特的心臟。阿德雷特沒有聽她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在想寒冷的問題。
「第七人就是你!」
鋒刃刺出。下一個瞬間,阿德雷特的手動了,雙手交叉擋在了劍鋒之前。骨肉碎裂的聲音響起,阿德雷特的手骨擋住了劍鋒,左手的骨頭被刺穿,右手的骨頭勉強地擋住了劍勢。
「……寒冷?」阿德雷特喃喃地說。
「……沒有用的啦。」
娜謝塔妮婭強行刺了進去,但是,阿德雷特將之硬頂回去,頂回去後,還輕巧地往旁邊一帶,娜謝塔妮婭失去平衡,一腳踩空。阿德雷特在左手依舊被貫穿的情況下站起身來,崩斷細劍。娜謝塔妮婭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反擊而不知所措。
「對不起!」他一邊跑一邊叫道。然後一靴底飛踹在娜謝塔妮婭的臉上,娜謝塔妮婭鬆開了劍,手捂著臉,阿德雷特再上前一步,腳後跟踢中了她的下巴。接著,他轉身背向娜謝塔妮婭飛奔。勇氣重新回到了阿德雷特的雙眼中。
為什麼沒有察覺到呢?阿德雷特想到,答案就在身邊,對這件事情毫無察覺的自己,真是太令人難為情了。
這個霧幻結界,很寒冷。
「嗚,你逃不掉的!」
阿德雷特用嘴拔出了刺入手臂中的斷劍。娜謝塔妮婭在後方窮追不捨。但儘管如此,阿德雷特還是不停地奔跑。地上,空中,刀刃的攻擊接連不斷。阿德雷特只是祈禱著不被擊中,一個勁地向前飛奔。
在這裡無法證明自己的無辜。要證明的話,只有往前跑。
「殿下,您沒事吧!」
遠遠地,傳來來戈爾道夫的聲音,隱約可以看見霧中的莫拉與戈爾道夫的身影。還能看見芙蕾米被莫拉扛在肩上,她正為解開莫拉的束縛而掙扎。阿德雷特為芙蕾米的平安而歡喜。芙蕾米已拼盡全力,而且讓人欣慰的活了下來。
接下來,阿德雷特只需要把第七人的謎團解開就行了。
「請不用管我,快去追阿德雷特!」
戈爾道夫的突進開始,長槍將樹木紛紛蕩平,直接壓迫而來。阿德雷特用劍架開了長槍,雖然躲過了長槍的一擊,但戈爾道夫的巨大身軀還是撞飛了阿德雷特。真值得慶幸,阿德雷特想到,把我撞向了我想去的方向。阿德雷特已經連奔跑都覺得很辛苦了。
「快逃!」
芙蕾米在莫拉的肩上叫道。扭動著身體,稍微掙開了束縛,然後對著戈爾道夫和娜謝塔妮婭投去炸彈,稍微阻礙了一下兩人的行動。阿德雷特奔跑著。跑著跑著跑著不停地跑著。
於是最後。
被戈爾道夫追上了,被扭住胳膊按倒在地。
「到此為止了,阿德雷特!」
阿德雷特倒下的地點,從神殿跑步過來大約是十分鐘的距離,那裡散落著數十隻凶魔的屍體。昨天,目擊了凶魔轟炸神殿後,阿德雷特他們就向著神殿跑來,接著,在這裡遭到數十隻凶魔的襲擊,阿德雷特突破凶魔的包圍向神殿跑去,娜謝塔妮婭他們則將凶魔殲滅。那場戰鬥的地點就在此處。
「對不起,戈爾道夫,我沒能殺掉他。」娜謝塔妮婭跑到阿德雷特跟前。
「您說什麼呢?您已經很好地將他逼入絕境了。」對於無力抵抗的阿德雷特,戈爾道夫按得更是緊。
「做得很好,戈爾道夫!殺了他!」就這樣抱著芙蕾米,莫拉跑了過來。
「不行!住手啊!阿德雷特,求你了,你快逃!」芙蕾米在莫拉的肩膀上拼命地掙扎。
「殿下,莫拉女士,應當留他性命好讓他吐露情報的,殺掉的話就不清楚幕後黑手了。」
「不行的,戈爾道夫,這傢伙不會說的,這傢伙頑固的可怕。」
「就是啊,應該狠下心來殺掉他。」
「放開我!放開我!莫拉!」芙蕾米一個勁地掙扎,但還是掙不開莫拉的束縛。
從旁人看來,阿德雷特已經被逼入了絕境,但是,他臉上卻浮現出了笑容,原因是他看到了,看到了莫拉的身後有人影正在靠近。
「……誒?」
看到那個身影的瞬間,娜謝塔妮婭手中的細劍滑落在地。
「太遲了,你在哪裡做什麼呢?」阿德雷特說。對著總算現身的漢斯,還有走在他身後的茶末。
「抱歉,我去找你們了。」
漢斯有些難為情地撓了撓頭。似乎他也知道了,如果呆在神殿不動的話就好了。算了,沒有責備他的必要,雖然是最後關頭,但他趕到的還算及時。
「……誒?誒?」
娜謝塔妮婭一時間愣住了,戈爾道夫也失去了言語,娜謝塔妮婭連武器掉在地上都不知道,就這樣跑到了阿德雷特面前。
「怎,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淚水從她的眼眶中流出。
阿德雷特苦笑著,說道:「娜謝塔妮婭,你,真的很強啊,只是稍微追得太急了一點。」
「為什麼會,為什麼會這樣啊!」
娜謝塔妮婭捂著臉,哭了起來。
戈爾道夫瞪著還抱著芙蕾米的莫拉,「莫拉女士,請你解釋一下!」雙手握緊了長槍。
莫拉故作鎮靜地說道:「對不起,我說謊了,但是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就無法將阿德雷特逼入絕境。」
「……莫拉女士,你!」娜謝塔妮婭怒氣衝衝地瞪著莫拉,「你為什麼要說謊!?」
「阿德雷特是冒充的,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只要是為了獲得勝利,手段是不成問題的。」
「不對!你說了謊!你欺騙了我們!」
眼中湧出淚水,娜謝塔妮婭衝上前來一把揪住莫拉,戈爾道夫從阿德雷特的身旁離開,擋在了兩人中間;芙蕾米逃開了莫拉的束縛,跑阿德雷特跟前。藉助芙蕾米的肩膀,阿德雷特慢慢站了起來。
「……我說,」被芙蕾米支撐著,阿德雷特搖搖晃晃地走過來,發出了聲音。雖然是很低沉的聲音,但所有人都轉頭注視著他。
「你們覺得,地上最強指得是什麼?」
阿德雷特倚在樹幹上,坐了下來。芙蕾米從懷裡拿出針線,開始縫起阿德雷特的傷口來。
「力量,技巧,智慧,勇氣,還有幸運,所有都具備的人。」
望著夥伴們,阿德雷特笑了起來。
「答案很簡單。地上最強指的就是我。除了我之外,還有誰能到達這個地方?」
「說,說什麼呢你。」莫拉有些不知所措,而且顯得很焦躁。
「差不多,可以了吧?將第七人打倒。」
聽到這句話,莫拉驚愕失色;娜謝塔妮婭與戈爾道夫的表情如同捱了一記響雷;茶末只有少許驚訝;芙蕾米則用飽含期待的目光看著阿德雷特;而漢斯,只是嘴角翹起,微微一笑。
「答案已經出來了,我將把第七人所設下的陷阱全部揭露出來。」
之後,阿德雷特說明了自己的推理。
※※※
首先,這是對漢斯跟芙蕾米曾說過的話——從羅連上等兵那裡聽說的結界啟動方法,是騙人的,第七人在阿德雷特開啟門之後才讓結界啟動。說明的途中,有好幾次都停了下來,因為芙蕾米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給阿德雷特處理傷口的緣故。熱心地聽他說話的,只有娜謝塔妮婭和戈爾道夫兩人而已,莫拉和茶末,已經知道了這個推理的樣子,可能是漢斯說的吧。在結束了前半段的說明時,阿德雷特痛苦地喘息。
「喵,等處理完傷勢再講也不遲嘛,或者,讓我替你說吧?」漢斯說。
「別開玩笑,你想搶走我最精彩的戲份嗎?」浮現出從容的笑容,阿德雷特說。
「莫拉,繼續讓阿德雷特說下去,可以吧?」芙蕾米說。
莫拉的額頭跟脖子上冒出了冷汗。
「說,說什麼吶,你!」
「如果你就是第七人的話,我覺得,差不多是時候投降了呢。」
「別說這些蠢話,」莫拉對阿德雷特說,「阿德雷特啊,這個推理是不成立的,所謂能產生大霧的方法是不存在的,只有強力的結界才能讓大霧瞬間產生。」
阿德雷特用手示意喋喋不休的莫拉停下來,她想說的東西已經明白了。
「還是有的,能讓大霧發生的聖者,這世上有且僅有一人。」
「……太荒唐了。」莫拉如同呻吟般說道。
看著她,阿德雷特又喘了一口大氣。雖然對著漢斯逞強,但其實已經連說話都相當辛苦了。
「莫拉,之前你說過,我不清楚聖者的力量吧?雖然對你們來說,可能是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東西,但科學這玩意,可是很厲害的喲。」
「……科學?」莫拉奇道,她甚至對這個詞彙的意義都不怎麼理解的樣子。
「說到底,你可知道霧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空氣中的水蒸氣凝結後形成的微小粒子——這就是霧。冬天的時候,吐氣會變成白色,還有浮在空中的雲彩,說到底,它們的原理和霧是一樣的。」
阿德雷特說明的時候,一邊想起了他的老師奧特羅·斯派克。
為了製作祕密道具,阿德雷特從奧特羅那裡學習了最先進的科學知識。火焰燃燒的原理,毒素作用的原理,甚至連氣體和液體的運動法則都要掌握。如果不是學習了這些東西的話,阿德雷特現在也沒法找到答案吧……當時還在想,學了這些東西,到底能派上什麼用場呢?
「空氣的溫度越高,所含的水蒸氣就會越多。如果突然間,氣溫下降,空氣中的水蒸氣又會變回液體,形成漂浮在空中的微小粒子。聽到這裡,你們明白了吧?」
「完全不懂啦。」茶末說。
阿德雷特苦笑。
「總之,空氣溼潤的時候,突然變得很冷,霧就會產生。你只要知道這點就行。」
「明白了!」令人意外的,茶末坦率地點了點頭。
「這座森林的溼度始終很高,大概是因為周圍都是海吧。海風帶來了溼潤的空氣,於是這座森林,一旦氣溫急劇下降,一瞬間就能產生大霧。」
「等等。」莫拉說。這傢伙已經打斷了好幾次講話,阿德雷特想到。
「那又怎樣使氣溫急劇下降呢?這一點,無論是之聖者還是之聖者,不展開大規模結界都是辦不到的。」
「真是死腦筋啊,莫拉。不是使氣溫下降,而是上升!」
莫拉沉默了,然後,好像想到什麼似的擡起了頭。
「真是個非常巨集大的策略,真是個不同尋常的構想的規模啊。沒想到,為了讓我一個人中圈套,居然操縱了大自然的威力。」
「……的聖者——利烏拉。」
低聲說出這句話的是芙蕾米。就是這樣,阿德雷特想到。
阿德雷特在啟程前後,聽說了許許多多關於六花殺手的傳言:遊俠瑪特拉、劍士伏德爾卡、之聖者阿斯雷,還有的聖者利烏拉,享有盛名的戰士們,一個一個被暗殺的事情。聽聞這些事情的時候,曾感覺到一種違和感,的聖者利烏拉,她雖然是一個擁有強大實力的聖者,但理應由於高齡而無法戰鬥才對,為什麼,六花殺手要殺害利烏拉?心中有了這個疑問。此後,阿德雷特跟芙蕾米匯合,當知道她是六花殺手的時候,阿德雷特也曾這樣問道。
『利烏拉……的聖者也是你殺的嗎?』
當時芙蕾米這樣回答。
『我不知道。』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芙蕾米是在半年前被凶魔背叛的,從那之後,她就不再抹殺六花候補了,而的聖者行蹤不明,是一個月之前發生的,她並沒有參與對的聖者的抹殺。那麼會是誰呢?
「我問個問題,莫拉。如果是聖者的力量,是不是能提升這一帶的溫度?是可能的吧?畢竟在評價中有提到:如果全力以赴,其力量足以焚盡一座城池。」
「……可,可能的。」
「即使是現在這樣的高齡,也是可能的嗎?」
「利烏拉大人因為年老體衰,已經躺在安樂椅上難以行動了。不過太陽神的力量,跟肉體是否衰老關係不大。」
代替支支吾吾的莫拉,芙蕾米說道:「那我就說說第七人所設的圈套吧:首先,第七人與其同夥,將的聖者綁架,強迫她提供協助——可能是什麼以家人為人質威脅她的方法吧……利烏拉聽從其命令,將附近一帶的氣溫升高。恐怕,花了有近一個月的時間吧。」
阿德雷特環視著夥伴們。
「大家應該記得吧?到達這裡的時候,大家會覺得天氣炎熱得有點奇怪吧?那就是利烏拉的力量。」
同伴們紛紛想起昨天的天氣,點了點頭。
「接著,第七人的同夥襲擊了堡壘,將裡面的士兵們全部殺害,然後扮成士兵的樣子,甚或,堡壘的士兵們本來就是第七人的同夥也說不定。到底是哪種情況就不清楚了,總之,士兵向六花勇者傳達了霧幻結界的存在,又告知了我們錯誤的啟動方法。」
「如果我們之中有誰知道了真正的結界啟動方法呢?」莫拉說。
「那時就中止計劃唄,但是那個可能性很小,因為建造這個堡壘的國王是個祕密主義者,所以連結界的存在都只讓極少的人知道。」
「……然後呢?」
「第七人利用凶魔,把我們都引到了神殿這裡,接著,在我開啟大門的時候發出訊號,依此訊號,附近第七人的凶魔同夥殺掉了的聖者利烏拉。」
發出訊號的,是神殿附近的變形系凶魔吧。那個笑聲,大概就是用來告知抹殺利烏拉的時機。
「利烏拉死去的話,她所役使的太陽之力也隨之消失;氣溫急劇的下降,產生了大霧。我們因此產生了結界已經啟動的錯覺。」
那時,阿德雷特感到的背脊似乎變得很寒冷,想來並非錯覺,而是氣溫真的下降了。但是,卻沒有將氣溫的變化跟敵人的圈套聯絡起來。
「在那之後,第七人以一副不滿的表情接近了祭壇,趁我們陷入混亂的時候渾水摸魚,讓結界真正啟動了起來。後面,就沒有必要說明了吧?只要等著我被懷疑,被斷定為第七人就行了。」
「等等!你有什麼證據?全部不過是你的臆測罷了!」
「我的話才說到一半呢。」
芙蕾米的治療已經結束了,阿德雷特試圖站起來,但是漢斯制止了他的動作。
「交給我吧,你只要解釋就可以了喵。」
阿德雷特背靠樹幹,蹲了下去;漢斯則對散落在周圍的凶魔屍體一一探索。
「接著,是最後的問題啦。」
莫拉依然堅稱阿德雷特就是冒充者,但是已經沒人再理會她的意見了。
「如果真是那樣,那阿德雷特老早就可以把這個推理公佈出來了,何必搞成現在這副摸樣,你覺得他經歷了多少次九死一生的狀況啊?」
莫拉垂下了頭,重新考慮該用什麼言辭反駁。還在懷疑阿德雷特真假的,已經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形勢逆轉,現在被逼入絕境的是第七人。
「……我錯了。阿德雷特,你不是冒充者。」
阿德雷特一邊忍受著痛苦,一邊鬆了口氣,放鬆了身體,任由背脊靠著樹幹滑下。本想高高舉起拳頭的,但是卻沒有了那樣的心情了。
「不就是跟我一開始說過的一樣嘛,我不是第七人,這句話。」
真是千鈞一髮的勝利。利烏拉屍體的隱藏地點,其實並不確信在此處,普普通通的埋在地下,或是在結界之外被殺也是有可能的。最後的最後,還要碰碰運氣。但即使這樣,還是贏了,將第七人的陰謀全部揭露了出來。
怎麼樣?阿德雷特想到,除了本大爺以外,還有誰能做到這個地步?
「喂,那殺掉老婆婆的是誰呢?」茶末說。
「應該是那隻鱷魚型的凶魔吧,將利烏拉殺死吃掉,然後死在這裡。」
「等等,先別說這個,第七人到底是誰啊!?」莫拉叫道。
對她的話,全員都以沉默迴應。
即使阿德雷特也還不清楚,第七人是誰?雖然圈套的全貌已經揭露出來了,但對於第七人的真面目,還未能找到決定性的證據。
不過,這幾乎已經不需要再爭論了。
「莫拉女士,你可明白你現在的立場?」娜謝塔尼婭說。話語中飽含了平靜的怒意,她拾起掉在地上的劍,直指莫拉。
「芙蕾米小姐,請不要離開阿德雷特先生的身旁;戈爾道夫,別讓莫拉女士逃走了。」
「等等,公主,」莫拉一邊向後退去,一邊叫道,「不,不是我,你有什麼證據要這樣說?」
「……證據的話,確實沒有。不過,除了你之外,還能是誰呢?難道,你還想說芙蕾米小姐是冒充者不成?」
或許該阻止她吧?阿德雷特想到,雖然沒有證據,不過除了莫拉外,第七人還能是誰呢?芙蕾米可以確信不是冒充者;娜謝塔尼婭也是如此;漢斯從旁協助揭發了第七人的陰謀;至於茶末,一開始就沒有懷疑她;戈爾道夫也是,很難想象如此忠誠的漢子會做出背叛的舉動。
沒有錯,是莫拉。這樣想著的時候,茶末說道:「不是阿姨喲。」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茶末。
「茶末呢,身上帶著這個東西啦。」
說著,她捲起上衣,露出了腹部。茶末的腰帶上夾著一枚石板。
「茶末呢,在莫拉阿姨出去之後,打穿了神殿地板,向下面挖了一下,然後,找到了一個很大的箱子呢。箱子的裡面,放著寶劍跟石板哦。」
接著茶末,漢斯繼續說明下去。
「構築這個結界的人,是個準備周到的傢伙喵,事前準備好了讓結界啟動的後備措施。因為埋得實在夠深,挖出來還真費了不少功夫。阿德雷特,你沒進去神殿裡面嗎?地面上開了一個大坑哦。」
「嘻嘻,是茶末找到的喲。」
「不過,先想到地下可能會有什麼東西的,可是本大喵啊!」
「不過找出來的是茶末啦!」
「動腦子的可是我咧,喵。」
「先別急著爭功,那塊石板上寫著什麼?」阿德雷特問道。
漢斯跟茶末,同時揚起嘴角,微微一笑。
「石板有兩枚喵:一枚是跟擺在祭壇的石板相同,不過,另一枚是這樣寫著的,而且用的並非神語,而是我也能看懂的文字。」
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漢斯身上,所以誰也沒有察覺到,七人中有一人面如土色。
「——為了再一次讓結界啟動,需要將寶劍及損壞的石板取掉,然後重複啟動的程式:亦即握著寶劍,滴下鮮血,說出規定的話語的同時將石板破壞。」
「……誒!?」
戈爾道夫高聲驚呼。很難想象那麼呆傻的聲音是他發出來的。
阿德雷特也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接著,懷疑起自己的記憶,最後懷疑起那枚石板的真偽。若問為何,因為阿德雷特記得,記得他們步入神殿之後的事情,茶末到來之前的事情。
「喵?那麼破壞石板的是誰呢?本喵可是不知道哦。」
「茶末來的時候石板已經被破壞了,是誰弄壞的呢?」
阿德雷特在記憶中搜尋著。
『結界。啟動了。難以置信。到底是誰幹的?』
『不知道。抱歉。我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那個時候,阿德雷特這樣說著搖了搖頭。
『總之。先解除結界吧。失禮了。』
最初把手放上去的戈爾道夫拔出了寶劍,試圖讓結界解除。
『那把劍給我看看。先代的六花勇者。曾經制造過類似的結界。那個時候確實記得是這樣解除結界的。』
接著產生接觸的,是阿德雷特,重新插上寶劍滴下鮮血,嘗試解除結界。於是在那之後。
『請結界解除吧。給我解開結界。給我停下來。霧氣停止。我將是結界之主。』
娜謝塔尼婭抓起了劍,口中說出各種各樣的咒語,最後不耐煩地擊打臺座跟石板。
那時,確實是把石板給敲裂了。
「真好呢,莫拉阿姨,你差點就要被殺掉了誒。」
「……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茶末對莫拉示以微笑,無法跟上情況變化的莫拉表現得不知所措。
「阿德雷特,你看到了吧?是誰敲裂了石板?」
漢斯問道,不過阿德雷特卻回答不出來。
「喵,芙蕾米知道嗎?」
漢斯轉而向芙蕾米發問,芙蕾米毫不遲疑地回答。
「……是娜謝塔尼婭。」
娜謝塔尼婭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向後退去,失去了言語,只是搖著頭,拼命地哀訴著自己的無辜。
「那時候石板是……但,但是我並不是想讓結界啟動啊!」
「是公主嗎?真令人驚訝,還以為是戈爾道夫呢。」
漢斯拔出了劍;茶末也把狗尾草放在嘴邊;戈爾道夫擋在娜謝塔尼婭的面前,攔住了那兩人。
這是某種圈套,不然的話就是哪裡出了問題,犯人不應該是她。這樣想著,阿德雷特開始探尋著與她度過的日子的記憶。
娜謝塔尼婭並沒有表現出什麼奇怪的舉動:扮成女僕的樣子造訪牢獄的時候;被選為六花勇者,兩個人開始旅程的時候;救助被襲擊的村民的時候;一度分離,又再次匯合的時候;認為芙蕾米是敵人,互相交戰的時候。
還有,奔向被轟炸的神殿的時候。
「……啊!」
從阿德雷特的口中,發出瞭如同悲鳴般的聲音。
在趕往神殿的途中,四人被一群凶魔拖住了腳步,混戰之中,娜謝塔尼婭說道:
『阿德雷特先生。請你到神殿那邊去吧。這裡交給我們來對付。』
為什麼沒有察覺到呢!這個圈套有一個重大的前提條件:那就是要讓六花勇者的某人獨自到達神殿前。娜謝塔尼婭的那一句話,讓阿德雷特行動起來,然後,前往神殿的阿德雷特,中了第七人的圈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嗎?但殿下請安心,我會守護好您的!」
戈爾道夫全身散發出殺氣,將娜謝塔尼婭庇護在他的背後。
「公主做的?怎麼可能……」
莫拉不知所措,無法做出任何行動。
漢斯跟茶末,漸漸地向娜謝塔尼婭逼近;芙蕾米拔出了火槍,擺出射擊的姿勢;娜謝塔尼婭拔劍在手,用殷切的目光望著阿德雷特。
「阿德雷特先生,請說些什麼吧!我不是第七人啊!」
「不對,她不是冒充者。」阿德雷特本想這麼說的,但是說出口的,卻是不同的話語。
「難道,真是那樣嗎,娜謝塔尼婭?」
「阿德雷特先生……」
聽到阿德雷特的話時,娜謝塔尼婭的表情突然就變了。之前驚慌害怕尋求幫助的她,變得如同失去靈魂般,面無表情。
「resign。」娜謝塔尼婭說。
「……誒?」阿德雷特愣住了。
娜謝塔尼婭收起拔出的劍,雙手平展,說道:「不明白嗎?resign。投降的意思。」
誰都說不出話來,大家都變得一動不動。那樣的表情,那樣若無其事的語氣,大家都有點措手不及。只能呆呆地注視著娜謝塔尼婭。
「……殿下,您在說什麼啊?」
「所以說,戈爾道夫,我在說,人家就是第七人嘛。」
像被凍結一般,戈爾道夫一動不動,娜謝塔尼婭在他的肩膀上梆梆地拍了幾下,一副像是在說「你辛苦了」的樣子。
「對不起呢。」
說著,娜謝塔尼婭從戈爾道夫身旁走過,站到了場地中央。
「或許能再頑抗一下也說不定,不過,看阿德雷特先生這個樣子,我再說什麼都是沒用的吧。」
然後,她環視著所有人,說道:「太大意了,雖然知道有預備的祭器,但卻沒想到那上面會寫著結界的啟動程式,事前的調查太不充分了。
「而且,居然一個人都沒能殺掉……本以為最少也能殺掉兩個呢。」
娜謝塔尼婭表現得很冷靜,既不瑟縮怯懦,又無任何歉意,也不彷徨失措。
「敗因,我想是積極性不夠的緣故吧。接近阿德雷特先生,後攻其不備,或者是先殺掉戈爾道夫什麼的,明明還有各種各樣的戰術,但全都錯過了。畢竟到中途為止,計劃進行得太過於順利了呢。」
她的話語,雖然耳朵聽到了,但大腦卻無法接受。
「漢斯先生,在我的考慮中,你大概會是最難纏的敵人。雖然想出了幾個栽贓在你頭上再殺掉你的方法……不過都白費功夫了呢,真遺憾。算了,至少你是最麻煩的強敵,這一點還是在預料之中的,因為,要不是你在的話,我是絕不會失敗的。」
娜謝塔尼婭微笑著,環視眾人。
「怎麼了?大家都不說話了?」
阿德雷特看到她的表情時還在想著,果然娜謝塔尼婭說不定不是敵人,她是那樣的堂堂正正,讓人不禁這樣想到。連她讓自己陷入圈套的事情,都覺得可能是正確的也說不定。
「為什麼,想殺掉我們,」莫拉勉強發出聲音,「不,是真的要殺了我們……是真的要成為魔神的同夥,要毀滅世界……」
因為太過震驚,莫拉連正常說話都做不到。看著她的樣子,娜謝塔尼婭表情稍微現出陰霾。
「其實,或許沒有必要做這些事情也說不定,或許應該全部說出來謀求協助也說不定。但到了現在,已經沒有意義了。」
這時,戈爾道夫跪行到娜謝塔尼婭腳下。
「公主殿下!請您告訴我吧!您到底想要做什麼!我會一直追隨您的!」
娜謝塔尼婭俯視著戈爾道夫,苦笑道:「其實呢,戈爾道夫,我本以為你或許會成為我的同伴的。如果你什麼也不說,靜靜地聽我指示的話,我會告訴你真相的。但是你……」
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她手貼在嘴邊,一副揶揄似的表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沒想到你居然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跟戈爾道夫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吧?不過都無關緊要了。
「公主,茶末很想知道哦,為什麼你想要殺死我們呢?」
「是啊,關於這件事呢,」娜謝塔尼婭將手按在胸口上,用真摯的語調說,「我,期望真正的和平。我想創造一個不管魔神還是凶魔,包括人類,都能和平共處的世界。因為這個想法,我實行了這次的計劃。」
阿德雷特什麼都說不出來,連她說的是什麼意思都不明白。
「我對你們沒有任何仇恨,但是對我來說,讓魔神復活是必須的。為此無論如何都得殺掉六花勇者才行。」
「我不懂,不懂你的意思,你到底在說什麼呢,公主?」
莫拉苦思不已。娜謝塔尼婭無視這些,繼續說道。
「我對大家有一個請求:能否就此撤退呢?復活後的魔神,我會處理的。我絕不會讓人類的世界毀滅,因為我對人類和凶魔都同樣的愛護著。」
「公主,拜託你,請你用我們能明白的話說。」
「簡單說明一下吧,我的目的,是讓凶魔們能洗心革面,與人類和睦相處。」
莫名其妙,阿德雷特想,這是在說什麼荒唐透頂的東西?雖然這樣,但還是將她的話聽了進去,不知是被此情此景的氣氛所影響的關係,還是因為她所擁有的超凡魅力。
「喵,喵,若是人與凶魔和睦相處,世界就會變得和平了嗎?」
看來連漢斯都被娜謝塔尼婭的氣勢鎮住了。
「是啊,就會變成這樣。不能說沒有風險,為此也會付出少許的犧牲——但犧牲真的只是一點點。」
「……大概多少犧牲?」芙蕾米說。
「按我的設想,人類方面的話,大約死個五十萬就應該夠了。」娜謝塔尼婭彷彿理所當然似的說出口,話語中充滿了自信。
無法理解,阿德雷特想到,娜謝塔尼婭想做的事情也好,娜謝塔尼婭在考慮的事情也好,什麼都無法理解。在那裡站著的,是披著天真可愛的外表的,一個怪物。
「……漢斯,芙蕾米,莫拉,茶末。」
阿德雷特出聲了,對著茫然若失的夥伴們。
「……殺了她!」
彷彿被這句話所推動一般,漢斯拔劍向前奔去;茶末將狗尾草含在嘴裡,吐出了凶魔;莫拉握緊拳頭,向娜謝塔尼婭砸去。
最早命中的,是莫拉的鐵拳。一拳就把娜謝塔尼亞的腦袋砸碎。
不過。
「……果然,要說服你們是不可能的吧。」
頭部碎掉的娜謝塔尼婭,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站在那裡。那身體,鎧甲還有衣服都開始崩潰,變成泥巴似的東西。
「真遺憾啊。」
傳出聲音的,並非那堆曾經是娜謝塔尼婭的泥團,而是周圍的森林。
「別了,戈爾道夫。不能一起走真是個遺憾。」
「這,是?」
「凶魔的技能,而且還是相當高位的凶魔。」阿德雷特回答。
「還有,芙蕾米小姐,如果是跟你的話,我想說不定我們可以互相理解呢。」
「喵,還在這附近嗎!」
「後會有期。」
漢斯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奔而去,茶末也跟吐出來的凶魔一起追擊娜謝塔尼婭。
「芙蕾米,阿德雷特交給你了!」
莫拉跑進了森林中,凝固許久的戈爾道夫也跑了出去,只有阿德雷特跟芙蕾米,現在只有兩個人留了下來。
「……沒,沒想到啊,居然是,娜謝塔尼婭……難以置信。」阿德雷特說。
揭開了第七人的真面目,心情放鬆下來的瞬間,劇烈的痛苦襲來。芙蕾米讓倚在樹上的阿德雷特平躺在地面上。
「別說話了,阿德雷特,你的身體太勉強了。」
「勉強自己的身體,可是我的……特技呢……」阿德雷特笑道。臉前就是芙蕾米的臉龐。
「出血太多了。稍等一下,雖然不多,但還有點補充精力的藥劑。」
「你變得,相當溫柔了呢……從一開始就該這樣對我了嘛。」
「你別說話了。」
說著,芙蕾米在披風中尋找著。看著她,阿德雷特想起了跟她初次見面時的事情。最初見到她的時候,阿德雷特覺得她很美,然後是覺得想要守護她,沒有任何理由,就這樣。即使後來知道了她是凶魔的女兒,知道了她是六花殺手,這種心情也依然不變。
「……我說,芙蕾米,你喜歡我嗎?」
在披風中搜尋的手停了下來,芙蕾米注視著阿德雷特。
「我討厭你。」
芙蕾米移開了目光。不過,這句話卻不覺得難聽。
「為什麼啊?」
「因為跟你在一起的話,我會想要活下去。」
阿德雷特聽到這句話後面露微笑。「我不會讓你死去的。」想要說出這句話來,但喉嚨卻發不出聲音,已經連舌頭都不能隨心所欲地控制了。
「……阿德雷特!」
視野急劇縮小。芙蕾米拍打阿德雷特的臉頰,好像在叫喊著什麼的樣子,但耳朵已經聽不到了。
「……不要……別……」
聽不清了。
好想睡覺。
「別擔心啊,只不過稍微合下眼而已。」雖然想那麼說,但嘴脣已經動不了了。
這時,阿德雷特的嘴脣上,感到了一個柔軟的物體。有點刺激性的液體從口中注入,液體流過喉嚨,進到了胃中。
接著,阿德雷特的意識沉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