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位勇者在神殿集合之後,又過了一個小時。
阿德雷特在森林中奔跑著。如果腦中的地圖是正確的話,這附近就是霧幻結界的盡頭了。
「“霧幻結界”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如果這樣簡單就能出去的話,可真是笑了個大柄喵。」
剛才遇見的漢斯在身旁奔跑著。阿德雷特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雖說沒有講別人壞話的道理,但他,確實是個非常可疑的男人。
阿德雷特一邊跑,一邊在四周的樹上做標記。向前跑了一會,先前做過標記的樹擋住了去路:前進的方向不知何時反了過來。
「果然,結界在運作呢。」
「不出所料。」
阿德雷特和漢斯,決定再一次嘗試走到結界的外面去,可結果還是一樣。試過一邊走一邊在腳邊劃線的方法,也試過靠向前方扔細繩的方法。可就是走不到結界外面。但是,他們總算知道了一點。那就是,只有想走到結界外頭時,方向感才會變得混亂;只要在結界裡面就不會迷路。
「果然。除了解開結界之外,沒有其它的方法了。」阿德雷特嘆了口氣。
七個人決定先以解除結界為目標——比起找出誰是假的勇者,如何解除結界才是當務之急。結界盡頭的情況,由阿德雷特與漢斯負責;剩下的五個人,則在神殿裡尋找解除結界的方法。
「回神殿吧。」漢斯說。阿德雷特點了點頭,跑了起來。
「話說,你喵的不會是亂入神前武鬥會的傢伙吧?」一邊奔跑著,漢斯一邊詢問道。
「對啊,你也知道我嗎?」
「四處都在傳哦。卑鄙的戰士阿德雷特。話說,你抓了巴特阿魯爺爺的孫女為人質,這件事是真的吧?」
「什麼傳聞呀!」
根本沒抓什麼人質。本來就不應該被叫做什麼卑鄙的戰士。
「話說回來,漢斯,我從沒聽說過你的名字呢。你以前都做些什麼?」阿德雷特問。
彙集在一起的七個人中,除了漢斯全部都是名人。娜謝塔尼婭自不必說,莫拉、茶末還有戈爾道夫,他們都是頗有名氣的人物。被稱為六花殺手的芙蕾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的名聲也很響。只有這個漢斯一點名氣都沒有。
「嘿,連你都能知道的話,我可就麻煩大咯。」
「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都沒回答,漢斯只是抿嘴一笑。
※※※
回到神殿時,五人都在等著阿德雷特他們。
娜謝塔尼婭、莫拉與茶末三個人集中在祭壇的周圍。戈爾道夫和芙蕾米在離那兒不遠的地方。芙蕾米的兩個手腕被綁上了鎖鏈,監視她的戈爾道夫握著鎖鏈,盯緊了她的一舉一動,行李和火槍都在莫拉的手上。這是不可能反抗的狀態。
最先被懷疑的,當然就是芙蕾米了。
茶末主張,應該馬上殺了她。但經過六個人共同商量後,達成了姑且先束縛住她的結論。被綁住的芙蕾米,用不帶感情的眼神盯著祭壇,一副放棄了似的表情。
「那麼,現在怎麼樣了,莫拉?」漢斯向莫拉搭話。關於聖者使用的神言、讓聖者力量增強的結界,諸如此類的事情,似乎莫拉是最為了解的。
「嗯,知道了一部分。但是,在此之前,是不是應該先自我介紹一下呢?你們的臉與名字,我目前還對不上呢。」
「喵嘻嘻,」漢斯笑道。「你的記性可真差。」
「自我介紹的同時,也簡單地說點自己的履歷,還有直到與大家匯合為止的經過吧。」
「為什麼要這樣做?」
「可能會成為參考。假冒的……為了追查出第七個人。」
阿德雷特他們到祭壇的周圍,集中後。戈爾道夫推著芙蕾米的肩膀,也加入了這圈人中。
「那麼,由誰最先開始?」莫拉說。不知何時起,她變成了領導者的角色。可大家也很自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她是一個同時具備了冷靜與威嚴的人。
「我先來。我的名字是阿德雷特·麥亞。地上最強的男人。」
首先發言的,是阿德雷特。他說了一些關於自己的簡單經歷,和娜謝塔尼亞的相遇,和芙蕾米的相遇,還有到達神殿為止的事情。當然,他也不厭其煩的重複了好幾次「我是地上最強的男人」這句話。
「……那個,你叫阿德雷特是嗎?……可真選出了一個奇怪的男人。」聽完說明的莫拉,聳了聳肩。
「地上最強?喵哈哈、笨蛋、這傢伙是個大笨蛋!」漢斯一個勁地笑著。阿德雷特無視了他的反應。
「結界啟動之時,離它最近的是我。那個時候的事也要說嗎?」
「不用,稍後再詳細地詢問你。下一個是誰?」
站在阿德雷特旁邊的娜謝塔尼亞舉起手。
「兔子姐姐的事可要好好聽一聽呢,如果聽的時候只有兩個人就更好了。」
「你叫漢斯對吧?給我注意點分寸,這位大人是皮埃納王族的第一王女。像你這種人,原本連說話資格都沒有。」戈爾道夫插嘴。
「兔子姐姐居然還是個公主?這下我更感興趣了。」
「我,可以說了嗎?」
娜謝塔尼亞一臉不耐煩的說著:她到達神殿為止的經過和阿德雷特的差不多,但是,和阿德雷特分開後,馬上就和戈爾道夫匯合的事情,阿德萊特還是頭一次聽到。在阿德雷特離開後不久,他們就到達要塞聽到了霧幻結界的事。接著,戈爾道夫也述說了自己的過去:追捕六花殺手的事情;在得到六花紋章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待在聖河國的事情;還說了和娜謝塔尼亞匯合的事情之類。對阿德雷特來說,這些都是已經知道的事了。接下來開口的是莫拉。
「我叫莫拉·切斯特。既是<山>之聖者,也是當代萬天神殿的首領。」
「萬天神殿?」阿德雷特插嘴道。雖然聽過名字,但具體就不太清楚了。旁邊的娜謝塔尼亞加以補充,「萬天神殿就是將我們這些聖者聚集在一起的組織」。
「還行吧,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工作。為了聖者的力量不被惡用,類似監視之類的工作而已。總之,要牢記七十八名聖者的臉、名字、還有能力。」
「茶末跟同伴們呢,如果得到聖者的力量的話,就一定要到莫拉阿姨那裡打聲招呼才行。」
「不過,惟獨在那邊的芙蕾米,是我所不知的。我從沒聽說過“火藥的聖者”,大概,是新誕生的聖者吧。」
「新的聖者誕生,這種事也有可能嗎?」阿德雷特說。
「不是不可能,只是有差不多百年沒出現過而已。回到正題,」,莫拉繼續說,「大約十年前,我取代先代首領<太陽>的聖者利烏拉大人,登上萬天神殿的首領之位。」
利烏拉,阿德雷特在旅行的途中聽到過好幾次的名字:一位能操縱太陽的光和熱,擁有焚盡一座城池力量的聖者。雖然說不清楚上了年紀後操縱<太陽>的能力有沒有衰退,但據說因為她身體衰弱,想從安樂椅上站起來都不行。然後,她差不多在一個月前失蹤了。
「十年裡,我自己覺得沒犯任何大錯的完成了使命。雖說,為了壓制住茶末,不讓她發瘋就讓我好生心力交瘁。」
「我覺得,莫拉的工作很了不起。父親也曾說過,只要有莫拉女士在,想必聖者們就不會參與壞事吧。」
「皮埃納王,曾經說過那樣的話嗎?在下深感榮幸。」對於娜謝塔尼婭的話,莫拉一臉滿足地點著頭。
「魔神甦醒之時,我因為工作而身處赤嶺之國。一感到魔神甦醒,我就立即朝魔哭嶺出發了,二天前到達匯合地點。我從要塞的勞倫上等兵那兒聽到了霧幻結界的事,在同一天就決定好對策了。本來,是想一個人躲起來等待的,可昨天漢斯晃晃悠悠地一個人跑了過來。接著就是方才看到神殿的方向發生了爆炸,於是就急忙趕過來了。」
「直到前天為止,你還不知道關於霧幻結界的事嗎?管理聖者可是你的工作。」阿德雷特問。
「雖然知其存在,但我並不清楚結界的具體效果。結界發動的方法,以及神殿的位置,都是二天前從勞倫上等兵那兒聽來的。我想,早知事情會變成這樣,事先就應該和<霧>之烏斯帕、<幻>之阿德萊亞好好商量一下了。」
剛剛提出的名字,是製作結界的聖者們的名字吧。她認識製造結界的那些人,這件事得記住了。阿德雷特想到。
「那麼下一個,茶末。」
莫拉一說,茶末點了點頭。
「那個,茶末就是茶末啦。是<沼>之聖者,今年十四歲。大概七歲的時候成為了聖者。因為,茶末有點,有點太強了,所以一旦使用力量,總是會讓莫拉阿姨很生氣啦。很久前,參加了黃果之國的武鬥大會,一不小心,在第一回合就把對手殺了,於是,本應該出場的人全部都棄權了。」
阿德雷特也知道那件事。那是盡為人知的逸聞,彰顯她的厲害之處。
「到這裡為止……倒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呢。魔神甦醒的時候,我在家裡啦。讓父親和母親幫我準備旅行的東西,拿到地圖後就朝著魔哭嶺出發了哦。本來應該是茶末第一個到的,但是因為迷路給遲到了。茶末一路隨意地打倒凶魔,往前走著,因為這裡看來發生了什麼騷動,於是茶末就跑過來看看,然後,突然就起霧了,到了神殿後又看到芙蕾米,嚇了一跳呢。茶末要說的,就是這些了。」
茶末的說明結束後,戈爾道夫又為莫拉和漢斯補充說明——諸如曾經茶末與芙蕾米戰鬥過,還有芙蕾米是六花殺手的事情。
「那傢伙就是六花殺手嗎?真是難以置信喵。」
「本人也承認自己是犯人,不會錯的。」戈爾道夫回答了漢斯的疑問。漢斯好像在思考著什麼,但沒說出來。
「芙蕾米的事最後再聽吧。下一個是漢斯。」
「好哦。」被莫拉催促著,漢斯開始講述。
他的話要特別注意聽,阿德雷特想到。外表、言語、舉動,還有那從容的態度。雖說,擅自下結論是不好的;但是,這個男人是最可疑的。
「本大喵,名叫漢斯·漢普緹;出身的話……嘛,那個無所謂啦;職業是,殺手。」
「殺手?」娜謝塔尼亞有些不明所以。
「殿下。所謂殺手,就是為了金錢而接下殺人的工作,把殺人作為買賣的人。」
對於戈爾道夫的說明,娜謝塔尼亞感到很驚訝。看來,她並不知道有種叫做殺手的職業。
「……這樣的人,也能成為六花勇者?」
「難道殺手就不可以是勇者嗎喵?」漢斯像是在嘲笑不諳世事的娜謝塔尼婭。
「對六花來講,經歷什麼的根本沒關係喵——不管是殺手還是什麼的,能打倒魔神的人,就會被選為六花勇者。不對嗎?」
「但,但是……」
「公主殿下,這世間可沒你想象的那麼美好。委託本喵殺人的傢伙中,有很多還是你們國家的大人物。」
「怎麼會!」
「算了,殺手什麼的,怎樣都行啦喵。我繼續講咯?」
阿德雷特點頭。雖然對娜謝塔尼亞過意不去,但是殺手這個工作是另一回事。
「被選為六花的時候,本大喵就在魔哭嶺的附近。先去見了這個國家的國王,和他交涉——如果把魔王做了的話能給多少錢?嘿,那個國王還真闊氣!立刻就付了定金。之後,也就是本大喵把錢藏好後,來到了魔哭嶺,在那裡碰到莫拉。」
「談價錢?在戰鬥之前?」
「我奉行的,是沒錢就不殺的原則哦。難道你們都是白乾活的?」
靠打倒魔神來賺錢什麼的,阿德雷特從沒想過。
「你不知道關於結界的事嗎?」戈爾道夫說。
「喵?好像國王是叫我去一個什麼要塞來著,不過覺得跟自己沒啥關係,就乾脆無視掉了。關於結界的事,我還是從莫拉那裡聽來的。」
有點不太對勁,阿德雷特覺得,霧幻結界的話,不是重要事項嗎?連那都不聽就和莫拉匯合,實在說不通。但是,姑且不提,先聽下去再說。
「然後,就沒什麼可說的啦。看到爆炸發生,就到神殿來了喵。」
這時候,茶末問了一個一直覺得迷惑不解的問題。
「喂,你為什麼要這樣子說話呢?」
「哦哦!你聽得很仔細哦喵!」說著,漢斯像貓一樣的用拳頭撓著臉。
接下來他翻了跟頭後,解釋道:「我的劍即貓的劍——完全是靠模仿貓的動作編出來的劍術。所以說,貓即是我的師父。為了對師父表示敬意,所以也模仿了貓的語氣。」
「這次的六花,淨是些奇怪的傢伙」莫拉說。
「一點也沒錯。」阿德雷特點點頭。
「你還好意思說,你這個地上最強笨喵。」說著,漢斯笑了出來。
漢斯說完後,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最後一個人身上。被戈爾道夫束縛住的芙蕾米,一言不發地聽著其他同伴們的話。
「……那個,你叫芙蕾米是吧?」莫拉說。
「不想說話可是過不了關的哦。不開口的話,只會讓你的立場變得更加惡劣。」
「還有比現在更惡劣的情況嗎?」芙蕾米厭惡地說完,然後就陷入了沉默。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她緩緩地開口道。
「我,是凶魔與人類所生的孩子。」
除了茶末和戈爾道夫,大家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戈爾道夫,取下我頭上的布帶和眼帶。」
戈爾道夫按她所說去做,她那桃紅色的右眼露了出來,在額頭的中央,有作為凶魔證明的角的痕跡,雖然那角已經從根部折斷,只留下了一抹傷痕。
「說起來,你的角不見了呢。是你自己折斷的?」茶末說。
芙蕾米沒有回答,開始講述自己的經歷。
「大約在二十年前,一部分凶魔離開魔哭嶺,潛進人類的世界。為了給魔神的復活做準備,它們決定製造出能和六花勇者對抗的棋子,那就是我。」
「……」
「我的父親,是人類。不過,我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因為在母親懷上我的時候他就被殺了。我是由身為凶魔的母親所生,由凶魔養育長大的。母親和她的同伴拐走不少人類,然後,讓他們建造用來祭祀之神的新神殿。在那,我得到了聖者的力量。」
「……然後呢?」
「我應母親的期待而變強了。之後,為了讓魔神完全復活,我遵從母親的命令,殺掉了很多強大的人類。對此,我並沒有感到疑問。就算我有一半是人類,但我更是個出色的凶魔。堅信著魔神是保護我們,引導我們的偉大存在。」
「那麼,為什麼你會在這裡?為什麼想要打倒魔神?」莫拉問道。這才是問題的核心。
「……就算說了,我也不覺得你們會信。」
「但是你不說的話,就不存在相信與否了。」
莫拉和芙蕾米互相盯著對方。在這時,茶末插嘴了。
「就算不想說也行啦。她可是曾經想要殺我的,對吧?假貨肯定就是芙蕾米,難道不是嗎?」
「別這樣!茶末,還沒確定呢。」
茶末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看著阿德雷特。但她的瞳孔深處帶著些許憤怒。
「你,名字叫啥來著?真是麻煩的人呢!你母親沒教你,命令茶末是不可以的嗎?」
「鬼才知道。」
「那麼,現在知道了吧?和茶末鬥嘴是不可以的。」
「茶末!現在還是要聽芙蕾米怎麼說!」
在莫拉呵斥之後,茶末就變得老實了起來。阿德雷德很慶幸有莫拉在,如果她不在的話,現在都不知道會變成怎麼樣。
「芙蕾米,請告訴我們,為什麼想要和魔神戰鬥。」娜謝塔尼婭說。然而芙蕾米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看著眾人。
「……就和茶末剛才說的一樣,不用說也可以吧?我可不想說出來。」
這之後,芙蕾米完全閉上了嘴巴。就算是阿德雷特這樣勸說她,讓她講出來,她連望都不望他一眼。最後,大概連莫拉也失去了耐心吧,她改變了話題。
「用自我介紹來浪費時間也沒什麼用。比起這個,如何才能從結界裡出去才是最重要的問題。」
雖然阿德雷特想抗議話還沒說完,但還是算了,莫拉的提案更有建設性。
「雖然是戈爾道夫和芙蕾米已經說過的事,我和茶末、娜謝塔尼婭三個人試著探索過這個結界的構造。」
阿德雷特和漢斯點了點頭。在他們去檢視結界的邊緣期間,莫拉他們解讀完了置於祭壇的神言之書。
「首先,從結論開始說吧。在神言之書中,並沒有記載解除這個結界的方法。雖然也存在解除結界的可能性,但那個方法是現在的我們所不能知曉的。」
「……嗚,這不是很糟糕嗎?」漢斯嘀咕道。
「但是,還有另外的兩種辦法:首先,發動了結界的人能解除結界;接著,另一個就是,發動了結界的人如果死了的話,結界也會被解除。」
「不會有錯吧?」
「百分之九十九不會有錯,連發動結界的人都無法解除的結界,在理論上是不存在的;而發動結界的人死去後仍能繼續工作的結界,同樣也不可能存在。」
「這樣啊……」
阿德雷特想起了結界發動時的情形:門開啟的瞬間,穿著盔甲的士兵就襲來了,然後,背後傳來凶魔尖銳的笑聲,有人在這段時間內發動了結界,然後逃跑了。究竟是誰,這個誰又是怎樣做到的?為了尋找頭緒,阿德雷特對莫拉提出疑問。
「發動了結界的人,還在結界裡面嗎?」
「在的。不管是人類還是凶魔都絕無逃離結界的可能——就算是發動了結界的本人也是一樣。」
「可以在神殿外面發動結界的嗎?」
「不可能。」
「發動結界的只能是人類嗎?」
莫拉想了想,回答道。
「只能是人類。凶魔啟動了聖者所造的結界之類的,這根本不可能。」
「也就是說……成為魔神同伴的人類,是存在的吧?」
阿德雷特這樣說後,莫拉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
「我不覺得會有這樣的人存在。如果魔神完全復活的話,人類也許會滅亡啊。不管有什麼理由,做出這種事的人都不可能存在。」
「至少,在我們之中有一個」阿德雷特說。
「所以說,芙蕾米就是敵人嘛!為什麼連這個都不明白呢。」茶末似乎很不解地說。
「還不能確定。但我相信芙蕾米是同伴。」
「然而,除了芙蕾米以外,我不覺得會有幫助魔神的人類。」莫拉不解地說。
「有的。」阿德雷特有力都斷言。「凶魔綁架了許多人類並脅迫他們,脅迫這種事,不是誰都能拒絕的。遵從凶魔的人類,肯定是存在的。」
「……明白了,阿德雷特。的確不能掉以輕心。」莫拉說。
「……從剛才開始。」這個時候,芙蕾米突然開口了。眾人驚訝的看著芙蕾米。
「莫拉雖然說明了很多東西,但這個人說的,真的正確嗎?」
莫拉盯住芙蕾米。
「我是不會用臆測來說明的,那些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雖然有點對不住,但是,並沒有任何能證明你是真貨的證據。」
「……」
「我不是冒充者……第七人。第七人是你們六人之中的某人。在我眼中看來,你也不過是嫌疑犯其中一人。不管是把發動結界的人殺掉就能解除結界,還是凶魔無法發動結界,這些話,誰能保證就是事實呢?」
莫拉閉上了嘴巴。阿德雷特有種出乎意料的感覺。莫拉是身份明確的人物,所以未曾懷疑過她。然而,正如芙蕾米所說,誰都無法保證她所說的話就是事實。
「……芙蕾米小姐,我覺得,莫拉說的是正確的。」
「嗯,我也這樣覺得。」
娜謝塔尼婭和茶末說道。
「是嘛,但是可不能忘了:我們之中的某人就是敵人;還有,某人正在說謊。」
「芙蕾米小姐,現在嫌疑最大的就是你。」娜謝塔尼婭說。
「我不是第七人。現在我能說的只有這個了。」
「那麼,誰才是第七人?」
對於戈爾道夫的問題,芙蕾米什麼也沒回答。一點一點的,對於存在冒充者這個事實,讓恐懼滲透了阿德雷特全身。在這裡的某人是敵人,某人在說謊,就算是極為瑣碎的話語,也不能不去懷疑一下。反過來說,只要作出不慎的發言,阿德雷特也有被懷疑上的可能性。不得不注意啊,要做到不能被欺騙,也不能被懷疑,而且,不能把真實與謊言看混了。就在這時,茶末插話了。
「喂,茶末已經感到很麻煩了。不過是個殺掉芙蕾米就能搞定的事情嘛。」
「又這樣說!」
雖說對方是個孩子,阿德雷特也開始真的感到火大。
「所以,都說好多遍啦,除了芙蕾米以外,誰才是假貨?反正發動了結界的也肯定是芙蕾米。那裡的大塊頭,把她的頭扭斷吧。」
戈爾道夫搖了搖頭。
「茶末小姐。在結界發動的時候,她就在我和公主的身邊。就算她是假貨,發動結界的也是別人。」
「這樣啊。那麼拷問到她把事情說出來吧。雖然茶末是第一次拷問人,但我會加油的。」
說著,茶末就把狗尾草放在了嘴邊。這個時候,阿德雷特背後感到一陣惡寒。雖然不知道那個狗尾草是用來做什麼的,但那應該是極其恐怖的事。
「等下!住手!」阿德雷特,一邊把手按在腰間的劍上一邊喊著。
「拷,拷問?那是不行的。戈爾道夫,阻止茶末小姐!」
對於娜謝塔尼婭的命令,戈爾道夫露出遲疑的表情。
「殿下。為了保護您,那是無可奈何的事。阿德雷特,給我把殿下帶到外面去。」
「戈爾道夫!你在說什麼!?」娜謝塔尼婭苦惱的叫道。
茶末慢慢地靠近了芙蕾米。莫拉雖然有點猶豫,但也並沒有去阻止;娜謝塔尼婭僅僅在那驚慌失措。正當阿德雷特以為不得不戰鬥的時候,從意料之外的方向傳來制止的聲音。
「住手吧。我不認為芙蕾米是第七人。」
是漢斯。茶末驚訝地將嘴邊的狗尾巴草拿開了。
「……在說什麼呢,貓先生?」
「怎麼說呢,芙蕾米過於可疑了。」
「這根本不能成為理由。」
「那我就好好地說吧。假如芙蕾米是第七人的話,為什麼阿德雷特還活著?」
「?」茶末臉上浮現出疑惑的表情。
「如果芙蕾米是第七人的話,阿德雷特沒被殺掉就太奇怪了,而且,同行的公主也應該順便殺掉才對。就你們的話聽來,這種機會有多少要多少。」
「那是……」
「七個人聚起來,對芙蕾米來說是最壞的狀況。全員集合的話,存在冒充者這件事就會敗露,而作為六花殺手,長相和名字早已暴露了,顯而易見會被拷問並且殺掉吧?」
「也對。」
「對於芙蕾米來說,無論如何,都應該要回避七人聚齊的情況。然而,她卻按阿德雷特說的話,毫不在乎地跟了過來。如果芙蕾米是第七人的話,那傢伙究竟想做什麼呢?」
「……有點道理。如果芙蕾米是敵人的話,不合理的行動太多了。」莫拉說。
「也許……是呢。」娜謝塔尼婭也同意了。
意料之外的幫助,讓阿德雷特鬆了一口氣。
「然而,芙蕾米是最可疑的這點並沒有變化哦。」
「嘿,確實如此。但是,打算要騙過我們的話,應該會做得更精明點才對。」
茶末有點悲傷的看著狗尾巴草,說道:「那個,不能拷問了嗎?」
「現在,還不可以喵。」
「這麼多人和我頂嘴,茶末還是第一次呢。」
茶末陷入無精打采的狀態。總而言之,眼前的危機算是迴避掉了。
「……那麼,從現在開始該怎麼做?」在拷問的騷亂平息之後,莫拉用厭煩的聲音說。
雖然從剛才開始,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但事情幾乎沒有進展。在這個時候,娜謝塔尼婭突然按住額頭蹲了下去。
「公主殿下!」
戈爾道夫放下芙蕾米,跑到娜謝塔尼婭跟前。漢斯馬上握住了芙蕾米身上的鎖鏈。
「沒事的……只是有點頭暈而已。」
娜謝塔尼婭這樣說道並試著站起來。
「坐著吧,別勉強自己。」阿德雷特說。
「……嗯。」
娜謝塔尼婭捂著額頭,跪坐在地上。戈爾道夫在旁邊挨著,支撐著她。臉色很不好,看起來相當疲勞的樣子,就連第一次和凶魔戰鬥的時候,她也沒露出過如此弱不禁風的樣子。她是優秀的戰士,然而,在沒有任何不利條件下長大的她,心性方面還很脆弱。同伴之中的某個人是敵人,對於這種狀況,她會承受不了,也是很正常的。
「沒辦法。都去休息一下吧」莫拉聳了聳肩說。
雖然不是休息的時候,但是大家還是各自去休息了。娜謝塔尼婭就交給戈爾道夫吧。阿德雷特站起來的時候,莫拉向他招了招手。阿德雷特和莫拉,往神殿的角落走去了。
「怎麼了,莫拉?」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話,只是覺得,在這裡面就你最能商量事情而已。」
「沒錯呢。不管怎麼說,我可是地上最強的男人。」
「最能商量事的人居然是你,今後的發展可真令人擔心。」莫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你為什麼能確信,芙蕾米不是第七人?」
「沒有根據。只是,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感受到了她的心情。」
「充其量不也就半天嗎?」
「即便如此,能感受的東西還是感受到了。」
「真是含糊不清的理由。」
「從最開始遇到她的時候,我就決定要相信她。」
莫拉露出滿是苦澀的表情。
「……你太年輕了。不知懷疑為何物的年輕,也是會帶來危險的。」
「感謝你的忠告。可是,我沒有改變的意思。」
「我感到很不安。包括你在內,這次集合的勇者也太年輕了——茶末啊,戈爾道夫啊,年紀都還可以說是孩子。命運之神的判斷,是不是出錯了呢。」
確實如此。阿德雷特和娜謝塔尼婭也只有十八歲。芙蕾米和漢斯的年齡雖然不詳,但看起來和阿德雷特也沒差多少。
「不是隻要有經驗就強的。年輕人也有屬於年輕人特有的強。」
「……是這樣就好了。」
「這樣想更輕鬆嘛。悲觀的話,原本能贏的都會變得贏不了。」
「原來如此,能這樣思考,也是年輕人的特權嗎?」這樣說著,莫拉笑了。不過,雖說按世間一般的標準來評判的話,莫拉也是相當年輕了。但說話腔調卻格外的老氣橫秋,這個人到底幾歲啊?
「別去猜測女性的年齡啊。混蛋」也太敏銳了吧。阿德雷特苦笑了一下。
這個時候,娜謝塔尼婭站了起來。她臉上已經恢復了精神,眼中也充滿了鬥志。
「我已經沒問題了,給大家添麻煩了。」
凌亂分散的七人,回到了祭壇的周圍。戈爾道夫則把監視芙蕾米的工作交給了漢斯。
「到外面去吧。不去追啟動結界的人可不行。首先要找點線索。阿德雷特,把結界啟動時的狀況,儘可能詳細地說明一下。」
莫拉催促著大家走向外面,娜謝塔尼婭握住了剛邁出步子的阿德雷特的手。
「怎麼了,娜謝塔尼婭?」
「那個,請不要認為我那麼不可靠。剛才只是有點驚慌失措而已。」
「我明白。比起變得怯弱,惡作劇捉弄人才更像你。」
「我會努力的!」娜謝塔尼婭握緊拳頭讓阿德雷特看。
「努力惡作劇嗎?」
「努力解除結界,並且找出第七人。」
七人走到了神殿前面。在門前的阿德雷特,把他記憶中所有的情況都說了出來:首先,是倒在神殿鹽柱那邊的變形凶魔的事,它變成女人的樣子,催促自己進了神殿,在露出原型後逃跑了。
「那個凶魔,應該知道些東西。如果能抓住它,讓它說出來的話……」
戈爾道夫如是說。但是,茶末像是害羞般撓了撓頭。
「不好意思啊。那個傢伙被我殺了,它剛好逃到我那裡。」
「你做什麼多餘的事……」戈爾道夫呆了。
莫拉解圍道:「就算抓到,要問出情報也是不可能的——凶魔是忠誠的生物,被命令不要說出來的話,就算殺掉它們也不會說的。」
阿德雷德接著說下去。包括上了鎖的門,以及它被爆破的事。
「奇怪,上鎖了嗎?一般來說,不是拿了鑰匙去的嗎?」茶末疑惑地說道,莫拉從懷中掏出了鑰匙。
「鑰匙是我拿著。勞倫上等兵也沒想到,居然會變成這種狀況吧。」
阿德雷特繼續講下去。說到了破壞大門時襲來的,兩個穿盔甲的士兵的事。這是最不能理解的,雖然他們襲擊了阿德雷特,但並不像是凶魔的手下。
「是這個盔甲嗎?從剛才開始就有點在意了……」
娜謝塔尼婭拿起掉在地上的盔甲,看了看裡面。裡面沒有人,是空的。
「盔甲的內側,密密麻麻的寫著神言。太難了,我看不懂。」
「這是之聖者製作的哨兵。不經過正規手續開門的人,都會被無差別攻擊。」莫拉解釋道。
「被相當嚴謹的封印著呢。」
「製作這個結界的“鐵嶽之國”國王是祕密主義者。不僅是凶魔,連人類也是禁止進入這裡的。應是為了防止被用來做壞事吧。」
「雖然,現在正在被用來做了壞事。」
雖說是抱著善意製作的東西,但如果沒有這個結界的話,我們也不會被關起來。都想去追究造成這種情況是誰的責任了。
阿德雷特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發現了事情有些奇怪:漢斯在觀察著盔甲裡面,接著,為了保險,又望著被破壞的門。他的表情很嚴肅。阿德雷特正想去問他怎麼了的時候,莫拉開始催促著,要阿德雷特繼續說。
「那之後呢?」
「啊啊,開啟門的時候,結界已經發動了。我想,霧氣產生,是把門爆破後的不久。進去的時候,劍已經插在臺座上了。」
「……結界的發動,是在你開啟門前不久,嗎?」
「接著,在神殿之中看不到有人影。說實在的,當時我覺得簡直不敢相信。」
莫拉雙手交叉思考著。
「我不覺得是普通人能搞的鬼,肯定和聖者有所關聯。」
「聖者乾的……為什麼聖者會協助魔神呢?」
「是被威脅了吧,這是凶魔們常用的手段。」阿德雷特看著莫拉說,「莫拉的話應該知道吧?能做到這種事情的聖者,是怎樣的傢伙?」
「……嗎?不,不可能。一次都不給你看到樣子而從這個地方離開的方法……不是輕易能想到的。」
「喵,阿德雷特。」突然,漢斯大聲叫道,「沒有記錯什麼吧?」
「怎麼了?……我想沒有哦。」
「這樣啊。那我再問一次,記憶沒有出錯吧?」
阿德雷特感到迷惑。
「要改正就趁現在哦,接下來,就算你要重來也不作數了喲。」
「啊,啊,有什麼問題?」
「你進來的時候,劍已經插在臺座了,這點沒錯吧?」
「啊,是的。」
「最後在問一次,沒有錯吧?」
「真煩啊!都說沒有錯了,為什麼你就是不信啊!」
這個時候,漢斯靜靜地將手按在腰間的劍上。阿德雷特以為他要拔出來,但他只是按在那。
「……我是個殺手。對於潛伏和逃跑,那就是專家。」
「哦,真可靠啊。」莫拉說。
「像做我們這行的人,最怕的,就是的聖者大人。因為聖者大人的話,會四處弄一堆不可思議的門——用鑰匙打不開,一旦被關進去就出不來,打開了的話又會有鐵籠落下。我也被困過好幾次。關於聖者大人的門吶,我可是相當的瞭解。」
「……然後?」
「這個門造的很出色。雖然堅固得可怕,但卻被設計成一旦開啟就無法再次關閉。」
「等等,這是什麼回事?」
「想問的人是本喵哦,阿德雷特。很奇怪嘛,你說你來的時候,門是關著的;而結界的發動,幾乎是在你破壞大門的同時。如果是這樣的話,發動結界的人,是怎麼進來的?」
「究竟是怎麼回事?」
進去裡面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吧。
「阿德雷特,在你破壞大門前,神殿是不可能進入的。不管是誰,絕對不可能的喵。」
「等等!這不可能!」
阿德雷特進去神殿。找了下通風口,但是那種東西壓根不存在,採光口用厚厚的玻璃和鐵窗覆蓋著,雖然也搜尋了石壁,哪都沒有被破壞和修復的痕跡。阿德雷特呆呆地看著神殿裡面,思考著犯人如何在發動結界後逃脫。然而在那之前,連犯人如何進去也不明白。
「阿德雷特,不努力思考可是會死的。發動結界的傢伙,是如何進入誰也進入不了的神殿的?喵?」
「那是……」
「門一旦被開啟,就無法被關上。除了門之外,沒有別的出入口。在這種情況下能進入神殿嗎?單憑人類的力量,是無法進入神殿的,就算藉助了特殊凶魔的力量,但凶魔本身是無法接近這座神殿的。」
「……」
「順便,告訴你一件事吧。像這種進不去也出不來的狀況,我們稱為密室。」
密室,這個生疏的詞彙在阿德雷特的腦中盤旋。但他沒有想到任何破解這個密室的方法。
「應該是挖洞了。犯人把地板移開,在那挖洞侵入神殿,發動了結界。然後在我破壞門的時候,馬上從地道離開填補了洞。」
「一瞬間?怎麼做到的喵?」
「也許有具備這種能力的聖者存在吧。比如說的聖者。」在找挖掘痕跡的阿德雷特說道。
然而這個時候,茶末開口了。
「沒有那回事哦。」
「為什麼?」
「在你和漢斯去看結界的邊緣的時候呢,莫拉阿姨說周圍搞不好會有人在潛伏,所以茶末試著用的能力在地裡和森林裡找了下,地上沒有挖掘的痕跡。茶末可是有探索地裡的能力哦。」
的能力,探索地裡的能力。阿德雷特在想,這究竟是怎樣的能力啊。
「阿德雷特,我也看到了茶末搜尋地底的樣子。不覺得會有人挖了洞。」戈爾道夫說著,娜謝塔尼婭點了點頭。這就不由得不信了。
「還有,要說的是,的聖者也沒有那樣的能力。就算茶末的能力,也不可能一瞬間挖洞逃走。」莫拉附加道。
被大家都否定的現在,只能放棄犯人挖地洞逃跑的可能性了。
「不是挖洞也行,應該是用了某種聖者的能力。」阿德雷特一邊說著,一邊把頭轉向莫拉。
「莫拉,有某個人物可以的吧?能把門開啟並進入神殿,擁有這樣能力的聖者應該有吧?」
「不好意思,沒有。的聖者的能力無法破解。強行開門是能做到的,但沒法將開啟過的門關上。」
「這不可能。沒有聖者的能力的話,在這個神殿……誰也進不來。」
阿德雷特思考著。
「有未知的聖者吧?和芙蕾米一樣,由凶魔養育的聖者。」
「沒有的。母親曾經說過,凶魔和人類之間生下的孩子只有我一個。」芙蕾米用冷靜而透徹的聲音說道。
漢斯見狀,靜靜地拔出了劍,茶末把狗尾巴草放在了嘴邊。
「住手!漢斯,茶末。再繼續討論一下,現在下決定還太早了。」莫拉制止了兩人。然而,她也對阿德雷特投去懷疑的目光。
「……誒?那個,我不太明白你們的意思。」娜謝塔尼婭有些不知所措。「大家,都在說什麼呢,戈爾道夫,漢斯先生,莫拉女士,阿德雷特先生?」
局勢變得越來越緊張。只有娜謝塔尼婭還不明白狀況。
「……讓您知曉,公主殿下。就在剛才,阿德雷特出現了嫌疑。」
「就是這個意思了喵。而且是,決定性的嫌疑。」
「為什麼啊!這不可能!阿德雷特先生,只有阿德雷特先生絕對不會是敵人的!」娜謝塔尼婭的怒吼聲,在阿德雷特聽起來卻像在遠方傳來似的。
「喵,那是因為啊。到阿德雷特開啟門為止,誰也無法進到神殿裡面哦。如果除了阿德雷特以外,沒人進去神殿的話,那又是誰讓結界啟動的呢?」
「才不是阿德雷特先生!你在說謊!」
漢斯笑得肩膀都顫抖起來。「真是個作孽的男人吶,阿德雷特。不努力洗脫嫌疑的話可是不行的喵。」
「真令人驚訝。突然間立場就調換了呢。」芙蕾米說。而抓著她的戈爾道夫,也用警戒的目光盯著阿德雷特。
「他可是到剛才一直為你辯護的男人哦,芙蕾米。幫他一把如何?」
「我幫不了他,也不想幫他。」面對莫拉的挑撥,芙蕾米冷淡的迴應。
「……門。」
阿德雷特很艱難的擠出話語。
「犯人曾開啟過一次門,進到裡面去。接著,把變得無法關閉的門卸下來,製作了新門把神殿封印起來,然後犯人就潛伏在神殿裡面。我到達神殿門前的時候,犯人啟動了結界,接著,趁著門被開啟,避開我的視線偷偷溜出去。這樣的話,進去跟離開都是可行的!」
這是個很勉強的解釋。聽到這解釋,漢斯笑了起來。那笑聲似乎是在嘲弄他:怎麼了,只能編出這種程度的東西?
「……製作這扇門的,是上一代之聖者大人哦。當代的聖者大人還遠遠沒有成長起來,要製作出這樣出色的門,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的。」
「那又怎麼樣!也可以是上代的聖者製作的吧?」嗓音變得尖銳起來。內心的不安已經無法掩飾。
「上代的聖者大人,是在四年前死去的。而要換這個門,除了聖者大人以外,誰,都辦不到。」
連慌不擇言的回答都被否定掉,阿德雷特忍不住高聲叫道:
「你才是第七人!」
事到如今,可能性只剩這個了——門的情況也好,聖者的情況也好,全部都是騙人的。除此之外別無可能。
「……十分遺憾啊,阿德雷特。」莫拉說,「漢斯的話,全部都是事實。」
已經,連一句迴應的話都想不出來了。
「騙,騙人的吧,」娜謝塔尼婭顫抖著說,「阿德雷特先生,這樣子,這樣子太荒唐了。」
事到如今,相信阿德雷特是無辜的,只有她一個人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阿德雷特想到,這是圈套,自己中了圈套,第七人不只是要把我們封鎖在結界之內,甚至還設下了讓六花的同伴們自相殘殺的圈套。
「那麼,該怎麼辦呢?首先,我想聽聽大家的想法。」
「什麼想法啊!」阿德雷特叫道,但是莫拉什麼也沒回答。答案是不言而喻的。那就是阿德雷特是否犯人。
還有,是否殺掉阿德雷特。
「本喵,當然是認為阿德雷特就是犯人的。立刻殺掉吧。」漢斯說。
「我反對!殺掉阿德雷特先生?絕對不行!」娜謝塔尼婭叫道。
「嗯,茶末還是對芙蕾米有些在意呢。剛才說的什麼,我也不是很清楚啦。總之,先拷問一下阿德雷特看看吧?」茶末撲哧撲哧的笑著。不知她是認真的,還是在說笑。
「我認為,漢斯的想法是正確的。不過是否殺掉,還要再觀察下情況才能做決定。」莫拉陳述了自己的想法後,五個人的視線的焦點是戈爾道夫,以及被他拿住鎖鏈的芙蕾米了。
「我沒有意見,」芙蕾米率先說道,「想怎麼做隨便你們。」
「……芙蕾米。」阿德雷特嘎吱一聲咬緊了牙齒。就算,就算稍微幫自己說下話也好啊。
「是嗎。那戈爾道夫呢?」
戈爾道夫閉上眼睛,考慮了片刻。鬆開了芙蕾米的束縛。
「戈爾道夫,你是明白的對吧?阿德雷特先生不會是敵人的。」娜謝塔尼婭說。
戈爾道夫睜開眼睛,平靜的說:「……我的想法是,這樣的。」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戈爾道夫行動了。拔出背後的長槍,一瞬間逼近了與阿德雷特間的距離。
「戈爾道夫!」娜謝塔尼婭叫道。
阿德萊特往旁邊跳開,意圖躲避戈爾道夫的攻擊。但是,稍微有點來不及了。阿德雷特勉強與長槍擦身而過,但卻被那巨大的身軀撞飛,狠狠的砸在神殿的牆壁上。同時,漢斯拔出了劍,向阿德雷特躍去。就在這緊要關頭,阿德雷特頭腦一片空白。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此時,讓他做出行動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呢?是戰士的本能嗎?是無意識的條件反射嗎?抑或是,所謂的命運呢?
阿德雷特的手動了。從小袋裡取出來的東西,即使在眾多祕密道具中也是效能最優秀的一種道具。看上去,不過是用紙包住的某種金屬片,不過當他將之握緊時,紙中的特殊藥劑跟稀有金屬的碎片接觸,發生了化學反應。
「什麼!」
那東西放射出強烈的光芒。是直視太陽時光量的數倍。
畢竟是漢斯跟戈爾道夫這種程度的對手。用煙霧彈恐怕是行不通的吧。但遇到這種未知的攻擊話,他們應該不知如何對付才對。所有人都捂著眼睛縮著身子。就在這一瞬間,阿德雷特的大腦迅速轉動起來。思索著從這六個人手中逃掉的方法。
閃念間想到的計策,他並不知是否正確,但阿德雷特已沒有考慮的時間了。阿德雷特開始疾步邁出,向著芙蕾米的所在之處。向著從戈爾道夫手中離開,現在依然被鎖鏈縛住手腕的芙蕾米的所在之處。
為了勝利,不惜使用一切計謀。將周圍所有的事物都利用起來,決不選擇手段。這就是自稱地上最強男人的阿德雷特的信念。這個信念是否正確姑且不論,他現在只是遵從信念而行動。漢斯他們回覆視力的時候,阿德雷特已將芙蕾米的身體扛在肩上。芙蕾米的手腕扎著讓人昏睡的毒針,而且阿德雷特的劍,正擱在芙蕾米的脖子上。
「所有人,不許動!一動,我就刺下去!」阿德雷特說。
劍尖,已經將脖子劃開了數釐米的口子。包圍阿德雷特的五個人,都像被凍住一般停止了行動。只能這樣做了。讓人昏睡的毒針只有兩根,其他的祕密道具,無法制造出決定性的機會。
「不是吧……居然這樣……」細劍從娜謝塔尼婭手中滑落。然後,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所謂的不打自招,就是指這種情況吧。」莫拉說。
「喵,喵,喵,這下子就有點出乎意料了。」
形成包圍圈的五個人,與阿德雷特對視著。當務之急的問題,是堵在入口的漢斯。
「從那裡讓開!」
「一被你說讓開,我倒是不想讓開了;如果你叫我別讓開,我又想要讓開了喲。」
「那就別讓開,就呆在那裡。」
「該怎麼做好呢?」漢斯靜靜地窺伺著砍掉阿德雷特腦袋的機會。不過,阿德雷特沒有給他行動的破綻。
「……交給茶末吧。」
說著,茶末擺弄了下狗尾草。莫拉阻止了她的行動。
「等等,你的能力會把芙蕾米也波及到的。那可不行。」
「那該怎麼辦嘛?」
「誰允許你們商量了!?」阿德雷特很不耐煩的大聲叫道,「快選擇吧!漢斯,讓開,還是不讓開!」
「喵,喵!我知道了喵,讓開就是了,別怒吼嘛!」
說著,漢斯從門前移開了一步。下個瞬間,阿德雷特祭出了第二發閃光彈。除了阿德雷特之外的所有人,再次被閃花了眼。不過,畢竟是第二次使用,效果也薄弱了一些。阿德雷特就這樣,抱著芙蕾米衝出了門外。這時,背後傳來猛烈的衝擊,漢斯扔出的劍,刺中了阿德雷特的後背。
「唔!」
又扔出了一枚煙幕彈,拖住漢斯他們追擊的腳步。將手中的祕密道具最大程度的利用起來,阿德雷特終於逃掉了。
穿過鹽柱,進入森林。奔跑奔跑奔跑奔跑不停的奔跑。從不停逼近到身後的追擊者的腳步聲中逃開。後背如灼燒般的劇痛,但把劍拔出來是行不通的——一旦拔劍,血液就會噴湧而出,很快就會無法行動。只能被這把劍一直插著,甩掉追兵。一邊逃竄,阿德雷特一邊在想著,這樣好嗎?當然不好。做出這樣的事情後,相信阿德雷特是無辜的人就一個都沒有了。但是,為了活下去,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到底跑了幾個小時呢。大霧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色。
天色終於微暗下來。日暮降臨。
不知何時起,追擊者的腳步聲,已經聽不到了。阿德雷特停了下來,將扛著的芙蕾米放下。然後筋疲力盡地坐倒在地。一旦坐倒,就一步也移動不了了——大腦處於缺氧狀態,無法順暢的思考。必須在芙蕾米醒來之前,拔出劍,止住血才行。接著,還得給芙蕾米再扎一根毒針不可。此外,對之後的追擊者,不做些準備是不行的。
但是,身體已經動彈不得了。阿德雷特癱倒在地上。意識逐漸模糊。
「……喂。」
嘴巴,稍微動了下。阿德雷特呼喚著自己。要是昏過去就玩完了哦,他對著自己說道。但是,阿德雷特的意識卻如同被拖住一般,慢慢往黑暗深處沉去。你在做什麼呢,阿德雷特·麥亞?你可是地上最強的男人啊!不應該在這種地方死去。他心中這樣喃喃念著,將手伸向後背。想要去拔劍的手,因無力支撐而垂落下來。
然後,阿德雷特就一動不動了。
※※※
在黑暗的森林裡,漢斯為了尋找阿德雷特而奔跑著。
「漢斯,到此為止了!已經日落了!」
莫拉的聲音響徹裹在黑暗中的霧幻結界。
「喵?」漢斯停下腳步回答道,「你還在悠哉悠哉的說什麼話啊!」
「這樣下去太危險了。阿德雷特是讓人猜不透會用什麼花招的男人啊!黑暗之中可是他的領域。」
「都那副德行了,還怕輸給他?而且芙蕾米會被殺掉的。」
「……漢斯。給我看下你的紋章。我的紋章是在背上,所以自己看不到。」
「怎麼了喵?」
漢斯把上衣捲起,露出胸口的紋章。
「芙蕾米沒有被殺掉。還沒有被殺掉就意味著:阿德雷特認為芙蕾米有作為人質的價值。」
「……你怎麼知道?」
「你看看自己的紋章吧。」
漢斯看了看自己胸口:紋章和之前一樣散發著朦朧的光芒。
「之前沒有閒暇來說明。花瓣有六枚吧?六花勇者中,要是有一人死去的話,花瓣就會缺少一枚。因此,這是能知道同伴生死的裝置。」
「沒聽說過。」
「戈爾道夫、茶末和公主他們正返回神殿,我們也回去吧。」
「……」
漢斯一副無法釋然的表情,隨著莫拉回去。回到神殿時,其餘三人早已在神殿等候。
「失敗了,完全跟丟了。那傢伙,跑得真快!」
「背後被刺了一劍還能那樣活動,真不可小看。」
莫拉嘆了一口氣。
「……沒辦法,明天再搜尋吧。在那之前,只能是祈禱芙蕾米還活著了。」
這樣說著,莫拉靠著牆壁閉上了眼睛,其他人也各行其是休息去了。其中,只有娜謝塔尼婭一人蹲在地上苦惱不已。
「……阿德雷特先生,為什麼……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
這個時候,第七人為阿德雷特的逃跑表現出的機智還有幸運感到驚訝。沒想到他居然能從那包圍中逃脫……看來,把阿德雷特判斷成比其他人要低一等是個錯誤的想法。不過這問題不大,反正阿德雷特已經走投無路了,只需要等著他被同伴所殺就行了。就先讓阿德雷特暫時逍遙一下。沒什麼好著急的。
※※※
就在五人結束對阿德雷特的追趕,往神殿進發的時候,阿德雷特就那樣躺著,然後失去了意識。在黑暗中阿德雷特,做了個夢。
那是久遠的,讓人懷念的夢。是他小時候的夢。
阿德雷特一邊叫喊著,一邊揮舞著木棒。他正盤算著用這把包裹著綿布的小木棒,將眼前的少年打倒。然而,少年從容不迫地避開了阿德雷特的進攻,反而用木棒打中了阿德雷特的肩膀。阿德雷特發出一聲悲鳴,木棒也掉落在地。
「啊哈哈,又是阿德雷特的全敗啊。」少年歡笑著。
他的名字是萊納,是比阿德雷特大三歲的朋友。
那是位於白湖之國沃羅深山中的一個小村子,村民有五十人左右,他們通過養羊、種麥子與採蘑菇為生,是一個平凡的村莊。但正因為平凡,所以才無可替代。這是阿德雷特的故鄉,名為哈蘇納村。
在散養羊群的牧場的角落,阿德雷特和萊納,正在進行劍術的修煉。住在這個村莊裡的少年只有這兩人而已。兩人一有時間,就會揮舞這卷著棉布的木棒。魔神很快就要復活的傳言也傳到了這個鄉下的村莊。白湖之國沃羅離魔哭嶺不算遠,搞不好,魔哭嶺的凶魔會襲擊這裡也說不準。少年們這樣想著,組建了只有兩人的防衛軍。
「阿德雷特,你要變得更強啊!這樣的話別說凶魔了,連我家老媽都打不贏。」
萊納抱起了全身都是挫傷的阿德雷特。
「那讓阿姨也加入防衛軍不就好了嘛。」
阿德雷特一邊摸著滿是瘀痕的身子一邊發著牢騷。事實上,阿德雷特並不是怎麼想參加防衛軍遊戲。反正凶魔又不會打到這,而魔神的話,有六花勇者去幹掉。萬一凶魔真的來了,大不了夾著尾巴逃跑就是了。阿德雷特是這樣想的。然而,他卻不能輕易拒絕來自唯一友人的請求。
「萊納!你在哪?反正又是和阿德在一起玩吧!」
從遠方傳來了呼喚萊納的聲音。是萊納的母親過來呼喚偷懶沒去麥田幫忙的萊納。萊納吐了下舌頭,便向其母親相反方向逃走。對於阿德雷特來說,這又是悲慘的一天。陪著萊納玩防衛軍遊戲不止,還被硬塞了平息他母親憤怒的任務。
「啊啊,歡迎回來。被弄得相當慘嘛。」
一回到石造的小小的家,便傳來燉蘑菇湯的香味,有一位二十五六歲的女性出來迎接阿德雷特,這位女性的名字是謝多拉,是阿德雷特的監護人。
「姐,替我向萊納說說嘛。跟他說練習比賽什麼的,饒了我吧。」
「自己去不就好了嗎?而且萊納也不是有惡意才這樣做的。」
「煩死了,變強什麼的,壓根就沒必要!戰鬥什麼的最討厭了!」這樣說著,阿德雷特把布制包袱放在了桌上,從中飄出了芳香的氣味。
「這不是花傘蕈嗎?正好,現在湯裡的配料太少了。」
在萊納逃跑之後,阿德雷特進入森林,找了下蘑菇。那天,他找到了好幾個不常發現的蘑菇。發現美味的蘑菇,是阿德雷特的興趣,也是他的特長。
謝多拉把花傘蕈切碎放入燉湯後,傳來一陣如同烤肉般香噴噴的味道。
因為三年前的流行病,阿德雷特的雙親,還有謝多拉牧羊的丈夫都死了。謝多拉收養了阿德雷特,從此兩人相依為命。謝多拉養羊,把毛剪下,阿德雷特把羊奶製成乳酪。他們拿這些賣給其他村的人,並以此為生。這是阿德雷特邁亞十歲時候的記憶,這個時期的他十分滿足。謝多拉溫柔地呵護著失去雙親的阿德雷特,讓阿德雷特重新回覆了笑容。阿德雷特喜歡謝朵拉身上泥土與家畜的氣味。萊納也是讓人困擾的傢伙,但他,是阿德雷特最珍惜的朋友。雖然防衛軍遊戲令人厭煩,但阿德雷特很明白,他是以自己的方式,在為阿德雷特和村裡的所有人著想。其他村民也都是好人。他們稱讚阿德雷特那拙劣技術製成的乳酪好吃,並買下。如果讓謝多拉來做的話,應該會做得更好吃吧。
這個時期的阿德雷特,確實是一個平凡的少年。從未想過能成為六花勇者。他的拿手好戲的是採蘑菇,而今後的目標,則是能製作出更美味的乳酪。阿德雷特相信著,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這是夢,全都過去了的夢。
※※※
「……為什麼來到了這裡?」
夢中的場景變遷,這是森林中的屋子。
在鬱郁蒼蒼的森林之中,通過改造洞窟建成的,讓人不認為是屋子的屋子。屋內有一位盤腿而坐的老人。
「奧特羅·斯派克,據說聽了你的教導,能讓人變強。」
阿德雷特的樣子十分悽慘。衣服磨破了,身體也消瘦了;雙手沾滿鮮血,眼睛猶如充滿怨恨的死者一般。
「下山吧。想變強的話,就加入騎士團;如果是庶民的話,就加入傭兵團去。」老人……奧特羅用著低沉又平靜的聲音說。
「那樣的話到達不了。雖然是能變強,但是達不到地上最強。」
「……地上最強?」
奧特羅眉頭聳動。他的表情被眉毛掩蓋,讓人無法知曉。
「只是用普通辦法,是無法成為地上最強的。要成為地上最強,就不可能按部就班的來。我要成為地上最強的男人。成為地上最強的男人去打倒凶魔。」
「為什麼想要變強?」老人問,阿德雷特這樣回答。「為了取回被奪走的東西。不變得比任何人,比任何人都強是無法取回的。」
「死心吧。」奧特羅冷冷地說,「失去的東西是無法取回的。斷了這個念頭,繼續活下去吧。」
「這樣做是不行的!」阿德雷特吼道。
「不取回來是不行的!如果不這樣做,我活下去是為了什麼!?不能把魔神打倒的話!不能和凶魔戰鬥的話!我就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了!」
奧特羅注視著阿德雷特的眼睛,考慮了一陣子。
「你認為我是笨蛋嗎?認為要變成地上最強什麼的根本不可能嗎?」
阿德雷特流著眼淚這樣說道:「被當成笨蛋也沒關係,被人嘲笑也無所謂,我會一直堅信,我會成為地上最強的男人,一直叫喊著,我會成為地上最強的男人。如果不這樣,我又如何才能變強。」
奧特羅仰望著天空想了些東西,然後悠然地站了起來,一腳踹在阿德雷特的肚子並將其踢飛。阿德雷特呼吸頓時停止了,胃液從空無一物的腹中往上湧。
奧特羅反覆地踢打阿德雷特的側腹、背部,踩著他的臉在地上拖行。然後,奧特羅這樣說。
「給我笑。」
「……呃……笑?」
想問為何,但卻說不出話來。將死一般的痛。
「想要變強的話,就給我笑!」
奧特羅的腳猛踹在阿德雷特的背部。
「悲傷到想要去死的時候;痛苦到想丟下所有然後逃跑的時候;絕望得看不到希望的時候,連這些時候也能笑出來的人,才會變強。」
阿德雷特歪起那顫抖的嘴脣。臉頰在痙攣,口水在下垂,無論如何也看不出那是張笑臉,就算如此,阿德雷特還是在笑。
接著,奧特羅繼續毆打阿德雷特。臉部被踢,鼻血噴出;腹部被毆打,將血與胃液一同吐出,即便如此,奧特羅依然沒有停手。
就算吐血三升,鼻血橫流,涕淚滂沱也要笑出來。這就是阿德雷特從奧特羅那學來的,最早的戰鬥技術。
※※※
阿德雷特醒了過來。從那曖昧的,雜亂無章的夢裡。
「……唔。」
是森林裡。阿德雷特很驚訝自己還活著。
「……?」
倒下的時候應該是趴在地上的啊。然而,現在卻是枕著樹根,仰面朝天地躺著。去摸背後的時候發現本應刺著的劍不見了,傷被治療過。傷口被縫合好,包上了繃帶。是誰給我治療的呢?是娜謝塔尼婭找到了我嗎?
「起來了啊。」
這個時候,傳來了聲音。在霧氣覆蓋著的黑暗之中,出現了朦朧的芙蕾米的身姿。
「沒有刺中要害,休息一會兒就能行動了。」
「是你給我治療的嗎?」
阿德雷特一邊問一邊起身。
「是啊。」
「……為什麼?」
芙蕾米應該也是認為阿德雷特就是第七人的。畢竟,從遇到開始就是個態度惡劣的夥伴。阿德雷特不明白她會救自己的理由。
「我是認為,你百分之九十九是第七人。然而,並不是完全地確信。我僅僅是考慮到了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而已。」
「……對的,我是真貨。為了和魔神戰鬥才來這裡的六花勇者。」
「是嘛?可我不相信你。」這樣說著,芙蕾米轉過臉去。
兩人陷入了沉默。夜晚的森林十分安靜。那五人大概是看到入夜就放棄搜尋了吧,沒有追過來的動靜。這以後要怎麼辦呢?不管怎樣,都必須得證明我是清白的。
然而,究竟該怎麼樣做呢。
「雖然很丟臉,但是我,連犯人如何進入神殿都搞不清楚。」
「是吧。因為你就是犯人。」
「漢斯說的是事實嗎?真的沒有開啟那扇門的方法嗎?」
「雖然不像漢斯那麼清楚,但關於的聖者所製作的門,我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我想,漢斯說的一點沒錯。」
「……」
「而且,莫拉也否定了。進入那座神殿的方法是不存在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真的什麼都想不到了。就算有,也是以漢斯、莫拉、芙蕾米他們串通一氣為前提。然而,七人之中,只有一個敵人,六人是真貨。六花勇者不可能主動去幫助敵人。也就是說,要是兩人以上意見一致,那就會成為不爭的事實。
「犯人,也許是莫拉。」阿德雷特說。
她說過,不存在有能破解密室的聖者。然而,如果那個證言是謊話,又會如何?假如她和入侵神殿的聖者串通的話。
「……或許有這個可能吧,但是,這無法證明。除非你抓住了入侵神殿的犯人,讓大家看明白她的能力。」
「不,也許存在她也不知道的未知的聖者,她之前也不知道你的存在。不能斷定就沒有未知的聖者。」
「還是一樣。不能抓住那個聖者的話,就無法證明其罪行。」
總之,就是不能不抓住發動結界的犯人。
「整理一下吧。首先,敵人是兩人或者以上,其中一個在集合的七人之中,另一個則是侵入神殿並發動結界的傢伙。」
這準沒錯。除阿德雷特以外的六人是不可能發動結界的。結界發動的時候,芙蕾米、娜謝塔尼婭與戈爾道夫三人正和凶魔戰鬥;莫拉和漢斯,在向神殿進發的途中。雖然只有茶末,在結界發動時所在處不明,但有證言說,就算是她的能力也無法入侵神殿。
「我把持有紋章並混入我們之中的傢伙,稱作第七人;把發動結界的傢伙,稱作第八人。這些傢伙當然是與凶魔合夥了。凶魔為了引誘六花勇者到神殿而丟下炸彈,為了讓我和芙蕾米他們分開而襲來。驚人的準備,周到的計劃。」
「……還有疑問。第七人,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如果計劃是要把我們困住的話,就算沒有第七人也能成立吧。」
「笨蛋。如果沒有第七人的話,就沒法把我設計成第七人了——這不是為了困住我們的計劃,而是為了讓我背上冤罪而被殺的計劃。」
「這我沒想到,因為我認為你就是第七人。」
雖然肯和我說話,但能看不出相信我的樣子。還想著要說服芙蕾米,讓她變成夥伴呢。然而現在看來,那是不可能的。
「總之,關於第七人的事先放一放。最優先的,還是找出第八人。」
「能找到嗎?就你一個人?」
阿德雷特只能沉默了。在擺脫那五人的追擊的同時,還要尋找身份和能力都不清楚的敵人。當然,第八人也不可能光是晃悠,應該會為了不讓人找到而拼命藏起來吧。
做得到嗎,這種事?阿德雷特覺得,這無論如何都是做不到的。
然而,確信不可能做到的時候,阿德雷特面泛微笑,嘴角鬆弛下來,心情也變得愉快。
「奇怪的男人吶,你在笑什麼?」
「當然要笑。我依舊是地上最強的男人沒變啊。」阿德雷特握緊拳頭。「即便是這樣悲慘的境地,我的心也絲毫沒有屈服。」
笑對絕望吧。這是阿德雷特的師父,奧特羅最先教給他的東西。
「好期待明天啊。明天,會是我將敵人策略粉碎的日子,也是同時證明我的清白,還有我是地上最強的日子。我都等不及太陽升起了。」
阿德雷特一直笑著。第八人的什麼完全沒頭緒,也不認為能從夥伴們的追擊下逃脫。然而,不笑的話就什麼都完了。
「妄想。」
「不對,這是意志。」
阿德雷特一邊笑著,一邊思考著第八人的身份和能力。在記憶中尋找著有沒有什麼線索被漏掉,有沒什麼不自然的地方。思考了一會兒時,芙蕾米突然開口了。
「為什麼,會以六花勇者為目標?」
不知為何,她說出這句罕見得令人驚訝的話。芙蕾米一直都是不關心同伴的,她對其他人產生興趣,這也許是第一次。
「為什麼要問這個?」
「因為你是普通人啊。」
「……」
「漢斯是天才,戈爾道夫也是。然而,你不是。你雖然擁有很多稀有武器,但卻不過是個普通人。」
「……你是說我很弱嗎,對我這個地上最強的男人?」
「我沒有這樣說。為什麼像你這樣的普通人,會變得如此之強?這才是我的疑問。」
阿德雷特沒有回答。
漢斯和戈爾道夫是天才,而阿德雷特是普通人。這點無法否定。若論正統的劍術、體術的話,阿德雷特比起他們,可以說是望塵莫及。
「……這多虧了我的師父。」阿德雷特說。
「怎麼說呢,師父那個人,他有點不對頭——是個整天想著如何打倒凶魔的人。師父一個人在山裡,不停地研究著新式的武器,並探索出使用方法。除此之外,他什麼都不做。都讓人覺得不是個人了。」
「……」
「師父給我灌輸戰鬥方法。每天都訓練到吐得動不了為止,結束訓練後又如同被綁在工作臺旁一般拼命學習。包括祕密道具的製作方法、毒藥和炸藥的精製方法,還有最先端的科學知識。」
「……科學?連那也要?」
「我感謝師父。我能變強都是多虧師父。正統的戰鬥方法是成為不了地上最強的。」
「那個男人,我知道。」
阿德雷特看向芙蕾米的臉。
「奧特羅·斯拜卡——我的一個抹殺物件。因為年老,所以排序較後而已。」
「對,就是那個人。」
「聽說他的弟子全都逃跑了——因為不能承受那嚴酷的訓練。」
「那個情報有誤。只有我,沒有逃走。」
「你為什麼能忍耐下來?」
阿德雷特沒有回答。
「發生,什麼事了吧?變成你不得不成為六花勇者的理由。」
突然,阿德雷特回憶起在監牢裡和娜謝塔尼婭對話時的事。娜謝塔尼婭問了各個方面的問題,但阿德雷特並沒有全部告訴她。
太沉重了,不是那麼輕易能說出口的,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村子裡來了一隻凶魔。」
然而,在這時候,阿德雷特不知怎麼地,就自然地敘述起過去的事情。
「真是讓人無法相信啊。一直認為,凶魔什麼的是遙遠世界的存在。我的好友,拿著一根木棒就想上去打凶魔,我一邊哭著一邊阻止了他。」
「是怎樣的凶魔?」
「是人型的。身體是綠色,有肉色斑點。雖然那時看起來,像是突破天際的龐然大物,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沒有那麼大的。大概,和戈爾道夫差不多吧。」
「長著,三對翅膀是吧?背上長著三對像烏鴉一樣的翅膀。」
正是如此。
「你知道?」
「繼續說。」
「……那傢伙,沒有襲擊人也沒有吃人,只是笑著,接近了我們。然後,它摸了摸我的頭。非常的溫柔,溫柔得讓人不敢相信。
「那個凶魔叫村裡的大人都集中到一個地方。然後它讓我們回去睡覺。怎麼可能睡得著啊。我一邊抱著姐姐,一邊顫抖著。」
「後來呢?」
「第二天早上,在村子裡已經看不到凶魔的身影了。非但沒有死人,連個受傷的人都沒有。我總算鬆了口氣。接著,村長說村子要遷到魔哭嶺,從此以後接受魔神的支配。」
「……」
「人類的世界要毀滅了,六花勇者絕對贏不了的。大人們口中這樣說著。但是,現在加入魔神一方的話,就能保住性命。所有的大人們都這樣相信著。僅僅是對話了一晚,村裡的人全都變成了陌生人一般。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只是害怕的顫抖著。而反抗的,只有我的姐姐和我的好友。然而,凶魔這樣說道,作為宣誓向魔神盡忠的證明,把反對的村民的心臟剜出獻給它。」
「那確實是它會說的話呢。」
果然,芙蕾米知道那傢伙啊。
「是什麼凶魔呢,那傢伙?」
「管理所有凶魔的三個統帥者,它是其中之一。想到讓凶魔和人類生孩子,命令我母親把我生下的,也是那傢伙。」
「……」
「繼續說下去。」
「那兩人,直到最後也沒有怨過村民們。錯的是凶魔,不是村裡的大家。不要怨恨村裡的大家,我的好友那麼說。一定會變回原來那樣,總有一天我們又會親密地生活在一起,姐姐這樣說。還要去採蘑菇哦,還要一起組建防衛軍哦,他們這樣說著。」
「……兩個人,之後怎樣了?」
「好友為了保護我而死去,姐姐為了讓我逃掉而死去。只有我活了下來。」
說完,阿德雷特頓了頓。
「要說什麼來著。哦,對了。關於我變強的理由。」
阿德雷特閉上眼睛,腦海一邊浮現出兩人的臉龐,一邊說。
「以前說起這些事情的時候,師父曾這樣說過。你之所以能變強,那是託你的姐姐還有好友的福。總有一天會變回原來那樣,總有一天又能一起親密地生活。因為你到現在還相信這句話,所以才變強。只是為了復仇,人是不會變強的;有了信念,才能變強。」
「……」
「這樣可以了嗎?」
意外的,變成長篇大論了。不過長夜漫漫,說話的時間要多少有多少。
「真讓人羨慕啊。」芙蕾米說。
阿德雷特不禁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剛才,說什麼了?」
「我說,你真讓人羨慕。」
阿德雷特忘記背上的疼痛,站了起來,把手伸向腰邊的劍。
「你說什麼?莫非,該不是在說真讓人羨慕吧?」
「真讓人羨慕。我連那種能相信的東西都沒有。」
「……」
阿德雷特把手從腰間的劍離開,重新坐了下去。
「我最重要的人,把我拋棄了。」
「……怎麼回事?」
「生我養我的凶魔。給了我火槍,給了我聖者的能力,還有,給了我幸福,而且,拋棄了我。」
阿德雷特沒有出聲附和。只是讓芙蕾米繼續說下去。
「就如我剛才所說,我是在凶魔的圍繞下長到的。並非今天打倒的那種下級的傢伙,而是擁有智慧和勇氣,矢志忠誠於魔神的優秀的凶魔們。我愛著大家,我也相信大家是愛著我的。」
「……」
「我因為母親的命令而殺了許多人。我對此從未產生過什麼疑問。非但如此,我還覺得自己不加倍努力殺人是不行的。
「我只是帶有骯髒的人類血液的半吊子凶魔。所以,必須要比其他凶魔都更努力地為魔神盡力。我想,就算是半吊子的凶魔,只要殺了很多人的話,也會被承認是合格的凶魔吧。我是這樣想的。」
說完這些,芙蕾米的表情顯得比之前都要稚氣。
「但是,我也明白,殺再多的小人物也不能為魔神做貢獻。不把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六個人殺掉一兩個是不行的。娜謝塔尼婭和莫拉的話,身邊的警戒都嚴密得讓人無法接近。於是我就去挑戰茶末。我相信著,如果能打倒茶末的話,就會被承認是合格的凶魔。」
「……輸了吧。」
「我在後悔。要挑戰她的話,還不如選擇娜謝塔尼婭或者莫拉。我除了逃走之外,一點辦法都沒有,而且又幹了蠢事。我受到挑釁,還把名字都報上了。」
究竟是怎樣的戰鬥啊,真是無從想象。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回到了家裡……母親卻想要殺掉我。連我認為是夥伴的凶魔們也這樣想。我已經沒用了。也許在那裡死去可能會更好。然而——我卻逃脫了。」
芙蕾米摸了下額頭。那裡有道作為凶魔證明的角的傷痕。
「……不可原諒。並不是因為他們想要殺我,而是他們裝成愛我的樣子啊。如果我是木偶的話,就算被背叛也不會感到痛苦。一開始就打算背叛的話,不要像那樣養育我不就好了。把我作為和人類戰鬥用的奴隸養育就好了。母親她……母親她,」芙蕾米握緊了拳頭。「母親她,裝成了愛我的樣子。」
「……復仇嗎?」
「只是殺掉她的話我才不能滿足。不毀掉母親賭上性命的東西是不行的。不打倒魔神的話我是不會甘心的。打倒了魔神之後,我要向母親說。後悔吧。你做的好事就是這種後果。」
遇到芙蕾米的時候,阿德雷特就覺得不能放著她不管。現在終於知道理由了。她和自己很像。她所承受的痛苦和自己的一樣。被信任的人所背叛,失去容身之處的痛苦;被仇恨焚身的痛苦。
復仇是沒有意義的;復仇是錯誤的;復仇不會得到任何東西。許多人會講述這些道理。然而,他們並不明白。並不是因為這有意義,這是正確,這能得到什麼而這樣做。而是除此之外無可奈何,所以才去復仇。
「那個時候,我過得很充實。有母親,也有朋友。大家一起玩耍,一起戰鬥。我還養了一條狗……現在也不知怎麼樣了。還有人餵它嗎?還是說,已經被拋棄了呢?」芙蕾米就像自言自語那樣繼續說著。
「我說,芙蕾米。」
「什麼?」
「怎麼說呢,加油哦。」
真心想要為她打氣,本以為說了之後能讓她高興一點的。然而回應他的,卻是更加冰冷,然後帶著懷疑的視線。
「阿德雷特,你為什麼不懷疑?」
「……誒?」
「為什麼認為我剛才說的是真話?沒想過我是在編故事嗎?」
「在說什麼呢,芙蕾米?」
「如果你是真貨的話,本應第一個要懷疑我才對。以你的立場來考慮,怎麼想最可疑的都是我。」
「……或許確實是這樣吧。」
「你是真貨的情況下,你應該是先去找出我是第七人的證據。然而你沒有這樣做。即使只憑這點,作為懷疑你的理由就已經非常充分了。」
阿德雷特覺得這個邏輯很奇怪。但是站在她的立場上來看,這話並非沒有道理。
「這是因為……」
阿德雷特在尋找答案。心中雖然浮現出各種各樣的話語,但哪個都不合適。這份心情難以用言語很好的表達出來。他回憶起初遇芙蕾米時的事情。雖然感覺像是相當久以前,但事實上不過是今天早上的事。
阿德雷特想將那時候的心情,拼命地用語言表達出來。
「我不想把你當成是敵人。」
「……不能理解。不管你是真貨,抑或,你是第七人。」
「別,別誤會啊,芙蕾米。這可不是說我喜歡上你了呢。」
「我才沒有這樣說。別說這些噁心人的話。」芙蕾米似乎有點感到反胃般說道。
「我不能理解。對於你,我真的完全不能理解。」
這樣說著,芙蕾米突然站了起來。
「我回神殿去了。估計,其他五人都在那。」
「要走了嗎?」
「當然的吧。」
芙蕾米的身姿逐漸消失在黑暗之中。原本還想互相敘述過去之後能相互瞭解一點,然而,這也是瞬間的錯覺嗎?阿德雷特朝向黑暗喊道:
「能和我一起走嗎?」
芙蕾米停下腳步,思考了一會。
「雖然談了很多,但你最有嫌疑這一點還是沒變。」
「……這樣啊。」
「不過,僅限一次的話,我可以聽聽你說的話。」
芙蕾米從黑暗中扔了個東西過來,是將火藥揉成團狀製成的小摔炮。
「我的能力……用之神的能力所製成的東西。將其用力摔向地面的話就會炸裂。這樣做的話,它會告訴我是在哪裡炸裂了。」
「用這個東西,就能喊你過來吧。」
「別搞錯了。並不是說我相信你了。也許下次再見面的時候,就是殺你的時候。」
「……」
「用不用,隨你便。」
這樣說著,芙蕾米消失在黑暗之中。
阿德雷特凝望著黑暗,思考著。和她的對話至少確認了一個事實。芙蕾米絕對不是敵人。沒有什麼理由,只是心中這樣堅信。
我想要保護她。從魔神手中,還有第七人手中。
「芙蕾米。你就由我來保護。不只是你。娜謝塔尼婭還有其他夥伴都由我來保護。」
沒有迴應。阿德雷特平臥在地上,望著被霧氣覆蓋的黑暗天空。
望著夜空,阿德雷特回憶起過去。
那是五年前的事。那是在奧特羅身旁,逐漸接近地上最強的日子裡。阿德雷特只有一次,回去過故鄉的村莊。那裡變成了一片被燒光的原野。
在那裡,什麼都沒有留下——不論和友人一起度過的地方,還是和姐姐一起住過的屋子,什麼都沒有留下。失去的東西無法挽回。被燒成荒原的村莊向阿德雷特宣告著這樣的事實。
阿德雷特想到,不是為了復仇而變強,不是因為憎恨而戰鬥。
只是不想再次失去。是為了這個,所以才變強的。
然而,即使這樣想著,想守護的人卻不願與我同行。